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93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九十三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李杜列传第五十三

李固传(子爕)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郃之子也郃在数术传

固貌状有竒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鼎角者顶有骨如鼎足也匿犀伏犀)

(也谓骨当额上入发际隐起也足履龟文者二千石见相书)少好学常歩行寻师不

逺千里(谢承书曰固改易姓名杖䇿驱驴负笈追师三辅学五经积十余年博览古今明于风角星算)

(河图谶纬仰察俯占穷神知变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业诸生知是郃子)遂究览坟

籍结交英贤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

叹曰是复为李公矣(言复继其父为公也)司𨽻益州并命郡举孝

廉辟司空掾皆不就(谢承书曰五察孝亷益州再举茂才不应五府连辟皆辞以疾)阳

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䇿(续汉书曰阳嘉)

(二年诏公卿举敦朴之士衞尉贾建举固也)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

固对曰臣闻王者父天母地(春秋感精符曰人主日月同明四时合信故父天母)

(地兄日姊月宋均注曰父天于圜丘之祀也母地于方泽之祭也兄日于东郊姊月于西郊)寳有山

川(史记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河顾而谓吴起曰羙哉乎河山之固此魏之寳也吴起对曰在徳不在险)

王道得则隂阳和穆政化乖则崩震为灾斯皆关之天

心效于成事者也夫化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有

徳有命(命爵命也言有徳者乃可加爵命也)今之进者唯财与力伏闻诏

书务求寛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

加迁赏其存寛和无党援者輙见斥逐是以淳厚之风

不宣雕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

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阿母王圣)因造妖孽使樊丰之徒乘

权放恣侵夺主威改乱嫡嗣(谓顺帝为太子时废为济隂王)至令圣躬

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殆危也)龙兴即位天下喁喁

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沛然)

(寛广之意)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

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

岂无阿乳之恩岂忘爵赏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按经典

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谓宋娥也)虽有大功勤谨之

徳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

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髙使

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

但以爵禄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顚

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

曰其进锐其退速也(案孟子有此文谢承书亦云孟子而续汉书复云老子)今梁

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公羊传曰宋杀其大夫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

(何休注云内娶娶大夫女也言无大夫者三世礼不臣妻之父母国内皆臣无娶道故绝去大夫名正其义也)

(椒房者皇后所居以椒泥涂也)尊以髙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

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歩兵校尉冀及诸

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

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亷

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

埶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黙不干州郡

而謟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昔馆

陶公主为子求郎(馆陶公主光武第三女也)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

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

水司马武宣(续汉志长水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一人千石掌宿衞也)开阳城门

候羊廸等(续汉志曰城门每门候一人六百石)无他功徳初拜便真此虽

小失而渐壊旧章(续汉书曰中都官千石六百石故事先守一岁然后补真)先圣法

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

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板反也卒尽也瘅病)

(也诗大雅凡伯刺周厉王反先王之道下人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

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春秋合诚圗曰天理在斗)

(中司三公也如人喉在咽以理舌语宋均注曰斗为天之舌口主出政教三公主导宣君命喻于人则宜如人)

(喉在咽以理舌口使言有条理)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春秋保乾图曰天皇于是斟元)

(气陈枢以五易威宋均注曰威则也法也天皇斟元气陈列枢机受行次之当得也)尚书出纳王

命赋政四海(赋布也)权尊埶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𤯝

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

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

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

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犹叩树

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韩诗薛君传曰薄辞)

(也振奋也莫无也震动也叠应也羙成王能奋舒文武之道而行之则天下无不动而应其政教)此言

动之于内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

跌间隙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罚

不能复禁化导以之寖壊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

陛下宜开石室陈图书(前书曰司马迁为太史令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䌷音抽)招

会群儒引问得失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

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

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

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

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

自闻者傥或皇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

言怜赦臣死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时出阿母还舍

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

者疾固言直因诈飞章以䧟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

向等请之于大将军梁商又仆射黄琼救明固事久乃

得拜议郎(○刘攽曰案固前已云为议郎此又云得拜议郎史之叙事理无若此盖当云乆乃得已)

(复拜议郎少已复二字也)出为广汉雒令至白水关解印绶还汉中

(梁州记曰关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关昔李固解印绶处也故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杜门不

交人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

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令商

先正风化退辞髙满乃奏记曰春秋褒仪父以开义路

(隠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昧公羊传曰仪父者何邾娄之君也何以称字褒之也曷为褒之为其与盟)

(也何休注云春秋王鲁托隠公为受命王因仪父先与隠公盟假以见褒赏义○刘攽曰注为其与盟也案文)

(少一公字)贬无骇以闭利门(春秋隠公二年经书无骇帅师入极公羊传曰无骇者何展无)

(骇也何以不氏贬之也曷贬疾始灭也)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门开则义

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伯荣王圣女也)外委

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然怨声满

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损左右党进

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守死善道论语文滞涸穷路以鱼为)

(喻也)而未有改敝立徳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余年圣嗣

未立群下继望(○刘攽曰案继是继续之义不可施于此盖本是繋字繋缀天下之望也)可

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

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致飞燕之

祸(赵飞燕成帝皇后妹为昭仪专宠成帝贵人曹伟能等生皇子皆杀之)明将军望尊位

显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

功亿计非以昭明令徳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

见比无雨润而沈隂欎泱(云起貌)宫省之内容有隂谋孔

子曰智者见变思刑愚者覩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

畏(祗敬也言天无亲疎惟善是与可敬畏也书曰皇天无亲)如近者月食既于端门

之侧(既尽也端门太微宫南门也)月者大臣之体也(前书李寻上疏曰月者众隂之)

(长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夫穷髙则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

移(易丰卦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史记蔡泽谓范雎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也)凡

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谦人)

(道恶盈而好谦又曰见天地之心)是以贤达功遂身退(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也)全名养寿无有怵廹之忧(为利所诱怵廹于忧勤也怵音息律反或音黜)诚

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髙全不朽之誉

(庄子曰伯成子髙唐虞时为诸侯至禹去而耕禹徃见之则耕在野禹问曰昔尧化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

(舜舜授予子去而耕其故何也子髙曰昔尧化天下至公无私不赏而人自劝不罚而人自畏今子赏而不劝)

(罚而不威徳自此衰而刑自此作夫子盍行无留吾事俋俋然耕不顾亦见吕氏春秋)岂与此外

戚凡軰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

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谓灵輙也)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商

不能用永和中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乃以固为荆州

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

贼帅夏密等敛其魁党六百余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

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余类悉降州内清

平上奏南阳太守髙赐等臧秽赐等惧罪遂共重赂大

将军梁冀冀为千里移檄(言移一日行千里救之急也)而固持之愈

急冀遂令徙固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歴年郡

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

者百余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迁将作大

匠上疏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

身者以练神为寳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

孙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秦欲伐楚使使)

(者徃观楚之寳器昭奚恤乃为坛使客东面自居西面之坛称曰理百姓实仓廪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子)

(方在此守封彊谨境界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正兵戎司马子反在此懐霸王之余义猎治乱之遗风昭奚恤)

(在此惟大国所观使反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事见新序国语曰楚王孙圉聘于晋赵简子鸣玉以)

(相问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其为寳也几何对曰未尝为寳也楚人有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诸侯有左史倚)

(相道训典以序百物此楚国之寳也若夫古玉白珩先王之所玩也何寳焉与此所引不同也)魏文侯

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叚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桓

秦人不敢闚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魏文侯受经于子夏)

(过叚干木闾未尝不轼也李克曰文侯东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又秦欲伐魏或曰魏)

(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事见史记)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

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谢承书曰纯字仲真)

(㑹稽山隂人少为诸生博极群蓺十辟公府三举贤良方正五徴博士四公车徴皆不就后徴拜议郎数陈灾)

(异上便宜数百事多见省纳迁江夏太守)䇿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

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

圣徳厚等在职虽无竒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

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

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

可叹息宜徴还厚等以副群望琼乆处议郎已且十年

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隆髙也崇重也)光禄大夫周举才

谟髙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

良臣乆托疾病可勑令起又荐陈留杨伦(伦见儒林传)河南

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临字子陵熙之子为平原太守见百家谱也)清河

房植等(植见党人篇也)是日有诏徴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固

为大司农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

并是宦者亲属輙为请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

令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

吴雄上疏以为八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

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希

复特拜切责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勲

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

姓又宜止槃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

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

重罪收付诏狱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叅录

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杨徐盗贼盛强恐惊扰致

乱使中常侍诏固等欲湏所徴诸王侯到乃发䘮固对

曰帝虽㓜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

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史记曰始皇东巡道病崩于沙丘徐广曰)

(赵有沙丘宫在巨鹿也)胡亥赵髙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亡国

(丞相李斯为始皇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独胡亥赵髙等知隂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

(公子扶苏死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元年楚汉并起)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

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江京刘安等坐省门下孙程与王康)

(等就斩京安等立顺帝也)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

暮发丧固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徳欲立之谓梁冀曰今

当立帝宜择长年髙明有徳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

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周勃立文帝霍光立宣帝也)戒邓阎之利㓜

弱(谓邓太后立殇帝帝时诞育百余日三岁而崩又立安帝时十余岁阎太后立北乡侯其年薨又徴诸王)

(子拟择立之)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

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曰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

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㓜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

依康陵制度(康陵殇帝陵也)其于役费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

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辅固所匡正每輙从用其黄

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遂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

疾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

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

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书曰粤若稽古帝尧郑𤣥注曰稽同也古天也言能同天而行)

(者帝尧)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

则见尧于墙食则覩尧于羔(太公兵法曰帝尧王天下之时金银珠玉弗服也锦)

(绣文绮弗衣也竒怪异物弗视也玩好之器弗寳也淫佚之乐弗听也宫垣室屋弗垩色也榱桷柱楹弗藻餙)

(也茅茨之盖弗翦齐也滋味重累弗食也温饭煖羔酸餧不易也)斯所谓聿追来孝不

失臣子之节者(聿述也诗大雅曰文王烝哉遹追来孝言文王能述追王季勤孝之行也)太

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

表举荐逹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

或子壻㛰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

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窻呈试出入逾侈辎軿曜日大

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西京杂记曰武帝遇)

(李夫人就取玉簪搔头自此宫人搔头皆用玉)槃旋偃仰从容冶歩曾无惨怛

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

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

实和隂阳璇玑不平寇贼奸轨(书曰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注曰璇羙玉)

(也玑衡也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也又曰寇贼奸轨注曰群行攻刼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轨)

则责在太尉(续汉志曰太尉掌四方兵事功课岁尽则奏殿最而行赏罚也)固受任之

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谓九江贼徐凤马免等攻烧城邑广陵贼张婴等攻杀江都长)

(九江广陵是荆扬之地故云两州也)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

疵先主茍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

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

(据吴祐传此章马融之词)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听得

免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苦烦甚使

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煑饼

令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

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天恶

之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谢承书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

(也戒博学明经讲授举孝廉累迁荆州刺史梁商弟让为南阳太守恃椒房之宠不奉法戒到州劾奏之迁河)

(间相以冀部难理整厉威严迁戒南阳太守纠豪杰恤吏人奏免中官贵戚子弟为令长贪浊者徴拜为尚书)

(令出为河南尹转拜太常永和六年特拜司空也)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仍遭

大忧皇太后圣徳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

存社稷而频年之间国祚三绝(顺帝崩冲帝立一年崩质帝一年崩)今当

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

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懐逺寻先世废立旧仪近

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

天心下合众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

竟天诚是将军用情之日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

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昬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

骨(昌邑王贺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昭帝崩霍光立之)自非博陆忠勇(霍光封博陆侯前书)

(音义曰博大陆平取其嘉名无此县也食邑北海河东也)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

倾矣(霍光召丞相已下议曰昌邑王行昬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愕失色大司农田延年前离席案)

(劒曰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劒斩之于是废立遂定)至忧至重可不熟虑

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

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

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徳着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

是蠡吾侯志当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既异

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未有别理而易夺之)中常侍曹腾等

闻而夜徃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賔

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

乆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

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

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

冀厉声曰罢㑹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

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

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

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

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𫓧锧诣阙通诉

(字林曰𫓧锧椹也锧音质椹音竹心反)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

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徳终为已害乃更据

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固临终勑子孙素棺三寸幅巾殡殓于本郡墝埆之)

(地不得还墓茔汚先公兆域见谢承书也)临终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

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

(文帝宣帝皆群臣迎立能兴汉祚)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

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

顚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

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慙皆长叹流涕州郡收

固二子基兹于偃城皆死狱中(续汉书曰基偃师长袁宏记曰基字宪公兹字)

(季公并为长史闻固䇿免并弃官亡归巴汉南郑赵子贱为郡功曹诏下郡杀固二子太守知其枉遇之甚寛)

(二子托服药死具棺器欲因出逃子贱畏法勑吏验寔就杀之)小子爕得脱亡命冀乃

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尔雅曰四达谓之衢郭璞注曰交通四出者也)令有

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谢承书曰亮字恒直朗陵人也)年始

成童(成童年十五也礼记曰十五成童舞象也)游学洛阳乃左提章钺(章谓所上)

(章也苍颉篇曰钺斧也)右秉𫓧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许因徃

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洛阳北面西头)

(门门外有万夀亭)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上纳忠而兴造无

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乎(腐生者犹言腐儒也)亮

曰亮含隂阳以生戴干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

以死相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非命谓衰乱之时人多不得其死也)天

髙不敢不跼地厚不敢不蹐(跼曲也蹐累足也言天髙而有雷霆地厚而有沦䧟)

(上下皆可畏惧也诗云谓天盖髙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也)耳目适宜视听口不

可以妄言也太后闻而不诛南阳人董班亦徃哭固而

殉尸不肯去(殉巡也楚国先贤传曰班字季宛人也少游太学宗事李固才髙行羙不交非类尝)

(耦耕泽畔恶衣蔬食闻固死乃星行奔赴哭泣尽哀司𨽻察状奏闻天子释而不罪班遂守尸积十日不去桓)

(帝嘉其义烈听许送丧到汉中赴葬毕而还也)太后怜之乃听得禭敛归葬二

人由此显名三公并辟班遂隠身莫知所归固所着章

表奏议教令对䇿记铭凡十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

已乃共论固言迹以为徳行一篇(谢承书曰固所授弟子颍川杜访汝南郑)

(遂河内赵承等七十二人相与哀叹悲愤以为眼不复瞻固形容耳不复闻固嘉训乃共论集徳行一篇)爕

字徳公初固既䇿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爕

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

具知事本黙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以来积徳累

仁何以遇此(太公谓祖父郃也)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爕托言还

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

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

君以六尺之孤(六尺谓年十五以下)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感其

义乃将爕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

(谢承书曰爕逺遁身于北海剧托命滕咨家以得免与此不同)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

人隂相往来爕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爕

爕专精经学十余年间梁冀既诛而灾𤯝屡见明年史

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寃死者子孙于是大

赦天下并求固后嗣爕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

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既

而戒爕曰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乱梁冀肆

虐令吾宗祀血食将绝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

绝众人勿妄往来愼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

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爕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爕以

礼葬之感伤旧恩每四节为设上賔之位而祠焉州郡

礼命四府并辟皆无所就后徴拜议郎及其在位廉方

自守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羙时颍川荀爽贾彪

虽俱知名而不相能爕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平

正(论语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

平王续为张角贼所略国家赎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

爕上奏曰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

朝不宜复国时议者不同而续竟归藩爕以谤毁宗室

输作左校未满岁王果坐不道被诛乃拜爕为议郎京

师语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擢迁河南尹时既以

货赂为官诏书复横发钱三亿以实西园(事见宦者传)爕上

书陈谏辞义深切帝乃止先是颍川甄邵謟附梁冀为

邺令有同岁生得罪于冀亡奔邵邵伪纳而隂以告冀

冀即捕杀之邵当迁为郡守会母亡邵且埋尸于马屋

先受封然后发丧(○刘攽曰案甄邵迁为郡守不得言受封未知当何字或云少一玺字先)

(受玺封谓拜郡诏也)邵还至洛阳爕行涂遇之使卒投车于沟中

笞捶乱下大署帛于其背曰謟贵卖友贪官埋母乃具

表其状邵遂废锢终身爕在职二年卒时人感其世忠

正咸伤惜焉

杜乔传

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也(续汉书曰累祖吏二千石乔少好学治韩诗京氏易)

(欧阳尚书以孝称虽二千石子常歩担求师林虑今相州县也)少为诸生举孝廉辟司

徒杨震府稍迁为南郡太守转东海相入拜侍中汉安

元年以乔守光禄大夫使徇察兖州表奏太山太守李

固政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隂太守泛宫济北

相崔瑗等臧罪千万以上让即大将军梁冀季父宫瑗

皆冀所善还拜太子太傅迁大司农时梁冀子弟五人

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藩臣

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

右之封伤善害徳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君褒罚必以

功过末世暗主诛赏各縁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

(孽音鱼列反公羊传曰臣仆庶孽之事何休注云孽贱子也犹树之有孽生也)并带无功之绂

(苍颉篇绂绶也)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

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

畏班爵位而物无劝(易旅卦九四曰旅于处得其资斧前书音义曰资利也)茍遂

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愼哉书奏不

省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以金蛇遗梁

冀事发觉以蛇输司农冀从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始

为恨累迁大鸿胪时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徃

冀又衘之迁光禄勲建和元年代胡广为太尉桓帝将

纳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礼迎之乔据执旧典不听(时有司奏)

(曰春秋迎王后于纪在涂则称后今大将军冀女弟宜备礼章时进徴币奏可于是悉依惠帝纳后故事聘黄)

(金一万斤纳采鴈璧乘马一依旧典也)又冀属乔举泛宫为尚书乔以宫

臧罪明着遂不肯用因此日忤于冀先是李固见废内

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回邪也桡曲也)由

是海内叹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数月以地震免宦者唐

衡左悺等因共谮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

议言上不堪奉汉宗祀(抗举也)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

起梁冀遂讽有司劾乔及李固与刘鲔等交通请逮案

罪而梁太后素知乔忠但䇿免而已(续汉书曰乔诸生耿伯尝与鲔同止)

(冀讽吏执鲔为乔门生)冀愈怒使人脇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

(从宜令其自尽也)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

执系之死狱中妻子归故郡与李固俱暴尸于城北家

属故人莫敢视者乔故掾陈留杨匡闻之号泣星行到

洛阳乃着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衞尸丧驱䕶蝇虫

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太后义而不罪匡于是

带𫓧锧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许之成礼

殡殓送乔丧还家葬送行服隠匿不仕匡初好学常在

外黄大泽教授门徒补蕲长(蕲今徐州县也音机)政有异绩迁平

原令时国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耻与接事托疾

牧豕云(袁山松书匡一名章字叔康也)

论曰夫称仁者其道𢎞矣(𢎞大也言非一涂也)立言践行(立其言必践而)

(行之)岂徒徇名安己而已哉(徇求也)将以定去就之槩正天

下之风使生以理全死与义合也(槩节也立身之道唯孝与忠全死生之义)

(湏得其所)夫专为义则伤生(贵义则贱生也)专为生则骞义(骞违也)专

为物则害智(为物则役智故为害)专为已则损仁若义重于生舍

生可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孟子曰鱼我所欲熊掌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

(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上以残暗失

君道下以笃固尽臣节臣节尽而死之则为杀身以成

仁去之不为求生以害仁也(论语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顺桓之

间国统三绝太后称制贼臣虎视李固据位持重以争

大义确乎而不可夺(确坚貌也易曰确乎其不可拔论语曰临大节而不可夺)岂不

知守节之触祸耻夫覆折之伤任也(易曰鼎折足覆公𫗧言不胜其任也)

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机失谋乖犹恋恋而不

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胡广赵戒犹粪土也

赞曰李杜司职朋心合力(朋犹同也)致主文宣抗情伊稷(伊尹)

(后稷也)道亡时晦终离罔极(离被也毛诗曰䜛人罔极)爕同赵孤(赵朔之子)

(赵武史记曰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杀赵朔朔客程婴公孙杵臼匿朔遗腹子于中山居十五年后景公与)

(韩厥立赵孤而攻灭屠岸贾也)世载弦直(载行也)

后汉书卷九十三

#+PROPERTY: JUAN 卷九十三考证

后汉书卷九十三考证

李固传开阳城门候羊迪等○羊字本或作扬

如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如字本或作加

夏门亭长呵之曰○(臣世骏)按杜乔传乔故掾陈留杨

匡托为夏门亭吏守衞尸丧即此夏门亭长也章懐

失注

后汉书卷九十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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