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6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六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五十六
李林甫 杨国忠 张𬀩 王琚 王毛仲(陈玄)
(礼附)
李林甫高祖从父弟长平王叔良之曽孙叔良生孝斌
官至原州长史孝斌生思诲官至扬府叅军思诲即林
甫之父也林甫善音律初为千牛直长其舅楚国公姜
皎深爱之开元初迁太子中允时源乾曜为侍中乾曜
姪孙光乘姜皎妹壻乾曜与之亲乾曜之男洁白其父
曰李林甫求为司门郎中乾曜曰郎官须有素行才望
髙者哥奴岂是郎官耶数日除谕徳哥奴林甫小字累
迁国子司业十四年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引之同列因
拜御史中丞歴刑吏二侍郎时武恵妃爱倾后宫二子
夀王盛王以母爱特见宠异太子瑛益疎薄林甫多与
中贵人善乃因中官白恵妃云愿保䕶夀王恵妃徳之
初侍中裴光庭妻武三思女诡谲有材畧与林甫私中
官髙力士本出三思家及光庭卒武氏衔哀祈于力士
请林甫代其夫位力士未敢言玄宗使中书令萧嵩择
相嵩久之以右丞韩休对玄宗然之乃令草诏力士遽
漏于武氏乃令林甫白休休既入相甚徳林甫与嵩不
和乃荐林甫堪为宰相恵妃隂助之因拜黄门侍郎玄
宗眷遇益深二十三年以黄门侍郎平章事裴耀卿为
侍中中书侍郎平章事张九龄为中书令林甫为礼部
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并加银青光禄大夫林甫面柔
而有狡计能伺候人主意故骤歴清列为时委任而中
官妃家皆厚结托伺上动静皆预知之故出言进奏动
必称㫖而猜忌隂中人不见于词色朝士受主恩顾不
由其门则构成其罪与之善者虽厮养下士尽至荣宠
寻歴户兵二尚书知政事如故寻又以太子瑛鄂王瑶
光王琚皆以母失爱而有怨言驸马都尉杨洄白恵妃
玄宗怒谋于宰臣将罪之九龄曰陛下三个成人儿不
可得太子国本长在宫中受陛下义方人未见过陛下
柰何以喜怒间忍欲废之臣不敢奉诏玄宗不悦林甫
惘然而退初无言既而谓中贵人曰家事何湏谋及于
人时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在镇有政能玄宗加实封九
龄又奏曰边将训兵秣马储蓄军实常务耳陛下赏之
可也欲赐实赋恐未得宜惟圣虑思之帝黙然林甫以
其言告仙客仙客翌日见上泣让官爵玄宗欲行实封
之命兼为尚书九龄执奏如初帝变色曰事总由卿九
龄顿首曰陛下使臣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合尽言违
忤圣情合当万死玄宗曰卿以仙客无门籍耶卿有何
门阀九龄对曰臣荒徼微贱仙客中华之士然陛下擢
臣践台阁掌纶诰仙客本河湟一使典目不职文字若
大任之臣恐非宜林甫退而言曰但有材识何必辞学
天子用人何有不可玄宗滋不悦九龄与中书侍郎严
挺之善挺之初娶妻出之妻乃嫁蔚州刺史王元琰时
元琰坐赃诏三司使推之挺之救免其罪玄宗察之谓
九龄曰王元琰不无赃罪严挺之嘱托所由辈有颜面
九龄曰此挺之前妻今已㛰崔氏不合有情玄宗曰卿
不知虽离之亦却有私玄宗籍前事以九龄有党与裴
耀卿俱罢知政事拜左右丞相出挺之为洺州刺史元
琰流于岭外即日林甫代九龄为中书集贤殿大学士
修国史拜牛仙客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门
下省事监察御史周子谅言仙客非宰相器玄宗怒而
杀之林甫言子谅本九龄引用乃贬九龄为荆州长史
玄宗终用林甫之言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
太子妃兄驸马都尉薛长流瀼州死于故驿人谓之
三庶闻者寃之其月佞媚者言有乌鹊巢于大理狱户
天下㡬致刑措玄宗推功元辅封林甫晋国公仙客豳
国公其冬恵妃病三庶人为祟而薨储宫虚位玄宗未
定所立林甫曰夀王年已成长储位攸宜玄宗曰忠王
仁孝年又居长当守器东宫乃立为皇太子自是林甫
惧巧求隂事以倾太子林甫既秉枢衡兼领陇右河西
节度又加吏部尚书天宝改易官名为右相停知节度
事加光禄大夫迁尚书左仆射六载加开府仪同三司
赐实封三百户而恩渥弥深凡御府膳羞逺方珍味中
人宣赐道路相望与宰相李适之虽同宗属而适之轻
率尝与林甫同论时政多失大体由是主恩益疎以至
罢免黄门侍郎陈希烈性便佞尝曲事林甫适之既罢
乃引希烈同知政事林甫久典枢衡天下威权并归于
己台司机务希烈不敢叅议但唯诺而已每有奏请必
先赂遗左右伺察上㫖以固恩宠上在位多载倦于万
机恒以大臣接对拘检难徇私欲自得林甫一以委成
故杜绝逆耳之言恣其宴乐袵席无别不以为耻由林
甫之賛成也林甫京城邸第田园水硙利尽上膄城东
有薛王别墅林亭幽邃甲于都邑特以赐之及女乐二
部天下珍玩前后赐与不可胜纪宰相用事之盛开元
已来未有其比然每事过慎条理众务増修纲纪中外
迁除皆有恒度而耽宠固权已自封植朝望稍着必隂
计中伤之初韦坚登朝以坚皇太子妃兄引居要职示
结恩信实图倾之乃潜令御史中丞杨慎矜隂伺坚隙
㑹正月望夜皇太子出游与坚相见慎矜知之奏上上
大怒以为不轨黜坚免太子妃韦氏林甫因是奏李适
之与坚昵狎及裴寛韩朝宗并曲附适之上以为然赐
坚自尽裴韩皆坐之斥逐后杨慎矜权位渐盛林甫又
忌之乃引王𫟹为御史中丞托以心腹𫟹希林甫意遂
诬㒺宻奏慎矜左道不法遂族其家杨国忠以椒房之
亲出入中禁奏请多允乃擢在台省令按刑狱㑹皇太
子良娣杜氏父有隣与子壻栁𪟝不叶𪟝飞书告有隣
不法引李邕为证诏王𫟹与国忠按问𫟹与国忠附㑹
林甫奏之于是赐有隣自尽出良娣为庶人李邕裴敦
复枝党数人并坐极法林甫之苞蔵安忍皆此类也林
甫自以始谋不佐皇太子虑为后患故屡起大狱以危
之頼太子重慎无过流言不入林甫尝令济阳别驾魏
林告陇右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林往任朔州刺史忠嗣
时为山东节度自云与忠王同养宫中情意相得欲拥
兵以佐太子玄宗闻之曰我儿在内何路与外人交通
此妄也然忠嗣亦左授汉阳太守八载咸宁太府赵奉
章告林甫罪状二十余条告未上林甫知之讽御史台
逮捕以为妖言重杖决死十载林甫兼领安西大都䕶
朔方节度俄兼单于副大都䕶十一载以朔方副使李
献忠叛让节度举安思顺自代国家武徳贞观已来蕃
将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忠孝有才畧亦不専委大
将之任多以重臣领使以制之开元中张嘉贞王晙张
说萧嵩杜暹皆以节度使入知政事林甫固位志欲杜
出将入相之源尝奏曰文士为将怯当矢石不如用寒
族蕃人蕃人善战有勇寒族即无党援帝以为然乃用
思顺代林甫领使自是髙仙芝哥舒翰皆専任大将林
甫利其不识文字无入相由然而禄山竟为乱阶由专
得大将之任故也林甫恃其早逹舆马被服颇极鲜华
自无学术仅能秉笔有才名于时者尤忌之而郭慎微
苑咸文士之阘茸者代为题尺林甫典选部时选人严
廻判语有用杕杜二字者林甫不识杕字谓吏部侍郎
韦陟曰此云杖杜何也陟俛首不敢言太常少卿姜度
林甫舅子度妻诞子林甫手书庆之曰闻有弄麞之庆
客视之掩口初杨国忠登朝林甫以微才不之忌及位
至中司权倾朝列林甫始恶之时国忠兼领劒南节度
㑹南蛮宼边林甫请国忠赴镇帝虽依奏然待国忠方
渥有诗送行句末言又相之意又曰卿止到蜀郡处置
军事屈指待卿林甫心尤不悦林甫时已寝疾其年十
月扶疾従幸华清宫数日増剧巫言一见圣人差减帝
欲视之左右谏止乃敕林甫出于庭中上登降圣阁遥
视举红巾招慰之林甫不能兴使人代拜于席翌日国
忠自蜀还谒林甫拜于床下林甫垂涕托以后事寻卒
赠太尉扬州大都督给班劒西园秘器诸子以吉仪䕶
柩还京师发丧于平康坊之第林甫晚年溺于声妓姬
侍盈房自以结怨于人常忧刺客窃发重扄复壁络板
甃石一夕屡徙虽家人不知之有子二十五人女二十
五人岫为将作监崿为司储郎中屿为太常少卿子壻
张博济为鸿胪少卿郑平为户部员外郎杜位为右补
阙齐宣为谏议大夫元㧑为京兆府户曹初林甫尝梦
一白晳多须长丈夫逼己接之不能去既寤言曰此形
状类裴寛寛谋代我故也时寛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
夫故因李适之党斥逐之是时杨国忠始为金吾胄曹
参军至是不十年林甫卒国忠竟代其任其形状亦类
寛焉国忠素憾林甫既得志诬奏林甫与蕃将阿布思
同构逆谋诱林甫亲族间素不悦者为之证诏夺林甫
官爵废为庶人岫崿诸子并谪于岭表林甫性沉宻城
府深阻未尝以爱憎见于容色自处台衡动循格令衣
冠士子非常调无仕进之门所以秉钧二十年朝野侧
目惮其威权及国忠诬构天下以为寃
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人也父珣以国忠贵赠兵部
尚书则天朝幸臣张易之即国忠之舅也国忠无学术
拘检能饮酒蒱博无行为宗党所鄙乃发愤従军事蜀
帅以屯优当迁益州长史张寛恶其为人因事笞之竟
以屯优授新都尉稍迁金吾卫兵曹叅军太真妃即国
忠从祖妹也天宝初太真有宠劒南节度使章仇兼琼
引国忠为賔佐既而擢授监察御史去就轻率骤履清
贵朝士指目嗤之时李林甫将不利于皇太子掎摭隂
事以倾之侍御史杨慎矜望风㫖诬太子妃兄韦坚与
皇甫惟眀私谒太子以国忠怙宠敢言援之为党以按
其事京兆府法曹吉温舞文巧诋为国忠瓜牙之用因
深竟坚狱坚及太子良娣杜氏亲属栁𪟝杜昆吾等痛
䋲其罪以树威权于京城别置推院自是连岁大狱追
捕挤䧟诛夷者数百家皆国忠发之林甫方深阻保位
国忠凡所奏劾渉疑似于太子者林甫虽不眀言以指
导之皆林甫所使国忠乘而为邪得以肆意上春秋髙
意有所爱恶国忠探知其情动契所欲骤迁检校度支
员外郎兼侍御史监水陆运及司农出纳钱物内中市
买召募劒南健儿等使以称职迁度支郎中不朞年兼
领十五余使转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是岁
贵妃姊虢国韩国秦国三夫人同日拜命兄铦拜鸿胪
卿八载玄宗召公卿百寮观左蔵库喜其贷币山积面
赐国忠金紫兼权太府卿事国忠既専钱榖之任出入
禁中日加亲幸初杨慎矜希林甫㫖引王𫟹为御史中
丞同构大狱以倾东宫既帝意不廻慎矜稍避事防患
因与𫟹有隙𫟹乃附国忠奏诬慎矜诛其昆仲繇是权
倾内外公卿惕息吉温为国忠陈移夺执政之䇿国忠
用其谋寻兼兵部侍郎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皆
林甫所亲善国忠皆诬奏谴逐林甫不能救王𫟹为御
史大夫兼京兆尹恩宠侔于国忠而位望居其右国忠
忌其与己分权㑹邢縡事泄乃䧟𫟹兄弟诛之因代𫟹
为御史大夫权京兆尹赐名国忠乃穷竟邢縡狱令引
林甫交私𫟹銲与阿布思事状而陈希烈哥舒翰附㑹
国忠证成其状上由是疎薄林甫南蛮质子阁罗鳯亡
归不获帝怒甚欲讨之国忠荐阆州人鲜于仲通为益
州长史令率精兵八万讨南蛮与罗鳯战于泸南全军
䧟没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乃令仲通上表请国
忠兼领益部十载国忠权知蜀郡都督府长史充劒南
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仍荐仲通代己为京兆尹国忠
又使司马李宓率师七万再讨南蛮宓渡泸水为蛮所
诱至和城不战而败李宓死于阵国忠又隠其败以㨗
书上闻自仲通李宓再举讨蛮之军其徴发皆中国利
兵然于土风不便沮洳之所陷瘴疫之所伤馈饷之所
乏物故者十八九凡举二十万众弃之死地只轮不还
人衔寃毒无敢言者国忠寻兼山南西道采访使十一
载南蛮侵蜀蜀人请国忠赴镇林甫亦奏遣之将辞雨
泣恳陈必为林甫所排帝怜之不数月召还㑹林甫卒
遂代为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太微宫
使判度支劒南节度山南西道采访两京出纳租庸铸
钱等使并如故国忠本性疎躁强力有口辩既以便佞
得宰相剖决㡬务居之不疑立朝之际或攘袂扼腕自
公卿已下皆頥指气使无不詟惮故事宰相居台辅之
地以元功盛徳居之不务威权出入骑从简易自林甫
承恩顾年深每出车骑满街节将侍郎有所闗白皆趋
走辟易有同案吏旧例宰相午后六刻始出归第林甫
奏太平无事以已时还第机务填委皆决于私家主书
吴珣持籍就左相陈希烈之第希烈引籍署名都无可
否国忠代之亦如前政国忠自侍御史以至宰相凡领
四十余使又専判度支吏部三铨事务鞅掌但署一字
犹不能尽皆责成胥吏贿赂公行国忠既以宰臣典选
奏请铨日便定留放不用长名先天已前诸司官知政
事午后归本司决事兵部尚书侍郎亦分铨注拟开元
已后宰臣数少始崇其任不归本司故事吏部三铨三
注三唱自春及夏才终其事国忠使胥吏于私第暗定
官员集百寮于尚书省对注唱一日令毕以夸神速资
格差谬无复伦序眀年注拟又于私第大集选人令诸
女弟垂帘观之笑语之声朗闻于外故事注官讫过门
下侍中给事中国忠注官时呼左相陈希烈于座隅给
事中在列曰既对注拟过门下了矣吏部侍郎韦见素
张倚皆衣紫是日与本曹郎官同咨事趋走于屏树之
间既退国忠谓诸妹曰两员紫袍主事何如人相对大
噱其所昵京兆尹鲜于仲通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
昴讽选人于省门立碑以颂国忠铨综之能贵妃姊虢
国夫人国忠与之私于宣义里构连甲第土木被绨绣
栋宇之盛两都莫比昼㑹夜集无复礼度有时与虢国
并辔入朝挥鞭走马以为谐谑衢路观之无不骇叹玄
宗每年冬十月幸华清宫常经冬还宫国忠山第在宫
东门之南与虢国相对韩国秦国甍栋相接天子幸其
第必过五家赏赐宴乐每扈从骊山五家合队国忠以
劒南幢节引于前出有饯路还有软脚逺近饷遗珍玩
狗马阉侍歌儿相望于道进封卫国公食实封三百户
俄拜司空时安禄山恩宠特深总握兵柄国忠知其跋
扈终不出其下将图之屡于上前言其悖逆之状上不
之信是时禄山已专制河北聚幽并劲骑隂图逆节动
未有名伺上千秋万岁之后方图叛换及见国忠用事
虑不利于己禄山遥领内外闲廐使遂以兵部侍郎吉
温知留后兼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内伺朝廷动静国
忠使门客蹇昻何盈求禄山隂事围捕其宅得李超安
岱等使侍御史郑昻缢杀于御史台又奏贬吉温于合
浦以激怒禄山幸其摇动内以取信于上上竟不之悟
由是禄山惶惧遂举兵以诛国忠为名玄宗闻河朔变
起欲以皇太子监国自欲亲征谋于国忠国忠大惧归
谓姊妹曰我等死在旦夕今东宫监国当与娘子等并
命矣姊妹哭诉于贵妃贵妃衔土请命其事乃止及哥
舒翰守潼闗诸将以函关距京师三百里利在守险不
利出攻国忠以翰持兵未决虑反图己欲其速战自中
督促之翰不获已出闗及接战桃林王师奔败哥舒受
擒败国䘮师皆国忠之误惑也自禄山兵起国忠以身
领劒南节制乃布置腹心于梁益间以图自全之计六
月九日潼闗不守十二日凌晨上率龙武将军陈玄礼
左相韦见素京兆尹魏方进国忠与贵妃及亲属拥上
出延秋门诸王妃主从之不及虑贼奄至令内侍曹大
仙击皷于春眀门外又焚刍藁之积烟火烛天既渡渭
即令断便桥辰时至咸阳望贤驿官吏骇窜无复贵贱
坐宫门大树下亭午上犹未食有老父献麦帝令具饭
始得食翌日至马嵬军士饥而愤怒龙武将军陈玄礼
惧乱先谓军士曰今天下崩离万乘震荡岂不由杨国
忠割剥甿庶朝野怨咨以至此耶若不诛之以谢天下
何以塞四海之怨愤众曰念之久矣事行身死固所愿
也㑹吐蕃和好使在驿门遮国忠诉事军士呼曰杨国
忠与蕃人谋叛诸军乃围驿擒国忠斩首以徇是日贵
妃既缢韩国虢国二夫人亦为乱兵所杀御史大夫魏
方进死左相韦见素伤良久兵觧陈玄礼等见上谢罪
曰国忠挠败国经构兴祸乱使黎元涂炭乘舆播越此
而不诛患难未已臣等为社稷大计请矫制之罪帝曰
朕识之不明任寄失所近亦觉悟审其诈佞意欲到蜀
肆诸市朝今神眀唘卿谐朕夙志将畴爵赏何至言焉
是时禄山虽据河洛其兵锋东止于梁宋南不过许邓
李光弼郭子仪统河朔劲卒连収恒定若崤函固守兵
不妄动则凶逆之势不讨自弊及哥舒翰出师凡不数
日乘舆迁幸朝廷䧟没百寮系颈妃主被戮兵满天下
毒流四海皆国忠之召祸也国忠子暄昢晓晞暄为太
常卿兼户部侍郎尚延和郡主昢为鸿胪卿尚万春公
主兄弟各立第于亲仁里穷极奢侈国忠娶蜀倡裴氏
女曰裴柔国忠既死柔与虢国夫人皆自刭死暄死于
马嵬昢䧟贼被杀晓走汉中郡汉中王瑀榜杀之晞走
至陈仓为追兵所杀国忠之党翰林学士张渐窦华中
书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郑昻等慿国忠之势招来赂遗
车马盈门财货山积及国忠败皆坐诛灭其斵丧王室
俱一时之沴气焉
张𬀩汝州襄城人也祖徳政武徳中郓州刺史𬀩景龙
初为铜鞮令家本豪富好賔客以弋猎自娱㑹临淄王
为路州别驾𬀩潜识英姿倾身事之日奉游处及乐人
赵元礼自山东来有女羙丽善歌舞王幸之止于𬀩第
生废太子瑛唐隆元年六月王清内难升为皇太子召
𬀩拜官门大夫每与诸王姜皎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
伯阳在太子左右以接欢令问其年擢拜左台侍御史
数月迁左御史台中丞先天元年太子即位帝居武徳
殿太平公主有异谋广树朋党𬀩与仆射刘幽求请先
为备太平闻之白于睿宗乃流𬀩于岭南峰州幽求谪
于岭外及太平之败幽求追拜尚书左仆射兼侍中𬀩
为大理卿封邓国公实封三百户逾月又加权兼雍州
长史其年十二月改元开元以雍州为京兆府长史为
尹𬀩首迁京兆尹入侍宴私出主都政以为荣宠之极
𬀩亦有应务才干迁太子詹事判尚书左右丞再除左
羽林大将军三为左金吾大将军又为殿中监太仆卿
二十年以𬀩年髙加特进子履氷季良弟晤皆居清列
天寳初𬀩还乡拜扫特赐锦袍缯彩御赐诗以宠异之
乘传来往敕郡县供拟𬀩鬓髪华皓在舆中子弟车马
连接数里衣冠荣之中使中路追赐药物至襄城月余
诏还京五载薨年九十余赠开府仪同三司其后履氷
为金吾将军季良殿中监俱列棨㦸时人羙之𬀩夀考
善保终始
王琚懐州河内人也叔父隠客则天朝为鳯阁侍郎琚
少孤而聦敏有才略好玄象合炼之学神龙初年二十
余尝谒驸马王同皎同皎甚器之益欢洽言及刺武三
思事琚义而许之与周璟张仲之为忘年之友及同皎
败琚恐为吏所捕变姓名诣于江都佣书于富商家主
人后悟其非佣者以女嫁之资给其财经四五年睿宗
登极琚具白主人厚资其行装乃至长安遇玄宗为太
子监国为太平公主所忌思立孱弱以窃威权太子忧
危沙门普润先与玄宗筮克清内难加三品食实封常
入太子宫琚见之说以天时人事歴然可观普润白玄
宗玄宗异之及琚于吏部选补诸暨主簿于东宫过谢
及殿而行徐视髙中官曰殿下在帘下琚曰在外只闻
有太平公主不闻有太子太子有大功于社稷大孝于
君亲何得有此声玄宗遽召见之琚曰顷韦庶人智识
浅短亲行弑逆人心尽摇思立李氏殿下诛之为易今
社稷已安太平则天之女凶狡无比専思立功朝之大
臣多为其用主上以元妹之爱能忍其故贱臣浅识为
殿下深忧玄宗命之同榻而坐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同
气唯有太平言之恐有违犯不言忧患转深为臣为子
计无所出琚曰天子之孝贵于安宗庙定万人徴之于
昔盖主汉帝之长姊帝幼盖主共养帝于官中后与上
官桀燕王谋害大司马霍光不议及君上汉主恐危刘
氏以太义去之况殿下功格天地位尊储贰太平虽姑
臣妾也何敢议之今刘幽求张说郭元振一二大臣心
辅殿下太平之党必有移夺安危之计不可立谈玄宗
又曰公有何小艺可隠迹与寡人游处琚曰飞丹炼药
谈谐嘲咏堪与优人比肩玄宗益喜与之为友恨相知
晚呼为王十一翌日奏授詹事府司直内供奉兼崇文
学士日与诸王及姜皎等侍奉焉独琚常预秘计逾月
又拜太子舍人寻又兼谏议大夫内供奉又赠其父故
下邽丞仲友楚州刺史先天元年七月玄宗居尊位在
武徳殿八月擢拜中书侍郎时刘幽求张𬀩并流于岭
外琚见事廹请早为之计二年七月三日琚与岐王范
薛王业姜皎李令问王毛仲王守一并预诛逆以铁骑
至承天门时睿宗闻鼓噪声召郭元振升承天楼宣诏
下闗侍御史任知古召募数百人于朝堂不得入顷间
琚等从玄宗至楼上诛萧至忠岑义窦懐贞常元楷李
慈李猷等睿宗逊居百神殿十日拜琚银青光禄大夫
户部尚书封赵国公食实封五百户皎银青光禄大夫
工部尚书封楚国公实封五百户令问银青光禄大夫
殿中监宋国公实封三百户毛仲辅国大将军左武卫
大将军检校闲厩兼知监牧使霍国公实封五百户守
一银青光禄大夫太常卿员外置同正员进封晋国公
实封五百户琚皎令问并固让尚书殿中监不就十八
日琚皎依旧官各加实封二百户通前七百户累日玄
宗䜩于内殿赐功臣金银器皿各一床杂彩各一千匹
绢一千匹列于庭䜩慰终夕载之而归琚转见恩顾每
延入阁中迄夜方出归休之日中官至第召之中宫亦
使尚宫就琚宅问讯琚母时果珍味赉之助其甘㫖琚
在帷幄之侧常叅闻大政时人谓之内宰相无有比者
又赠其父魏州刺史或有上说于玄宗曰彼王琚麻嗣
宗谲诡纵横之士可与履危不可得志天下已定宜益
求纯朴经术之士玄宗乃疎之十一月令御史大夫持
节廵天兵以北诸军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又改官名
与苏颋同为紫微侍郎二年二月廻未及京便除泽州
刺史削封歴衡郴滑虢沔夔许润九州刺史又复其封
二十年丁母忧二十二年起复右庶子兼嶲州刺史又
改同蒲通邓蔡五州刺史天宝后又为广平邺郡二太
守性豪侈着勲中朝又食实封典十五州常受馈遗下
檐帐设皆数千贯玄宗念旧常优容之侍儿二十人皆
居宝帐家累三百余口作造不遵于法式虽居州伯与
佐官胥吏酋豪连榻饮谑或摴蒱蔵钩以为乐每移一
州车马填路数里不绝擕妓从禽恣为欢赏垂四十年
矣时李邕王弼与琚皆年齿尊髙久在外郡书疏尺题
来往有谴谪留落之句右相林甫以琚等负材使气隂
议除之五载正月琚果为林甫构成其罪贬琚江华郡
员外司马削阶封至任未㡬林甫使罗希奭重按之希
奭排马牒至琚惧仰药竟不能死及希奭至遂自缢而
卒死非其罪人用怜之天宝元年赠太子少保
王毛仲本髙丽人也父游击将军职事求娄犯事没官
生毛仲因隷于玄宗性识眀悟玄宗为临淄王常伏事
左右及出兼潞州别驾又见李宜徳趫㨗善骑射为人
苍头以钱五万买之景龙三年冬玄宗还长安以二人
挟弓矢为翼初太宗贞观中择官户蕃口中少年骁勇
者百人每出游猎令持弓矢于御马前射生令骑豹文
鞯着画兽文衫谓之百骑至则天时渐加其人谓之千
骑分隷左右羽林营孝和谓之万骑亦置使以领之玄
宗在藩邸时常接其豪俊者或赐饮食财帛以此尽归
心焉毛仲亦悟玄宗㫖待之甚谨玄宗益怜其敏恵及
四年六月中宗遇弑韦后称制令韦播髙嵩为羽林将
军令押万骑营榜棰以取威其营长葛福顺陈玄礼等
相与见玄宗诉寃㑹玄宗已与刘幽求麻嗣宗薛崇简
等谋举大计相顾益欢令幽求讽之皆愿决死从命及
二十日夜玄宗入苑中宜徳从焉毛仲避之不入乙夜
福顺等至玄宗曰与公等除大逆安社稷各取富贵在
于俄顷何以取信福顺等请号而行斯须斩韦播韦璇
髙嵩等头来玄宗举火视之又召钟绍京领总监丁匠
刀锯百人至因斩关而入后及安乐公主等皆为乱兵
所杀其夜少帝以玄宗着大勲进封平王以绍京幽求
知政事署诏敕崇简嗣宗及福顺宜徳功大者为将军
次者为中郎将其时梓宫在殡举城缟素及眀玄宗引
新立功者皆衣紫衣绯持满铁骑而出倾城聚观欢慰
其犯道者尽曝尸于城外毛仲数日而归玄宗不责又
超授将军及玄宗为皇太子监国因奏改左右万骑左
右营为龙武军与左右羽林为北四门军以福顺等为
将军以押之龙武官尽功臣受锡赉号为唐元功臣长
安良家子避征徭纳资以求隷于其中遂每军至数十
人毛仲专知东宫驼马鹰狗等坊未逾年已至大将军
阶三品矣及先天二年七月毛仲预诛萧岑等功授辅
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廏兼知监牧使
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毛仲奉公正直不避权贵两
营万骑功臣闲厩官吏皆惧其威人不敢犯苑中营田
草莱常収率皆丰溢玄宗以为能开元十四年赠其父
秦州刺史毛仲虽有赐荘宅奴婢驼马钱帛不可胜纪
常于闲厩侧内宅住每入侍䜩赏与诸王姜皎等御幄
前连榻而坐玄宗或时不见则悄然如有所失见之则
欢洽连宵有至日晏其妻已邑虢国夫人赐妻李氏又
为国夫人每入内朝谒二夫人同承赐赉生男孩稚已
授五品与皇太子同游故中官杨思朂髙力士等常避
畏之七年进位特进行太仆卿余并如故九年持节充
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仍以左领军大总管王晙与天
兵军节度张说东与幽州节度裴伷先等计㑹毛仲部
统严整群牧孳息遂数倍其初刍粟之类不敢盗窃每
岁廻残常致数万斛不三年扈从东封以诸牧马数万
匹从每色为一队望如云锦玄宗益喜于岳下以宰相
源乾曜张说加左右丞相毛仲加开府仪同三司自玄
宗先天正位后以后父王同皎及姚崇宋璟及毛仲十
五年间四人至开府又敕张说为监牧颂以羙之十七
年从朝五陵又赠毛仲父益州大都督毛仲益骄尝求
为兵部尚书玄宗不悦毛仲怏怏见于词色又福顺子
娶毛仲女宜徳唐地文等数十人皆与毛仲善倚之多
为不法中官等妬其全盛逾己専发其罪尤倨慢之中
官髙品者毛仲视之蔑如也如卑品者小忤意则坐辱
如己之僮仆力士辈恨入骨髓毛仲承恩遇妻产尝借
苑中亭子纳凉玄宗借之中官构之弥甚曰北门奴官
太盛豪者皆一心不除之必起大患后毛仲索甲仗于
太原军器监时严挺之为少尹奏之玄宗恐其党震惧
为乱乃隠其实状诏曰开府仪同三司兼殿中监霍国
公内外闲厩监牧都使王毛仲是惟微细非有功绩擢
自家臣升于朝位恩宠莫二委任斯崇无涓尘之益肆
骄盈之至往属艰难遽兹逃匿念深惟旧义在优容仍
荷殊荣蔑闻悛悔在公无竭尽之効居常多怨望之词
迹其深愆合从诛殛恕其庸昧宜从逺贬可瀼州别驾
员外置长任差使驰驿领送至任勿许东西及判事左
领军大将军耿国公葛福顺贬壁州员外别驾左监门
将军卢龙子唐地文贬振州员外别驾右武卫将军成
纪侯李守徳贬严州员外别驾守徳本宜徳也立功后
改名右威卫将军王景耀贬党州员外别驾右威卫将
军髙广济贬道州员外别驾毛仲男太子仆守贞贬施
州司户太子家令守廉贬溪州司户率更令守庆贬鹤
州司仓左监门长史守道贬涪州叅军连累者数十人
又诏杀毛仲及永州而缢之其后中官益盛而陈玄礼
以淳朴自检宿卫宫禁志节不衰天宝中玄宗在华清
宫乘马出宫门欲幸虢国夫人宅玄礼曰未宣敕报臣
天子不可轻去就玄宗为之廻辔他年在华清宫逼正
月半欲夜游玄礼奏曰宫外即是旷野湏有备预若欲
夜逰愿归城阙玄宗又不能违及安禄山反玄礼欲于
城中诛杨国忠事不果竟于马嵬斩之从玄宗入巴蜀
廻封蔡国公实封三百户上元元年八月致仕
史臣曰李林甫以謟佞进身位极台辅不惧盈满蔽主
聦眀生既唯务䧟人死亦为人所䧟得非彼苍假手以
示祸淫者乎杨国忠禀性姧回才薄行秽领四十余使
恣弄威权天子莫见其非群臣由之杜口致禄山叛逆
銮辂播迁枭首覆宗莫救艰歩以玄宗之睿哲而惑于
二人者盖巧言令色先意承㫖财利诱之迷而不悟也
开元任姚崇宋璟而治幸林甫国忠而乱与夫齐桓任
管仲隰朋幸竖刁易牙亦何异㦲书曰臣有作福作威
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佞人殆诚㢤是言也张𬀩
王琚王毛仲皆邓通闳孺之流也琚有缔构之功过多
僣侈死于非罪亦可惜之
賛曰天唘乱阶甫忠当国蔽主聦眀秉心谗慝𬀩同二
王亦承恩徳吁㦲僣逾不知纪极
旧唐书卷一百六
旧唐书卷一百六考证
李林甫传○李林甫杨国忠新书入奸臣传
杨国忠传是日贵妃既缢韩国虢国二夫人亦为乱兵
所杀○(臣徳潜)按杨贵妃传虢国至陈仓为县令薛
景仙所杀未尝从入蜀也此显误
旧唐书卷一百六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