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4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六十四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梁统列传第二十四
梁统传 (子松) (竦) (曾孙商) (𤣥孙冀)
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晋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东观)
(记曰其先与秦同祖出于伯益别封于梁梁益耳见左传氏音支)统髙祖父子都自河
东迁居北地子都子桥(东观记桥子溥溥子延以明军谋特除西域司马延生统)以
赀十万徙茂陵至哀平之末归安定统性刚毅而好法
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补中郎将使安集凉州拜酒
泉太守㑹更始败赤眉入长安统与窦融及诸郡守起
兵保境谋共立帅初以位次咸共推统统固辞曰昔陈
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前书曰陈婴故东阳令史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廼请)
(立婴为王婴母谓曰吾自为汝家妇闻先故未尝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婴乃不敢为王○刘攽曰)
(注吾自为案前书云自吾为)今统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寡诚不足以
当之遂共推融为河西大将军更以统为武威太守为
政严猛威行邻郡建武五年统等各遣使随窦融长史
刘钧诣阙奉贡愿得诣行在所诏加统宣徳将军八年
夏光武自征隗嚣统与窦融等将兵㑹车驾及嚣败封
统为成义侯同产兄廵从弟腾并为关内侯拜腾酒泉
典农都尉悉遣还河西十二年统与融等俱诣京师以
列侯奉朝请更封髙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为郎统
在朝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
以遵旧典乃上疏曰臣窃见元哀二帝轻殊死之刑以
一百二十三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东观记曰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
(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着
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
主仁者爱人义者政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政理以去乱
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
(唐虞时流共工放驩兠杀三苖殛鲧尧为五帝之一故举言焉)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
(大辟罪之大者谓死刑也刻肌谓墨劓膑刖)故孔子称仁者必有勇(论语载孔子之)
(言也五帝三王皆以仁义而化而能用肉刑以正俗是为勇也)又曰理财正辞禁民为
非曰义(易系辞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系辞亦孔子作故称又曰)
髙帝受命诛暴平荡天下约令定律诚得其宜(高祖定天下使)
(萧何次律令)文帝寛恵柔克遭世康平(克能也言以和柔能理俗也尚书曰高明)
(柔克也)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他皆率由无革旧章(秦法一人)
(有罪坐其家室文帝除肉刑并相坐律令余则仍旧不改)武帝値中国隆盛财力有
余征伐逺方军役数兴豪杰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
之科着知从之律(凡首匿者每为谋自藏匿罪人至宣帝时除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祖父)
(母罪余至殊死上请知从谓见知故纵武帝时立见知故纵之罪使张汤等着律并见前书)以破朋
党以惩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
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
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王嘉字公)
(仲平陵人案嘉传及刑法志并无其事统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略而不载也)数年之
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
体者傅奏于左(体政体也传音附)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权时拨
乱(拨理也公羊传曰拨乱代反之正)功逾文武德侔髙皇诚不宜因循
季末衰微之轨回神明察考量得失宣诏有司详择其
善定不易之典施无穷之法天下幸甚事下三公廷尉
议者以为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务施行日久岂一朝所
厘(厘犹改也)统今所定不宜开可统复上言曰有司以臣今
所言不可施行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窃谓髙帝以后
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经传宜比方今事騐之往古
聿遵前典事无难改不胜至愿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
臣口陈其要帝令尚书问状统对曰闻圣帝明王制立
刑罚故虽尧舜之盛犹诛四凶经曰天讨有罪五刑五
庸哉(尚书咎繇谟之词也庸用也言天以五刑讨有罪用五刑必当也)又曰爰制百姓
于刑之衷(尚书吕刑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孔安国注云咎繇作士制百官于刑之中此作爰爰于)
(也义亦通衷音贞仲反下同也)孔子曰刑罚不衷则人无所厝手足(厝置)
(也)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春秋之诛不避亲戚(左传)
(曰大义灭亲又曰周公杀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所以防患救乱坐安众庶岂
无仁爱之恩贵绝残贼之路也自髙祖之兴至于孝宣
君明臣忠谋谟深博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
断狱益少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初元元帝年也建平)
(哀帝年也)而盗贼浸多岁以万数间者三辅从横群辈并起
(从音子用反横音户孟反)至燔烧茂陵火见未央其后陇西北地西
河之贼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攻取库兵刦略吏人诏书
讨捕连年不获(东观记统对尚书状曰元寿二年三辅盗贼群軰并起至燔烧茂陵都邑烟火)
(见未央宫前代未尝所有其后陇西新兴北地任横任崖西河曹况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或从逺方四面㑹合)
(遂攻取库兵刦略吏人国家开封侯之科以军法追捕仅能破散也○刘攽曰注前代未尝所冇案文当云前)
(代所未尝有)是时以天下无难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埶犹至
于此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
轻之作反生大患恵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故臣统愿
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议(孔光字子夏师丹字公仲并哀帝时丞相光明)
(习汉制及法令丹初以论议深博征入为光禄大夫皆有议见前书)议上遂寝不报(上音时掌)
(反)后出为九江太守定封陵乡侯统在郡亦有治迹吏
人畏爱之卒于官子松嗣
松字伯孙少为郎尚光武女舞隂长公主再迁虎贲中
郎将松博通经书明习故事与诸儒修明堂辟雍郊祀
封禅礼仪常与论议宠幸莫比光武崩受遗诏辅政永
平元年迁太仆松数为私书请托郡县二年发觉免官
遂懐怨望四年冬乃县飞书诽谤下狱死国除(飞书者无根而)
(至若飞来也即今匿名书也)子扈后以㳟懐皇后从兄永元中擢为
黄门侍郎歴位卿校尉温恭谦让亦敦诗书永初中为
长乐少府松弟竦
竦字叔敬少习孟氏易(孟喜字长卿东海人见前书)弱冠能教授后
坐兄松事与弟恭俱徙九真既徂南土歴江湖济沅湘
(湖谓洞庭湖在今岳州水经云沅水出牂柯且兰县注云入洞庭㑹于江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至巴丘)
(入于江)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骚赋系𤣥石
而沈之(东观记载其文曰彼仲尼之佐鲁兮先严断而后𢎞衍虽离谗以呜邑兮卒暴诛于两观殷伊)
(尹之协徳兮暨太甲而俱宁岂齐量其㡬㣲兮徒信已以荣名虽吞刀以奉命兮抉目眦于门闾吴荒萌其已)
(殖兮可信颜于王庐图往镜来兮关比在篇君名既泯没兮后辟亦然屈平濯徳兮絜显芬香勾践罪种兮越)
(嗣不长重耳忽推兮六卿卒强赵陨鸣犊兮秦人入疆乐毅奔赵兮燕亦是丧武安赐命兮昭以不王䝉宗不)
(幸兮长平颠荒范父乞身兮楚项不昌何尔生不先后兮惟洪勲以遐迈服荔裳如朱绂兮聘鸾路于犇濑歴)
(苍梧之崇丘兮宗虞氏之俊又临众渎之神林兮东勅职于蓬碣祖圣道而垂典兮襃忠孝以为珍既匡救而)
(不得兮必殒命而后亾惟贾傅其违指兮何扬生之败真彼皇麟之髙举兮熈太清之悠悠临岷川以怆恨兮)
(指丹海以为期)显宗后诏听还本郡竦闭门自养以经籍为娱
著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曰孔子着春秋而乱
臣贼子惧(左传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孟子云仲尼成春秋乱臣贼)
(子惧)梁竦作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慙性好施不事产业长
嫂舞隂公主赡给诸梁亲疎有序特重敬竦虽衣食器
物必有加异竦悉分与亲族自无所服(服犹用也)竦生长京
师不乐本土自负其才郁郁不得意尝登髙逺望叹息
言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礼记曰诸侯五庙卿大夫三庙)
(士一庙)如其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
职徒劳人耳后辟命交至并无所就有三男三女肃宗
纳其二女皆为贵人小贵人生和帝窦皇后养以为子
而竦家私相庆后诸窦闻之恐梁氏得志终为已害建
初八年遂譛杀二贵人而陷竦等以恶逆诏使汉阳太
守郑据传考竦罪死狱中家属复徙九真辞语连及舞
隂公主坐徙新城使者护守(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宫省事密莫
有知和帝梁氏生者永元九年窦太后崩松子扈遣从
兄䄠(䄠古禅字也)奏记三府以为汉家旧典崇贵母氏而梁
贵人亲育圣躬不䝉尊号求得申议(求申理而议之也)太尉张
酺引䄠讯问事理㑹后召见因白䄠奏记之状帝感恸
良久曰于君意若何酺对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解见光武)
(纪)汉兴以来母氏莫不隆显臣愚以为宜上尊号追慰
圣灵存录诸舅以明亲亲帝悲泣曰非君孰为朕思之
㑹贵人姊南阳樊调妻嫕(嫕音于计反)上书自讼曰妾同产
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幸皇天授命
诞生圣明而为窦宪兄弟所见譛诉使妾父竦寃死牢
狱骸骨不掩老母孤弟逺徙万里独妾遗脱逸伏草野
常恐没命无由自逹今遭值陛下神圣之运亲统万㡬
群物得所宪兄弟奸恶既伏辜诛海内旷然各获其宜
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敢昧死自陈所天(臣以君为天故云所天)
妾闻太宗即位薄氏蒙荣(文帝即位尊薄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前)
(死栎阳廼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㑹稽郡置园邑三百家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也)宣
帝继统史族复兴(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宣帝初生母王夫人死无所归史良娣母贞君养视)
(焉宣帝即位以旧恩封史恭三子髙为乐陵侯㑹为将陵侯𤣥为平台侯)妾门虽有薄史之
亲独无外戚余恩诚自悼伤妾父既寃不可复生母氏
年殊七十(殊犹过也)及弟裳等逺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收
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本郡则施过天地存殁幸赖帝览
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令騐问之嫕辞证明审遂得
引见具陈其状乃留嫕止宫中连月乃出赏赐衣被钱
帛第宅奴婢旬月之间累资十万嫕素有行操帝益爱
之加号梁夫人擢樊调为羽林左监调光禄大夫宏兄
之曾孙也(宏光武舅也)于是追尊恭懐皇后其冬制诏三公
大鸿胪曰夫孝莫大于尊尊亲亲其义一也(礼记曰上正祖祢尊)
(尊也下正子孙亲亲也)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
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诗小雅也毛苌)
(注云鞠养也抚厚也郑𤣥注云畜起也育覆育也顾旋视也复反复也腹懐抱也极已也欲报父母之徳昊天)
(乎我心无己也)朕不敢兴事览于前世太宗中宗实有旧典(太宗)
(文帝也中宗宣帝也)追命外祖以笃亲亲其追封谥皇太后父竦
为襃亲愍侯比灵文顺成恩成侯(昭帝母赵媫妤帝即位追封媫妤父为顺)
(成侯宣帝追封母王夫人父廼始为恩成侯各置园庙也)魂而有灵嘉斯宠荣好爵
显服以慰母心遣中谒者与嫕及扈备礼西迎竦丧(竦死)
(汉阳狱中故西迎也)诣京师改殡赐东园画棺玉匣衣衾(东园署名主知)
(棺椁汉仪注王侯𦵏腰已下玉为札长尺广二寸半为匣下至足缀以黄金缕为之匝字或作柙也)建茔
于恭懐皇后陵傍帝亲临送𦵏百官毕㑹征还竦妻子
封子棠为乐平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单父侯邑各
五千戸位皆特进赏赐第宅奴婢车马兵弩什物以巨
万计宠遇光于当世诸梁内外以亲疎并补郎谒者棠
官至大鸿胪雍少府棠卒子安国嗣延光中为侍中有
罪免官诸梁为郎吏者皆坐免
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迁黄门侍郎永
建元年袭父封乘氏侯三年顺帝选商女及妹入掖庭
迁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女立为皇后妹为贵人加
商位特进更増国土赐安车驷马其岁拜执金吾二年
封子冀为襄邑侯商让不受三年以商为大将军固称
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诣阙受
命明年夫人隂氏薨追号开封君(开封县故城在今汴州浚仪县南)赠
印绶商自以戚属居大位每存谦柔虚已进贤辟汉阳
巨览上党陈龟为掾属李固周举为从事中郎于是京
师翕然称为良辅帝委重焉(东观汉记商少持韩诗兼读众书传记天资聪敏昭)
(逹万情举措动作直推雅性务在诚实不为华饰孝友著于闾阈明信结于友朋其在朝廷俨恪矜严威而不)
(猛退食私馆接賔待客寛和肃敬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皆若在已轻财货不为畜积故衣裘裁足卒岁奴婢车)
(马共用而已朝廷由是敬惮委任焉)每有饥馑辄载租榖于城门赈与贫
馁不宣已恵检御门族未尝以权盛干法而性慎弱无
威断颇溺于内竖以小黄门曹节等用事于中遂遣子
冀不疑与为交友然宦者忌商宠任反欲陷之永和四
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内者署名令一人秩六百石属少府见汉)
(官仪也)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连谋共譛商及中常
侍曹腾孟贲云欲征诸王子图议废立请收商等案罪
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贲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
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惧廹遂出矫诏收䌸腾贲于
省中帝闻震怒敇宦者李歙急呼腾贲释之收逵等悉
伏诛辞所连染及在位大臣商惧多侵枉乃上疏曰春
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春秋经书虞师晋师灭下阳公羊传曰虞微国也曷)
(为序于大国之上表虞首恶也曷为序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故赏不僣溢刑
不淫滥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左传曰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
(赏僣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窃闻考中常侍张逵等
辞语多所牵及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纎微成
大(言久系则细微之事引牵而成大也)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礼记)
(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恵下及兆民也)宜
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逮及也辞所连及即追捕之也)帝乃纳之罪止
坐者六年秋商病笃勅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
生无以辅益朝廷死必耗费帑藏衣衾饭唅玉匣珠贝
之属何益朽骨(唅口实也白虎通曰大夫饭以玉唅以贝士饭以珠唅以贝也)百僚劳
扰纷华道路祗增尘垢虽云礼制亦有权时(权时谓不依礼也)
方今边境不宁盗贼未息岂宜重为国损气绝之后载
至冢舍即时殡歛歛以时服皆以故衣无更裁制殡已
开冢冢开即𦵏祭食如存无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
宜违我言也(礼记曰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及薨帝亲临丧诸子
欲从其诲朝廷不听赐以东园朱寿之器(○刘攽曰案文衍一之字)
银镂黄肠玉匣什物二十八种(夀器棺也以朱饰之以银镂之前书音义曰以)
(栢木黄心为椁曰黄肠也)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钱五百万布万
匹及𦵏赠轻车介士(轻车兵车也介士甲士也)赐谥忠侯中宫亲送
帝幸宣阳亭(每城门皆有亭即宣阳门之亭也)瞻望车骑(东观记云初帝作诔曰孰)
(云忠侯不闻其音背去国家都兹𤣥隂幽居㝠㝠靡所宜穷也)子冀嗣
冀字伯车为人鸢肩豺目(鸢鸱也鸱肩上竦也豺目目竖也)洞精矘眄
(洞通也矘音它荡反说文目精直视)口吟舌言(谓语吃不能明了)裁能书计少为
贵戚逸游自恣性嗜酒能挽满弹棋(挽满犹引强也蓺经曰弹棋两人对)
(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更先弹也其局以石为之)格五(前书吾丘寿王善格五音义云簺也音蘓)
(代反说文曰簺行棋相塞谓之簺鲍宏簺经曰簺有四采塞白乘五是也至五即格不得行故谓之格五)六
博(楚词曰琨蔽象棋有六博王逸注云投六着行六棋故云六博鲍宏博经曰用十二棋六棋白六棋黑所)
(掷头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画者谓之塞刻为两画者谓之白刻为三画者谓之黑一边不刻者五塞之间)
(谓之五塞)蹴鞠(刘向别录曰蹴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蹴鞠兵埶也所以讲武知有材也)
意钱之戏(何承天纂文曰诡亿一曰射意一曰射数即摊钱也)又好臂鹰走狗骋
马鬬鸡初为黄门侍郎转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歩兵
校尉执金吾永和元年拜河南尹冀居职暴恣多非法
父商所亲客洛阳令吕放颇与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让
冀冀即遣人于道刺杀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于放之
怨仇请以放弟禹为洛阳令(安慰放家欲以灭口)使捕之尽灭其
宗亲賔客百余人商薨未及𦵏顺帝乃拜冀为大将军
弟侍中不疑为河南尹及帝崩冲帝始在繦褓太后临
朝诏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参录尚书事冀虽辞不
肯当而侈暴滋甚冲帝又崩冀立质帝帝少而聪慧知
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跋扈犹强梁也)冀闻
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煑饼帝即日崩复立桓帝而
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乔海内嗟惧语在李固传建和
元年益封冀万三千户増大将军府举髙第茂才官属
倍于三公(汉官仪三公府有长史一人司徒府掾属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也)又封
不疑为颍阳侯不疑弟蒙西平侯冀子𦙍襄邑侯各万
户和平元年重増封冀万户并前所袭合三万户𢎞农
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于冀乃上言大将军有周公
之功今既封诸子则其妻宜为邑君诏遂封冀妻孙寿
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
主(长公主仪服同藩王解见皇后纪)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嗁䊋
墯马髻折腰歩龋齿笑(风俗通曰愁眉者细而曲折嗁䊋者薄拭目下若啼处墯马髻)
(者侧在一边折腰歩者足不任体龋齿笑者若齿痛不忻忻始自冀家所为京师翕然皆放效之龋音丘禹反)
以为媚惑冀亦改易舆服之制作平上軿车(郑𤣥注周礼云軿犹)
(屏也所用自蔽隐也苍颉篇云衣车也形制上平异于常也)埤帻狭冠(埤下也音频尔反一音皮)
(彼反)折上巾(盖折其巾之上角也)拥身扇(大扇也)狐尾单衣(后裾曵地若狐尾)
寿性钳忌(钳銸也言性忌害如钳之銸物也銸音女辄反)能制御冀冀甚宠惮
之初父商献美人友通期于顺帝(友姓也东观记友作支)通期有
微过帝以归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通
期㑹商薨冀行服于城西私与之居寿伺冀出多从苍
头篡取通期归截发刮靣笞掠之欲上书告其事冀大
恐顿首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止冀犹复与私通生
子伯玉匿不敢出寿寻知之使子允诛灭友氏冀虑寿
害伯玉常置复壁中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
入寿所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宫内外
兼宠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用寿言多斥
夺诸梁在位者外以谦让而实崇孙氏宗亲冒名而为
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者十余人皆贪叨凶淫各遣私
客籍属县富人被以它罪(藉谓疏录之也)闭狱掠拷使出钱自
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徙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冀
因以马乘遗之(挚虞三辅决录注曰士孙奋字景卿少为郡五官掾起家得钱赀至一亿七千)
(万富闻京师也)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
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臧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
叛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赀财亿七千余万其
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上第第一也)乘舆乃
其次焉吏人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
塞交通外国广求异物因行道路发取妓女御者(○刘攽曰)
(案古无妓字当作伎)而使人复乘埶横暴妻略妇女欧击吏卒所
在怨毒冀乃大起第舍而寿亦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
相夸竞堂寝皆有隂阳奥室(奥深室也)连房洞户(洞通也谓相当也)
柱壁雕镂加以铜漆窻牖皆有绮䟱青𤨏(牖小窻也绮踈谓镂为绮)
(文青𤨏谓刻为𤨏文而以青饰之也)图以云气仙灵台阁周通更相临望
飞梁石蹬陵跨水道(架虚为桥若飞也)金玉珠玑异方珍怪充
积臧室逺致汗血名马又广开园囿采土筑山十里九
坂以象二崤(二崤山在今洛州永寜县西北)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奇禽
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张羽盖饰以金银游观
第内多从倡伎鸣钟吹管酣讴竟路或连继日夜以骋
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
林苑禁同王家西至𢎞农东界荥阳南极鲁阳北逹河
淇包含山薮逺带丘荒周旋封域殆将千里又起莬苑
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发属县卒徒缮修楼观数年
乃成移檄所在调发生莬刻其毛以为识人有犯者罪
至刑死尝有西域贾胡不知禁忌误杀一莬转相告言
坐死者十余人冀二弟尝私遣人出猎上党冀闻而捕
其賔客一时杀三十余人无生还者冀又起别第于城
西以纳奸亾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人名曰自卖
人元嘉元年帝以冀有援立之功欲崇殊典乃大㑹公
卿共议其礼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劔履上殿谒讃
不名礼仪比萧何(事见王莽传也)悉以定陶阳成余戸增封为
四县比邓禹(冀初封襄邑袭封乗氏更以定陶阳成足四县)赏赐金钱奴婢彩
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勲每朝㑹与三公绝
席(绝席别也)十日一入平尚书事(谓平议也)宣布天下为万世法
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悦専擅威柄凶恣日积机事大
小莫不咨决之宫卫近侍并所亲树(树置也)禁省起居纎
㣲必知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牋檄谢恩然后敢诣尚
书下邳人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賔客布在县界以
情托树树对曰小人奸蠧比屋可诛眀将军以椒房之
重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宛为大都士之渊
薮自侍坐以来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敢闻
冀嘿然不恱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由
是深怨之树后为荆州刺史临去辞冀冀为设酒因鸩
之树出死车上又辽东太守矦猛初拜不谒冀托以他
事乃腰斩之时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
其愤乃诣阙上书曰臣闻仲尼叹鳯鸟不至河不出圗
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
资(此董仲舒对策之词着引而畧之也)而和气未应贤愚失序者埶分权
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易系辞曰寒往则暑)
(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髙爵厚宠鲜不致
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悬车之礼髙枕
頥神(薛广徳为御史大夫乞骸骨赐安车驷马悬其安车传子孙欲令冀遵致仕之礼也)传曰木
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权盛将无以全其身矣左
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以童䝉见拔故敢忘忌讳
昔舜禹相戒无若丹朱(尚书禹谓帝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
成王无如殷王纣(尚书周公戒成王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酣于酒徳哉)愿除诽
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书得奏御冀闻而密遣掩捕着
着乃变易姓名后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廉
问知其诈(廉察也)隂求得笞杀之隐蔽其事学生桂阳刘
常当世名儒素善于着冀召补令史以辱之时太原郝
絜胡武皆危言髙论(危亦髙谓峻也)与着友善先是絜等连名
奏记三府荐海内髙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又疑为着
党勅中都官移檄捕前奏记者并杀之遂诛武家死者
六十余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
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诛有诏以礼祀着等冀诸忍
忌皆此类也不疑好经书善待士冀隂疾之因中常侍
白帝转为光禄勲又讽众人共荐其子允为河南尹允
一名胡狗时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带道路见者莫
不嗤笑焉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䝉闭
门自守冀不欲令与賔客交通隂使人变服至门记往
来者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过谒不疑冀
讽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髠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明遂
死于路永兴二年封不疑子马为颍隂矦允子桃为城
父矦冀一门前后七封矦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
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
十七人在位二十余年穷极满盛威行内外百僚侧目
莫敢违命天子㳟已而不得有所亲豫帝既不平之延
熹二年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灾异日食之变
咎在大将军冀闻之讽洛阳令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此
发怒初掖庭人邓香妻宣生女猛(香盖掖庭署人之名)香卒宣更
适梁纪梁纪者冀妻寿之舅也寿引进猛入掖庭见幸
为贵人冀因欲认猛为其女以自固乃易猛姓为梁时
猛姊婿邴尊为议郎冀恐尊沮败宣意(沮壊也恐尊壊败宣意不从其)
(改梁姓也)乃结刺客于偃城刺杀尊而又欲杀宣宣家在延
熹里与中常侍袁赦相比(相邻比也)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
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告宣宣驰入以白帝帝大怒
遂与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谋诛
冀语在宦者传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
以防其变具瑗勅吏收恽以輙从外入欲圗不轨帝因
是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勲持节勒
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合歛诸符节送省中使黄门令
具瑗将左右廐驺(驺骑士也)虎贲羽林都候劔㦸士(续汉志曰左右)
(都候各一人秩六百石主劔㦸士徼循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也)合千余人与司𨽻校
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勲袁盱(音吁)持节收冀大将军
印绶徙封比景都乡矦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悉收子
河南尹允叔父屯骑校尉让及亲从卫尉淑越骑校尉
忠长水校尉㦸等诸梁及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长
少皆弃市不疑䝉先卒其它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
千石死者数十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
空唯尹勲袁盱及廷尉邯郸义在焉是时事卒从中发
(卒音七讷反)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
定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
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录
诛冀功者封尚书令尹勲以下数十人
论曰顺帝之世梁商称为贤辅岂以其地居亢满而能
以愿谨自终者乎(亢上极之名也愿悫也)夫宰相运动枢极感㑹
天人(枢谓斗枢也极北极也)中于道则易以兴政乖于务则难乎
御物商协回天之埶属雕弱之期而匡朝䘏患未闻上
术憔悴之音载谣人口虽舆粟盈门何救阻饥之戹(阻难)
(也书曰黎民阻饥也)永言终制未解尸官之尤(尸官犹尸禄终制谓薄葬也)况
乃倾侧孽臣(商遣冀不疑与曹节等为交友也)𫝊宠凶嗣以至破家伤
国而岂徒然哉
賛曰河西佐汉统亦定算(谓统初与窦融定计归光武)襃亲幽愤升
髙累叹商恨善柔冀遂贪乱(善柔失刑断之道也)
后汉书卷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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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四考证
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何焯云前书初元
则刑法志中载元帝议减律令诏书若哀帝则并无
减刑罚事想以成帝河平中复下诏减死刑统因误
以为哀帝之建平注家并不细寻遂以为班固失之
畧耳
梁统子竦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骚赋系
𤣥石而沈之注关北在篇○(臣㑹汾)按此言关逢比
干以直谏死其事着在篇籍也诸本皆误作关北
又注何扬生之败真○(臣㑹汾)按此谓扬雄作反骚
义乖贞烈也监本误作欺真今从宋本改
梁统曾孙商中宫亲送○监本误作中官(臣㑹汾)按商
女为顺帝后妹为贵人此中宫谓皇后亲送父丧也
若中官则是中常侍谒者之属不得云亲送矣今改
正
梁统𤣥孙冀录诛冀功者○(臣㑹汾)按者字当在功字
上
后汉书卷六十四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