汉语典

卷71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七十一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第五钟离宋寒烈传第三十一

第五伦(曾孙种)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其先齐诸田(史记曰陈公子完奔)

(齐以陈字为田氏应劭注云始食采于田改姓田氏)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

为氏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宗族闾里争往

附之伦乃依险固筑营壁有贼辄奋厉其众引彊持满

以拒之(引彊谓弓弩之多力者控引之持满不发也)铜马赤眉之属前后数

十軰皆不能下(东观记曰时米石万钱人相食伦独收养孤兄子外孙分粮共食死生相守乡)

(里以此贤之)伦始以营长诣郡尹鲜于褒(风俗通曰武王封箕子于朝鲜其子)

(食采于朝鲜因氏焉)褒见而异之署为吏后褒坐事左转髙唐令

(髙唐县属平原郡故城在今齐州祝阿县西)临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晚(诀别)

(也东观记曰伦歩担往候之留十余日将伦上堂令妻子出相对以属托焉)伦后为乡啬夫

平徭赋理怨结得人欢心自以为久宦不达遂将家属

客河东变名姓自称王伯齐载盐往来太原上党所过

辄为粪除而去(粪除犹扫除也)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莫知

其处数年鲜于襃荐之于京兆尹阎兴兴即召伦为主

簿时长安铸钱多奸巧乃署伦为督铸钱掾领长安市

(东观汉记曰时长安市未有秩又铸钱官奸轻所集无能整齐理之者兴署伦督铸钱掾领长安市其后小人)

(争讼皆云第五掾所平市无奸枉○刘攽曰注奸轻所集案奸轻无理当是轨字)伦平铨衡正

斗斛市无阿枉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

也一见决矣等軰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

乎(华峤书曰盖延代鲜于襃为冯翊多非法伦数切谏延恨之故滞不得举将谓州将)伦曰未遇

知已道不同故耳建武二十七年举孝亷补淮阳国医

工长随王之国光武召见甚异之二十九年从王朝京

师随官属得㑹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政道帝大

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戯谓伦曰闻卿为吏篣

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

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华峤书曰上复曰闻卿为市掾人有遗母一笥饼者)

(卿从外来见之夺母笥探口中饼信乎伦对曰实无此众人以臣愚蔽故为生是语也)帝大笑伦

出有诏以为扶夷长(扶夷县属零陵郡故城在今邵州武冈县东北)未到官追

拜㑹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自斩刍养马妻执炊㸑受

俸裁留一月粮余皆贱贸与民之贫羸者㑹稽俗多滛

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财产以之困匮其自食

牛肉而不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

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晓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

诈怖愚民皆案论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民初恐惧

或祝诅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永平五

年坐法征老小攀车叩马嗁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

前伦乃伪止亭舍隂乘船去众知复追之及诣廷尉吏

民上书守阙者千余人是时显宗方案梁松事亦多为

松讼者帝患之诏公车诸为梁氏及㑹稽太守上书者

勿复受㑹帝幸廷尉录囚徒得免归田里身自耕种不

交通人物数歳拜为宕渠令(宕渠县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显㧞乡

佐𤣥贺贺后为九江沛二郡守以淸洁称所在化行终

于大司农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人吏富

实掾史家赀多至千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怒马谓马)

(之肥壮其气愤怒也)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

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绝(以财相货曰赇音其又反又音求)文职修

理所举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时以为知人视事七岁肃

宗初立擢自远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

崇舅氏马廖兄弟竝居职任廖等倾身交结冠葢之士

争赴趣之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疏曰

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狷狂狷也)书

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尚书洪范之言)传曰

大夫无境外之交束脩之馈(谷梁传之文也束帛也脩脯也馈遗也)近代

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卒使隂就归国徙废隂兴賔

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

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曰(譬犹)

(谕也)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司马迁书曰仆以为)

(戴盆何以望天也)臣常刻着五藏书诸绅带(刻着五藏谓铭之于心也绅谓大带)

(垂之三尺论语曰子张书诸绅也)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衞

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二百万私赡三辅

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月亦遗其在洛中者

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

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以不闻陛下情欲

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

家裁䝉省察(裁与才同)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羗伦

又上疏曰臣愚以为国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

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

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以意

爱(恐卒然有小过爱而不罚则废法也)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

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

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

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

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望物望也)茍有所懐敢

不自闻竝不见省用伦虽峭直(峭峻也)然常疾俗吏苛刻

及为三公値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疏褒称盛美因以

劝成风德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之姿以寛

𢎞临下(尚书考灵耀曰尧文塞晏晏尔雅曰晏晏温和也)出入四年前歳诛刺

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东观汉记曰去年伏诛者刺史一人太守三人减死罪二人凡)

(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群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寛和而政

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群下不称

故也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

风化郡国所举类多辨职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选以应

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竝以刻薄之姿临

人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

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愼也非徒

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谴责也)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

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甞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

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

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

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孔子之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

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

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见召可因博问四方兼

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

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寛臣愚不足采及诸马得罪归国

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曰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

任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廹大义思自䇿厉虽遭百死

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论语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

(行言逊郑𤣥注云危犹髙也据时髙言髙行必见危故以为谕也)今承百王之敝人尚

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

之亲(后妃以椒涂壁取其繁衍多子故曰椒房)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

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

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

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众喣飘山聚蚊成雷(前书中山靖王)

(之言)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议论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

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病酒曰酲)诐险趣埶之

徒诚不可亲近(苍颉篇曰诐倿謟也)臣愚愿陛下中宫严𠡠宪等

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

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至所愿也(○刘)

(攽曰案文当云是所至愿也多一之字倒一所字)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

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

上其无私若此性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

之前朝贡禹(前书曰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洁行着闻)然少蕴藉不修

威仪(蕴藉犹寛博也)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

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

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刘攽曰麻延年云)

(唐睿宗下诏用十起作元子事夲出于此明当作起也)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

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连以老病上

疏乞身元和三年赐策罢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加赐钱

五十万公宅一区后数年卒时年八十余诏赐秘器衣

衾钱布少子颉嗣(○刘攽曰案伦未尝有爵无縁言嗣明多此一字)歴桂阳庐

江南阳太守所在见称顺帝之为太子废也(樊丰等谮之废为济)

(阴王)颉为太中大夫与太仆来歴等共守阙固争帝即位

擢为将作大匠卒官(三辅决录注曰颉字子陵为郡功曹州从事公府辟举髙第为侍御)

(史南顿令桂阳南阳庐江三郡太守谏议大夫洛阳无主人乡里无田宅客止灵台中或十日不炊司𨽻校尉)

(南阳左雄太史令张衡尚书庐江朱建孟兴皆与颉故旧各致礼饷颉终不受)伦曾孙种

论曰第五伦峭核为方(峭核谓其性峻急好穷核事情)非夫恺悌之士

省其奏议惇惇归诸寛厚(惇惇纯厚之貎也音敦)将惩苛切之敝

使其然乎昔人以弦韦为佩盖犹此矣(韩子曰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

(缓董安于性缓佩弦以自急也)然而君子侈不僭上俭不偪下(礼记曰管仲镂)

(簋而朱纮旅树而反玷山节藻棁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也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贤大夫也而难为下)

(也君子上不僭上下不偪下)岂尊临千里而与牧圉等庸乎讵非矫

激则未可以中和言也

种字兴先少厉志义为吏冠名州郡永夀中以司徒掾

淸诏使冀州廉察灾害(风俗通曰汝南周勃辟太尉淸诏使荆州又此言以司徒淸诏)

(使冀州盖三公府有淸诏员以承诏使也廉察也)举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刑

免甚众弃官奔走者数十人还以奉使称职拜高密侯

相是时徐兖二州盗贼群軰高密在二州之郊种乃大

储粮稸勤厉吏士贼闻皆惮之桴鼓不鸣流民归者岁

中至数千家(桴击鼓杖也音夫)以能换为衞相(周后卫公也)迁兖州

刺史中常侍单超兄子匡为济阴太守负埶贪放种欲

收举未知所使㑹闻从事衞羽素抗厉乃召羽具告之

谓曰闻公不畏彊御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对曰愿庶

几于一割(以鈆刀谕)羽出遂驰至定陶闭门收匡賔客亲吏

四十余人六七日中纠发其臧五六十万种即奏匡并

以劾超匡窘迫遣刺客刺羽羽觉其奸乃收系客具得

情状州内震栗朝廷嗟叹之是时太山贼叔孙无忌等

暴横一境州郡不能讨羽说种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

而太山险阻宼猾不制今虽有精兵难以赴敌羽请往

譬降之种敬诺羽乃往备说祸福无忌即帅其党与三

千余人降单超积懐忿恨遂以事陷种竟坐徙朔方超

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初种为衞相以门

下掾孙斌贤善遇之及当徙斥斌具闻超谋乃谓其友

人同县闾子直及髙宻甄子然曰盖盗憎其主从来旧

矣第五使君当投裔土而单超外属为彼郡守夫危者

易仆可为寒心吾今方追使君庻免其难若奉使君以

还将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矣是吾心也于是斌将侠

客晨夜追种及之于太原遮险格杀送吏因下马与种

斌自歩从一日一夜行四百余里遂得脱归种匿于闾

甄氏数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讼之曰臣闻士有忍死

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前书曰季布楚人为任侠)

(有名数窘汉王髙祖购求布千金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敢进计布许之乃髠钳布衣褐并其家)

(僮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买置田舍言之髙祖赦之后为河东守)管仲错行于召忽(说苑)

(子路问于孔子曰昔者管子欲立公子纠而不能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无仁也孔子曰召忽者人臣之材不)

(死则三军之虏也死之则名闻于天下矣何为不死哉管子者天子之佐诸侯之相也死之则不免于沟渎之)

(中不死则功复用于天下夫何为死之哉错犹乖也)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

爱身于须臾贪命于茍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畧庻幸逢

时有所为耳卒遭髙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

之行赦其射钩之雠㧞于囚虏之中信其佐国之谋(信音)

(申)勲效传于百世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纤

介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沈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

补过之功建其竒奥之术乎伏见故兖州刺史第五种

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苞苴馈遗也)歩朝堂无择言

之阙(口无可择之言也)天性疾恶公方不曲故论者说淸髙以

种为上序直士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长弃其所

短录其小善除其大过种所坐以盗贼公负筋力未就

(太山之贼种不能讨是力不足以禁之法当公坐故云公负也)罪至征徙非有大恶昔

虞舜事亲大杖则走(家语孔子谓曾子之言也)故种逃亡茍全性命

冀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㑹愿陛下无遗须臾之恩

令种有持忠入地之恨㑹赦出卒于家

钟离意传

钟离意字子阿㑹稽山阴人也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

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记文符也案察之)意封还记

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公羊传曰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

(夷狄)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诗大雅之文刑见也御治也)明政化

之本由近及远今宜先淸府内且濶畧逺县细㣲之愆

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㑹稽大疫死者

万数(疫疠气也)意独身自隐亲经给医药(隐亲谓亲自隐恤之经给谓经营济)

(给之)所部多䝉全济举孝廉再选辟大司徒侯霸府诏部

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不能行路过𢎞农意辄移属

县使作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意亦具以闻

光武得奏以见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

也意遂于道解徒桎梏(在手日梏在足曰桎)恣所欲过与尅期俱

至无或违者还以病免后除瑕丘令(瑕丘今兖州县也)吏有檀

建者盗窃县内意屏人问状建叩头服罪不忍加刑遣

令长休建父闻之为建设酒谓曰吾闻无道之君以刃

残人有道之君以义行诛子罪命也遂令建进药而死

二十五年迁堂邑令(堂邑故城在今博州堂邑县西北)县人防广为父

报雠繋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之乃听广归

家使得殡歛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下遂遣

之(言罪归于我不累于丞掾)广敛母讫果还入狱意密以状闻广竟

得以减死论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阯太守张恢坐

臧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簿文记也)诏班赐群

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

臣闻孔子忍渇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

其名也(说苑曰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仲尼不饮丑其名也尸子又载其言也)此臧秽

之寳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淸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

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

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即时还宫

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

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

日密云遂无大润(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

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

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䜛夫昌邪(帝王记曰成汤大旱七年斋戒)

(翦发㫁爪以已为牺牲祷于桑林之社以六事自责)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

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

且罢止以应天心臣意以匹夫之才无有行能久食重

禄擢备近臣比受厚赐喜惧相半不胜愚戆征营罪当

万死(征营不自安也)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

勿谢比上天降旱密云数㑹朕戚然慙惧思获嘉应故

分布祷请窥候风云北祈明堂南设雩场(明堂在洛阳城南言北祈)

(者盖时修雩场在明堂之南)今又勑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庻消

灾谴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焉(说文云雨所以澍生万物故曰)

(澍音注)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帝见司

农上簿大怒召郎将笞之意因入叩头曰过误之失常

人所容若以懈慢为愆则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咎

皆在臣臣当先坐乃解衣就格(格拘执也)帝意解使复冠而

贳郎帝性𥚹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隐犹私也)故公卿大臣

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以事怒郎药崧

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

天子穆穆诸侯煌煌(曲礼之文也穆穆羙也煌煌盛也)未闻人君自起

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意

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㑹连有变

异意复上疏曰伏惟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经术郊祀天

地畏敬鬼神忧恤黎元劳心不怠而天气未和日月不

明(易通卦验曰愚智同位则日月无光)水泉涌溢寒暑违节者咎在群臣

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杀良人继踵不绝百

官无相亲之心吏人无雍雍之志(尔雅曰雍雍和也)至于骨肉

相残毒害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德胜难

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灾害不

生祸乱不作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鹿鸣诗小雅宴群臣也其诗曰呦呦)

(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

下垂圣德揆万机诏有司愼人命缓刑罚顺时气以调

阴阳垂之无极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亦以此故不

得久留出为鲁相(意别传曰意为鲁相到官出私钱万三千文付戸曹孔䜣修夫子车身入)

(庙拭几席劒履男子张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懐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孔子教授)

(堂下床首有悬瓮意召孔䜣问此何瓮也对曰夫子瓮也背有丹书人莫敢发也意曰夫子圣人所以遗瓮欲)

(以悬示后贤因发之中得素书文曰后世修吾书董仲舒䕶吾车拭吾履发吾笥㑹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藏)

(其一意即召问伯果服焉○刘攽曰注钱万三千文案古人言钱不曰文世俗乃有此文明多一文字)后

德阳殿成(汉宫殿名曰北宫中有德阳殿)百官大㑹帝思意言谓公卿

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意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

(东观记曰意在堂邑为政爱利轻刑愼罚抚循百姓如赤子初到县市无屋意出俸钱帅人作屋人赍茅竹或)

(持林木争起趋作浃日而成功作既毕为解土祝曰兴功役者令百姓无事如有祸祟令自当之人皆悦服)

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遗言上书陈升平之世难以急

化宜少寛假帝感伤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药崧

者河内人天性朴忠家贫为郎常独直台上无被枕杫

(杫音思溃反谓爼几也方言云蜀汉之郊曰杫)食糟糠帝每夜入台辄见崧问

其故甚嘉之自此诏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

皂袍及侍史二人(蔡质汉官仪曰尚书郎入直台中官供新靑缣白绫被或锦被昼夜更宿)

(帷帐昼通中枕卧旃蓐冬夏随时改易大官供食五日一羙食下天子一等尚书郎伯使二人女侍史二人皆)

(选端正者伯使从至止车门还女侍史絜被服执香炉烧熏从入台中给使护衣服也)崧官至南

阳太守

宋均传 (族子意)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也父伯建武初为五官中郎

将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日辄受业

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辰阳今辰州辰溪县)

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学校禁绝淫祀人皆安

之以祖母丧去官客游颍川后为谒者㑹武陵蛮反围

武威将军刘尚诏使均乘传发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

之(前书音义曰擢选精勇闻命奔走谓之奔命也)既至而尚已没㑹伏波将军

马援至诏因令均监军与诸将俱进贼拒阸不得前及

马援卒于师军士多温湿疾病死者太半均虑军遂不

反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

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

安国家专之可也(公羊传曰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以安社禝全国家者则专之可)

(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种奉诏书入

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

帅而降于是入贼营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

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

过家上冡其后每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迁上蔡令时

府下记禁人丧葬不得侈长(长音直亮反禁之不得奢侈有余)均曰夫

送终逾制失之轻者今有不义之民尚未循化而遽罚

过礼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

为民患常募设槛穽而犹多伤害(槛为机以捕兽穽谓穿地䧟之)均到

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且江淮

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

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

去槛穽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度江中元元

年山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

名称远近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浚遒县属庐江郡故城在)

(今庐州愼县南)众巫遂取百姓男女一以为公妪(以男为山公以女为山妪犹祭)

(之有尸主也)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均

乃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

是遂绝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

颍川而东海吏民思均恩化为之作歌诣阙乞还者数

千人显宗以其能七年征拜尚书令每有駮议多合上

㫖均甞删翦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䌸格之诸尚

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顾厉色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

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志小黄门在傍入具以闻

帝善其不挠即令贳郎迁均司𨽻校尉数月出为河内

太守政化大行均常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

居其为民爱若此以疾上书乞免诏除子条为太子舍

人均自扶舆诣阙谢恩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养疾司

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视其疾令两驺扶之(驺养马者)

(亦曰驺骑)均拜谢曰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幄因

流涕而辞帝甚伤之召条扶侍均出赐钱三十万均性

寛和不喜文法常以为吏能𢎞厚虽贪污放纵犹无所

害至于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灾

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书恒欲叩头争之以时方严

切故遂不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之建初元年卒于

家族子意

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书教授(夏侯胜也)至辽东太守

意少传父业显宗时举孝廉以召对合㫖擢拜阿阳侯

相(阿阳县属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建初中征为尚书肃宗性寛

仁而亲亲之恩笃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

加恩宠及诸昆弟竝留京师不遣就国意以为人臣有

节不宜逾礼过恩乃上疏谏曰陛下至孝烝烝恩爱隆

深以济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䝉礼宠圣情恋

恋不忍远离比年朝见久留京师崇以叔父之尊同之

家人之礼车入殿门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昔

周公懐圣人之德有致太平之功然后王曰叔父加以

赐币(诗鲁颂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尚书曰周公既成洛邑成王命召公出取币锡周公也)

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即位蠲除前过还所

削黜衍食它县(衍谓流衍傍食它县)男女少长竝受爵邑恩宠逾

制礼敬过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

卑卑彊干弱枝者也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

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平西王羡等六

王皆妻子成家官属备具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阯而

室第相望久磐京邑(磐谓盘桓不去)婚姻之盛过于本朝仆马

之众充塞城郭骄奢僭拟宠禄隆过今诸国之封竝皆

膏腴风气平调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来不难宜割情

不忍以义断恩(礼记曰门内之政恩掩义门外之政义断恩)发遣康焉各归

蕃国令羡等速就便时(行日取便利之时也)以塞众望帝纳之章

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乘此请兵北伐因

欲还归旧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意上疏曰夫戎

狄之隔远中国幽处北极(尔雅曰东至于泰远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鈆北至于祝)

(栗谓之四极也)界以沙漠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彊者为雄弱即

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尅获曾不补害光武

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

畜养邉人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

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享受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

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

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止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

贪得重赏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

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

患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捍巍巍

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

安即危矣诚不可许㑹南单于竟不北徙迁司𨽻校尉

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兄弟贵盛歩兵校尉邓叠河南尹

王调故蜀郡太守廉范等群党出入宪门负埶放纵意

随违举奏无所囘避由是与窦氏有隙二年病卒孙俱

灵帝时为司空(汉官仪曰字伯俪也)

寒朗传

寒朗字伯竒鲁国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乱弃之荆棘

数日兵解母往视犹尚气息遂收养之及长好经学博

通书传以尚书教授举孝廉永平中以谒者守侍御史

与三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连及隧乡侯

耿建朗陵侯臧信䕶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

尝与忠平相见是时显宗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

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朗心伤其寃试以建等物色

独问忠平(物色谓形状也)而二人错愕不能对(错愕犹仓卒也错音七故反愕)

(音五故反)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

下无辜类多如此帝乃召朗入问曰建等即如是忠平

何故引之朗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

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事何不早奏狱竟而久系

至今邪朗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恐海内别有发其奸

者故未敢时上(时上犹即上也上音时掌反)帝怒骂曰吏持两端促

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

国耳帝问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

多汚染人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

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

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㑹陛下问以

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

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舎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

其多寃无敢牾陛下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

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余人

后平忠死狱中朗乃自系㑹赦免官复举孝廉建初中

肃宗大㑹群臣朗前谢恩诏以朗纳忠先帝拜为易长

(易今易州县也)歳余迁济阳令以母丧去官百姓追思之章和

元年上行东廵狩过济阳三老吏人上书陈朗前政治

状帝至梁召见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永元

中再迁淸河太守坐法免永初三年太尉张禹荐朗为

博士征诣公车㑹卒时年八十四

论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齐侯

省刑(左氏传曰齐景公谓晏子曰子之宅近市识贵贱乎于时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屦)

(贱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踊谓刖足者屦)若钟离意之就格请

过寒朗之廷争寃狱笃矣乎仁人之情也夫正直本于

忠诚则不诡(诡诈也)本于谏争则绞切(论语孔子曰直而无礼则绞绞急也)

彼二子之所本得乎天故言信而志行也(言而见信谏而必从故曰)

(志行)

赞曰伯鱼子阿矫急去苛临官以洁匡帝以奢宋均达

政禁此妖禜(禜祭也于命反)禽虫畏德子民请病(谓人为之请祷也)意

明尊尊割恩蕃屏(谷梁传曰为尊者讳敌为亲者讳败尊尊亲亲之义也意谏令诸王归藩)

(故云割恩藩屏音协韵必政反)惵惵楚黎寒君为命(惵惵惧也黎众也)

后汉书卷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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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七十一考证

第五伦传吏辄行法民初恐惧○一本初字下有颇字

臣愚不足采及诸马得罪归国○(臣㑹汾)按臣愚不足

采下当有脱句

钟离意传光武得奏以见霸曰○日知录曰见当作视

古示字作视谓以意奏示霸也

不胜愚戅征营○征当作怔

宋均传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也○何焯曰按党锢

传注引谢承书云宗资字叔都南阳安众人也家代

为汉将相名臣祖父均自有传则宋字传写误也南

蛮传中叙受降事正作谒者宗均此即见于本书可

参校者

寒朗传上行东廵狩○诸本同(臣㑹汾)按东平王苍传

中亦有此语疑行字衍

后汉书卷七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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