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2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巻七十二 宋 胡宏 撰
三王纪
显王
二年鲁侯奋薨谥曰恭公子屯嗣
五年秦献公败三晋于石门斩首十万王赐以黼黻之
服燕桓公卫声公训皆薨燕立文公卫立公子速
七年秦献公薨子孝公立生二十一年矣是时河山以
东彊国六淮泗之间小国十余楚魏与齐接境魏筑长
城自郑濵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皆夷
翟遇秦摈斥之不得与盟㑹孝公发愤修政欲以强秦
八年下令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徳行武东平晋
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
为后世开业甚光美㑹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寜国
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
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故地
而修其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賔客群臣
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卫公孙
鞅闻是令下乃西入秦鞅好刑名学事魏相公叔痤痤
贤之㑹病惠王问曰有如不可讳将奈社稷何曰痤之
中庶子鞅年虽少有奇才愿君举国而听之王黙然公
叔曰即不用必杀之无令出境王出谓左右曰公叔之
言岂不悖哉叔召鞅谢曰吾先君而后臣故先为君谋
后以告子子速行矣鞅曰君必不能用子言卒不去至
是入秦见孝公说以富强之术公大说鞅欲变法秦人
不顺鞅曰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徳者不和
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甘宠曰不然縁法而治者吏
习而民安之鞅曰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
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
制焉公曰善拜鞅左庶长卒变法令民为什伍而相収
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有
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鬬者各以轻重被刑力本
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
为収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
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
富无所芬华令行期年民言不便者千数于是太子犯
法鞅刑其傅公子䖍黜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趣令
行之十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鬬
乡邑大治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便者鞅曰此乱民也
尽迁之边民莫敢议韩侯薨子昭侯立
十一年鲁侯屯薨谥曰康公子匽嗣
十四年齐王魏王㑹田惠王曰齐有寳乎威王曰无有
惠王曰寡人国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
乘者十枚岂以齐大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所寳者檀
子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冦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朌
子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黔夫守徐州则燕人
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余家种首备盗贼
则道不拾遗此四臣将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
十五年秦败魏师取少梁
十六年初孙膑厐㳙俱学兵法㳙为魏将自知能不及
膑用法断其足欲使废弃齐使者至魏膑隂说之使者
与之归魏伐赵齐威王遣将军田忌救赵孙子曰解纷
者不控拳救鬬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而已今
梁锐卒竭于外老弱疲于内不若疾走魏都彼必自救
是我一举解赵围而救弊于魏也忌从之魏师败绩
十八年秦卫鞅围魏固阳降之韩昭侯相申不害国治
兵彊申子常请仕其从兄不许有怨色昭侯曰将听子
之谒而废子之术乎其行子之术而废子之请乎子尝
教寡人修功劳视次第今有所私求我将奚听乎申子
乃辟舎请罪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
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
嚬笑有为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十九年秦卫鞅筑冀阙宫庭于咸阳徙都之禁民父子
兄弟同室内息者并诸小乡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
一县废井田开阡陌得卖买
论曰先王之所以沟封井田者亩数一定不可
诡移一也邑里阻固虽有戎车不可超越二也
道路有制虽有奸宄不可群逞三也此三利者
绝兼并之端止狱讼之原沮冦盗禁奸宄于未
兆所以均平天下行政教美风俗保世永年之
大法也自商鞅废之及今千六百岁则弃日益
深而祸乱不可禁矣可胜叹哉
二十一年秦卫鞅更为赋税法
二十二年宋公剔成为弟偃所攻败奔齐偃自立
二十六年王致伯于秦诸侯皆贺秦伯使公子少官帅
师㑹诸侯于逢泽朝王
二十八年魏厐㳙伐韩韩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谋蚤
救孰与晩救孙膑曰韩魏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
兵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惧亡必愬于齐吾因深结韩
亲晚承魏弊可也王乃隂许韩韩恃救五战不胜委国
于齐齐使田忌将孙子为师直走魏都㳙归御之孙子
曰晋人素悍勇号齐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道之令军
人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
㳙行三日大喜曰齐军亡者过半矣乃并行逐之孙子
度其暮当至马陵伏隘待其过万弩俱发㳙智穷自刭
二十九年卫鞅言于孝公曰秦与魏譬若人有腹心之
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魏居岭阨之西都安邑与秦界
河而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収地今大破于
齐可因而伐之魏不能支必东涉然后秦据山河之固
东乡以制诸侯此王业也公使之将魏公子卬御之鞅
遗卬书愿盟而罢卬信之鞅伏甲袭卬大破魏师魏王
恐徙都大梁乃叹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秦封鞅商于
十五邑号商君楚王良夫薨谥曰宣王子商嗣
三十一年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䖍之徒告商君
欲反发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内之秦秦人车裂以徇
灭其家初商君用法严酷尝临渭论囚渭水尽赤问赵
良曰我治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良曰千人之诺诺不如
一士之谔谔仆请正言而无诛可乎五羖大夫荆之鄙
人也穆公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
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一救荆祸劳不
坐乘暑不张盖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及其死也秦之男
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见也主嬖人
景监其从政也凌轹公族残伤百姓公子䖍杜门八年
矣又杀祝懽而黜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
数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
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㦸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
固不出书曰恃徳者昌恃力者亡此数者非恃徳也君
之危若朝露而尚贪商于宠秦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
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国所以収君者岂其㣲哉鞅弗
从以至于难
三十三年孟轲见魏惠王王曰叟不逺千里而来亦将
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
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
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
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
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茍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
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
鸿鴈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
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庻民
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庻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
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
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
沼乐其有麋鹿鱼鼈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
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
兽岂能独乐哉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尔矣河内
㓙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㓙亦然察邻
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
民不加多何也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塡然鼓之
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
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尔是
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
时榖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
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榖与鱼鼈不可胜食
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
憾王道之始也五畆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
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畆
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
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
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王曰晋国
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
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
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
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
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
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
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
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三十四年秦伐韩拔宜阳
三十五年齐魏㑹于徐州以相王韩昭侯作高门屈宜
臼曰君必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夫人固有利不利时前
年秦拔宜阳今年旱君不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所谓时
诎举赢者也越王无疆伐齐齐说以伐楚之利越遂伐
楚楚人大败之尽取吴故地东至浙江越由此散诸公
族争立海上朝服于楚
三十六年韩高门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洛阳人苏秦
说秦王以兼天下之术不用乃去说燕文公曰燕所以
不被兵者赵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战于千里之外赵
之攻燕战于百里之内王与赵从亲则无患矣文公从
之资秦车马说赵肃侯曰秦不敢伐赵者畏韩魏议其
后也秦无韩魏之规则祸中于赵矣臣案天下之图诸
侯之地五倍于秦卒十倍于秦而衡人皆请割地予秦
秦成则其身富荣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故日夜务称
秦权恐愒诸侯窃为主计莫若合六国为从亲以摈秦
秦甲必不敢出函谷害山东矣肃侯大悦厚赐赉之使
说韩王曰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臯今兹效之明年又
求地有尽求无己此市怨结祸也鄙谚曰寜为鸡口无
为牛后夫以韩之强而有牛后之名窃为王羞之韩王
从其言往说魏王曰大王地方千里武士苍头奋击各
二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乃欲臣事秦愿熟察之魏
王听之乃说齐王曰韩魏重畏秦者为接境壤也战而
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不胜则危亡随其后所以重
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过卫阳晋之道经乎
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深入则狼顾韩魏
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奈何事之愿王少留意
齐王许之遂说楚王曰楚天下彊国也带甲百万粟支
十年秦之所害莫如楚从亲则诸侯割地事楚衡合则
楚割地事秦两事相去逺矣王何居焉楚王许之于是
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时有庄周者䝉人也尝为漆园
吏该贯辩博著书自见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
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
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
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
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
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五各)立定天下之定已
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又曰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
太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未尝先人而尝随
人人皆取先已独取后人皆取实已独取虚常寛容于
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庄周闻其风而说之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端正也)语
以巵言为蔓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独与天地精
神往来以不傲睨于万物其书虽瑰玮而连犿(方圆宛转与物)
(相从之貎)无伤也其词虽参差而諔诡可观彼其充实不可
以已其逍遥游略曰穷发之北有𡨕海者有鱼焉其广
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及朋皆古文凤字)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揺(风自下而上曰扶揺)
(亦曰颷)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
适南𡨕也南𡨕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
鹏之徙于南𡨕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游气驰聚)
(如野马蓊欝如尘埃)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
逺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风之积也
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
后乃今培(裴)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于表)阏(于葛)者蜩与鸴
(鸴学鸠雕鹘也)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七良突也)榆枋时则不至
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斥鴳笑之曰
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翺翔蓬蒿之
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故夫
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徳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
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
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
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列子御
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
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
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
无已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
接舆(接舆楚人姓陆名通)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
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敇定径庭激过也)不近人情焉连叔曰
其言谓何哉曰藐(𦕈&KR1320;二音)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
氷雪淖(昌略淖约柔弱貎)约若处子不食五榖吸风饮露乗云
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
榖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
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鼔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
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徳也将旁
礴(蒲薄)万物以为一世蕲(祁)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
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
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粃(卑以)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肻
以物为事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
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
则瓠(戸郭切瓠落犹云廓落也)落无所容非不呺(许骄)然大也吾为其
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何不虑以为
大樽(樽如酒器缚之腰可以入水所谓腰舟者也)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
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惠子谓庄子曰吾有
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
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
所同去也庄子曰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大也)之
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
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齐物论曰南郭子綦隐几
而卧仰天而嘘嗒(吐答)焉似丧其耦颜成子游曰形固可
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子綦曰偃不亦善乎
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汝闻人籁而未闻地
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
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
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大知闲闲小知间间
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
构日以心鬬缦(寛心也)者窖(古孝深心也)者密者小恐惴惴大
恐缦缦(齐死生貌)其发若机栝其留如诅盟其杀(色界)如秋冬
喜怒哀乐虑叹变慹(之涉反动貌)姚佚启态乐出虚蒸成菌
(古咏)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若有真宰而特不得
其朕(除忍兆也)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终
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人之
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夫随
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
以无有为有虽有神禹且不能知夫言非吹也言者有
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
而有是非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自彼则不见自知
则知之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彼是莫得其偶谓
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故为是举莛(廷)与楹
厉与西施恢恑憰(决)怪道通为一唯达者知通为一劳
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谓之朝三何谓朝三曰狙公
赋芧(序橡子也)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
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是以圣
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陶钧也)古之人其知有所至
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
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为有封焉而
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道之所以
亏爱之所以成果且有成与亏乎哉果且无成与亏乎
哉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
彭祖为夭天地与我竝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
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
二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厯不能得而况其凢乎六
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
经世先王之志圣人议而不辩故曰大辩不言孰知不
言之辩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啮缺问乎王倪曰子知
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
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
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
知之非知邪啮缺曰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
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
寒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乗云气骑日月
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梦
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
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
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喜貎)然
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
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养生主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
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巳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
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縁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
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
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KR1154;(画月骨相离之貌)然向然奏刀
□(乎获)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㑹(经首之㑹)
(司马彪咸池乐章)文惠君曰譆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
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
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甞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
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
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肻(其忍骨肉间)綮(启结处也)之未甞而况大
軱(孤骨也)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
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
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
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
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
甚微謋(许百)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
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
得养生焉老聃死秦佚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若此可
乎曰然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
乐不能入也人间世曰颜回将之卫孔子曰回道不欲
杂古之至人先存诸已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已者未定
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徳厚信矼(工若反矼确实貌)未达人气名
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彊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
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
之颜回曰我内直与天为徒外曲与人为徒成而上比
与古为徒可乎仲尼曰未可以及化颜回曰敢问其方
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
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
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皇王大纪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