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63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六十三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朱浮传

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

偏将军从破邯郸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乃

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

封舞阳侯食三县浮年少有才能颇欲厉风迹(风化之迹也)

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属以为从事(岑后为梁)

(州牧)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

谷廪赡其妻子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

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谓甲兵粮储也左传曰隳军实也)不从其

令浮性矜急自多(矜夸多自取也)颇有不平因以峻文诋之(峻严)

(切也诋诬也)宠亦狠强兼负其功嫌怨转积浮宻奏宠遣吏

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

难量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浮以书质责

之(质正也)曰盖闻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

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左传曰郑武公)

(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及庄公即位武姜为之请京使居谓之京城太叔既而太叔将袭郑公命子)

(封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出奔共也)伯通以名字典郡(伯通彭宠字也以名字显著也)有

佐命之功(光武初镇河北宠遣吴汉等发歩兵三千人先归光武及围邯郸宠转食前后不绝也)

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

者皆为国耳即疑浮相譛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之

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光武)

(赐宠号大将军故云任以威武也)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柱石以屋)

(为喻也)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左传曰赵盾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

(曰三日不食矣食之后晋灵公欲杀赵盾辄为公甲士倒㦸以御公徒而免盾媵母未详也)岂有身

带三绶职典大邦(宠为渔阳太守建忠侯大将军故带三绶)而不顾恩义生

心外畔者乎伯通与吏人语何以为颜行歩拜起何以

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影何施眉目举措建

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谋(枭鸱即鸱)

(枭也其子适大还食其母说文云不孝鸟也)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

髙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

亦哀乎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耿况字也况为)

(上谷太守初与宠结谋共归光武也)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挹损也)而伯

通自伐以为功髙天下往时辽东有豖生子白头异而

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慙而还若以子之功论

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

其埶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

歴年世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柰何以区区渔阳而结

怨天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

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

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内听骄妇之失计外

信䜛邪之谀言(浮密奏宠上征之宠妻劝宠无应征又与所亲信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

(征也)长为群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内者

无私讐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顾老母㓜弟凡举事无

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讐者所快宠得书愈怒(愈犹益也)攻

浮转急明年涿郡太守张丰亦举兵反时二郡畔戾北

州忧恐浮以为天子必自将兵讨之而但遣游击将军

邓隆阴助浮浮懐惧以为帝怠于敌不能救之乃上疏

曰昔楚宋列国俱为诸侯庄王以宋执其使遂有投袂

之师魏公子顾朋友之要触冐强秦之锋夫楚魏非有

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争强而发忿公子以一

言而立信耳(左传曰楚庄王使申舟无畏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宋人杀无畏庄王闻之投袂而)

(起遂发兵围宋史记魏公子无忌魏昭王之少子封信陵君仁而好士食客三千人公子姊为赵平原君胜妻)

(秦围邯郸求救于魏魏以秦强不敢救公子乃窃兵符夺晋鄙军以救赵秦兵遂解也)今彭宠反

叛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歴时

月寂漠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讨臣诚惑之

昔髙祖圣武天下既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寜居(髙祖定天下之)

(后犹自征匈奴陈豨黥布等也)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

顾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曷足以传后哉

今秋稼已熟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增连年

拒守吏士疲劳甲胄生虮虱弓弩不得弛(郑𤣥注周礼曰弛释下也)

上下燋心相望救护仰希陛下生活之恩诏报曰往年

赤眉跋扈长安(跋扈犹暴横也)吾䇿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

度此反虏埶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

故湏后麦耳(湏待也)浮城中粮尽人相食㑹上谷太守耿

况遣骑来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乡其兵长反遮之

(兵长兵之长帅也)浮恐不得脱乃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

降于宠尚书令侯霸奏浮败乱幽州搆成宠罪徒劳军

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帝不忍以浮代贾复为执金吾

徙封父成侯后丰宠并自败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

任时有纤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纭百姓不寜六

年有日食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

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

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干犯也三)

(光日月星也)五典纪国家之政(礼记曰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洁静精微易)

(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鸿范别灾异之文(鸿范尚书篇名箕子为武)

(王陈政道阴阳之法灾异即咎征之类也)皆宣明天道以征来事者也(征验也)

陛下哀愍海内新离祸毒保宥生人(宥寛也)使得苏息而

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

黑白分明哉(淮南子曰圣人见是非若黑白之别于目清浊之形于耳也)然以尧舜

之盛犹加三考(考谓考其功最也尚书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也)大汉之

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

(前书武帝时汉有天下已七十余年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音义曰时无事吏)

(不数转至于子孙而不转职今仓氏库氏因以为姓即仓库吏之后也)当时吏职何能悉

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

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

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

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

茍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廹于举劾惧于刺

讥故争餙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群阳骚动日月失行之

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壊如摧长久之

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

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

一世之后(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见论语)天下幸甚帝下其议群

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易代颇简旧制州牧奏二千石

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

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刺举)

(即州牧也)浮复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

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埶之名至或乗牛车齐

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

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

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専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

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退免

覆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

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使者)

(刺史也续汉志曰每州有从事秩百石耳目谓令采察也平谓平决也)故群下苛刻各自

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

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

后王也(贻遗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重犹爱惜也)吏安则人自

静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度一年十)

(二月除小月六日即一歳三百五十四日是为每岁日行天余一十一度四分度之一不匝一年余十一日四)

(分日之一故三年即余三十三日四分日之三闰月又小是五年即得再闰)夫以天地之灵

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

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七年转太仆浮又以

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夫太学者礼义之

宫教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宫室未饰

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造立横舍(横学也或作黉义亦同)比日车

驾亲临观飨将以𢎞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雍和也书曰黎)

(民于变时雍乃勉劝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

而不绝旧事䇿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

方是以博举明经唯贤是登(畿王畿夏华夏也汉官仪曰博士秦官也武帝初置)

(五经博士后增至十四人太常差选有聪明威重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其举状曰生事爱敬丧没如礼通易)

(尚书孝经论语兼综载籍穷微阐奥隐居乐道不求闻逹身无金痍痼疾世六属不与妖恶交通王侯赏赐行)

(应四科经任博士下言某官某甲保举)学者精励逺近同慕伏闻诏书更

试五人唯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

求之宻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䇿试之

本贵得其真非有期㑹不及逺方也又诸所征试皆私

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

野(刘歆移书太常曰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臣浮幸得与讲图䜟(与音)

(预)故敢越职帝然之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

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帝以浮陵轹

同列每衘之(陵轹犹欺蔑也)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

单辞告浮事者(单辞谓无正据也书曰明清于单辞)显宗大怒赐浮死长

水校尉樊儵言于帝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获得也)尚优

游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优游谓优柔也四凶者鲧共工驩兠三苖左传曰舜)

(流四凶族今云尧者舜为尧臣而流之也书曰四罪而天下咸服)使天下咸知然后殛

罚(殛诛也音纪力反)浮事虽昭明而未逹人听宜下廷尉章着

其事帝亦悔之

论曰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𢎞

十䇿𢎞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宰汉诚知宰相

自有体也(史记魏置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

(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田文曰不如子起曰理百官亲万人实府库子孰与起田文曰不如子吴起曰守)

(西河秦人不敢东向韩赵賔从子孰与起田文曰不如子吴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田文)

(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呉起默然良久曰属之于子矣田文曰此)

(乃吾所以居子上也吴起方乃自知不如武帝时方筑朔方公孙𢎞谏以为罢弊中国上使朱买臣难𢎞发十)

(䇿𢎞不得一)故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三谓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事)

(见论语)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笾豆礼器也小细之务有司所主非人君之事也)而

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课核三公(课其殿最窍其得失)其人或

失而其礼稍薄至有诛斥诘辱之累任职责过一至于

此追感贾生之论不亦笃乎(贾谊曰亷耻礼节以绳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

(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是时人告周勃谋反系长安卒无事故谊以此讥上也)朱浮

议讽苛察欲速之弊然矣(论语孔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

(事不成以光武帝明察烦刻故引之)焉得长者之言哉(前书龚遂为渤海郡太守王生谓遂)

(曰君即见上问君何以化渤海宜曰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既至前上果问遂对如王生言天子悦曰君安)

(得长者之言而称也)

冯鲂传

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也其先魏之支别食菜冯城

因以氏焉(东观记曰其先魏之别封曰华侯华侯孙长卿食菜冯城因以氏焉鲂父名扬也○刘攽)

(曰食菜冯氏案菜当为采音乃为菜耳)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族姓王莽

末四方溃畔鲂乃聚賔客招豪杰作营壍以待所归(待真)

(主也)是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县申屠季

有仇而杀其兄谋灭季族季亡归鲂鲂将季欲还其营

道逄都尉从弟长卿来欲执季鲂叱长卿曰我与季虽

无素故士穷相归要当以死任之卿为何言遂与俱归

季谢曰蒙恩得全死无以为报恩有牛马财物愿悉献

之鲂作色曰吾老亲弱弟皆在贼中今日相与尚无所

顾何云财物乎季慙不敢复言鲂自是为县邑所敬信

故能据营自固时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拥兵矫称者

甚众唯鲂自守兼有方略光武闻而嘉之建武三年征

诣行在所见于云台(即南宫云台也)拜虞令(虞县属梁国本虞国舜后所封之邑)

(今宋州虞城县也)为政敢杀伐以威信称迁郏令后车驾西征

隗嚣颍川盗贼群起郏贼延襃等众三千余人攻围县

舍鲂率吏士七十许人力战连日弩矢尽城陷鲂乃遁

去帝闻郡国反即驰赴颍川鲂诣行在所帝案行闘处

知鲂力战乃嘉之曰此健令也所当讨击勿拘州郡襃

等闻帝至皆自鬄剔(剔音他狄反声类曰亦鬄字音他计反谓剃去发也)负𫓧锧

(说文曰𫓧剉刃也锧椹也音质)将其众请罪帝且赦之使鲂转降诸聚

落县中平定诏乃悉以襃等还鲂诛之鲂责让以行军

法皆叩头曰今日受诛死无所恨鲂曰汝知悔过伏罪

今一切相赦听各反农桑为令作耳目皆称万岁是时

每有盗贼并为襃等所发无敢动者县界清浄十三年

迁魏郡太守二十七年以髙第入代赵熹为太仆中元

元年从东封岱宗行卫尉事还代张纯为司空赐爵关

内侯二年帝崩使鲂持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侯食三

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䇿

免削爵土六年显宗幸鲁复行卫尉事七年代隂嵩为

执金吾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多见纳用十四

年诏复爵土明年东廵郡国留鲂宿卫南宫(东观记曰勑鲂车驾)

(发后将缇骑宿𤣥武门复道上领南宫吏士保官给床席子孙得到鲂所)建初三年以老病

乞身肃宗许之其冬为五更诏鲂朝贺就列侯位元和

二年卒时年八十六子柱嗣尚显宗女获嘉长公主少

为侍中以恭肃谦约称位至将作大匠柱卒子定嗣官

至羽林郎将定卒无子国除定弟石袭母公主封获嘉

侯亦为侍中稍迁卫尉能取悦当世为安帝所宠帝尝

幸其府留饮十许日赐驳犀具劒佩刀(以班犀饰劒也)紫艾绶

(艾即盭绿色也其色似艾)玉玦各一(半环曰玦以饰带也)拜子世为黄门侍郎

世弟二人皆郎中自永初兵荒王侯租秩多不充于是

特诏以它县租税足石令如旧限(足音即谕反)岁入榖三万

斛钱四万迁光禄勲遂代杨震为太尉及北乡侯立(章帝)

(孙济北惠王夀之子懿也)迁太傅与太尉东莱刘喜参录尚书事顺

帝既立石与喜皆以阿党阎显江京等䇿免复为卫尉

卒子代嗣(○刘攽曰子世为郎子代嗣案世本名代前拜为郎时作世后嗣立时作代盖后人见其)

(名疑代以为避太宗讳所改遂还作世而忘其后尚皆作代也今前后不同遂似两人当定从一所以知世即)

(代者拜家一人为郎必是长子自然嗣立者非他人也)代卒弟承嗣为歩兵校尉

石弟珖(珖音光)和帝时诏封杨邑侯(○刘攽曰案侯国绝而复续者皆曰绍封)

(前后非一今此曰诏误)亦以石宠官城门校尉卒子肃嗣为黄门

侍郎

虞延传

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东昏县故城在今汴州陈留县东北东昏属山阳郡)

(俗本作緍者误也)延初生其上有物若一疋练遂上升天占者

以为吉及长长八尺六寸要带十围力能扛鼎(说文曰扛鼎横)

(关对举也扛音江)少为户牖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谢承书曰莽贵人魏)

(氏以椒房之宠威倾郡县)賔客放从(○刘攽曰案当作纵古文虽通而注不音明其当作纵也并下)

(侈从同)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见怨故位不升性

敦朴不拘小节又无乡曲之誉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

婴甲胄拥卫亲族捍御钞盗赖其全者甚众延从女弟

年在孩乳其母不能活之弃于沟中延闻其号声哀而

收之养至成人(谢承书曰养育成人以妻同县人王氏)建武初仕执金吾

府除细阳令(细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颍州汝隂县西北)每至岁时伏腊辄

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应期而还有囚于家

被病自载诣狱既至而死延率吏掾史(○刘攽曰案郡有掾有史总名)

(为吏此宜为史)殡于门外百姓感悦之后去官还乡里太守富

宗闻延名召署功曹(富姓宗名)宗性奢靡车服器物多不中

节延谏曰昔晏婴辅齐鹿裘不完(晏子曰晏子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

(家若此之贫也奚衣之恶也)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左传曰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

(马不食粟)以约失之者鲜矣宗不悦延即辞退居有顷宗果

以侈纵被诛临当伏刑擥涕而叹曰恨不用功曹虞延

之谏光武闻而奇之二十年东廵路过小黄高帝母昭

灵后园陵在焉(小黄县属陈留郡故城在今汴州陈留县东北汉官仪注曰髙帝母起兵时死)

(小黄北后为作陵庙于小黄陈留风俗传云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天下平乃使使者梓宫招魂幽野)

(有丹蛇在水自洗濯入于梓宫其浴处仍有遗发故谥曰昭灵夫人因作园陵寝殿司马门钟簴卫守小黄有)

(祭器笾豆鼎爼之属十四种庙基尚存焉)时延为部督邮诏呼引见问园陵

之事延进止从容占拜可观其陵树株蘖皆谙其数(株根)

(也蘖伐木更生也)爼豆牺牲颇晓其礼帝善之勑延从驾到鲁

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盖(封丘今汴州县也)帝怒使挞

侍御史延因下见引咎以为罪在督邮言辞激扬有感

帝意乃制诏曰以陈留督邮虞延故贳御史罪(贳放也)延

从送车驾西尽郡界赐钱及劒带佩刀还郡于是声名

遂振二十三年司徒玊况辟焉(谢承书曰况字文伯京兆杜陵人也代为三辅)

(名族该总五经志节髙亮为陈留太守性聪敏善行德教永平十五年蝗虫起泰山弥衍兖豫过陈留界飞逝)

(不集五谷独丰章和元年诏以况为司徒玉姓音宿)时元正朝贺帝望而识延遣

小黄门驰问之即日召拜公车令明年迁洛阳令是时

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

书辄加篣二百(篣棰也音彭)信阳侯阴就(就光烈皇后弟也就本传信作新)

乃诉帝譛延多所寃枉帝乃临御道之馆亲录囚徒延

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趋东延

前执之谓曰尔人之巨蠧久依城社不畏熏烧(齐景公问晏子)

(曰理国何患对曰患社䑕公曰何谓社鼠对曰社鼠不可熏人君之左右亦国之社鼠也)今考实未

竟宜当尽法成大呼称枉陛㦸郎以㦸刺延叱使置之

(续汉志曰凡郎官皆主执㦸宿卫也)帝知延不私谓成曰汝犯王法身自

取之呵使速去后数日伏诛于是外戚歛手莫敢干法

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

戚小侯每豫朝㑹而容姿趋歩有出于众显宗目之顾

左右曰朕之仪貌岂若此人特赐舆马衣服延以衍虽

有容仪而无实行未尝加礼帝既异之乃诏衍令自称

南阳功曹诣阙(谢承书曰帝赐舆马衣服劒佩刀钱二万南阳计吏归具以启延延知衍华不)

(副实行不配容积三年不用于是上乃自勑衍称南阳功曹诣阙)既到拜郎中迁𤣥武

司马(𤣥武宫之北门也每宫城门皆有司马一人秩千石见续汉志)衍在职不服父丧

帝闻之乃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信哉斯言衍慙而

退由是以延为明三年征代赵熹为太尉八年代范迁

为司徒厯位二府十余年无异政绩㑹楚王英谋反阴

氏欲中伤之使人私以楚谋告延延以英藩戚至亲不

然其言又欲辟幽州从事公孙𢎞(郡国有从事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

(自辟除故通为百石即功曹从事理中从事之类是也见续汉志)以𢎞交通楚王而止

并不奏闻及英事发觉诏书切让延遂自杀家至清贫

子孙不免寒馁(馁饿也谢承书曰身没之后家贫空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延从曾

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杨震门徒及震被䜛自杀顺帝

初放诣阙追讼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时为尚书以议诛

大将军梁冀功封都亭侯后为司空坐水灾免性疾恶

宦官遂为所陷灵帝初与长乐少府李膺等俱以党事

郑𢎞传

郑𢎞字巨君㑹稽山阴人也(孔灵符㑹稽记曰射的山南有白鹤山此鹤为仙人)

(取箭汉太尉郑𢎞尝采薪得一遗箭顷有人覔𢎞还之问何所欲𢎞识其神人也曰常患若邪溪载薪为难愿)

(旦南风暮北风后果然故若邪溪风至今犹然呼为郑公风也)从祖吉宣帝时为西域

都护(谢承书曰其曾祖父本齐国临淄人官至蜀郡属国都尉武帝时徙强宗大姓不得族居将三子移)

(居山阴因遂家焉长子吉云中都尉西域都护中子兖州刺史少子举孝廉理剧东部侯也)𢎞少为

乡啬夫(谢承书曰为灵文乡啬夫爱人如子续汉志曰其乡小者县署啬夫一人主知人善恶为役先)

(后知人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也)太守第五伦行春(太守常以春行所主县劝人农桑振)

(救乏绝见续汉志)见而深奇之召署督邮举孝亷𢎞师同郡河

东太守焦贶楚王英谋反发觉以疏引贶(疏书也)贶被収

捕疾病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年诸生故人

惧相连及皆改变名姓以逃其祸𢎞独髠头负𫓧锧诣

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其家属𢎞躬送贶丧

及妻子还乡里由是显名拜为驺令(驺今兖州也谢承书曰𢎞勤行德化)

(部人王逄等得路遗寳物县于道衢求主还之鲁国当春大旱五谷不丰驺独致雨偏熟永平十五年煌起泰)

(山流被郡国过驺界不集郡因以状闻诏书以为不然遣使案行如言也)政有仁惠民称苏

息迁淮阴太守(谢承书曰𢎞消息繇赋政不烦苛行春大旱随车致雨白鹿方道挟毂而行𢎞)

(怪问主簿黄国曰鹿为吉为凶国拜贺曰闻三公车轓画作鹿明府必为宰相○刘攽曰案汉郡无淮阴者当)

(是淮阳此时未为陈国也下文又少一初字)四迁建初为尚书令旧制尚书

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𢎞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

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乐音五孝反)请使郎补千石令史

为长(○刘攽曰案文少一令字但云千石不知何官但云史不合上文)帝从其议𢎞前

后所陈有补益王政者皆着之南宫以为故事出为平

原相征拜侍中建初八年代郑众为大司农旧交阯七

郡贡献运转皆从东冶(东冶县属㑹稽郡太康地理志云汉武帝名为东冶后改为东)

(侯官今泉州闽县是)泛海而至风波艰阻沉溺相系𢎞奏开零陵

桂阳峤道于是夷通(峤岭也夷平也)至今遂为常路(今谓范晔时也)在

职二年所息省三亿万计时岁天下遭旱边方有警人

食不足而帑藏殷积(说文曰帑金布所藏之府)𢎞又奏宜省贡献减

徭费以利饥人帝顺其议元和元年代邓彪为太尉时

举将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𢎞曲躬而

自卑帝问知其故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以云母饰屏风)

(也)由此以为故事在位四年奏尚书张林阿附侍中窦

宪而素行臧秽又上洛阳令杨光宪之賔客在官贪残

并不冝处位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宪奏

𢎞大臣漏泄宻事帝诘让𢎞収上印绶𢎞自诣廷尉诏

勑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

短帝省章遣医占𢎞病比至已卒临殁悉还赐物勑妻

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

周章传

周章字次叔南阳随人也(叔或作升)初仕郡为功曹时大将

军窦宪免封冠军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

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公行春岂可越仪私交且宪

椒房之亲埶倾王室而退就藩国祸福难量明府剖符

大臣千里重任(剖符解见杜诗传)举止进退其可轻乎太守不

听遂便升车章前拔佩刀绝马鞅于是乃止及宪被诛

公卿以下多以交关得罪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亷

六迁为五官中郎将延平元年为光禄勲永初元年代

魏霸为太常其冬代尹勤为司空是时中常侍郑众蔡

伦等皆秉埶豫政章数进直言初和帝崩邓太后以皇

子胜有痼疾(痼犹废也)不可奉承宗庙贪殇帝孩抱养为己

子故立之以胜为平原王及殇帝崩群臣以胜疾非痼

意咸归之太后以前既不立恐后为怨乃立和帝兄清

河孝王子祐是为安帝(○刘攽曰案安帝名祜此作祐字之误也见说文亦作祜)章

以众心不附遂宻谋闭宫门诛车骑将军邓隲兄弟及

郑众蔡伦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逺国王(遥逺之国)

(也)而立平原王事觉胜䇿免章自杀家无余财诸子易

衣而出并日而食

论曰孔子称可与立未可与权(论语载孔子之词也立谓立功立事也)权

也者反常者也(公羊传曰权者何权者反乎经然后有善也)将从反常之事

必资非常之㑹(㑹际也)使夫举无违妄志行名全周章身

非负图之托(武帝欲立昭帝为太子乃画周公负成王图赐霍光)德乏万夫之望

(诗云颙颙卬卬万夫之望)王无绝天之亹地有既安之埶(书曰纣自绝于天结)

(怨于人也)而创虑于难图希功于理绝不已悖乎(悖逆也)如令

君器易以下议即斗筲必能叨天业则狂夫竖臣亦自

奋矣孟轲有言曰有伊尹之心则可无伊尹之心则篡

矣(孟子曰公孙丑问曰伊尹放太甲于桐宫人大悦太甲贤又反之人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故)

(可放欤孟子荅以此言)於戏方来之人戒之哉

赞曰朱定北州激成宠尤鲂用降帑(帑虏也)延感归囚郑

窦怨偶代相为仇(左传曰怨偶曰仇)周章反道小智大谋(易曰智小)

(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

后汉书卷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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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三考证

朱浮传封舞阳侯○监本作武阳宋本作舞阳(臣㑹汾)

按舞阳属颍川郡武阳属犍为郡又郡有东武阳泰

山郡有南武阳侯国当建武之初徐兖未平蜀汉为

公孙述所据则此所封者当是颍川郡之舞阳从宋

本为是

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一本闻字下无之字不成句

今仍监本

自捐盛时○监本作自损日知录曰损当作捐今从改

冯鲂传宿卫南宫注领南宫吏士保官给床席○宋本

毛本皆无官字(臣㑹汾)按文义当云领南宫吏士官

给床席保字疑衍否则有缺文

虞延传延率吏掾史○(臣㑹汾)按正文掾史上加吏字

不成文句详刘攽刋误当是正文作延率掾吏故驳

正吏当为史也

司徒玊况辟焉○(臣㑹汾)按玉篇金玉之玉鱼录反㸃

在中书下其音宿者㸃在中书上监本作玊今改从

又注章和元年诏以况为司徒○诸本同(臣㑹汾)按

光武帝纪建武二十三年以陈留太守玉况为大司

徒谢承书误

郑𢎞传淮阴太守刘攽刋误一条○旧本误刋于尚书

令下今改正

史臣论王无绝天之亹○诸本同(臣㑹汾)按王字当作

主即谓安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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