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9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五十九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申屠鲍郅列传第十九
申屠刚传
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时为丞
相刚质性方直常慕史䲡汲黯之为人(史记曰史䲡字子鱼卫大夫也)
(论语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前书汲黯字长孺武帝时为主爵都尉好直谏时人谓之汲)
(直)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専政朝多猜忌遂隔绝帝外
家冯卫二族不得交官刚常疾之(冯谓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卫谓卫姬平帝)
(母也号中山太后王莽专政冯卫二族皆不得至京师交通仕宦见前书)及举贤良方正因
对䇿曰臣闻王事失则神祗怨怒奸邪乱正故隂阳谬
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怀邪
之臣惧然自刻者也(惧惊也音纪住反刻犹责也)今朝廷不考功校
德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
议罪之重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锐殆乖
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旌旛也淮南子曰禹县钟鼓磬铎置鞀以待四方之士为)
(幡曰教道寡人以道者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揺鞀帝王纪曰尧置敢)
(谏之鼓)辟四门之路明四目之义也(孔安国注尚书曰开辟四方之门未开者)
(谓广致众贤也明四日谓广视于四方使下无壅塞也)臣闻成王㓜少周公摄政
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尚书大传曰武王入殷周)
(公曰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无故无新唯仁之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
公不悦逺则四国流言(尚书曰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言周公既还政成)
(王宜其自退今复为相故不悦也四国谓管蔡商奄也成王㓜小周公摄政四国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刘攽曰注云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案文少召公为保四字)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
今圣主㓜少始免繦緥(免离也平帝即位时年九岁故云始免繦緥前书音义曰繦落)
(也緥被也緥或作褓也)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
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
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卫无罪久废不录或处
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为人后者
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
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
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𠂻不合
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
加后(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周公相成王先封伯禽于鲁令就国守封后谓伯禽也周公身既尊宠不令伯)
(禽复加荣贵以自挹损也东观记曰昔周公豫防祸首先遣伯禽守封于鲁离断至亲以义割恩使已尊宠不)
(加其后)故配天郊祀三十余世(自伯禽至顷公为楚考烈王所灭凡三十四公鲁以)
(周公大圣之后故郊祀配天一如天子之礼)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
名为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外戚(昭帝时霍光辅政其子禹及兄孙云)
(山等皆中郎将奉车都尉昆弟诸壻皆奉朝请给事中唯昭帝外家赵氏无一在位者)结贵据权
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霍光薨后其子禹宣帝时为大司马谋反发觉)
(禹腰斩母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方今师傅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
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
之际孔父攸叹(说苑曰孔子读易至损益则喟然而叹子夏问曰夫子何为叹孔子曰夫自损)
(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叹之矣)持满之戒老氏所愼(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巳已止也)
(言埶满必倾不如止也)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
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歛重数苛吏夺
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群辈且以
万数军行众止窃号自立(兴军而行拥众而止无畏惮于危亾也)攻犯京
师燔烧县邑(谓平帝元始三年阳陵人任横等自称将军盗武库兵攻宫寺出囚徒也)至乃
讹言积弩入宫宿卫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
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尚书大传曰貌之不恭厥极恶言之)
(不从厥极忧视之不眀厥极疾听之不聪厥极贫心之不睿厥极凶短折皇极不建厥极弱也)王者承
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罸轻
其亲陛下宜遂圣明之徳昭然觉悟逺述帝王之迹近
遵孝文之业(文帝即位使将军薄昭迎薄太后于代刚欲使平帝迎中山太后至京师也)差
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五品五常之教也尚书舜命契曰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左传史)
(克曰舜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
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冗散也)使
得执㦸亲奉宿卫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上安
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绝邪谋书奏莽令元后下
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元后元帝后王莽之姑也)违背大义其罢归
田里后莽簒位刚遂避地河西转入巴蜀徃来二十余
年及隗嚣据陇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说之曰愚闻
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伏念本朝(谓光武也)
躬圣德举义兵共行天罸所当必摧诚天之所福非人
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
上应天心下醻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年(今文尚书曰立功立事可)
(以永年也)嫌疑之事圣人所绝以将军之威重逺在千里动
作举措可不愼与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
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乘
者哉(烈士传曰羊角哀左伯桃二人为死友欲仕于楚道阻遇雨雪不得行饥寒自度不俱生伯桃谓角)
(哀曰俱死之后骸骨莫收内手扪心知不如子生恐无益而弃子之能我乐在树中角哀聼之伯桃入树中而)
(死楚平王爱角哀之贤以上卿礼葬伯桃角哀夣伯桃曰蒙子之恩而获厚葬正苦荆将军冢相近今月十五)
(日当大战以决胜负角哀至期日陈兵马诣其冢作三桐人自杀下而从之此殁身不负然诺之信也)今
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
世(言从汉何畏附蜀何利而久疑不决)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
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复愚老之
言嚣不纳遂畔从述建武七年诏书征刚刚将归与嚣
书曰愚闻専已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
虽有明圣之姿犹屈已从众故虑无遗䇿举无过事夫
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以万物为心顺人者昌逆人者
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为乡里所推廊庙之
计既不豫定(廊殿下屋也庙太庙也国事必先谋于廊庙之所也)动军发众又不
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怀
忧骚动惶惧莫敢正言群众疑惑人懐顾望非徒无精
锐之心其患无所不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
埶然也夫离道德逆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未有
也将军素以忠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逺千里慕乐德
义今茍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
者信(易系辞之言也)如未蒙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坏终
身之徳败乱君臣之节汚伤父子之恩(不从光武是乱君臣之节也遣)
(子恂入质而背之是伤父子之恩也)众贤破胆可不愼哉嚣不纳刚到拜
侍御史迁尚书令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
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乘舆轮帝遂为止(轫谓以头)
(止车轮也王逸注楚辞曰轫止轮木也)时内外群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
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牵曵于前群臣
莫敢正言刚每辄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
任贤保以成其徳帝并不纳以数切谏失㫖数年出为
平隂令复征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于家
鲍永传 (子昱)
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也(屯留今潞州县也)父宣哀帝时任
司𨽻校尉为王莽所杀(莽辅政诛不附已者故杀宣)永少有志操习
欧阳尚书(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受尚书于伏生见前书)事后母至孝妻尝于
母前叱狗而永郎去之(去音丘吕反)初为郡功曹莽以宣不
附已欲灭其子孙都尉路平承望风旨规欲害永太守
茍谏拥护召以为吏常置府中永因数为谏陈兴复汉
室翦灭簒逆之䇿谏每戒永曰君长几事不密祸倚人
门永感其言及谏卒自送丧归扶风路平遂收永弟升
太守赵兴到闻乃叹曰我受汉茅土(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封诸侯则各割)
(其方靣土与之焘以黄土苴以白茅使归立社也)不能立节而鲍宣死之岂可
害其子也勑县出升复署永功曹时有矫称侍中止传
舎者兴欲谒之永疑其诈諌不听而出兴遂驾徃永乃
拔佩刀截马当匈乃止(当匈以韦为之也)后数日莽诏书果下
捕矫称者永由是知名举秀才不应更始二年征再迁
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持节将兵安集河东并州朔部
得自置偏裨辄行军法永至河东因击青犊大破之更
始封为中阳侯(中阳县属西河郡今汾州孝义县也)永虽为将率而车服
敝素为道路所识(东观记曰永好文德虽行将军常衣皂襜褕路称鲍尚书兵马俗本或有)
(为上加不者误也)时赤眉害更始三辅道绝光武即位遣谏议
大夫储大伯(风俗通曰储姓齐大夫储子之后也)持节征永诣行在所永
疑不从乃收系大伯(东观记曰封大伯所持节于晋阳传合壁中遣信人驰至长安也○)
(刘攽曰注文传合案文传合当作舍)遣使驰至长安既知更始已亾乃发
丧出大伯等封上将军列侯印绶悉罢兵但幅巾与诸
将及同心客百余人诣河内(幅巾谓不着冠但幅巾束首也)帝见永问
曰卿众所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慙
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幸希也)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
时攻怀未㧞帝谓永曰我攻怀三日而兵不下关东畏
服卿可且将故人自徃城下譬之即拜永谏议大夫至
懐乃说更始河内太守于是开城而降帝大喜(东观记曰永说)
(下懐上大喜与永对食)赐永洛阳商里宅(东观记曰赐洛阳上商里宅陆机洛阳记曰上)
(商里在洛阳东北本殷顽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固辞不受时董宪裨将屯兵
于鲁侵害百姓乃拜永为鲁郡太守永到击讨大破之
降者数千人唯别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千余人称将
军不肯下顷之孔子阙里无故荆棘自除(阙里解见明纪)从讲
堂至于里门永异之谓府丞及鲁令曰方今危急而阙
里自开斯岂夫子欲令太守行礼助吾诛无道邪乃㑹
人众修乡射之礼请丰等共㑹观视欲因此禽之丰等
亦欲图永乃持牛酒劳飨而潜挟兵器永觉之手格杀
丰等禽破党与帝嘉其略封为关内侯迁扬州牧时南
土尚多宼暴永以吏人痍伤之后乃缓其衔辔(衔辔喻法律以)
(控御人也说苑曰理国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故急于其衔辔者非千里之驭也)示诛彊横
而镇抚其余百姓安之㑹遭母忧去官悉以财产与孤
弟子建武十一年征为司𨽻校尉帝叔父赵王良尊戚
贵重永以事劾良大不敬(东观记曰时良从送中郎将来歙丧还入夏城门中与五)
(官将军相逄道廹良怒召门候岑尊叩头马前永劾奏良曰今月二十七日车驾临故中郎将来歙丧还车驾)
(过须史赵王良从后到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逄城门中道迫狭叱邯旋车又召候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歩按)
(良诸侯藩臣䝉恩入侍知尊帝城门候吏六百石而肆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不敬)
(也○刘攽曰注五官将军案五官无将军之称盖军字本是车字)由是朝廷肃然莫不
戒惧乃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彊御
帝常曰贵戚且宜歛手以避二鲍其见惮如此永行县
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车入陌(墓在今万年县东北南北为阡东西为陌)从
事谏止之永曰亲北靣事人寜有过墓不拜虽以获罪
司𨽻所不避也遂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
茍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
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
忠不忘君行之髙者也帝意乃释后大司徒韩歆坐事
(建武十五年歆坐直言免也)永固请之不得以此忤帝意出为东海
相坐度田事不实被征诸郡守多下狱永至城臯诏书
迎拜为兖州牧便道之官(东观记诏书迎下永曰君晨夜冒犯霜露精神亦已劳矣)
(以君帷幄近臣其以永为兖州牧也)视事三年病卒子昱
论曰鲍永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矣耻以其众受
宠斯可以受大宠矣若乃言之者虽诚而闻之未譬(譬犹)
(晓也)岂茍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忤难以理求乎(言謟曲则)
(易入刚直则难进也)诚能释利以循道居方以从义(方直也)君子之
槩也
昱字文泉少传父学客授于东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
剧贼太守戴渉闻昱鲍永子有智略乃就谒请署守髙
都长(髙都县属上党郡故城在今泽州也)昱应之遂讨击群贼诛其渠帅
道路开通由是知名后为泚阳长政化仁爱境内清净
(东观记曰泚阳人赵坚杀人系狱其父母诣昱自言年七十余唯有一子适新娶今系狱当死长无种类涕泣)
(求哀昱怜其言令将妻入狱解械止宿遂任身有子)荆州刺史表上之再迁中元
元年拜司𨽻校尉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檄军书也若今之露)
(布也)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不对曰臣闻故事通官
文书不着姓又当司徒露布(汉官仪曰群臣上书公卿校尉诸将不言姓凡制书)
(皆玺封尚书令重封唯赦赎令司徒印露布州郡也)怪使司𨽻下书而着姓也帝
报曰吾固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𨽻也昱在职
奉法守正有父风永平五年坐救火迟免后拜汝南太
守郡多陂池岁歳决坏年费常三十余万昱乃上作方
梁石洫(洫渠也以石为之犹今之水门也)水常饶足漑田倍多人以殷
富十七年代王敏为司徒赐钱帛什器帷帐除子得为
郎(○刘攽曰案后皆作德字义无两子名得徳者知此字误)建初元年大旱谷贵肃
宗召昱问曰旱既太甚将何以消复灾眚对曰臣闻圣
人理国三年有成(论语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乃有成功)今陛下
始践天位刑政未着如有失得何能致异但臣前在汝
南典理楚事(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反连坐者在汝南昱时主劾之也)系者千余人
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诏言大狱一起寃者过半又诸
徙者骨肉离分孤䰟不祀一人呼嗟王政为亏宜一切
还诸徙家属蠲除禁锢兴灭继绝死生获所如此和气
可致帝纳其言(东观记曰时司徒辞讼久者至十数年比例轻重非其事类错杂难知昱奏定)
(辞讼七卷决事都目八卷以齐同法令息遏人讼也)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薨
年七十余子德修志节有名称累官为南阳太守时岁
多荒灾唯南阳丰穰吏人爱悦号为神父时郡学久废
德乃修起横舎(横学也字又作黉)备俎豆黼冕行礼奏乐又尊
飨国老宴会诸儒百姓观者莫不劝服在职九年征拜
大司农卒于官子昻字叔雅有孝义节行初德被病数
年昻俯伏左右衣不缓带及处丧毁瘠三年抱负乃行
服阕遂潜于墓次不关时务举孝㢘辟公府连征不至
卒于家
郅恽传 (子夀)
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潜夫论曰周先姞氏封于燕河东有郅都汝南有郅)
(君章音与古姞同而其字异然前书音义郅音之日反)年十二失母居丧过礼及
长理韩诗严氏春秋(韩韩婴也作诗内外传严严彭祖也受公羊于睦孟专门教授见儒)
(林传)明天文厯数王莽时宼贼群发恽乃仰占𤣥象叹谓
友人曰方今镇岁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尔雅曰中央镇星东)
(方岁星南方荧惑翼轸者南方鹑尾之宿楚之分野演孔图曰卯金刀名为刘中国东南出荆州故为汉分也)
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福归有德如有顺天发策者必
成大功时左队大夫逯并素好士(王莽以颍川为左队郡守为大夫逯姓并)
(名也风俗通曰逯秦邑也其大夫氏焉逯音禄)恽说之曰当今上天垂象智者
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鬻自衒卖也史记曰)
(伊尹欲干汤而无因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爼以滋味说汤乃任以国政也)恽窃不逊敢希
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明府傥不疑逆俾成天德并竒
之使署为吏恽不谒曰昔文王㧞吕尚于渭濵髙宗礼
傅说于岩筑桓公取管仲于射钩故能立𢎞烈就元勲
未闻师相仲父而可为吏位也(师吕望也相傅说也仲父管仲也)非闚
天者不可与图逺君不授骥以重任骥亦俛首裹足而
去耳(恽以骥自喻因自称骥史记曰吴兵入郢申包胥走秦求救昼夜驰驱足肿跖盭裂裳裹足鹄立秦)
(庭盭音戾)遂不受署西至长安乃上书王莽曰臣闻天地重
其人惜其物故运机衡垂日月(机衡北斗也)含元包一甄陶
品类(前书志曰太极元气含三为一谓三才未分包而为一甄也者陶人旋转之轮也言天地造化品物)
(如陶匠之成众品者也○刘攽曰注包而为一甄也者案文也字当在甄上)显表纪世图录
豫设(表明也纪年也言天豫设图录之书显明帝王之年代也)汉歴久长孔为赤制
(言孔丘作纬着歴运之期为汉家之制汉火徳尚赤故云为赤制即春秋感精符云墨孔生为赤制是也)不
使愚惑残人乱时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
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
福(上天垂戒谓镇岁荧惑并在汉分也)刘氏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享受)
(也永长也汉家受天长命运祚未绝劝莽当顺其时之盛衰衰则取之盛则还也)取之以天还
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窃盗也孔)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尧舜盛德天之)
(所显犹不自与以位禅人言尧之禅舜舜禅于禹也)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
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敢废子諌不可
拒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即收系诏狱劾以大逆犹以恽
据经䜟难即害之使黄门近臣胁恽令自告狂病恍惚
不觉所言恽乃瞋目詈曰所陈皆天文圣意非狂人所
能造遂系须冬㑹赦得出乃与同郡郑敬南遁苍梧(遁隐)
(也苍梧山名也山海经曰南方苍梧之㐀苍梧之川其中有九疑山焉舜之所葬也在今永州唐兴县东南)
建武三年又至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徇扬州俊
素闻恽名乃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恽乃誓
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戹不得断人支体裸人形骸
放淫妇女俊军士犹发冢陈尸掠夺百姓恽谏俊曰昔
文王不忍露白骨(解见顺纪)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吕氏)
(春秋曰武王伐纣至鲔水纣使胶鬲候周问武王曰何日至武王曰将以甲子日至胶鬲行天大雨日夜不休)
(武王疾行不辍军吏谏之武王曰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故能获天地之应克商
如林之旅(天地之应谓夜雨止毕陈白鱼入舟之类克胜也商殷号也旅众也如林言众多尚书曰)
(武王伐纣率其旅若林㑹于牧野○刘攽曰注武王伐纣率其旅若林案文伐字下少一殷字)将军如
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
尸取罪神明今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
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明非将军本意也从之百姓
悦服所向皆下七年俊还京师而上论之(上音时掌反)恽耻
以军功取位遂辞归乡里县令卑身崇礼请以为门下
掾恽友人董子张者父先为乡人所害(东观记曰子张父及叔父为乡)
(里盛氏一时所害也)及子张病将终恽徃候之子张垂殁视恽歔
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讐不复也子在
吾忧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忧也(言子在吾忧子仇未能报而不须手自挥)
(锋子若亡吾直为子手刃仇人更不须心懐忧也)子张但目击而已(目击谓熟视之也荘)
(子曰目击而道存也)恽即起将客遮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
见而气绝恽因而诣县以状自首令应之迟(县令不欲其自首诣)
(狱故应对之缓也)恽曰为友报讐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
也亏君以生非臣节也趋出就狱令跣而追恽不及遂
自至狱令㧞刀自向以要恽曰子不从我出敢以死明
心(恽若不出欲自刺以明心也)恽得此乃出因病去久之太守欧阳
歙请为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享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
到府䜩饮时临享礼讫歙教曰西部督邮繇延(繇姓咎繇之后)
(繇音遥)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
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飬德主簿
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举觥
(愀变色貌司正主礼仪者觥罸爵也以角为之诗小雅曰兕觥其觩㫖酒思柔觥音古横反)以君之
罪告谢于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言延外示方直而内实柔弱也)
(孔子曰色厉而内荏)朋党搆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
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又复无臣恽敢
再拜奉觥歙色慙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
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
歙罪也敬奉觥(遂受罸也)恽乃免冠谢曰昔虞舜辅尧四罪
咸服(左传曰舜臣尧乃流四凶族尚书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
(四罪而天下咸服也)䜛言弗庸孔任不行(庸用也孔甚也任佞也)故能作股
肱帝用有歌(尚书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恽不忠孔任是昭(昭显也恽自责)
(不忠故使甚佞之人昭显也)豺虎从政(豺虎贪兽以比繇延也)既䧟诽谤又露
所言(露显也又对众显言繇延之罪也)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
歙曰是重吾过也(重再也)遂不䜩而罢恽归府称病延亦
自退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争
繇延君犹不纳延今虽去其埶必还(言歙后必召延也)直心无
讳诚三代之道(三代夏殷周也论语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然道不同者
不相为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恽
曰孟轲以彊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
贼(孟子对齐宣王曰力足以举百钓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
(孟子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
(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
(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此彊其君之所不能为)
(也又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
(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恽业已彊之矣
障君于朝(障蔽也君谓歙也言歙将以牛酒赏繇延而恽障蔽不听之)既有其直而
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
中(弋阳县属汝南郡前书云弋阳山在县西北也)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
乃去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恽志在从政既乃喟
然而叹谓敬曰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同群
(论语孔子之言)子从我为伊吕乎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也
(若为巢父许由则以尧舜为父老之人也)敬曰吾足矣初从生歩重华于南
野(歩犹寻也重华舜字也南野谓苍梧也)谓来归为松子(赤松子也敬以归乡隐逸自谓)
(同之刘向列仙传曰赤松子神农时雨师至昆仑山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上下炎帝少女追之得仙俱去也)
今幸得全躯树类(树类谓有𦙍嗣)还奉坟墓尽学问道(敬汝南人今隐)
(弋阳不离坟墓)虽不从政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论语孔子之言也言隐遁)
(好道在家孝悌亦从政之义也)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弗劳
神以害生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髙世光武
连征不到(谢沈书曰敬闲居不修人伦新迁都尉逼为功曹厅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
(府政未能致甘露此靑木汁耳辞病去隐处精学蛾陂中隂就虞延并辟不行同郡邓敬因折芰为坐以荷荐)
(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光武公车徴不行按王莽改新蔡县为新迁也)恽遂客
居江夏教授郡举孝㢘为上东城门候(洛阳城东靣北头门也)帝
尝出猎车驾夜还恽拒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靣于门间
恽曰火明辽逺遂不受诏帝乃廻从东中门入(东靣中门也)
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为忧
(槃乐也尚书无逸曰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惟正之供也)而陛下逺猎山林夜以
继昼其如社禝宗庙何暴虎冯河未至之戒诚小臣所
窃忧也书奏赐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参封县属琅邪)
(郡)后令恽授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及郭皇后废(建武十七)
(年废)恽乃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得犹)
(制御也司马迁曰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况臣能得之于君
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
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已量主知我必不有所
左右而轻天下也(左右犹向背也言其齐等)后既废而太子意不自
安恽乃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昔髙
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纎介放逐孝子(家语曰曾参妻为梨蒸不熟因)
(出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㑹参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子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知)
(其得免于非乎遂不娶)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子宜因左右及诸
皇子引愆退身奉养母氏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太子从
之帝竟听许恽再迁长沙太守先是长沙有孝子古初
遭父丧未葬邻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捍火火为之
灭恽甄异之以为首举后坐事左转芒长(芒县属沛国故城在今亳)
(州永城县北一名临雎城东观记曰坐前长沙太守张禁多受遗送千万以恽不推劾故左迁也)又免
归避地教授(避地谓隐遁也东观记曰芒守丞韩龚受大盗丁仲钱阿拥之加笞八百不死入见)
(恽称仲健恽怒以所杖铁杖棰龚龚出怨怼遂杀仲恽故坐免)著书八篇以病卒子寿
寿字伯孝善文章以廉能称举孝㢘稍迁冀州刺史时
冀部属郡多封诸王賔客放縦类不检节(类犹皆也)寿案察
之无所容贷乃使部从事专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
外(近王宫置督邮舍以察王得失)动静失得即时骑驿言上奏王罪及
劾傅相于是藩国畏惧并为遵节视事三年冀土肃清
三迁尚书令朝廷每有疑议常独进见肃宗奇其智策
擢为京兆尹郡多强豪奸暴不禁三辅素闻寿在冀州
皆懐震竦各相检勅莫敢干犯寿虽威严而推诚下吏
皆愿効死莫有欺者以公事免复征为尚书仆射是时
大将军窦宪以外戚之宠威倾天下宪尝使门生赍书
诣寿有所请托寿即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骄恣引王
莽以诫国家是时宪征匈奴海内供其役费而宪及其
弟笃景并起第宅骄奢非法百姓苦之寿以府藏空虚
军旅未休遂因朝会讥刺宪等厉音正色辞㫖甚切宪
怒䧟寿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侍御史何敞上疏理
之曰臣闻圣王辟四门开四聪延直言之路下不讳之
诏立敢谏之旗听歌谣于路(歌谣谓诗也禹置敢谏之幡解巳见上礼记王制曰)
(命太师陈诗观民风郑𤣥注云陈诗谓采其诗而示之)争臣七人以自鉴照(孔子曰天)
(子有争臣七人)考知政理违失人心辄改更之故天人并应传
福无穷臣伏见尚书仆射郅寿坐于台上与诸尚书论
击匈奴言议过差及上书请买公田遂系狱考劾大不
敬臣愚以为寿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怀默不言其罪
当诛今寿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邪又台阁平事
分争可否虽唐虞之隆三代之盛犹谓谔谔以昌不以
诽谤为罪(史记赵良谓商君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嘿嘿以亡)请
买公田人情细过可裁隐忍寿若被诛臣恐天下以为
国家横罪忠直贼伤和气忤逆隂阳臣所以敢犯严威
不避夷灭触死瞽言非为寿也(论语曰侍于君子有三愆未见颜色而言谓之)
(瞽也)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虽不知寿度其甘心安之诚
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晏晏之化(郑𤣥注尚书考灵耀云道徳纯)
(备谓之塞寛容覆载谓之晏)杜塞忠直垂讥无穷臣敞谬豫机密言
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塡牢狱先寿僵仆万死有余书奏
寿得减死论徙合浦(今广州县○刘攽曰案今合浦是廉州县作广误)未行自
杀家属得归乡里
賛曰鲍永沉吟晩乃归正志逹义全先号后庆(易曰先号咷而)
(后笑谓初㐫后吉也)申屠对策郅恽上书有道虽直无道不愚
后汉书卷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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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五十九考证
郅恽传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也○(臣承苍)按父老
尧舜若曰为野老于尧舜之世耳注谓以尧舜为父
老之人恐非是
郅恽子夀以伤晏晏之化○汲古阁夲依郑注改塞晏
非是第五伦何敞陈宠传皆有晏晏二字
后汉书卷五十九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