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96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九十六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陈王列传第五十六

陈蕃传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守蕃年十五尝

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

孺子何不洒扫以待賔客蕃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

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竒之初仕郡举孝

亷除郎中遭母忧弃官行䘮服阕刺史周景辟别驾从

事(续汉志曰别驾从事校尉行部奉引总录众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投弃也传)

(谓符也音丁恋反)后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太尉李固表荐徴

拜议郎再迁为乐安太守(续汉志曰乐安县名夲名千乘和帝更名也)时李

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

清绩留郡人周璆髙洁之士(璆音仇又巨秋反)前后郡守招命

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县之

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羙名民有赵宣𦵏亲而不闭埏隧

(埏隧今人墓道也杜预注左传云掘地通路曰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乡

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妻

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圣人制礼贤者俯

就不肖企及(礼记曰三年之䘮可复父母之恩也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且祭

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黩媟也礼记曰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况乃寝

宿冡蔵而孕育其中诳时惑众诬污鬼神乎遂致其罪

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蕃有所请托不得通

使者诈求谒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稍迁拜尚书

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

切皆得举孝亷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髙祖创业万邦

息肩抚飬百姓同之赤子(尚书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今二郡之民

亦陛下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

然乎宜严勅三府隐核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和侵暴

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

在爱恵者可不劳王师而群贼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

千余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

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

出为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賔客士民亦畏其髙(蕃䘮妻乡)

(人毕至唯许子将不往曰仲举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徴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

门迁大鸿胪㑹白马令李云抗疏諌桓帝怒当伏重诛

蕃上书救云坐免归田里复徴拜议郎数日迁光禄勲

时封赏逾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臣闻有事社稷

者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

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耀在

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上象四七谓二十八宿各主诸侯之分野故曰下应分土言皆)

(以辅王室也)髙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

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俊先人之绝封近习以

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𫝊赏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

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隂阳谬序

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

下从是而止又比年収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

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計(赀量也)鄙

谚云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

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帝王纪曰纣作倾宫多采羙女以充之武王伐殷乃)

(归倾宫之女于诸侯也)楚女悲而西宫灾(公羊传曰西宫灾何休注云时僖公为齐桓所)

(胁以齐媵为嫡楚女废居西宫而不见恤悲愁怨旷所生)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

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

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论

(○刘攽曰案文令当作今)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

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

书三公(尺一谓板长尺一以写诏书也)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

甚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但赐俊爵闗内侯

而万世南乡侯延熹六年车驾幸广城校猎(广城苑名在今汝州)

(梁县西也)蕃上疏谏曰臣闻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郊

顺时讲武杀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

臯陶戒舜无教逸游(尚书咎繇谟曰无教逸欲有邦)周公戒成王无槃

于游田(尚书无逸篇之言)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徳不及二主

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有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戹

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

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

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

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齐

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

马之音举首嚬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车

辙马迹祭公谋父为诵祈招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

之害人也(祭公祭国公为周卿士谋父名也祈招逸诗也左传曰昔周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

(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

(金刑人之力而无醉饱之心)书奏不纳自蕃为光禄勲与五官中郎

将黄琬共典选举不偏权富而为埶家郎所譛诉坐免

归顷之徴为尚书仆射转太中大夫八年代杨秉为太

尉蕃让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诗大雅也言成王令徳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

(典文章谓周公之礼法也)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

议郎王畅聪明亮达文武兼姿(○刘攽曰案姿是姿貎此当作资也)臣不

如㢮刑徒李膺帝不许中常侍蘓康管霸等复被任用

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农刘祐廷尉冯绲(音古本反)河

南尹李膺皆以忤㫖为之抵罪蕃因朝㑹固理膺等请

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复诚辞恳切帝不聼因流涕

而起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等奉事中官乘埶

犯法二郡太守刘瓆成瑨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

考杀之(○刘攽曰案汉魏鞠狱皆云考竟此误)宦官怨恚有司承㫖遂奏

瓆瑨罪当弃市又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

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髠钳输作

左校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请瓆瑨超浮等帝

不悦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臣闻

齐桓修霸务为内政(国语曰桓公问管仲曰安国可乎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大)

(国亦如之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可以隠令可以寄政公曰隠令寄政若何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

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公羊传庄公四年公及齐人狩于郜讥其与讐狩也僖公二十年新)

(作南门讥其奢也故曰小恶必书也)宜先自整勑后以及人今宼贼在外

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

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疎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

从列侯继承天位(言桓帝以蠡吾侯即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

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

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已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

梁氏五侯毒徧海内(五侯谓&KR1015;让淑忠㦸五人与冀同时诛事见冀传也)天启圣

意収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逺覆车如昨

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汜等肆行

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紏而

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于陛

下有何悁悁(说文曰悁悁恚忿)而小人道长营惑圣聴遂使天

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讁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刄

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如

雠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䝉刑坐不逢赦恕

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

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

光武加以重赏(文帝时太中大夫邓通爱幸居上旁有怠慢礼丞相申屠嘉入朝因见之为檄)

(召通通至嘉曰通小臣戯殿上大不敬当斩通顿首首尽出血文帝使使召通而谢丞相曰吾弄臣君释之也)

(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匿主家吏追不得公主出宣驻车叩马以刀画地数主主言于帝帝赐宣钱二十万)

(语见董宣传)未闻二臣有専命之诛而今左右群竖恶伤党

类妄相交搆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嗁诉陛下深宜

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夫五

日一朝(宣帝五日一聴事自丞相已下各敷奏其言)简练清髙斥黜佞邪如

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逺乎哉陛下虽厌

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帝得奏愈怒竟无

所纳朝廷众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举奏

议辄以中诏谴郤长吏以下多至抵罪(○刘攽曰案文吏当作史太尉)

(府有长史故因蕃见谴也)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瓆字文理髙唐人

(髙唐县名今博州县也)瑨字㓜平陜人并有经术称处位敢直言

多所搏击知名当时皆死于狱中九年李膺等以党事

下狱考实蕃因上疏极諌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

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

惑亡在失人(闗龙逢桀臣王子比干纣诸父二人并諌悉皆诛死)由此言之君为

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湏共成羙恶者也(前书曰君为元首臣为股)

(肱明其一体相湏而成也)伏见前司𨽻校尉李膺太仆杜宻太尉掾

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㫖横加考案或禁

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

秦焚书阬儒何以为异(秦始皇时丞相李斯上言曰天下已定百姓力农今诸生好古)

(惑乱黔首臣请史官非秦记及天下敢有蔵诗书百家语者悉烧之事见史记卫宏诏定古文官书序曰秦既)

(焚书患苦天下不从所改更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宻令种𤓰于骊山阬谷中温处𤓰实诏博士)

(说之人人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之终乃无声今)

(新丰县温汤处号愍儒乡汤西有马谷西岸有阬古老相传以为秦阬儒处也)昔武王克殷表

闾封墓(史记武王克殷命毕公表商容之闾闳夭封比干之墓也)今陛下临政先诛

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诗小雅曰)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簧笙簧也言䜛人之口以喻笙簧也)使聼之者惑视之者昏夫

吉凶之効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

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

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髠无罪于狱杀无

辜于市乎昔禹廵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

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说苑曰禹见罪人下车泣而问之左右曰)

(夫罪人不顺故使杀焉君王何为痛之至此也禹曰尧舜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为君也百姓各自)

(以其心是以痛之书曰百姓有罪在予一人左传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杜预注曰)

(勃盛也)又青徐炎旱五榖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广雅曰茹)

(食也)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

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徳衰㣲数

十年间无复灾𤯝者天所弃也(春秋感精符曰鲁哀公政乱绝无日食天不谴)

(告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悢悢犹眷眷也)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

除妖去孽实在修徳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

惜生坐观成败如䝉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

恨也(谷梁传曰公㑹齐侯于颊谷齐人使优施舞于鲁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

(足异门而出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䇿免之永

康元年帝崩窦后临朝诏曰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必

湏良佐以固王业(前书谷永曰臣闻天生蒸人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綂理之也)前太

尉陈蕃忠清直亮其以蕃为太傅录尚书事时新遭大

䘮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权官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

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言人王虽亡法度尚在当行之与不亡时同故曰如存前书袁)

(盎曰主在与在主亡与亡也)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

蓼之苦息偃在床(诗国风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周颂曰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于

义不足焉得仁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灵帝即位窦

太后复优诏蕃曰葢褒功以劝善表义以厉俗无徳不

报大雅所叹(诗大雅曰无言不雠无徳不报)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内

累年(内音纳尚书曰出纳朕命也)忠孝之羙徳冠本朝謇愕之操华

首弥固(齐宣王对闾邱卭曰夫士亦华髪堕颠而后可用见新序)今封蕃髙阳侯食

邑三百戸蕃上疏让曰使者即臣庐授髙阳乡侯印绶

(即就也)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文徳之昭也然

不敢盗以为名窃惟割地之封功徳是为臣熟自思省

前后歴职无它异能合亦食禄不合亦食禄臣虽无素

絜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论语孔子曰富与贵是人)

(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诗小雅曰受爵不让至于已斯)

(亡注云爵禄不以相让故怨祸及之也)使皇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

亦何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论语孔子曰及其老也血)

(气既衰戒之在得注云得贪也)窦太后不许蕃复固让章前后十上竟

不受封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贵人为皇后蕃以田氏卑

㣲窦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乃立窦后及后临朝

故委用于蕃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徴用名

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

赵娆旦夕在太后侧(娆音乃了反)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与共

交搆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及其支

类多行贪虐蕃常疾之志诛中官㑹窦武亦有谋蕃自

以既从人望而徳于太后必谓其志可申乃先上疏曰

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

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寜得祸不敢欺

天也今京师嚻嚻道路諠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

郑䬃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赵夫人即赵娆也女尚书宫内)

(官也)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前书刘向上书论王鳯曰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

(也)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

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康管霸并伏其辜是时天地

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

甚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

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朝廷闻

者莫不震恐蕃因与窦武谋之语在武传及事泄曹节

等矫诏诛武等蕃时年七十余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

十余人并㧞刄突入承明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

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迕(迕犹)

(遇也)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

何功兄弟父子一门三侯又多取掖庭宫人作乐饮䜩

旬月之间赀财亿计大臣若此是为道邪公为栋梁枉

桡阿党复焉求贼遂令収蕃蕃㧞剑叱甫甫兵不敢近

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狱黄门从官

驺(驺骑士也)蹋蹴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

假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属于比景宗族门生故吏皆斥

免禁锢蕃友人陈留朱震时为铚令(铚县属沛郡)闻而弃官

哭之収塟蕃尸匿其子逸于甘陵界中事觉繋狱合门

桎梏震授考掠(○刘攽曰案文授当作受)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后黄

巾贼起大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鲁相震字伯厚初为

州从事奏济隂太守单匡臧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

将军超桓帝収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谚曰

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论曰桓灵之世若陈蕃之徒咸能树立风声抗论惛俗

而驰驱崄阨之中与刑人腐夫同朝争衡(前书班固曰相与提衡音)

(义云衡平也言二人齐也)终取灭亡之祸者彼非不能絜情志违埃

雾也(违避也)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髙而人伦莫相恤也以

遯世为非义故屡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己任虽道逺而

弥厉(论语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及遭际㑹协䇿窦武自

谓万世一遇也懔懔乎伊望之业矣(懔懔有风采之貎也)功虽不

终然其信义足以携持民心汉世乱而不亡百余年间

数公之力也

王允传

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祁今并州县也)世仕州郡为冠盖同

郡郭林宗尝见允而竒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玉佐才也

(史记曰田光谓燕太子丹曰臣闻骥壮盛之时一日千里至其老也驽马先之)遂与定交年十

九为郡吏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巨患

允讨捕杀之而津兄弟谄事宦官因縁譛诉桓帝震怒

徴太守刘瓆下狱死允送䘮还平原终毕三年然后归

家复还仕郡人有路佛者少无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

补吏允犯颜固争球怒収允欲杀之刺史邓盛闻而驰

传辟为别驾从事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废弃允少

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三公并

辟以司徒髙第为侍御史中平元年黄巾贼起特选拜

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等为从事上除禁党讨击黄巾

别帅大破之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等受

降数十万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賔客书疏与黄巾交

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不

能罪之而让懐挟忿怒以事中允(中伤也)明年遂𫝊下狱

(传逮也)㑹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它罪被捕司徒杨赐

以允素髙不欲使更楚辱(更经也楚苦痛)乃遣客谢之曰君以

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徴凶慝难量幸为深计(深计谓令自死)又

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

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

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

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

曰夫内视反聼则忠臣竭诚寛贤务能则义士厉节(内视)

(自视也反聼自聼也言皆恕己不责于人也)是以孝文纳冯唐之说(文帝时魏尚为)

(云中守下吏免冯唐为郎中署长奏言曰臣闻魏尚为云中守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愚以为)

(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罸太重帝即日赦尚复为云中太守)晋悼宥魏绛之罪(左传曰晋悼公)

(之弟杨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公怒之绛曰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臣惧其死以及杨)

(干无所逃罪公曰寡人有弟不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允

以特选受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

庸勲请加爵赏而以奉事不当当肆大戮责轻罸重有

亏众望臣等备位宰相不敢寝黙诚以允宜䝉三槐之

聼以昭忠贞之心(周礼朝士职三槐九棘公卿于下聼讼故曰三槐之聼)书奏得

以减死论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至

明年乃得觧释是时宦者横暴睚眦触死(睚音五懈反眦音士赐反)

(前书曰原渉好杀睚眦于尘中触死者甚多)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

内陈留间(转侧犹去来也)及帝崩乃奔䘮京师时大将军何进

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从事中郎转河南尹献帝

即位拜太仆再迁守尚书令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

守尚书令如故及董卓迁都闗中允悉収敛兰台石室

圗书秘纬要者以从既至长安皆分别条上又集汉朝

旧事所当施用者一皆奏之经籍具存允有力焉时董

卓尚留洛阳朝政大小悉委之于允允矫情屈意每相

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

臣主内外莫不倚恃焉允见卓祸毒方深簒逆已兆宻

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谋共诛之乃上护羌

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并

将兵出武闗道以讨袁术为名实欲分路征卓而后㧞

天子还洛阳卓疑而留之允乃引内瑞为仆射瓒为尚

书二年卓还长安录入闗之功封允为温侯食邑五千

戸固让不受士孙瑞说允曰夫执谦守约存乎其时公

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独崇髙节岂和光之道邪(老子曰和)

(其光同其尘)允纳其言乃受二千戸三年春连雨六十余日

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霁复结前谋(说文曰霁雨止也郭璞曰南阳)

(人呼雨止曰霁)瑞曰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

法(执法星名史记曰太㣲南四星曰执法也)彗孛仍见昼隂夜阳雾气交侵

此期应促尽内发者胜几不可后公其圗之允然其言

乃潜结卓将吕布使为内应㑹卓入贺吕布因刺杀之

语在卓传(帝时疾愈故入贺也)允初议赦卓部曲吕布亦数劝之

既而疑曰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

之适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吕布又欲以卓

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而素轻布以劔客遇之

布亦负其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允性刚

棱疾恶(棱威棱也力登反)初惧董卓豺狼故折节圗之卓既殱

灭自谓无复患难及在际㑹每乏温润之色仗正持重

不循权宜之计是以群下不甚附之董卓将校及在位

者多凉州人允议罢其军或说允曰凉州人素惮袁氏

而畏闗东今若一旦觧兵闗东则必人人自危(○刘攽曰今若)

(一旦觧兵闗东案文多闗东二字)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就领其众因

使留陜以安抚之而徐与闗东通谋以观其变允曰不

然闗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险屯陜虽安凉州

而疑闗东之心甚不可也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

遂转相恐动其在闗中者皆拥兵自守更相谓曰丁彦

思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并尚从坐今既不赦我曹而

欲觧兵今日觧兵明日当复为鱼肉矣卓部曲将李傕

郭汜等先将兵在闗东因不自安遂合谋为乱攻围长

安城陷吕布奔走布驻马青琐门外(前书音义曰以青画戸邉镂中天子)

(制也)招允曰公可以去乎允曰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

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以死之朝廷㓜少恃我而

已(朝廷谓天子也)临难茍免吾不忍也努力谢闗东诸公勤以

国家为念初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

是时三辅民庶炽盛兵榖富实李傕等欲即杀允惧二

郡为患乃先徴翼宏宏遣使谓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

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徴明日俱族计将安出翼

曰虽祸福难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义兵鼎沸在

于董卓况其党与乎若举兵共讨君侧恶人山东必应

之此转祸为福之计也翼不从宏不能独立遂俱就徴

下廷尉傕乃収允及翼宏并杀之允时年五十六长子

侍中盖次子景定及宗族十余人皆见诛害唯兄子晨

陵得脱归乡里天子感恸百姓䘮气莫敢収允尸者唯

故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䘮(戬音翦)王宏字长文少有气

力不拘细行初为𢎞农太守考案郡中有事宦官买爵

位者虽位至二千石皆掠考収捕遂杀数十人威动邻

界素与司隶校尉胡种有隙及宏下狱种遂廹促杀之

宏临命诟曰(诟骂也音火豆反)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竖者言贱劣如)

(僮竖)胡种乐人之祸祸将及之种后眼辄见宏以杖击之

因发病数日死后迁都于许帝思允忠节使改殡𦵏之

遣虎贲中郎将奉䇿吊祭赐东园秘器赠以本官印绶

送还本郡封其孙黒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戸士孙瑞

字君䇿扶风人颇有才谋瑞以允自専讨董卓之劳故

归功不侯所以获免于难后为国三老光禄大夫每三

公缺杨彪皇甫嵩皆让位于瑞兴平二年从驾东归为

乱兵所杀赵戬字叔茂长陵人性质正多谋初平中为

尚书典选举董卓数欲有所私授戬辄坚拒不聼言色

强厉卓怒召将杀之众人悚栗而戬辞貎自若卓悔谢

释之长安之乱客于荆州刘表厚礼焉及曹操平荆州

乃辟之执戬手曰恨相见晚卒相国锺繇长史(锺繇字元常魏)

(太祖时为相国)

论曰士虽以正立亦以谋济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引其

权伺其间而敝其罪当此之时天下悬觧矣(庄子曰斯所谓帝之)

(悬觧悬觧喻安泰也)而终不以猜忤为衅者知其本于忠义之诚

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茍冒伺间不为狙诈及

其谋济意从则归成于正也

赞曰陈蕃芜室志清天纲人谋虽缉幽运未当(缉合也易下系)

(曰人谋鬼谋言蕃设谋虽合而㝠运未符也)言观殄瘁曷非云亡(殄尽也瘁病也言国)

(将殄瘁岂不由贤人云亡乎诗大雅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也)子师圗难晦心倾节(谓矫)

(性屈意于董卓)功全元丑身残余孽时有隆夷事亦工拙(诛卓为工)

(被杀为拙也)

后汉书卷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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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九十六考证

陈蕃传再迁为乐安太守注续汉志乐安县名本名千

乘和帝更名也○县当作郡(臣㑹汾)按千乘贞王传

永元七年改国名乐安质帝时改封渤海乐安仍当

为郡故此传言乐安太守也乐安属邑有千乘乐安

两县前后志初无改易惟郡名耳

营惑圣聼○何焯校本营改荧

王允传种后眼辄见宏○诸本同何焯校本眼改眠

后汉书卷九十六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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