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7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六十七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桓荣丁鸿列传第二十七
桓荣传(子郁彬孙焉𤣥孙) (曾孙鸾) (𤣥孙典)
桓荣字春卿沛郡龙亢人也(续汉书曰荣本齐人迁于龙亢至荣六叶东观记曰)
(荣本齐桓公后也桓公作伯支庶用其谥立族命氏焉)少学长安习欧阳尚书事
博士九江朱普(朱普字公文受业于平当为博士徒众尤盛见前书)贫窭无资(字林)
(曰窭空也)常客佣以自给精力不倦十五年不闚家园至王
莽簒位乃归㑹朱普卒荣奔丧九江负土成坟因留教
授徒众数百人莽败天下乱荣抱其经书与弟子逃匿
山谷虽常饥困而讲论不辍后复客授江淮间建武十
九年年六十余始辟大司徒府时显宗始立为皇太子
选求明经乃擢荣弟子豫章何汤为虎贲中郎将以尚
书授太子世祖从容问汤(从音七容反)本师为谁汤对曰事
沛国桓荣帝即召荣令说尚书甚善之(谢承书曰何汤字仲弓豫章南)
(昌人也荣门徒常四百余人汤为髙弟以才明知名荣年四十无子汤乃去荣妻为更娶生三子荣甚重之后)
(拜郎中守开阳门候上微行夜还汤闭门不纳更从中东门入明旦召诣大官赐食诸门候皆夺俸建武十六)
(年夏旱公卿皆暴露请雨洛阳令着车盖出门汤将卫士钩令车收案有诏免令官拜汤虎贲中郎将上尝叹)
(曰纠纠武夫公侯干城何汤之谓也汤以明经尝授太子推荐荣荣拜五更封闗内侯荣尝言曰此皆何仲弓)
(之力也)拜为议郎赐钱十万入使授太子(○刘攽曰案文入使当作使入)
每朝㑹辄令荣于公卿前敷奏经书帝称善曰得生㡬
晚㑹欧阳博士缺帝欲用荣荣叩头让曰臣经术浅薄
不如同门生郎中彭闳扬州从事臯𢎞帝曰俞往汝谐
(续汉书曰闳字作明俞然也然其所举勑令往言汝能和谐此官谢承书曰臯𢎞字奉卿吴郡人也家代为冠)
(族少有英才与桓荣相善子徽至司徒长史也)因拜荣为博士引闳𢎞为议郎
车驾幸太学㑹诸博士论难于前荣被服儒衣温恭有
蕴藉(蕴藉犹言寛博有余也蕴音于问反)辩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不以
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厌服也音一叶反)特加赏赐又诏诸生
雅吹击磬尽日乃罢(吹管奏雅颂也)后荣入㑹庭中诏赐竒果
受者皆懐之荣独举手捧之以拜帝笑指之曰此真儒
生也以是愈见敬厚常令止宿太子宫积五年荣荐门
下生九江胡宪侍讲乃听得出旦一入而已荣尝寝病
太子朝夕遣中傅问病赐以珍羞帷帐奴婢谓曰如有
不讳无忧家室也(不讳谓死也死者人之常故言不讳也)后病愈复入侍
讲二十八年大㑹百官诏问谁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
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隂识可(言可任也)博士张
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隂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隂
氏则隂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
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
拜佚为太子太傅而以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乗马荣大
㑹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
勉哉荣以太子经学成毕上疏谢曰臣幸得侍帷幄执
经连年而智学浅短无以补益万分今皇太子以聪叡
之姿通明经义观览古今储君副主莫能专精博学若
此者也斯诚国家福祐天下幸甚臣师道已尽皆在太
子谨使掾臣泛再拜归道(续汉书曰三公东西曹掾四百石余掾比二百石归犹谢)
(也)太子报书曰庄以童䝉学道九载而典训不明无所
晓识夫五经广大圣言幽逺非天下之至精岂能与于
此(此上二句周易之系辞与音预)况以不才敢承诲命昔之先师谢弟
子者有矣上则通逹经㫖分明章句(前书丁寛受学于田何学成何谢寛)
(寛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东矣是先师谢弟子)下则去家慕鄊求谢师门(韩诗外传)
(曰孔子行见臯鱼哭孔子曰子非有丧何哭悲也臯鱼曰吾少而好学周流诸侯以没吾亲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见者亲也孔子曰弟子识之于是门人辞归者十有三也)今
蒙下列不敢有辞愿君慎疾加餐重爱玉体(史记曰伏闻太后玉)
(体不安君子于玉比徳故以言也)三十年拜为太常荣初遭仓卒与族
人桓元卿同饥戹而荣讲诵不息元卿嗤荣曰但自苦
气力何时复施用乎荣笑不应及为太常元卿叹曰我
农家子岂意学之为利乃若是哉(东观汉记曰荣为太常元卿来候荣荣诸)
(弟子谓曰平生笑尽气力今何如元卿曰我安能知此哉)显宗即位尊以师礼甚见
亲重拜二子为郎荣年逾八十自以衰老数上书乞身
辄加赏赐乗舆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靣设几杖㑹百
官骠骑将军东平王苍以下及荣门生数百人天子亲
自执业每言辄曰太师在是(冻观记曰时执经生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也)
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其恩礼若此永平二年
三雍初成拜荣为五更(三雍宫也谓明堂灵台辟雍前书音义曰皆叶天人雍和之气)
(为之故谓三雍五更觧见明纪)每大射养老礼毕帝辄引荣及弟子升
堂执经自为下说(下说谓下语而讲说之也)乃封荣为关内侯食邑
五千戸(东观记曰荣以尚书授朕十有余年诗云日就月将示我显徳行乃封之)荣每疾病
帝輙遣使者存问大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
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
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劒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
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乗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
自变服临丧送𦵏赐冡茔于首山之阳(首阳山在今偃师县西北也)
除兄子二人补四百石都讲生八人补二百石其余门
徒多至公卿(华峤书曰荣弟子丁鸿学最髙)子郁嗣(华峤书曰荣长子雍早卒少子郁嗣)
论曰张佚讦切隂侯以取髙位危言犯众义动明后知
其直有余也若夫一言纳赏志士为之懐耻(秦兵围赵时鲁仲连)
(在赵因说令退兵平原君赵胜乃以千金为仲连寿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能排患觧纷而无取也即有)
(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去终身不复见见史记也)受爵不让风人所以
兴歌(诗小雅角弓篇曰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风人犹诗人也)而佚廷议戚援自居
全徳(佚諌云当用天下之贤才而乃自当其任故曰自居全徳全徳言无玷缺也庄子曰是谓全徳也)
意者以廉不足乎昔乐羊食子有功见疑西巴放麑以
罪作傅(并觧见吴汉传)盖推仁审伪本乎其情君人者能以此
察则真邪㡬于辨矣(㡬近也音巨依反)
郁字仲恩少以父任为郎敦厚笃学传父业以尚书教
授门徒常数百人荣卒郁当袭爵上书让于兄子泛显
宗不许不得已受封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先师子有
礼让甚见亲厚常居中论经书问以政事稍迁侍中(东观)
(记曰永平十四年为议郎迁侍中也)帝自制五家要说章句令郁校定于
宣明殿(华峤书曰帝自制五行章句此言五家即谓五行之家也宣明殿在徳阳殿后东观记曰上谓)
(郁曰卿经及先师致复文雅其冬上亲于辟雍自讲所制五行章句已复令郁说一篇上谓郁曰我为孔子卿)
(为子夏起子者商也又问郁曰子㡬人能传学郁曰臣子皆未能传学孤兄子一人学方起上曰努力教之有)
(起者即白之)以侍中监虎贲中郎将(○刘攽曰案汉无监虎贲官盖是兼字与丁鸿)
(同也)永平十五年入授皇太子经迁越骑校尉诏勑太子
诸王各奉贺致礼郁数进忠言多见纳录(东观记曰皇太子赐郁鞍)
(马刀劒郁乃上疏皇太子曰伏见太子体性自然包含今古谦谦允恭天下共见郁父子受恩无以明益夙夜)
(慙惧诚思自竭愚以为太子上当合圣心下当卓绝于众宜思逺虑以光朝廷)肃宗即位郁以
母忧乞身诏听以侍中行服(华峤书曰郁上书乞身天子忧之有诏公卿议议者)
(皆以郁身为名儒学者之宗可许之于是诏郁以侍中行服也)建初二年迁屯骑校尉
和帝即位富于春秋侍中窦宪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
主颇渉经学上疏皇太后曰礼记云天下之命悬于天
子天子之善成乎所习习与智长则切而不勤化与心
成则中道若性昔成王㓜小越在襁保周公在前史佚
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听朝四圣维之是以虑
无遗计举无过事(自礼记以下至此以上皆大戴礼之文也切而不勤谓习与智长则常自)
(切厉而不须勤勑若性犹自然也襁绾也保小儿被也保当作褓古字通也史佚成王时史官名佚贤者也维)
(持也遗失也)孝昭皇帝八岁即位大臣辅政亦选名儒韦贤
蔡义夏侯胜等入授于前平成圣徳(韦贤字长孺鲁国邹人治鲁诗蔡义)
(河内温人也为韩诗给事中也夏侯胜鲁人也字长公治欧阳尚书并见前书)近建初元年张
酺魏应召训亦讲禁中(酺等并自有传)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
然之姿宜渐教学而独对左右小臣未闻典义昔五更
桓荣亲为帝师子郁结发敦尚继传父业故再以校尉
入授先帝父子给事禁省更歴四世今白首好礼经行
笃备又宗正刘方宗室之表善为诗经先帝所襃宜令
郁方并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由是迁长乐少府
复入侍讲顷之转为侍中奉车都尉永元四年代丁鸿
为太常明年病卒郁教授二帝恩宠甚笃赏赐前后数
百千万显于当世门人杨震朱宠皆至三公(邓隲传曰朱宠字仲)
(威京兆人也笃行好学从桓荣授尚书位至太尉)初荣受朱普学章句四十万
言浮辞繁长多过其实(长音直亮反)及荣入授显宗减为二
十三万言郁复删省定成十二万言由是有桓君大小
太常章句子普嗣传爵至曾孙郁中子焉能世传其家
学(华峤书曰郁六子普延焉后酆良普嗣侯传国至曾孙绝酆良子孙皆博学有才能)孙鸾曾孙
彬并知名
焉字叔元少以父任为郎明经笃行有名称永初元年
入授安帝三迁为侍中歩兵校尉永宁中顺帝立为皇
太子以焉为太子少傅月余迁太傅以母忧自乞听以
大夫行丧逾年诏使者赐牛酒夺服即拜光禄大夫迁
太常时废皇太子为济隂王焉与太仆来歴廷尉张皓
諌不能得事已具来歴传顺帝即位拜太傅与太尉朱
宠并录尚书事焉复入授经禁中因䜩见建言宜引三
公尚书入省事(省犹视也)帝从之以焉前廷议守正封阳平
侯固让不受视事三年坐辟召禁锢者为吏免复拜光
禄大夫阳嘉二年代来歴为大鸿胪数日迁为太常永
和五年代王龚为太尉汉安元年以日食免明年卒于
家弟子传业者数百人黄琼杨赐最为显贵焉孙典(华峤)
(书曰焉长子衡早卒中子顺顺子典)
典字公雅复传其家业(华峤书曰典十二丧父母事叔母如事亲立廉操不取于人门生故)
(吏问遗一无所受也)以尚书教授颍川门徒数百人举孝廉为郎
居无㡬㑹国相王吉以罪被诛(沛相)故人亲戚莫敢至者
典独弃官收歛归𦵏服丧三年负土成坟为立祠堂尽
礼而去辟司徒袁隗府举髙第拜侍御史是时宦官秉
权典执政无所回避(○刘攽曰案典为御史非执政者政当作正)常乘骢马
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及黄巾贼
起荣阳典奉使督军贼破还以牾宦官赏不行在御史
七年不调(华峤书作十年)后出为郎灵帝崩大将军何进秉政
典与同谋议三迁羽林中郎将(华峤书曰迁平津都尉钩盾令羽林中郎将也)
(○刘攽曰案平津非郡何得有都尉盖是平凖令误凖为津因转令为都尉也典又为钩盾令故知其必是中)
(都官也)献帝即位三公奏典前与何进谋诛阉宦功虽不
遂忠义炳着诏拜家一人为郎赐钱二十万从西入关
拜御史中丞赐爵闗内侯车驾都许迁光禄勲建安六
年卒于官
鸾字始春焉弟子也(东观记曰鸾父良龙舒侯相也)少立操行褞袍糟
食不求盈余(东观记曰鸾贞亮之性着乎幼冲学览六经莫不贯综推财孤寡分贿友朋泰于待)
(贤狭于养已常着大布褞袍粝食醋餐也)以世浊州郡多非其人耻不肯仕
年四十余时太守向苖有名迹乃举鸾孝廉迁为胶东
令始到官而苖卒鸾即去职奔丧终三年然后归淮汝
之间髙其义后为已吾汲二县令(东观记曰除陈留已吾长旬月间迁河内)
(汲令)甚有名迹诸公并荐复徴辟拜议郎(○刘攽曰案徴则上徴之辟则)
(诸府辟之议郎当云徴而已明多辟字)上陈五事举贤才审授用黜佞幸
省苑囿息役赋书奏御牾内竖故不省以病免中平元
年年七十七卒于家子晔
晔字文林一名严(东观记严作礹)尤修志介姑为司空杨赐夫
人初鸾卒姑归宁赴哀将至止于传舍整饰从者而后
入晔心非之及姑劳问终无所言号哭而已赐遣吏奉
祠因县发取祠具晔拒不受后每至京师未尝舍宿杨
氏其贞忮若此(忮坚也)賔客从者皆祗其志行一餐不受
于人仕为郡功曹后举孝廉有道方正茂才三公并辟
皆不应初平中天下乱避地㑹稽遂浮海客交阯(柬观记曰)
(礹到吴郡扬州刺史刘繇振给榖食衣服所乏者悉不受后东适㑹稽住止山隂县故鲁相钟离意舍太守王)
(朗饷给粮食布帛牛羊一无所留临去之际屋中尺寸之物悉疏付主人纎㣲不漏移居扬州从事屈豫室中)
(中庭橘树一株遇实熟乃以竹籓树四靣风吹落两实以绳系着树枝每当危亡之急其志弥固賔客从者皆)
(肃其行也)越人化其节至闾里不为讼为凶人所诬遂死于
合浦狱
彬字彦林焉之兄孙也父麟字元鳯早有才恵(华峤书曰酆生)
(麟也)桓帝初为议郎入侍讲禁中以直道牾左右出为许
令(许县名今许州许昌县也)病免㑹母终麟不胜丧未祥而卒年四
十一所着碑诔讃说书凡二十一篇(案挚虞文章志麟文见在者十八篇)
(有碑九首诔七首七说一首沛相郭府君书一首)彬少与蔡邕齐名初举孝廉
拜尚书郎时中常侍曹节女壻冯方亦为郎彬厉志操
与左丞刘歆右丞杜希同好交善未尝与方共酒食之
会方深怨之遂章言彬等为酒党事下尚书令刘猛猛
雅善彬等不举正其事节大怒劾奏猛以为阿党请收
下诏狱在朝者为之寒心猛意气自若旬日得出免官
禁锢彬遂以废光和元年卒于家年四十六诸儒莫不
伤之所着七说及书凡三篇蔡邕等共论序其志佥以
为彬有过人者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夙早也岐行貌也嶷然有所识也诗)
(曰克岐克嶷也○刘攽曰案蔡邕本以早成为一徳传写之误反以岐嶷在下当云夙智岐嶷早成也)学
优文丽至通也仕不茍禄绝髙也辞隆从窊洁操也(窊下)
(也音乌𤓰反)乃共树碑而颂焉刘猛琅邪人桓帝时为宗正
直道不容自免归家灵帝即位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
辅政复徴用之
论曰伏氏自东西京相袭为名儒以取爵位(谓伏生已后至伏湛)
(也)中兴而桓氏尤盛自荣至典世宗其道父子兄弟代
作帝师受其业者皆至卿相显乎当世孔子曰古之学
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论语云也)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已
者因心以㑹道桓荣之累世见宗岂其为已乎
丁鸿传
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也父𬘭字㓜春王莽末守颍
阳尉世祖略地颍阳颍阳城守不下𬘭说其宰遂与俱
降世祖大喜厚加赏劳以𬘭为偏将军因从征伐𬘭将
兵先渡河移檄郡国攻营略地下河南陈留颍川二十
一县建武元年拜河南太守及封功臣帝令各言所乐
诸将皆占丰邑美县唯𬘭愿封本乡或谓𬘭曰人皆欲
县子独求乡何也𬘭曰昔孙叔敖勑其子受封必求墝
埆之地(孙叔敖楚相也墝埆瘠薄之地叔敖将死戒其子曰王封汝必无居利地也楚越之间有寝丘)
(者甚恶可长有以食也见吕氏春秋也)今𬘭能薄功㣲得乡亭厚矣帝从
之封定陵新安乡侯食邑五千戸后徙封陵阳侯鸿年
十三从桓荣受欧阳尚书三年而明章句善论难为都
讲遂笃志精锐布衣荷担不逺千里初𬘭从世祖征伐
鸿独与弟盛居怜盛㓜小而共寒苦及𬘭卒鸿当袭封
上书让国于盛不报既𦵏乃挂缞绖于冢庐而逃去留
书与盛曰鸿贪经书不顾恩义弱而随师(弱少也)生不供
养死不饭唅皇天先祖并不祐助身被大病不任茅土
(任堪也)前上疾状愿辞爵仲公(仲公盛之字也)章寝不报廹且当
袭封谨自放弃逐求良医如遂不瘳永归沟壑鸿初与
九江人鲍骏同事桓荣甚相友善及鸿亡封与骏遇于
东海阳狂不识骏骏乃止而让之曰昔伯夷吴札乱世
权行故得申其志耳(伯夷孤竹君之子让其弟叔齐饿死于首阳之山吴札呉王夀梦之)
(季子也诸兄欲让其国季子乃舍其室而耕是皆权时所行非常之道也伯夷当纣时吴札当周之末故言乱)
(世)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春秋卫灵公卒孙辄立父蒯瞆与辄争国公羊)
(传曰辄者曷为蒯瞆之子然则曷为不立蒯瞆而立辄蒯瞆无道灵公逐之而立辄然则辄之义可以立乎曰)
(可不以父命辞于王命不以家事辞于王事故骏引以为言也)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
父不灭之基可谓智乎鸿感悟垂涕叹息乃还就国开
门教授鲍骏亦上书言鸿经学至行显宗甚贤之(续汉书载)
(骏书曰臣闻武王克殷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二人无功下车先封之表善显仁为国之砥砺也伏见丁鸿)
(经明行修志节清妙由是上贤之也)永平十年诏徴鸿至即召见说文侯
之命篇(周平王东迁洛邑晋文侯仇有辅佐之功平王赐以车马弓矢而策命之因以名篇事见尚书)
(也)赐御衣及绶禀食公车(禀给也公车署名公车所在因以名诸待诏者皆居以待)
(命故令给食焉)与博士同礼顷之拜侍中十三年兼射声校尉
建初四年徙封鲁阳乡侯(东观记曰鲁阳乡在寻阳部也)肃宗诏鸿与
广平王羡及诸儒楼望成封桓郁贾逵等论定五经同
异于北宫白虎观(广平王羡明帝子也东观记曰与太常楼望少府成封屯骑校尉桓郁卫)
(士令贾逵等集议也白虎门名于门立观因以名之焉)使五官中郎将魏应主承
制问难侍中淳于恭奏上帝亲称制临决鸿以才髙论
难最明诸儒称之帝数嗟美焉时人叹曰殿中无双丁
孝公(东观记曰上叹嗟其才号之曰殿中无双丁孝公赐钱二十万续汉书亦同而此书独作时人叹也)
数受赏赐擢徙校书(○刘攽曰案汉校书者郎官而已鸿已为二千石不当以校书为擢)
(徙也明衍校书二字)遂代成封为少府门下由是益盛逺方至者
数千人彭城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皆至公卿元和
三年徙封马亭乡侯(东观记曰元和二年车驾东廵狩鸿以少府从上奏曰臣闻古之帝)
(王统治天下五载廵狩至于岱宗柴祭于天望秩山川协时月正日同斗斛权衡使人不争陛下尊履蒸蒸奉)
(承𢎞业祀五帝于明堂配以光武二祖四宗咸有告祀瞻望太山嘉泽降澍柴祭之日白气上升与燎烟合黄)
(鹄群翔所谓神人以和答响之休符也上善焉又曰以庐江郡为六安国所以徙封为马亭侯)和帝即
位迁太常永元四年代袁安为司徒是时窦太后临政
宪兄弟各擅威权鸿因日食上封事曰臣闻日者阳精
守实不亏君之象也月者隂精盈毁有常臣之表也故
日食者臣乘君隂陵阳月满不亏下骄盈也昔周室衰
季皇甫之属专权于外党类彊盛侵夺主势则日月薄
食(周室衰谓幽王时也皇甫即幽王后之党也诗小雅曰皇甫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其类非)
(一故言之属也)故诗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
丑(十月之交诗小雅篇名也孔甚也丑恶也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月交而日食隂侵阳臣侵君)
(之象也日辰之义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卯木也又以卯侵金故甚恶也)春秋日食三十六
弑君三十二变不空生各以类应夫威柄不以放下利
器不以假人(刘向上书云弑君三十六今据春秋与刘向同而东观及续汉范氏诸本皆云三十)
(二盖误也威柄谓周礼之八柄即爵禄生置子夺废诛也利器谓国之权势假借也左传曰唯器与名不可以)
(假人也)览观往古近察汉兴倾危之祸靡不由之是以三
桓専鲁田氏擅齐六卿分晋诸吕握权统嗣㡬移哀平
之末庙不血食(三桓谓季孙氏叔孙氏仲孙氏三家皆出自鲁桓公故言三桓并専权鲁国至)
(鲁昭公遂为季氏所逐平子乃摄行君事田氏陈敬仲之后因自陈奔齐改为田氏遂执齐政至田和乃簒齐)
(六卿谓晋之智氏中行氏范氏韩氏赵氏魏氏并専晋政韩赵魏卒三分晋国也诸吕谓吕产吕禄也产领南)
(军禄领北军谋危刘氏故曰统嗣㡬移)故虽有周公之亲而无其徳不得
行其势也(言亲贤兼重方可执政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今大将
军虽欲勑身自约不敢僣差然而天下逺近皆惶怖承
㫖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符玺受台勑
不敢便去久者至数十日背王室向私门此乃上威损
下权盛也人道悖于下效验见于天虽有隐谋神照其
情垂象见戒以告人君间者月满先节过望不亏(易曰天垂)
(象见吉凶故言见戒也月满先节谓未及望而满也东观记亦云作先节俗本作失节字之误也)此臣
骄溢背君専功独行也陛下未深觉悟故天重见戒诚
宜畏惧以防其祸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诗大雅也雷电震耀)
(天怒也戏豫犹逸豫也不敢自逸所以敬天也)若勑政责躬杜渐防萌则凶妖
销灭害除福凑矣夫壊崖破岩之水源自涓涓干云蔽
日之木起于葱青禁㣲则易救末者难人莫不忽于㣲
细以致其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后未然之眀
镜也臣愚以为左官外附之臣(前书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设左官者人道尚右)
(舍天子而事诸侯为左官外附谓背正法而附私家)依托权门倾覆谄䛕以求容
媚者宜行一切之诛间者大将军再出威振州郡莫不
赋敛吏人遣使贡献大将军虽不受而物不还主部署
之吏无所畏惮纵行非法不伏罪辜故海内贪猾竞为
奸吏小民吁嗟怨气满腹臣闻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
三光不明(三光日月星也天道尚刚周易曰干健也天道终日干干是其刚也)王不可以
不彊不彊则宰牧从横宜因大变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书奏十余日帝以鸿行太尉兼卫尉屯南北宫于是收
窦宪大将军印绶宪及诸弟皆自杀时大郡口五六十
万举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万并有蛮夷者亦举二人
帝以为不均下公卿㑹议鸿与司空刘方上言凡口率
之科宜有阶品蛮夷错杂不得为数自今郡国率二十
万口岁举孝廉一人四十万二人六十万三人八十万
四人百万五人百二十万六人不满二十万二岁一人
不满十万三岁一人帝从之六年鸿薨赐赠有加常礼
子湛嗣湛卒子浮嗣浮卒子夏嗣(东观记及续汉书夏字作䕫也)
论曰孔子曰泰伯三以天下让民无徳而称焉(此上论语载孔)
(子之言也郑𤣥注云泰伯周太王之长子次子仲雍次子季歴太王见季歴贤又生文王有圣人表故欲立之)
(而未有命太王疾泰伯因适吴越采药太王殁而不返季歴为丧主一让也季歴赴之不来奔丧二让也免丧)
(之后遂断发文身三让也三让之美皆蔽隐不着故人无徳而称焉)孟子曰闻伯夷之风
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若乃泰伯以天下而违周伯夷
率絜情以去国并未始有其让也(违去也未始犹未尝也言泰伯伯夷率性)
(清絜超然去国未尝故有求让之名)故泰伯称至徳伯夷称贤人后世闻
其让而慕其风徇其名而昧其致所以激诡行生而取
与妄矣(狥营也言二子非故立让风以求声誉故至徳称于前古后代之人直欲营慕其名而昧其深)
(致所以激射诡谲之行生而取与之间多诈妄矣)至夫邓彪刘恺让其弟以取
义使弟受非服而已厚其名于义不亦薄乎(彪让国异母弟荆及)
(凤恺以国让弟宪帝皆许焉弟不当袭爵故言非服而彪恺岂独受美名而陷弟于不义也)君子立
言非茍显其理将以启天下之方悟者立行非独善其
身将以训天下之方动者言行之所开塞可无慎哉原
丁鸿之心主于忠爱乎何其终悟而从义也异夫数子
类乎狥名者焉
賛曰五更待问应若鸣钟(礼记曰夙夜强学以待问又曰善待问者如撞钟扣之以)
(小者则小鸣扣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而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也)庭列辎驾堂修
礼容穆穆帝则拥经以从(从就也)丁鸿翼翼让而不饰髙
论白虎深言日食(春秋经书日有食之杜预注云日食者月掩日圣人不言月掩日而以日)
(食为文阙于所不见也)
后汉书卷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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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七考证
丁鸿传徙封鲁阳乡侯注东观记曰鲁阳乡在寻阳部
也○(臣㑹汾)按传言乡侯明非南阳郡之鲁阳邑故
注引东观记以证之寻阳属庐江郡而昧者或改此
注部字为郡字两汉何尝有寻阳郡耶
徙封马亭乡侯注以庐江郡为六安国○监本脱江字
今照宋本增
后汉书卷六十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