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69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六十九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

孔子曰夫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

人也(配天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

无以𦵏子曰啜菽饮水孝也(事见礼记啜音昌悦反广雅云啜食也)夫钟

鼓非乐云之本而器不可去(论语孔子曰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言乐之所贵者)

(移风易俗也非谓钟鼓而已然而不可去钟鼓去音丘吕反)三牲非致孝之主而养

不可废(孝经曰虽日用三牲犹为不孝言孝子者以和颜恱色为难也非谓三牲而已然不可阙甘㫖)

存器而亡本乐之遁也(遁失也言盛饰钟簴之器而忘移风之本是失乐之意也)调

器以和声乐之成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也(不义而崇养更为亲)

(忧是孝之累也)修已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大养则周公之

祀致四海之祭言以义养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牲

(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夫患水菽之薄干禄以求养者是以

耻禄亲也(干求也谓不以道求禄故可耻也)存诚以尽行孝积而禄厚

者此能以义养也中兴庐江毛义少节家贫以孝行称

南阳人张奉慕其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

令(檄召书也东观记曰义为安阳尉府檄到当守令也)义奉檄而入喜动颜色奉

者志尚士也心贱之自恨来固辞而去及义母死去官

行服数辟公府为县令进退必以礼后举贤良公车征

遂不至张奉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

也斯盖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者也(韩诗外传曾子曰任重道)

(逺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建初中章帝下诏襃宠义赐谷千

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寿终于家安帝时

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

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欧杖不得已

庐于舎外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昬晨

不废积岁余父母慙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

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

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顿犹)

(废也)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

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輙复赈给建光中公

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

赐告归加礼如毛义(告请假也汉制吏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

(属归家养病谓之赐告也)年八十余以夀终若二子者推至诚以为

行行信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致礼斯可谓能以

孝养也若夫江革刘般数公者之义行犹斯志也撰其

行事着于篇(自此已上并华峤之词也)

刘平传(王望) (王扶附)

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名旷显宗后改为平王

莽时为郡吏守菑丘长(菑丘县属彭城国)政教大行其后每属

县有剧贼輙令平守之所至皆理由是一郡称其能更

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

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抱仲女而弃

其子母欲还取之平不聴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

类遂去不顾与母俱匿野泽中平朝出求食逢饿贼将

烹(○刘攽曰案文少一之字)平叩头曰今旦为老母求莱老母待旷

为命愿得先归食母毕还就死(食音饲下同)因涕泣贼见其

至诚哀而遣之平还既食母讫因白曰属与贼期义不

可欺遂还诣贼众皆大惊相谓曰尝闻烈士乃今见之

子去矣吾不忍食子于是得全建武初平狄将军厐萌

反于彭城攻败郡守孙萌平时复为郡吏冐白刃伏萌

身上被十创困顿不知所为号泣请曰愿以身代府君

贼乃歛兵止曰此义士也勿杀遂觧去萌伤甚气绝有

顷苏渇求饮平倾其创血以饮之后数日萌竟死平乃

裹创扶送萌丧至其本县后举孝㢘拜济隂郡丞太守

刘育甚重之任以郡职上书荐平㑹平遭父丧去官服

阕拜全椒长(全椒县属九江郡也)政有恩惠百姓懐感人或増赀

就赋或减年从役刺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

所不知所问(所或作何)唯班诏书而去后以病免显宗初尚

书仆射钟离意上书荐平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曰臣

窃见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年七十执性恬

淡所居之处邑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臣诚不足

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书奏有诏征平等特赐办装

钱至皆拜议郎并数引见平再迁侍中永平三年拜宗

正数荐达名士承宫郇恁等(恁字君大见黄宪传恁音人甚反)在位八

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于家

王望字慈卿客授㑹稽自议郎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

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

五百余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粮

(○刘攽曰案廪仓廪也禀给谷也明此当作禀)为作褐衣(许慎注淮南子曰楚人谓袍为短褐)事

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卿

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

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

(春秋楚子围宋宋人及楚人平公羊传曰外平不书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已也何大乎其平乎已庄王围宋有)

(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乗堙而出见之子反曰子之)

(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诺吾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

(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

(而无乎是以告之王曰诺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已也○刘攽曰春秋之义以为美谈案文当作义之)

(春秋之义它处可用此据上下文则不安也)今望懐义忘罪当仁不让若䋲

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㫖帝嘉意议赦而

不罪

王扶字子元掖人也(掖今莱州县)少修节行客居琅邪不其

县所止聚落化其徳(小于乡曰聚广雅曰落居也)国相张宗谒请不

应欲强致之遂杖策归乡里连请固病不起(○刘攽曰案文当作)

(固以病不起)太傅邓禹辟不至后拜议郎㑹见恂恂似不能

言(怐恂恭顺之貌)然性沈正不可干以非义当世髙之永平中

临邑侯刘复(复光武兄伯升之孙北海王兴之子也)着汉徳颂盛称扶为

名臣云

赵孝传

赵孝字长平沛国蕲人也(蕲音㡬)父普王莽时为田禾将

军(王莽时置田禾将军屯田北边)任孝为郎每告归尝白衣歩担尝从

长安还欲止邮亭亭长先时闻孝当过以有长者客扫

洒待之(素闻孝髙名故以为长者客也洒与洒通音所买反)孝既至不自名(不称名也)

长不肯内因问曰闻田禾将军子当从长安来何时至

乎孝曰寻到矣于是遂去(华峤书曰孝报云三日至矣)及天下乱人

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

饿羸痩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谓曰可且归更持

米糒来孝求不能得复徃报贼愿就烹众异之遂不害

乡党服其义州郡辟召进退必以礼举孝廉不应永平

中辟太尉府显宗素闻其行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

迁长乐卫尉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恭谦行已类

于孝帝嘉其兄弟笃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卫尉

府大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数年礼卒帝令孝从官

属送丧归𦵏后岁余复以卫尉赐告归卒于家孝无子

拜礼两子为郎时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余岁丧父

母因遇大乱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独守塜庐号泣不绝

弟季出遇赤眉将为所哺(哺食之也音补胡反)琳自缚请先季死

贼矜而放遣由是显名乡邑后辟司徒府荐士而退琅

邪魏谭少间者时亦为饥寇所获等辈数十人皆束缚

以次当烹贼见谭似谨厚独令主㸑暮輙执缚贼有夷

长公(夷姓也)特哀念谭密觧其缚语曰汝曹皆应就食急

从此去对曰谭为诸君㸑恒得遗余余人皆茹草莱不

如食我长公义之相晓赦遣并得俱免谭永平中为主

家令(公主家令)又齐国儿萌子明(儿音五兮反)梁郡车成子威二

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

亦哀而两释焉

淳于恭传

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也(淳于县故城在今宻州安丘县东北故淳于国)

(也)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家有山田果树人或侵盗

輙助为收采又见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盗去

乃起里落化之王莽末岁饥兵起恭兄崇将为盗所烹

恭请代得与俱免后崇卒恭养孤㓜教诲学问有不如

法輙反用杖自箠以感悟之儿慙而改过初遭贼寇百

姓莫事农桑恭常独力田耕乡人止之曰时方淆乱死

生未分何空自苦为恭曰纵我不得它人何伤垦耨不

辍后州郡连召不应遂幽居养志潜于山泽举动周旋

必由礼度建武中郡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应客隐琅邪

黔陬山遂数十年(黔陬县之山也黔陬故城在今密州诸城县东北也)建初元年

肃宗下诏美恭素行告郡赐帛二十匹遣诣公车除为

议郎引见极日访以政事迁侍中骑都尉礼待甚优其

所荐名贤无不征用进对陈政皆本道徳帝与之言未

尝不称善五年病笃使者数存问卒于官诏书襃叹赐

谷千斛刻石表闾除子孝为太子舍人

江革传

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

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以为养数

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輙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

有足感动人者(愿谨也款诚也)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

之方(华峤书曰语以避兵道也)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穷贫裸

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给建武末年与母归

乡里每至岁时县当案比(案騐以比之犹今貌阅也)革以母老不欲

揺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

孝(巨大也华峤书曰临淄令杨音髙之设特席显异巨孝于稠人广众中亲奉钱以助供养也)太守

尝备礼召革以母老不应及母终至性殆灭尝寝伏冢

庐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释服因请以为吏永平初

举孝廉为郎补楚太仆月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

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不受后数应三公命

辄去建初初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再迁司空长史肃

宗甚崇礼之迁五官中郎将每朝㑹帝常使虎贲扶侍

及进拜恒目礼焉(独视之也)时有疾不㑹輙大官送醪膳恩

宠有殊于是京师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慕其行各

奉书致礼革无所报受(华峤书曰终不报书一无所受)帝闻而益善之

后上书乞骸骨转拜谏议大夫赐告归因谢病称笃元

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相曰諌议大夫江革前以

病归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众善之始也国家每

惟志士未尝不及革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月

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华峤书曰致羊一头酒二斛)如有不幸

祠以中牢由是巨孝之称行于天下及卒诏复赐谷千

刘般传(子恺)

刘般字伯兴宣帝之𤣥孙也宣帝封子嚣于楚是为孝

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纡纡生般自嚣至般积累仁

义世有名节而纡尤慈笃早失母同产弟原乡侯平尚

㓜纡亲自鞠养常与共卧起饮食及成人未尝离左右

平病卒纡哭泣欧血数月亦殁初纡袭王封因值王莽

簒位废为庶人因家于彭城般数岁而孤独与母居王

莽败天下乱太夫人闻更始即位(太夫人般之母也前书音义曰列侯之妻)

(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母称太夫人)乃将般俱奔长安㑹更始败复与

般转侧兵革中西行上陇遂流至武威般虽尚少而笃

志修行讲诵不怠其母及诸舅以为身寄绝域死生未

必(必或作分也)不宜苦精若此数以晓般般犹不改其业建

武八年隗嚣败河西始通般即将家属东至洛阳修经

学于师门明年光武下诏封般为菑丘侯奉孝王祀使

就国后以国属楚王徙封杼秋侯(杼秋县属梁国杼音是与反)十九

年行幸沛诏问郡中诸侯行能太守荐言般束修至行

为诸侯师(束修谓谨束修洁也)帝闻而嘉之乃赐般缗钱百万缯

二百匹二十年复与车驾㑹沛因从还洛阳赐谷什物

留为侍祠侯永平元年以国属沛徙封居巢侯(居巢县属庐江)

(郡也)复随诸侯就国数年扬州刺史观恂荐般在国口无

择言行无怨恶宜䝉旌显显宗嘉之十年征般行执金

吾事从至南阳还为朝侯明年兼屯骑校尉时五校官

显职闲而府寺寛敞舆服光丽伎巧毕给故多以宗室

肺腑居之(肺腑天子之亲属也)每行幸郡国般常将长水胡骑从

帝尝欲置常平仓(宣帝时大司农耿夀昌请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増其价而籴之以利)

(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之名曰常平仓)公卿议者多以为便般对以常平仓

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縁为奸小民

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先是时下令禁民二业

(谓农者不得商贾也)又以郡国牛疫通使区种増耕(汜胜之书曰上农区田法)

(区方深各六寸间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种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中农区田法方七)

(寸深六寸间相去二尺一亩千二十七区丁男女种十亩秋收粟亩得五十一石下农区田法方九寸深六寸)

(间相去三尺秋收亩得二十八石旱即以水沃之)而吏下检结多失其实百姓

患之般上言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

濵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

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关二

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勑区种増进

顷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多于前岁)至于不种

之处亦通为租可申勑刺史二千石务令实核其有増

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华峤书曰夺作脱也)肃宗即位以

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迁宗正般妻卒厚加赗赠及赐

冢茔地于显节陵下般在位数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

义尤着时人称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宪嗣宪卒子

重嗣宪兄恺

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

中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假借也)恺犹

不出积十余岁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

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窃见居

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絜清让封弟宪潜身

逺迹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原本也绳政也)惧

非长克让之风成含𢎞之化前世扶阳侯韦𤣥成(𤣥成字少)

(翁韦贤薨让封于兄𢎞宣帝髙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元帝时为御史大夫又为丞相见前书也)近有陵

阳侯丁鸿𫑡侯邓彪(鸿让国于弟盛和帝时为司徒彪让国于弟荆凤明帝时为太尉𫑡)

(音盲)并以髙行絜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

仰前修有伯夷之节(景犹慕也诗云景行行止前修前贤也楚辞曰蹇吾法夫前修)宜

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徳之美和帝纳之下诏

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

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聴

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稍迁

侍中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迁歩兵校尉十

三年迁宗正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

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

引正辞气髙雅永初六年代张敏为司空元初二年代

夏勤为司徒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

是内外众职并废丧礼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

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

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

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𢎞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

千石千里之师(前书杜钦曰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也)职在

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尚书曰九族既睦辩章百姓郑𤣥注云辩别也章明也)尤宜

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

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

也(前书曰今滛僻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犹浊其源而求流清也)太后从之时征西校

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尚曽副大将军邓骘骘党护

之而太尉马英司空李郃承望骘㫖不复先请即独解

尚臧锢恺不肯与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二府)

(即马英李郃)朝廷以此称之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

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千石禄归养河南

尹常以岁八月致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

之徳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㑹马英策罢尚书陈忠

上疏荐恺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前书音义曰泰阶者)

(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春秋汉含孳曰三公象五岳)股肱元

首鼎足居职(易曰鼎折足覆公𫗧鼎足三公之象)协和隂阳调训五品(五品)

(五常之教也三公爕理隂阳敬敷五教也)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

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尚书纳舜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史记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

(暴风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也)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

卿考合众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

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其经书而用心褊

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沉重渊

懿道徳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

之气(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孟子曰我善养浩然之气而无怨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也言恺)

(有仲尼孟轲之徳也)频歴二司举动得礼(二司谓为司徒司空)以疾致仕侧

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景慕以为法式)海内归

懐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

(孔光成帝时丞相哀帝时免后以日食征诣公车复为丞相师丹哀帝时代王莽为大司马后为大司空邓彪)

(明帝时为太尉章帝元和元年赐策罢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事张酺和帝永元五年为太尉后策免)

(十五年复为司徒)诚宜简练卓异以厌众望书奏诏引恺拜太

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増锢二世衅及

其子(二世谓父子俱禁锢)是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诏下三

公廷尉议司徒杨震司空陈襃廷尉张皓议依光比(比类)

(也以邠类叔孙光亦锢及子也比音庇)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

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公羊传曰曹公孙㑹自鄸出奔宋畔也曷为不)

(言畔为公子喜时之后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也何贤乎公子喜时让国也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

(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故君子为其讳也)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今尚)

(书吕刑篇曰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谓二罪俱发原其本情须有亏减故言适轻适重此言挟轻挟重)

(意亦不殊但与今尚书不同耳)如令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

善人(左传曰刑滥则惧及善人○刘攽曰如令使臧吏案文多一如字)非先王详刑之

意也(尚书周穆王曰有邦有土告尔详刑郑𤣥注云详审察之也)有诏太尉议是视

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岁

余卒于家诏使者䕶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千

匹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譲歴位出纳(出纳为尚书喉舌之官也出谓)

(受上言宣于下纳谓聴下言传于上)桓帝时为司空㑹司隶校尉李膺等

抵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下狱当死茂与

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有司承㫖劾

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宁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官

周磐传(蔡顺附)

周磐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爕之宗也(爕自有传)祖父业

建武初为天水太守磐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洪范五

行左氏传好礼有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母

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韩诗曰汝坟辞家也)

(其卒章曰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薛君章句赪赤也毁烈火也孔甚也迩近也言鲂鱼劳则)

(尾赤君子劳苦则颜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者以父母甚廹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乃

解韦带就孝廉之举(以韦皮为带未仕之服也求仕则服革带故解之贾山上书曰布衣)

(韦带之士也)和帝初拜谒者除任城长迁阳夏重合令(阳夏属淮)

(南郡重合属勃海郡)频歴三城皆有惠政后思母弃官还乡里及

母殁哀至㡬于毁灭服终遂庐于冢侧教授门徒常千

人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磐语友人曰昔方回支父

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生术(啬爱惜也滑乱也列仙传曰方回尧时隠人也)

(尧聘之练食云母隐于五柞山至夏启末为人所劫闭之室中从求道回化而去髙士传曰尧舜各以天下让)

(支父支父曰子适有劳忧之病方且疗之未暇理天下也庄子作支伯)吾亲以没矣从物

何为遂不应(物犹事也)建光元年年七十三岁朝㑹集诸生

讲论终日(岁朝岁旦)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

先生与我讲于隂堂之奥(东南隅谓之奥隂堂幽暗之室又入其奥死之象也)既

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

椁足以周棺歛形悬封濯衣幅巾(歛形谓衣覆其形悬封谓直下棺不为埏)

(道也濯衣浣衣也不更新制幅巾不加冠也封音窆)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

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示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

终学者以为知命焉磐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称

(汝南先贤传曰蔡顺事母至孝井桔橰朽在母生年上而顺忧不敢理之俄而有扶老藤生绕之遂坚固焉)

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卒音千讷反)母望顺不还

乃噬其指(噬啮也)顺即心动弃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

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𦵏

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呌天火遂越烧

它室顺独得免太守韩崇召为东阁祭酒母平生畏雷

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輙圜冢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

輙为差车马到墓所太守鲍众举孝廉顺不能逺离坟

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

赵咨传

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燕故城今滑州胙城县也古南燕之国也)父畅为

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并不就延熹元年

大司农陈豨举咨至孝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

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

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以幅巾为首饰不加冠冕)举髙第累迁敦

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盗尝夜往劫之

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

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

无所请盗皆慙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

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

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

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

也(咨为敦煌太守时荐暠为孝廉)迎路谒候咨不为留暠送至亭次望

尘不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

即弃印绶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

此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

疾自乞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刘攽曰案抗无义当是被字)将终告其

故吏朱祗萧建等使薄敛素棺借以黄壤(棺中置土以藉其尸也)

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聴子孙改之乃遗书勑子𦙍曰

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

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

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为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

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元气天之气也贞正也复旋也端际也太素太始天地之初也)

(言人既死正魂游散反于太素旋于太始无复端际者也)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

弃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

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

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易系辞之文也)棺

椁之造自黄帝始(刘向曰棺椁之作自黄帝始案礼记曰殷人棺椁盖至殷而加饰)爰

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

加焉(礼记有虞氏之瓦棺夏后氏之堲周殷人棺椁古史考曰禹作土堲以周棺堲音即七反)周室

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礼记曰周人墙置翣卢植曰墙载棺车箱)

(也三礼图曰翣以竹为之髙二尺四寸广三尺衣以白布柄长五尺𦵏时令人执之于柩车傍也)表以

旌铭之仪(礼记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故以其旗识之○刘攽曰表以旌铭之仪案旌铭合)

(作铭旌)招复含歛之礼(招复谓招魂复魄也含以玉珠实口也歛以衣服歛尸也礼记曰凡)

(复男子称名妇人称字榖梁传曰贝玉曰含礼记曰小歛于户内大歛于阼也)殡𦵏宅兆之期

(期谓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𦵏大夫三日而殡三月而𦵏士二日而殡逾月而𦵏宅兆𦵏之茔域也)棺椁

周重之制(礼记曰天子之棺四重郑𤣥注云诸公三重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又曰君松椁大)

(夫栢椁士杂木椁注云天子七重诸公四重诸侯三重大夫再重士一重也)衣衾称袭之数

(凡小歛诸侯大夫士皆用复衾君锦衾大夫缟衾士缁衾又曰天子袭十二称诸公九称诸侯七称大夫五称)

(士三称小歛尊卑同十九称大歛天子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衣单复具曰称)

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

等自成康已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穨陵(战国当春秋时)

(也穨陵谓穨废陵迟)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隧谓掘地为埏)

(道王之𦵏礼也诸侯则悬柩故请之也左传晋文公朝于襄王请隧不许)秦伯殉𦵏(左传秦伯任好)

(卒任好秦缪公名也以子车氏奄息仲行针虎殉𦵏国人哀之为赋黄鸟之诗也)陈大夫设参

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宋司马桓魋也自为石椁三年不成孔子曰若是其)

(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见礼记)爰暨暴秦违道废徳灭三代之制兴

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

土伎巧费于窀穸(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秦始皇初即位营𦵏骊山役徒七十余万)

(人下锢三泉宫观百官竒器珍怪莫不毕备令匠作弩矢有所穿近矢輙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上具)

(天文以人鱼为膏烛事见史记○刘攽曰注人鱼为膏烛案文膏当在为字上)自生民以来厚

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谓周公制礼之后仲尼自)

(卫反鲁又定之也)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御止也言犹不能止其奢侈墨)

(子曰古者圣人制为𦵏埋之法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尧𦵏卬之山满坎无窆舜𦵏纪市禹𦵏)

(㑹稽皆下不及泉上无遗臭三王者岂财用不足哉)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

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实单家竭财以相

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𦵏(替废也)岂云圣

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

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椁以为孝恺丰赀重禭以

昭恻隐(榖梁传曰衣衾曰禭音遂)吾所不取也昔舜𦵏苍梧二妃不

从(二妃娥皇女英也礼记曰舜𦵏于苍梧盖二妃未之从也)岂有匹配之㑹守常之

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

同即㑹(谓吕望为太师死𦵏于周其子封于齐比五代皆反𦵏于周此时同则㑹也)时乖则

别(谓舜𦵏于苍梧二妃不从)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𦵏(王孙者杨王孙)

(也临终令其子曰吾死可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脱其嚢以身亲土遂裸𦵏见前书)墨夷露

骸(墨夷谓为墨子之学者名夷之欲见孟子孟子曰吾闻墨之治丧以薄为其道也盖上世尝有不𦵏其亲)

(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见孟子)皆逹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

卷席而𦵏身亡不反其尸(梁伯鸾父䕶寓于北地而卒卷席而𦵏鸿后出关适吴及)

(卒𦵏于吴要离冢傍)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

鄙暗不徳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薄微也)上同古人下

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厌所见耳讳所

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逺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

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椁棺归即𦵏(归到东郡也)平地无坟勿

卜时日𦵏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於戏小子其勉

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祗萧建送丧到家(谢承书曰咨在京师病困)

(故吏萧建经营之咨豫自买小素棺使人取干黄土细𢷬筛之聚二十石临卒谓建曰亡后自着所有故巾单)

(衣先置土于棺内尸其中以拥其上○刘攽曰朱秖案一传中祗秪不同当从一)子𦙍不忍父

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譬晓也)于是奉行

时称咨明达

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

读遂承家禄伯豫逡廵方迹孤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

周能感亲啬神养福(感思也谓诵诗至汝坟思养亲而求仕也啬神养福谓不应辟召以)

(夀终也左传曰能者养之以福)

后汉书卷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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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九考证

刘平传楚郡彭城人也○诸本同(臣㑹汾)按彭城属楚

国至后汉章帝改楚国为彭城国则两汉并无楚郡

之名疑此二字后人妄増也

承宫郇恁○郇字一本作荀

赵孝传并得俱免○俱字疑衍

江革传莫不必给○诸本同必当作毕

刘般传皆使与夺田同罪注华峤书曰夺作脱也○诸

本同(臣㑹汾)按曰字衍当去脱应改敚

刘般子恺绳以循常之法注绳政也○诸本同(臣㑹汾)

按政当作正

景化前修有伯夷之节○(臣人龙)按景化宋本作景仰

何焯云景仰之误始此景伯经师也岂范氏妄窜耶

伥能说其经书而用心褊狭○(臣㑹汾)按其字衍当去

后汉书卷六十九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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