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1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六十一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第二十一
郭伋传
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也髙祖父解(前书曰解字翁伯河内轵人徙)
(茂陵也)武帝时以任侠闻父梵为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
哀平间辟大司空府三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为上谷
大尹(王莽改太守为大尹)迁并州牧更始新立三辅连被兵寇百
姓震骇强宗右姓(右姓犹髙姓也)各拥众保营莫肻先附更始
素闻伋名征拜左冯翊使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
牧再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諌争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
守明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离王莽之乱重
以彭宠之败(离犹遭也)民多猾恶寇贼充斥(杜预注左传曰充满斥见也)
伋到示以信赏纠戮渠帅盗贼销散时匈奴数抄郡界
边境苦之伋整勒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逺迹不
敢复入塞民得安业在职五岁户口增倍后颍川盗贼
群起九年征拜颍川太守召见辞谒(因辞而谒见也)帝劳之曰
贤能太守去帝城不逺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福也(庄子)
(曰河润九里泽及三族)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阸自鬭当一士
耳深宜愼之伋到郡招懐山贼阳夏赵宏(阳夏县名属陈国夏公雅)
(反)襄城召呉等数百人皆束手诣伋降悉遣归务农因
自劾専命(谓擅放降贼也)帝美其䇿不以咎之后宏呉等党与
闻伋威信逺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骆驿)
(连续)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帝以卢芳据北土乃调
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并召皇太子诸王
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伋因言选补众职当简
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素结
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㓜相携逄迎道路所过问
民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礼记)
(曰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
骑竹马于道次迎拜伋问儿曹何自逺来(曹辈也)对曰闻
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
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当告之(○刘攽曰)
(案文多一当字上文问者可云当此下文着当字无理)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
违信于诸儿遂止于野亭湏期乃入是时朝廷多举伋
可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卢芳之儆(儆急也)且匈奴未
安欲使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芳夙贼(夙旧也)难卒以
力制常严𤇺候明购赏以结寇心芳将隋昱(○刘攽曰案随字至)
(隋时方去之单作隋今此宜作随)遂谋胁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伋以
老病上书乞骸骨二十二年征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
及帷帐钱谷以充其家伋輙散与宗亲九族无所遗余
明年卒时年八十六帝亲临吊赐冢茔地
杜诗传
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
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
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百姓惶扰
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以棨㦸
(汉杂事曰汉制假棨㦸以代斧钺崔豹古今注曰棨㦸前驱之器也以木为之后代刻伪无复典刑以赤油韬)
(之亦谓之油㦸亦曰棨㦸王公已下通用之以前驱也)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
异等诗到大阳(大阳县名属河东郡)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
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趂击斩异等贼遂翦灭拜成
臯令(成臯县属河南郡今洛州氾水县是)视事三岁举政尤异再迁为沛
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
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
水排铸为农器(排音蒲拜反冶铸者为排以吹炭令激水以鼓之也排当作㰆古字通用也)
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
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比室犹比屋也前书曰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夀春人)
(也迁南阳太守为人兴利务在富之开通沟渠凡十数处)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
父后有杜母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
臣乃上疏曰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群帅
反旅(反旅谓班师也)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
譬圣德威侮二垂(譬犹晓也威虐也侮慢也二垂谓西与北也)陵虐中国边
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猛武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
弓也(櫜韬也音髙诗曰载櫜弓矢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
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覩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
休足于内郡(休足止行役也)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
为师克在和不在众(春秋左氏传文也)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
颇泄用之(泄犹杂也)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鸷击也汤武顺)
(天应人其所征讨皆吊伐而已故无忿怒而击也)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
睦士卒凫薻(言其和睦欢悦如凫之戯于水薻也)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
军垒则将帅自厉(垒军壁厉勉也)士卒之复比于宿卫则戎士
自百(复谓优寛也音福续汉志曰羽林郎秩比三百石掌侍从宿卫言士卒得比于郎则人百其勇)何
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懐乐土不讐其功
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俟振旅之
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师竞而
忘死乗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
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
宜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史吏谓初为郡功曹也书曰如)
(有一介臣也)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
恩收养不称(○刘攽曰案收养无义合作牧养二汉通谓守令为牧养也)奉职无效
久窃禄位令功臣懐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德
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茍冒虚请
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
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珪授爵所不辞
也惟陛下哀矜帝惜其能遂不许之诗雅好推贤数进
知名士清河刘统及鲁阳长董崇等初禁网尚简但以
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
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徵调竹使而已
符䇿合㑹取为大信所以明着国命歛持威重也(说文曰符)
(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前书文帝二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音义曰铜虎第一至第五发兵)
(遣使符合乃听之竹使符以竹五寸镌刻篆书亦第一至第五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
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
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
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
仇则其功不显(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又进围邯郸魏昭王之子无忌号信陵君其姊为赵惠文)
(王弟平原君夫人平原君数遗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
(使者相属谓公子曰今邯郸旦暮降秦魏救不至独不怜公子姊耶公子患之过侯嬴问之嬴屏人语曰嬴闻)
(晋鄙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姬为公)
(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口以请如姬姬必诺公子从其计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于是遂矫魏王令夺)
(晋鄙兵进击秦军解去事见史记也)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
此也书奏从之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䇿随事
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
征㑹病卒司𨽻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䘮无
所归诏使治䘮郡邸赙绢千匹
孔奋传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
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
鱼受道矣(言君鱼之道已过于已矣)遭王莽乱奋与老母㓜弟避兵
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
臧长八年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
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古者为市一日三合周礼曰大市日侧而)
(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百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今既人货殷繁故一日四合也)每
至县者不盈数月辄至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
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
茹(广雅曰茹食也)时天下未定士多未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
为众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
耳(○刘攽曰案文益当在徒字上)奋既立节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
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陇蜀既平
河西守令咸被征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
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
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歛牛马器物千万
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
武都郡丞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
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
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郡
多氐人便习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群氐所信向奋
乃率厉钟留等令要遮钞击共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
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却而击之愈厉遂禽灭茂
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奋
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
断甄善疾非(甄明也)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
若讐郡中称为清平弟奇游学洛阳奋以奇经明当仕
上病去官守约乡闾卒于家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
删(删定其义也)奋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云(说犹)
(今之疏也)
张堪传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
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
曰圣童世祖微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
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领骑
七千匹诣大司马呉汉伐公孙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
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
述必败不宜退师之䇿汉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
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捡阅库藏收其珍
寳悉条列上言秋毫无私(秋毫者喻细也)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在郡二年征拜骑都尉后领骠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
奴于髙栁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
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
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
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
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
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
张堪昔在蜀汉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
寳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卷握犹掌握也谓珠玉之类也)而堪去职
之日乗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良犹甚也)拜显
为鱼复长(鱼复县属巴郡故城在今䕫州人复县北赤甲城是)方征堪㑹病卒帝
深悼惜之下诏襃扬赐帛百匹
廉范传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赵将廉颇之后也汉兴以廉
氏豪宗自苦陉徙焉(苦陉县属中山国章帝更名汉昌)世为边郡守或
葬陇西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裦成哀间为右将军祖
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王莽改益州为庸部)皆有名前世
范父遭丧乱客死于蜀汉范遂流寓西州(谓巴属也)西州平
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丧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
吏乃重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歩负丧归葭萌(葭萌县名属广)
(汉郡今利州益昌县即汉葭萌地也)载船触石破没范抱持棺柩遂俱沈
溺众伤其义钩求得之疗救仅免于死穆闻复驰遣使
持前资物追范范又固辞归葬服竟诣京师受业事博
士薛汉(汉字公子见儒林传)京兆陇西二郡更请召皆不应永平
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谒请也)㑹融为州所
举案(举其罪案验之)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
融不逹其意大恨之范于是东至洛阳变名姓求代廷
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征下狱范遂得卫侍左右尽心勤
劳融怪其貌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
邪范诃之曰君困戹瞀乱邪(郑𤣥注礼记曰瞀目不明之貌)语遂绝融
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将车送丧至
南阳葬毕乃去后辟公府㑹薛汉坐楚王事诛(楚王英谋反也)
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
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
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
戆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老子曰善)
(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也)帝怒稍解问范曰卿廉颇后邪与
右将军裦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裦臣之曾祖丹
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贳赦也)由是显名
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㑹匈奴大入塞烽火日
通故事虏人过五千人(○刘攽曰按文人当作入)移书傍郡吏欲传
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㑹
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用两炬交缚如)
(十字爇其三头手持一端使敌人望之疑兵士之多)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
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蓐食早起食于寝蓐中也)
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辚轹也藉相蹈藉也)由此
不敢复向云中后频歴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
各得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
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偸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
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隠蔽烧者日属
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
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作协韵音)
(则护反)在蜀数年坐法免归乡里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
粟悉以赈宗族朋友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掾
严麟奉章吊国俱㑹于路麟乗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
进范见而愍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
知马所归乃缘纵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
好周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
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伏其好义然依倚大将军
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初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交时
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
㑹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迹
论曰张堪廉范皆以气侠立名观其振危急赴险阸有
足壮者堪之临财范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信音)
(伸)若夫髙祖之召栾布(栾布梁人为人所略卖为奴梁王彭越赎为梁大夫使于齐汉)
(召彭越以谋反夷三族诏有收视者辄捕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骂曰若与彭越反)
(邪布曰今汉一征兵于梁彭王不行而疑以为反则人人自危也上乃释布拜为都尉也)明帝之引
廉范加怒以发其志就戮更延其宠闻义能徙诚君道
所尚然情理之枢亦有开塞之感焉(户之开阖必由于枢情之通塞必在)
(于感言髙祖明帝初怒栾布廉范后感其义而赦之)
王堂传
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也初举光禄茂才(光禄举之为茂才也)迁
谷城令治有名迹(谷城县属东郡故城在今齐州东阿县东)永初中西羌寇
巴郡为民患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
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
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庸即上庸县也故城在今房州清水县西也)刺史张乔
表其治能迁右扶风安帝西廵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
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吏固谏之堂曰吾蒙国恩
岂可为权宠阿意(阿曲也)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合
上病果有诬奏堂者㑹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
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续汉)
(志曰议郎秩六百石无员)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
南太守搜才礼士不茍自専乃教掾史曰古人劳于求
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
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
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
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
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
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年八十
六卒遗令薄歛瓦棺以葬子穉清行不仕曾孙商益州
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苏章传(族孙不韦)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时为右将
军(前书曰建以校尉从大将军青击匃奴封平陵侯中子武最知名也)祖父纯字桓公有
髙名性强切而持毁誉(持执也执毁誉之论谓品藻其臧否)士友咸惮之
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
号为大人(大人长老之称言尊事之也)永平中为奉车都尉窦固军
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刘攽曰案窦固自为奉车都尉苏纯但从之耳为当作从)
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
举贤良方正对䇿髙第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出
为武原令(武原县属楚国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北)时岁饥辄开仓廪活三
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
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
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
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
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史以摧折
权豪忤㫖坐免隐身乡里不交当世后征为河南尹不
就时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
能复用卒于家兄曾孙不韦
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
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埶援
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
城太守去郡归乡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征不得妄
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𨽻校尉收谦诘掠
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怨不韦时年十八征诣
公车㑹谦见杀不韦载䘮归乡里瘗而不𦵏仰天叹曰
伍子胥独何人也(子胥父伍奢为楚王所杀子胥复讐鞭平王之尸解见寇荣传)乃藏
母于武都山中(武都郡名其地在今成州上禄县界有仇池山东西悬绝壁立百仞故藏于其)
(中也)遂变名姓尽以家财募剑客邀暠于诸陵间不克㑹
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廥在寺北垣下(说文云廥刍槀藏音工外反垣)
(墙也)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廥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
此经月遂得傍逹暠之寝室出其床下値暠在厕因杀
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暠大惊惧乃布棘于室以板
籍地一夕九徙虽家人莫知其处每出辄剑㦸随身壮
士自卫不韦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掘其父
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标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
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乡里私掩塞冢椁捕求不
韦厯岁不能得愤恚感伤发病殴血死不韦后遇赦还
家乃始改𦵏行丧士大夫多讥其发掘冢墓归罪枯骨
不合古义唯任城何休方之伍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
之曰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呉慿阖庐之威因轻悍
之众雪怨旧郢曾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愤竟
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强讐
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宫府幽绝埃尘所不能过雾
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憔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族
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已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毒苦)
(也)使暠懐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唯
匹夫功隆千乗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是贵之后
太传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掾初𢎞农张奂睦于苏氏
而武威叚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为司𨽻以礼
辟不韦不韦惧之称病不诣颎既积愤于奂因发怒乃
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事被报见诛君命
天也而不韦仇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宾客夺
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乃先以鸩与贤父
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同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不韦奉
谒迎贤即时收执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
以是衰破及叚颎为阳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
羊续傅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
父侵安帝时司𨽻校尉父儒桓帝时为太常续以忠臣
子孙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
禁锢十余年幽居守静及党禁解复辟太尉府四迁为
庐江太守后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
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者悉使负水灌火㑹
集数万人并埶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戴风等
作乱(安风县属庐江郡)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
其余党辈原为平民(原免也)赋与佃器使就农业中平三
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
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间行侍童子一人观厯
县邑采问风谣然后乃进其令长贪洁吏民良猾悉逆
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
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为
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损于人曰)
(病益于人曰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
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
丞后又进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
秘俱诣郡舍续闭门不内妻自将秘行其资藏唯有布
衾敝袛裯盐麦数斛而已(说文曰袛裯短衣也广雅云即襜褕也袛音丁奚反裯音)
(丁劳反)顾敕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
归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
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驺骑士也)其所之往辄迎致
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於单席举缊袍以示之(缊故)
(絮也)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悦以此故不
豋公位而征为太常未及行㑹病卒时年四十八遗言
薄歛不受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府丞焦俭遵
续先意一无所受诏书襃美敕太山太守以府赙钱赐
续家云
贾琮传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聊城今博州县)举孝廉再迁为京
兆令(○刘攽曰案无京兆县又未可为尹明多兆字是河南京县令也)有政理迹旧交
阯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瑇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
自出(说文曰玑珠之不圆者异物志曰翠鸟形似鷰翡赤而翠青其羽可以为饰广雅曰瑇瑁形似龟出)
(南海巨延州也)前后刺史率多无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
计盈给辄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阯屯
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敕三
府精选能吏有司举琮为交阯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
咸言赋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民
不聊生自活(○刘攽曰案文自活非本传文是注以解聊生耳)故聚为盗贼琮
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
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间荡定百姓以
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
敢饭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征拜议郎时黄巾新破兵
凶之后郡县重歛因缘生奸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
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旧与传车骖驾垂赤帷
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逺视广听纠
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
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望风解印绶去唯瘿陶
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翕
然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琮为度辽将军卒于官
陆康传
陆康字季寜呉郡呉人也祖父续在独行传父襃有志
操连征不至康少仕郡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为茂才
除髙城令(髙城县属渤海郡也)县在邉垂旧制令户一人具弓弩
以备不虞不得行来(行来犹往来也)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
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悦以恩信为治寇盗亦息州郡
表上其状光和元年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二郡
所在称之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
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諌曰臣闻
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徭轻赋以寜天下除烦就约以
崇简易(易曰干以易知坤以简能而天下之理得矣)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
末世衰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
从茍欲(劳苦割剥于下人也)故黎民吁嗟阴阳感动陛下圣德承
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
怅悼心失图夫什一而税周谓之彻(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
(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万世而行
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公羊传曰初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何休注云宣公)
(无恩信于人人不肯尽力于公田起履践案行择其畆谷好者税取之蝝螽子也公羊传冬蝝生此言蝝生何)
(上变古易常也注云上谓宣公变易公田旧制而税亩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左传)
(曰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私于冉有曰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之又)
(何访焉)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
亡王之法哉(谓秦始皇铸铜人十二卒致灭亡也)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
法后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善以塞兆民
怨恨之望书奏内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
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典考其事岱为表陈
解释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㑹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
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明赏
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
帝即位天下大乱康蒙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
䇿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夀春部曲
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
备将以御之术大怒遣其将孙䇿攻康围城数重康固
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
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余人遭离饥
戹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俊为郎中少子绩仕
吴为郁林太守博学善政见称当时㓜年曾谒袁术懐
橘堕地者也有名称(绩字公纪呉志有传)
赞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诗守南楚民作谣言奋驰单
乗堪驾毁辕范得其朋(易曰西南得朋廉范迁蜀郡太守百姓便之蜀在西南故曰得)
(朋也)堂任良肱(谓委任功曹陈蕃主簿应嗣郡中大化也)二苏劲烈羊贾廉能
季寜拒䇿城陨冲輣(輣兵车也音彭协韵音普滕反)
后汉书卷六十一
#+PROPERTY: JUAN 卷六十一考证
后汉书卷六十一考证
杜诗传造作水排铸为农器注排当作櫜○櫜字诸本
皆误作橐从宋本改
廉范传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缘纵访之○(臣㑹汾)按
缘纵谓纵马任其所之随后访之也诸本或作踪则
上下文义不贯从监本义长
王堂传简核才职○职字应照宋本作识
苏章传段颎为阳球所诛○(臣㑹汾)按叚颎事具载阳
球本传诸本并误作杨今改正
陆康传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注季孙欲以田赋○以
字监本作益(臣㑹汾)按左氏传本作以今从原文改
正
诗守南楚○守字监本作定今从宋本改正
后汉书卷六十一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