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7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九十七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党锢列传第五十七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言嗜恶之本同而迁染之
涂异也(嗜犹好也恶音乌故反言人好恶各有本性迁染者由其所习尚书曰唯人生厚因物有迁墨)
(子曰墨子见染丝者泣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汤染于)
(伊尹故王天下殷纣染于恶来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
其志流(刻意刻削其意不得自恣也庄子曰刻意尚行离时异俗行音下孟反肆犹放纵也牵物谓为)
(物所牵制则其志流宕忘反也淮南子曰非拘系牵连于物而不与推移也)是以圣人导人
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与节其所偏虽情品万区质文
异数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也(陶谓陶冶以成之管子曰夫法之制人犹陶之)
(于埴冶之于金也埴犹植)叔未浇讹王道陵缺(叔未犹季末也谓当春秋之时)而犹
假仁以効已凭义以济功举中于理则强梁褫气片言
违正则厮台觧情盖前哲之遗尘有足求者(褫犹夺也音直纸反)
(厮台贱人也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
(何故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徴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遂使屈完与齐盟)
(于召陵此强梁禠气也又晋吕甥郤芮将焚公宫而杀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曰汝为恵公来求杀)
(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而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
(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此为厮台觧情也并见左传)霸
徳既衰狙诈萌起(霸徳衰六国时也狙音七余反广雅曰狙狝猴也以其多诈故比之也)
彊者以决胜为雄弱者以诈劣受屈至有画半䇿而绾
万金开一说而锡琛瑞(苏秦说赵王赐白璧百䨇黄金万镒虞卿一见赵王赐白璧一)
(䨇黄金百镒见史记及战国䇿)或起徒歩而仕执珪觧草衣以升卿相
(史记曰楚恵王言庄舄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觧草衣谓范睢蔡泽之类)士之饰巧
驰辩以要能钓利者不期而景从矣(韩子李斯曰韩非饰辨诈谋以钓利)
(于秦也贾谊过秦论曰赢粮而景从)自是爱尚相夺与时回变其风不可
留其敝不能反及汉祖杖剑武夫勃兴宪令寛賖文礼
简濶绪余四豪之烈人懐陵上之心(四豪谓信陵君魏公子无忌平原君)
(赵胜春申君黄歇孟尝君田文前书班固曰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轻死重气怨恵必讐
令行私庭权移匹庶任侠之方成其俗矣(前书音义曰相与信为任)
(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域力折公侯者也)自武帝以后崇尚儒学懐经协
术所在雾㑹至有石渠分争之论党同伐异之说守文
之徒盛于时矣(武帝诏求贤良于是公孙𢎞董仲舒等出焉宣帝时集诸儒于石渠阁讲论六)
(蓺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谷梁同异同已者朋党之异已者攻伐之刘歆书曰党)
(同门妒道真)至王莽専伪终于簒国忠义之流耻见缨绋遂
乃荣华丘壑甘足枯槁(谓龚胜薛方郭钦蒋诩之类并隠居不应莽召)虽中兴
在运汉徳重开而保身懐方弥相慕袭去就之节重于
时矣(谓逢萌严光周党尚长之属)逮桓灵之间主荒政谬国命委于
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
名声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
矣(婞狠也音刑鼎反)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
矣(礼记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矫正也正枉必过其直见孟子)
若范滂张俭之徒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初桓
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
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
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賔客互相讥揣(初委反)
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
自此始矣后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
瑨亦委功曹岑晊(音质)二郡又为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
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𢎞农成瑨但坐啸
(谢承书曰成瑨少修仁义笃学以清名见举孝亷拜郎中迁南阳太守郡旧多豪强中官黄门磐牙境界瑨下)
(车振威严以检摄之是时桓帝乳母中官贵人外亲张子禁怙恃贵埶不畏法网功曹岑晊劝使捕子禁付宛)
(狱笞杀之桓帝徴瑨下狱死宗资字叔都南阳安众人也家代为汉将相名臣祖父均自有传资少在京师学)
(孟氏易欧阳尚书举孝㢘拜议郎补御史中丞汝南太守署范滂为功曹委任政事推功于滂不伐其羙任善)
(之名闻于海内也)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
贾伟节为其冠(冠犹首也)并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
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
王叔茂又渤海公族进阶(公族姓也名进阶风俗通曰晋成公立嫡子为公族大夫)
(韩无忌号公族穆子见左氏传)扶风魏齐卿并危言深论不隠豪强(危言)
(谓不畏危难而直言也论语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
议屣履到门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教子
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懐
愤疾竟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
成弟子牢修因上书诬告膺等飬太学游士交结诸郡
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说文曰诽谤也)
(苍颉篇曰讪非也)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
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
余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
明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帝意稍觧乃
皆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自是正
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摽搒(希望也摽搒犹)
(相称扬也搒与榜同古字通)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
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㕑犹古之八元八凯
也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
荀昱杜宻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㝢为八俊俊者言人
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勲蔡衍羊陟为
八顾顾者言能以徳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
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
也(导引也宗谓所宗仰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
王章为八㕑(蕃姓也音皮)㕑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又张俭
乡人朱并承望中常侍侯览意㫖上书告俭与同乡二
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圗危社稷以俭及檀彬褚
凤张肃薛兰冯禧魏𤣥徐干为八俊田林张隠刘表薛
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公绪姓也)朱楷田槃疎耽
薛敦宋布唐龙羸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𫮃共为部党
而俭为之魁(𫮃除地于中为坛𫮃音禅魁大帅也)灵帝诏刋章捕俭等(刋削)
(不欲宣露并名故削除之而直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
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宻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
㝢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
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
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
睚眦之忿滥入党中(睚音五懈反广雅曰睚裂也眦音才赐反前书音义曰瞋目貎也史)
(记曰睚眦之隙必报)又州郡承㫖或有未尝交闗亦离祸毒其死
徙废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
讼党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
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
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爰及五属(谓斩衰齐衰大功小)
(功缌麻也)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禄县属武都郡今成州县也)上言礼从
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疎末而今党人锢及
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左氏传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帝
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觧释中平元年黄巾
贼起中常侍吕彊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
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帝惧其言
乃大赦党人诛徙之家皆归故郡其后黄巾遂盛朝野
崩离纲纪文章荡然矣(诗大雅荡篇序曰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郑𤣥注云)
(荡荡法度废壊之貌也)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
内涂炭二十余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
三十五人其名迹存者并载乎篇陈蕃窦武王畅刘表
度尚郭林宗别有传荀昱附祖淑传张邈附吕布传胡
母班附袁绍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夀张人冀州刺史秦
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
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曲城县故城在今莱州掖县东北)
位行并不显翟超山阳太守事在陈蕃传字及郡县未
详朱㝢沛人与杜宻等俱死狱中唯赵典名见而已
刘淑传
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也祖父称司隶校尉淑少学
明五经遂隠居立精舍讲授诸生常数百人州郡礼请
五府连辟并不就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淑贤良方正
辞以疾桓帝闻淑髙名切责州郡使舆病诣京师淑不
得已而赴洛阳对䇿为天下第一拜议郎又陈时政得
失灾异之占(○刘攽曰案文多一又字初未曾有陈何得言又)事皆效验再迁
尚书纳忠建议多所补益又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上
疏以为宜罢宦官辞甚切直帝虽不能用亦不罪焉以
淑宗室之贤特加敬异每有疑事常宻咨问之灵帝即
位宦官谮淑与窦武等通谋下狱自杀
李膺传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也祖父修安帝时为太尉(汉官)
(仪曰修字伯游)父益赵国相膺性简亢无所交接(亢髙也)唯以同
郡荀淑陈寔为师友初举孝亷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髙
第再迁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多望风弃官复徴再迁
渔阳太守寻转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谢承书曰出补蜀郡)
(太守修庠序设条教明法令恩威并行蜀之珍玩不入于门益州纪其政化朝廷举能理剧转乌桓校尉)转
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䝉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
慑(谢承书曰膺常率歩骑临阵交战身被创痍拭血进战遂败宼斩首二千级)以公事免官
还居纶氏教授常千人(纶氏县属颍川郡故城今阳城县也)南阳樊陵求
为门徒膺谢不受陵后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为节志
者所羞(汉官仪曰樊陵字徳云)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
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永夀二年鲜卑寇
云中桓帝闻膺能乃复徴为度辽将军先是羌虏及疏
勒龟兹数出攻钞张掖酒泉云中诸郡百姓屡被其害
自膺到边皆望风惧服先所掠男女悉送还塞下自是
之后声振逺域延熹二年徴再迁河南尹时宛陵大姓
羊元群罢北海郡臧罪狼籍郡舍溷轩有竒巧乃载之
以归(溷轩厕屋)膺表欲案其罪元群行赂官竖膺反坐输作
左校初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共同心志紏罸
奸幸绲祐时亦得罪输作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
曰昔秦人观寳于楚昭奚恤莅以群贤(新序曰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观)
(楚之寳器楚王闻之召昭奚恤问焉对曰此欲观吾国之得失而圗之寳器在于贤臣遂使恤应之乃为东面)
(之坛一为南面之坛四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子西南面太宰子方次之叶公)
(子髙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观楚国之寳器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人各得)
(其所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觧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懽使无兵草之忧太宰子方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
(邻国邻亦不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正兵戎以当彊敌提枹鼓以动百万之众使皆赴汤火蹈白刄出万死)
(不顾司马子反在此若懐霸王之余义猎理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所观秦使者瞿然无以对恤遂摄)
(衣而去使反言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梁恵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
答以四臣(玮犹羙也史记曰魏恵王问齐威王曰王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魏王曰寡人之国虽小)
(尚有径寸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所以为寳者与王异吾臣有)
(檀子者使守南城楚人不敢为寇吾臣有盻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守徐州)
(于是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者七十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以此为寳将以照千里)
(岂特十二乘哉魏王惭不怿而去)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见左校㢮
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
挠诛举邪臣肆之以法(肆陈也)众庶称宜昔季孙行父亲
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之功二十之一(纪太子仆杀纪公以其寳玉来)
(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季文子使司寇出之境公问其故对曰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
(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是以去之舜举十六相去四凶有大功二十而)
(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见左传)今膺等投身彊御
毕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
元恶自春迄冬不䝉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夫立政
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景帝时韩安国为梁大夫)
(坐法抵罪后梁内史缺起徒中为二千石拜为内史臣贤案此言武帝误也)宣帝徴张敞于
亡命(张敞为京兆尹坐杀人亡命归家冀州乱徴敞为冀州刺史)绲前讨蛮荆均吉
甫之功(诗小雅曰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郑𤣥注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征伐蛮荆)
(皆使来服于宣王之威美其功之多也绲以顺帝时讨长沙武陵蛮夷有功故以比之)祐数临督
司有不吐茹之节(谓祐奏梁冀弟旻又为司隶校尉权豪畏之也诗曰唯仲山甫柔亦不茹)
(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御)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今三垂蠢动王
旅未振易称雷雨作觧君子以赦过宥罪(易觧卦象辞也卦坎下震)
(上觧坎为险为水水者雨之象震为动为雷王弼注云屯难盘结于是乎觧也)乞原膺等以备
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再迁复拜司隶校尉时张让弟
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至乃杀孕妇闻膺厉威严惧罪
逃还京师因匿兄让第舍藏于合柱中膺知其状率将
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寃于帝
诏膺入殿御亲临轩诘以不先请便加诛辟之意膺对
曰昔晋文公执卫成公归于京师春秋是焉(公羊传曰晋人执卫)
(侯归之于京师归之于者执之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何休注云归之于者决辞也)礼云
公族有罪虽曰宥之有司执宪不从(觧见张酺传)昔仲尼为
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
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
乞留五日尅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无复言
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隶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诸黄
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帝怪问其故
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是时朝廷日乱纲纪穨阤膺独
持风裁以声名自髙(裁音才代反)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
龙门(以鱼为喻也龙门河水所下之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曰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
(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也)及遭党事当考实膺等
案经三府太尉陈蕃郤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内人誉忧
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觧见耿弇传)岂有罪名不
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平署犹连署也)帝愈怒遂下膺等
于黄门北寺狱(狱名觧见灵纪也)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
惧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膺免归乡里居阳
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髙尚其道而污秽朝廷(以朝廷为污秽)
(也)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荀爽恐其名髙致祸
欲令屈节以全乱世为书贻曰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
岵瞻望惟日为岁(论语曰鲤趋而过庭子曰学诗乎曰未也又曰孔子恂恂然善诱人诗曰)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又曰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爽致敬于膺故以父为喻也)知以直道不容
于时悦山乐水家于阳城道近路夷当即聘问无状婴
疾阙于所仰顷闻上帝震怒贬黜鼎臣(上帝谓天子鼎臣即陈蕃)人
鬼同谋(易下繋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
人(易曰天地之道贞观也干九二九五并曰利见大人也)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
融(夷伤也融朗也明夷卦离下坤上离为日坤为地日之初出其明未朗左传曰明而未融其当旦乎以膺)
(黜故喻之也)虹蜺扬煇弃和取同(春秋考异邮曰虹蜺出乱惑弃和谓弃君子同小人)
(也)方今天地气闭大人休否(易文言曰天地闭贤人隠否九五曰大人休否休否)
(谓休废而否塞)智者见险投以逺害(见险难故投身以逺害也易曰君子以俭徳避难不)
(可荣以禄)虽匮人望内合私愿(匮乏也)想甚欣然不为恨也愿
怡神无事偃息衡门(毛苌诗注曰衡门横木为门)任其飞沈与时抑
扬顷之帝崩陈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连
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为长乐少府及
陈窦之败膺等复废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膺
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左传曰晋侯之)
(弟扬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
(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吾年已六十死生有
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妻子徙边门生故吏及其
父兄并被禁锢时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而
未有录牒故不及于谴毅乃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
之岂可以漏夺名籍茍安而已(○刘攽曰案文夺当作脱脱作夺音耳字不可)
(通)遂自表免归时人义之膺子瓒位至东平相(谢承书瓒作珪)
初曹操㣲时瓒异其才将没谓子宣等曰时将乱矣天
下英雄无过曹操张孟卓与吾善袁本初汝外亲虽尔
勿依必归曹氏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
杜宻传
杜宻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为人沈质少有厉俗志为
司徒胡广所辟稍迁代郡太守徴三迁太山太守北海
相其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恶者辄捕案之行春到髙
宻县见郑𤣥为乡佐知其异噐即召署郡职遂遣就学
后宻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
郡告归乡里闭门扫轨无所干及(轨车迹也言绝人事)大守王昱
谓宻曰刘季陵清髙士公卿多举之者宻知昱激已对
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賔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隠
情惜已自同寒蝉此罪人也(寒蝉谓寂黙也椘词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
(无声)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宻达之(力行谓尽力行善也礼记曰好问近乎智力行)
(近乎仁)违道失节之士而宻紏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
休扬不亦万分之一乎昱惭服待之弥厚后桓帝徴拜
尚书令迁河南尹转太仆党事既起免归本郡与李膺
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李杜焉(前有李固杜乔故言亦也)后
太傅陈蕃辅政复为太仆明年坐党事被徴自杀
刘祐传
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安国县故城在今定州义丰县东南谢承书曰祐宗)
(室𦙍绪代有名位少修操行学严氏春秋小戴礼古文尚书仕郡为主簿郡将少子尝出钱付之令市买果实)
(祐悉以买笔书具与之因白郡将言郎君年可入小学而但傲狠逺近谓明府无过庭之教请出授书郡将为)
(使子就祐受经五日一试不满呈限白决罚遂成学业也)安国后别属博陵祐初察
孝亷补尚书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议应对
无滞为僚类所归除任城令兖州举为尤异迁扬州刺
史是时㑹稽太守梁是大将军冀之从弟也祐举奏其
罪旻坐徴复迁祐河东太守时属县令长率多中官子
弟百姓患之祐到黜其权强平理寃结政为三河表(三河)
(谓河东河内河南也表犹标准也)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出为河
南尹转司隶校尉时权贵子弟罢州郡还入京师者每
至界首輙改易舆服隠匿财寳威行朝廷拜宗正三转
大司农时中常侍苏康管覇用事于内遂固天下良田
羙业山林湖泽民庶穷困州郡累气(累气屏息也)祐移书所
在依科品没入之桓帝大怒论祐输左校后得赦出复
歴三卿輙以疾辞乞骸骨归田里诏拜中散大夫遂杜
门绝迹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于祐以谮毁不用延笃
贻之书曰昔太伯三让人无徳而称焉(三让觧见和帝纪)延陵
髙揖华夏仰风(揖让也左传吴王夀梦卒子诸樊既除䘮将立弟季札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
吾子懐蘧氏之可卷体甯子之如愚(蘧瑗字伯玉甯子名俞并卫大夫论)
(语孔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又曰甯武子邦无道则愚)微妙𤣥通
冲而不盈(老子曰古之善为道者㣲妙𤣥通深不可识也又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蔑三光
之明未暇以天下为事何其劭与(庄子曰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
(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理之未暇理天下也)灵帝初陈蕃辅政以祐为河南
尹及蕃败祐黜归卒于家明年大诛党人幸不及祸
魏朗传
魏朗字少英㑹稽上虞人也(上虞县故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有虞山在县东)
少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刃报讐于县中遂
亡命到陈国从博士郤仲信学春秋圗纬(孔子作春秋纬十二篇)
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初辟司
徒府再迁彭城令时中官子弟为相国多行非法朗与
更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中犹中伤)㑹九真贼起乃共荐
朗为九真都尉到官奨厉吏兵讨破群贼斩首二千级
桓帝美其功徴拜议郎顷之迁尚书屡陈便宜有所补
益出为河内太守政称三河表尚书令陈蕃荐朗公忠
亮直宜在机宻复徴为尚书㑹被党议免归家朗性矜
严闭门整法度家人不见墯容后窦武等诛朗以党被
急徴行至牛渚自杀(牛渚山名突出江中谓为牛渚圻在令宣州当涂县北也)著书
数篇号魏子云
夏馥传
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髙
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
(比门犹并门也)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虽不
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
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歴之处皆被
收考辞所连引布徧天下馥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已作
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剪须变
形入林虑山中(林虑今相州县)隠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
形貎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乗车马载缣
帛追之于湼阳市中(湼阳县属南阳郡)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
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中宻呼
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茍全以庇
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旦别去党禁
未觧而卒
宗慈传
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也(安众在今南阳县西南仍有其名无复基址也)举
孝亷九辟公府有道徴不就后为修武令时太守出自
权豪多取货赂慈遂弃官去徴拜议郎未到道疾卒南
阳群士皆重其义行
巴肃传
巴肃字恭祖勃海髙城人也(髙城县故城在今沧州盐山县南)初察孝
亷歴慎令贝丘长(慎县属汝南郡贝丘县属清河郡)皆以郡守非其人
辞病去辟公府稍迁拜议郎与窦武陈蕃等谋诛阉宦
武等遇害肃亦坐党禁锢中常侍曹节后闻其谋收之
肃自载诣县县令见肃入合觧印绶与俱去肃曰为人
臣者有谋不敢隠有罪不逃刑既不隠其谋矣又敢逃
其刑乎遂被害刺史贾琮刋石立铭以记之
范滂传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征羌觧见来歙传谢承书曰汝南细阳人也)少
厉清节为州里所服举孝亷光禄四行(汉官仪曰光禄举敦厚质朴逊)
(让节俭此为四行也)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乃以滂为清诏使案
察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
令自知臧污望风觧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
迁光禄勲主事时陈蕃为光禄勲滂执公仪诣蕃蕃不
止之滂懐恨投版弃官而去(版笏也)郭林宗闻而让蕃曰
若范孟博者岂宜以公礼格之(格正也)今成其去就之名
得无自取不优之议邪蕃乃谢焉复为太尉黄琼所辟
后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汉官仪曰三公聴采长史臧否人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举谣)
(言也顷者举谣言掾属令吏都㑹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黙尔衔枚)滂奏
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
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
岂以污简札哉间以㑹日廹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
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榖必茂(左传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
(去草焉)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顕戮吏不
能诘滂覩时方艰知意不行因投劾去太守宗资先闻
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疾恶其有行违
孝悌不轨仁义者皆扫迹斥逐不与共朝显荐异节抽
㧞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而为乡曲所弃中
常侍唐衡以颂请资资用为吏滂以非其人寑而不召
资迁怒捶书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犹以利刄齿腐
朽(裁音才载反)今日寜受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中
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以为范党后牢修诬
言钩党(钩引也)滂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繋皆
祭臯陶滂曰臯陶贤者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
帝(帝谓天也)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由此亦止狱吏将加
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
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诘滂等皆三木囊
头暴于阶下(三木项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䝉覆其头也前书司马迁曰魏其大将也衣赭闗三)
(木也)余人在前或对或否滂忠于后越次而进王甫诘曰
君为人臣不推忠国而共造部党自相褒举评论朝廷
虚搆无端诸所谋结并欲何为皆以情对不得隐饰滂
对曰臣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探汤喻去疾也)
(见论语)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
不悟更以为党甫曰卿更相㧞举迭为唇齿有不合者
见则排斥其意如何(○刘攽曰见则案文当作则见)滂乃慷慨仰天曰
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刘攽曰案文循皆当作)
(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
夷齐(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见史记首阳山在洛阳东北)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
并觧桎梏(郑𤣥注周礼曰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滂后事释南归始发京
师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数千两(两车也尚书曰戎车三百两)同
囚乡人殷陶黄穆亦免俱归并卫侍于傍应对賔客滂
顾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初滂
等系狱尚书霍谞理之乃得免到京师往候谞而不为
谢或有让滂者对曰昔叔向婴罪祁奚救之未闻羊舌
有谢恩之辞祁老有自伐之色竟无所言(左传晋讨栾盈之党杀叔)
(向之弟羊舌虎并囚叔向于是祁奚闻之见范宣子曰夫谋而鲜过恵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
(十代宥之今一不免其身不亦惑乎宣子说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孔安国注尚)
(书曰自功曰伐也)建寜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
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传驿舍也音知恋反)滂闻之
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觧印绶引与
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
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
仲博孝敬足以供飬(仲博滂弟也)滂从龙舒君归黄泉(谢承书曰)
(滂父显故龙舒侯相也)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
増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李膺杜宻)既有
令名复求夀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
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
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时年三十三
论曰李膺振㧞污险之中(前书班固曰振㧞污涂跨腾风云也)蕴义生风
以鼓动流俗(周易曰鼓以动之)激素行以耻威权立亷尚以振
贵埶使天下之士奋迅感槩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
族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子曰道
之将废也与命也(论语之文)
尹勲传
尹勲字伯元河南巩人也家世衣冠伯父睦为司徒兄
颂为太尉宗族多居贵位者而勲独持清操不以地埶
尚人州郡连辟察孝亷三迁邯郸令政有异迹后举髙
第五迁尚书令及桓帝诛大将军梁冀勲参建大谋封
都乡侯迁汝南太守上书觧释范滂袁忠等党议禁锢
寻徴拜将作大匠转大司农坐窦武等事下狱自杀
蔡衍传
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也(项今陈州项城县也)少明经讲授以礼
让化乡里乡里有争讼者輙诣衍决之其所平处皆曰
无怨举孝亷稍迁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其弟㳟举
茂才衍不受乃收赍书者案之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臧
罪千万鼎者中常侍腾之弟也腾使大将军梁冀为书
请之衍不答鼎竟坐输作左校乃徴衍拜议郎符节令
梁冀闻衍贤请欲相见衍辞疾不往冀恨之时南阳太
守成瑨等以收紏宦官考廷尉衍与议郎刘瑜表救之
言甚切厉坐免官还家杜门不出灵帝即位复拜议郎
㑹病卒
羊陟传
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梁父故城在今兖州泗水县北)家世衣冠
族陟少清直有学行举孝亷辟太尉李固府举髙第拜
侍御史㑹固被诛陟以故吏禁锢厯年复举髙第再迁
冀州刺史奏案贪浊所在肃然又再迁虎贲中郎将城
门校尉三迁尚书令时大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
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赂
并奏罢黜之不纳以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永幽州
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厐艾清亮在公荐
举升进帝嘉之拜陟河南尹计日受奉常食干饭茹菜
禁制豪右京师惮之㑹党事起免官禁锢卒于家
张俭传
张俭字元节山阳髙平人赵王张耳之后也(张耳大梁人也髙祖)
(立为赵王)父成江夏太守俭初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
不起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
览家在防东(县名属山阳郡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南)残暴百姓所为不轨
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
由是结仇览等乡人朱并素性佞邪为俭所弃并懐怨
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刋章讨捕
俭得亡命困廹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
容复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
钦谓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寜忍执
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
専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明廷犹明府言不执)
(俭得义之半也)钦叹息而去笃因縁送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
经厯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
平元年党事觧乃还乡里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
公车特徴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献帝初百姓饥荒而俭
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頼其存者以百数
建安初徴为卫尉不得已而起俭见曹氏世徳已萌乃
阖门悬车不豫政事岁余卒于许下年八十四
论曰昔魏齐违死虞卿觧印(违避也史记魏齐魏之诸公子也虞卿赵相也范雎)
(入秦为昭王相昭王乃遗赵王书曰魏齐范雎之仇也急持其头来赵王乃围齐齐急见虞卿卿度赵王不可)
(说乃觧其印与齐往信陵君所信陵君初闻之疑后乃出迎齐闻信陵初疑遂自刎赵王持其头遗秦也)季
布逃亡朱家甘罪(季布楚人为项羽将数窘汉王羽败汉购求布千金敢舍匿罪三族布匿)
(濮阳周氏髠钳布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也买置田舍乃徃洛阳见汝隂侯灌婴说之曰季布何)
(罪臣各为主用职耳汝隂侯言于髙帝帝乃赦之拜郎中后为河东守也)而张俭见怒时王
颠沛假命天下闻其风者莫不怜其壮志而争为之主
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盖数十百所岂不贤哉然俭
以区区一掌而欲独堙江河(堙塞也前书班固曰何武王嘉区区以一篑障江河)
(用没其身)终婴疾甚之乱多见其不知量也(论语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
(也又曰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岑晊传
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也(棘音力)父豫为南郡太守以
贪叨诛死(方言曰叨残也)晊年少未知名往候同郡宗慈慈方
以有道见徴賔客满门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见晊留门
下数日晚乃引入慈与语大竒之遂将俱至洛阳因诣
太学受业晊有髙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为友李膺王
畅称其有干国器虽在闾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尔雅)
(曰董督正也)太守𢎞农成瑨下车欲振威严闻晊髙名请为
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吏(○刘攽曰案文多一中字吏又当作史)瑨委
心晊牧褒善紏违肃清朝府宛有富贾张泛者桓帝羙
人之外亲善巧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中官以此并
得显位恃其伎巧用埶纵横晊与牧劝瑨收捕泛等既
而遇赦晊竟诛之并收其宗族賔客杀二百余人后乃
奏闻于是中常侍侯览使泛妻上书讼其寃帝大震怒
徴瑨下狱死晊与牧遁逃亡匿齐鲁之间㑹赦出后州
郡察举三府交辟并不就及李杜之诛因复逃窜终于
江夏山中云
陈翔传
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父珍司隶校尉翔少知
名善交结察孝亷太尉周景辟举髙第拜侍御史时正
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仪不整翔奏冀恃贵不敬请收
案罪时人竒之迁定襄太守徴拜议郎迁扬州刺史举
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
并徴诣廷尉参中常侍璜之弟也由此威名大振又徴
拜议郎补御史中丞坐党事考黄门北寺狱以无验见
原卒于家
孔昱传
孔昱字元世鲁国鲁人也七世祖霸成帝时歴九卿封
褒成侯(臣贤案前书孔霸字次儒即安国孙世习尚书宣帝时为太中大夫授太子经迁詹事髙宻相)
(元帝即位霸以师赐爵闗内侯号褒成君薨谥曰烈君今范书及谢承书皆云成帝又言封侯盖误也詹事及)
(相俱二千石故曰歴卿)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
人列侯七人昱少习家学(家学尚书)大将军梁冀辟不应太
尉举方正对䇿不合乃辞病去后遭党事禁锢灵帝即
位公车徴拜议郎补洛阳令以师䘮弃官卒于家
苑康传
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重合县故城在今沧州乐陵县东)少受业
太学与郭林宗亲善举孝亷再迁颍隂令有能迹迁太
山太守郡内豪姓多不法康至奋威怒施严令莫有干
犯者先所请夺人田宅皆遽还之是时山阳张俭杀常
侍候览母案其宗党賔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
疾阉宦因此皆穷相收掩无得遗脱览大怨之诬康与
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诈上贼降徴康诣廷尉
减死罪一等徙日南颍隂人及太山羊陟等诣阙为讼
乃原还本郡卒于家
檀敷传
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也(瑕丘今兖州县)少为诸生家贫而
志清不受乡里施恵举孝亷连辟公府皆不就立精舍
教授逺方至者常数百人桓帝时博士徴不就灵帝即
位太尉黄琼举方正对䇿合时宜再迁议郎补䝉令(䝉县)
(属梁国)以郡守非其人弃官去家无产业子孙同衣而出
年八十卒于家(谢承书曰敷与子孙同衣而行并日而食也)
刘儒传
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也(阳平故城今魏州莘县)郭林宗常谓
儒口讷心辩有珪璋之质(珪璋玉也半珪曰璋谢承书曰林宗叹儒有珪璋之质终)
(必为令徳之士诗曰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察孝亷举髙第三迁侍中桓帝时
数有灾异下䇿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条极言得失辞
甚忠切帝不能纳出为任城相顷之徴拜议郎㑹窦武
事下狱自杀
贾彪传
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也少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
郡荀爽齐名初仕州郡举孝亷补新息长(新息今豫州县)小民
困贫多不飬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
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就发处案验也)而掾吏欲
引南(○刘攽曰案文吏当作史说处具前)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
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
亦面缚自首数年间人飬子者千数佥曰贾父所长生
男名为贾子生女名为贾女延熹元年党事起太尉陈
蕃争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复言彪谓同志曰吾不
西行大祸不觧乃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
武等讼之桓帝以此大赦党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贾
生之谋也先是岑晊以党事逃亡亲友多匿焉彪独闭
门不纳时人望之(望怨也)彪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相视也左传之文也)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以不能奋戈
相待反可容隐之乎于是咸服其裁正以党禁锢卒于
家初彪兄弟三人并有髙名而彪最优故天下称曰贾
氏三虎伟节最怒
何颙传
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也(襄乡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也)少逰学
洛阳颙虽后进而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之相好显名太
学友人虞伟髙有父讐未报而笃病将终颙往候之伟
髙泣而诉颙感其义为复讐以头醊其墓(醊祭酹也音竹岁反)及
陈蕃李膺之败颙以与蕃膺善遂为宦官所陷乃变姓
名亡匿汝南间所至皆亲其豪杰有声荆豫之域(○刘攽曰)
(案文间字下又云有声荆豫之域若祗在汝南则无用间字不当云荆盖漏南郡两字也南郡则属荆州)袁
绍慕之私与往来结为奔走之友(诗大雅曰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
(有奔走予曰有御侮毛苌注曰论徳宣誉曰奔走也)是时党事起天下多离其难
颙常私入洛阳从绍计议其穷困闭戹者为求援救以
济其患有被掩捕者则广设权计使得逃隠全免者甚
众及党锢觧颙辟司空府每三府㑹议莫不推颙之长
累迁及董卓秉政逼颙以为长史托疾不就乃与司空
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谋卓㑹爽薨颙以它事为卓所系
忧愤而卒初颙见曹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
人也操以是嘉之尝称颍川荀彧王佐之噐及彧为尚
书令遣人西迎叔父爽并致颙尸而𦵏之爽之冡傍(○刘)
(攽曰西迎叔父爽案文致颙尸又𦵏冢傍则爽亦死矣明脱一䘮字)
赞曰渭以泾浊玉以砾贞物性既区嗜恶从形(砾音厯说文曰)
(砾小石也言渭以泾浊乃显其清玉居砾石乃见其贞区犹别也嗜爱也从形谓形有善恶也以谕彼李膺等)
(与宦竖不同故相憎疾)兰莸无并消长相倾(莸臭草也左传曰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
(臭易否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泰卦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老子曰髙下相倾也)徒恨芳膏煎
灼灯明(前书龚胜死有一老父入哭甚哀曰薫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
后汉书卷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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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九十七考证
党锢传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注正枉必过其直见
孟子○今孟子无此文
南阳宗资主画诺○(臣世骏)按读者多以唯诺之辞非
也此王公守相答笺启符牒之文如人主之制
杜宻传刘季陵清髙士○陵本或作林
魏朗传中官子弟为相国○诸本同何焯校本改国相
范滂传君为人臣不推忠国○(臣㑹汾)按江寜顾氏本
作不惟惟字义长左氏传曰婴所不惟忠于君利社
稷者是与
以鼓动流俗注周易曰鼓以动之○诸本同(臣㑹汾)按
易无此文
羊陟传司隶校尉许永○永毛本作氷监本作水今从
宋本
岑晊传父豫为南郡太守○豫监本作像从宋本改
后汉书卷九十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