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3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三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五十三
郭虔瓘（张嵩） 郭知运（子英杰） 王君㚟（贾师顺附）
张守珪 牛仙客 王忠嗣
郭虔瓘齐州歴城人也开元初累迁右骁卫将军兼北
庭都䕶二年春突厥黙啜遣其子移江可汗及同俄特
勒率精骑围逼北庭虔瓘率众固守同俄特勒单骑亲
逼城下虔瓘使勇士伏于路左突起斩之贼众既至失
同俄相率于城下乞降请尽军中衣资器仗以赎同俄
及闻其死三军恸哭便引退黙啜女壻火拔颉利发石
阿失毕时与同俄特勒同领兵以同俄之死惧不敢归
遂将其妻归降虔瓘以破贼之功拜冠军大将军又下
制曰朕闻赏有功报有徳者政之急也若功不赏徳不
报则人何谓哉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
护瀚海军经略使金山道副大总管招慰营田等使上
柱国太原县开国子郭虔瓘宣威将军守右骁衞翊府
中郎将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借紫金鱼袋上柱
国郭知运等早负名节见称义勇顷者栁中金满偏师
御敌萧条穷漠之外奔迫孤城之下强宼益侵援兵不
至既守而战自秋渉冬枥马长嘶戍人逺望谋以十胜
成其九拒遂能推日逐之遗种斩天骄之爱息岂耿恭
班超独髙前史将亷颇李牧与朕同时眷言茂勲是所
嘉叹信可以畴其井邑昭示遐迩俾劳臣观而懦夫立
焉虔瓘可进封太原郡开国公知运可封介休县开国
公虔瓘俄转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大夫四镇经畧安
抚使进封潞国公赐实封一百户虔瓘乃奏请募闗中
兵一万人徃安西讨撃皆给公乘兼供熟食勑许之将
作大匠韦凑上疏曰臣闻兵者凶器不获已而用之今
西域诸蕃莫不顺轨纵鼠窃狗盗有戍卒镇兵足宣式
遏之威非降赫斯之怒此师之出未见其名臣又闻安
不妄危理必资备自近及逺强干弱枝是以汉实闗中
徙诸豪族今闗辅戸口积久逋逃承前先虚见犹未实
属北虏犯塞西戎骇边凡在丁壮征行略尽岂宜更募
骁勇逺资荒服又一万行人诣六千余里咸给递䭾并
供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人户渐少凉州
已去沙碛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得济又万人赏赐费用
极多万里资粮破损尤广纵令必克其获几何傥稽天
诛无乃甚损请令计议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即知利害
况用者必赏获者未量何要此行顿空畿甸且上古之
时大同之化不独子子不独亲亲何隔华戎务均安靖
洎皇道谢古帝徳慙皇犹尚绥怀不从征伐有占风觇
雨之客无越海逾山之师其后汉武膺图志恢土宇西
通绝域北击匈奴虽广获珍奇多斩首级而中国疲耗
殆至危亡是以俗号升平君称盛徳者咸指唐尧之代
不归汉武之年其要功不成者复焉足比议惟陛下图
之虔瓘竟无克获之功寻迁右威卫大将军以疾卒其
后又以张嵩为安西都䕶以代虔瓘嵩身长七尺伟姿
仪初进士举常以边任自许及在安西务农重战安西
府库遂为充实十年转太原尹卒官俄又以黄门侍郎
杜暹代嵩为安西都䕶
郭知运字逄时瓜州常乐人壮勇善射颇有胆略初为
秦州三度府果毅以战功累除左骁卫中郎将瀚海军
经略使又转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开元二年春
副郭虔瓘破突厥于北庭以功封介休县公加云麾将
军擢拜右武卫将军其秋吐蕃入寇陇右掠监牧马而
去诏知运率众击之知运与薛讷王晙等掎角击败之
拜知运鄯州都督陇右诸军节度大使四年冬突厥降
户阿悉烂&KR0932;跌思太等率众反叛单于副都䕶张知运
为贼所执诏薛讷领兵讨之叛贼至绥州界诏知运领
朔方兵募横击之大破贼众于黑山呼延谷贼舍甲仗
走六年知运又率兵入讨吐蕃贼徒无备遂掩至九曲
获鏁及甲马牦牛等数万计知运献㨗遂分赐京文武
五品已上清官及朝集使拜知运为兼鸿胪卿摄御史
中丞加封太原郡公八年六州胡康待賔等反诏知运
与王晙讨平之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一子官赐金银器
百事杂彩千叚九年卒于军赠凉州都督锡米粟五百
斛绢帛五百叚仍令中书令张说为其碑文知运自居
西陲甚为蕃夷所惮其后王君㚟亦号勇将时人称王
郭焉子英杰英乂英杰官至左卫将军开元二十一年
幽州长史薛楚玉遣英杰及禆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
忠等率精骑万人及降奚之众以讨契丹屯兵于榆闗
之外契丹首领可突于引突厥之众拒战于都山之下
官军不利知义守忠率麾下便道遁归英杰与克勤逄
贼力战皆没于阵其下精锐六千余人仍与贼苦战贼
以英杰之首示之竟不降尽为贼所杀英乂劒南西川
节度使自有传
王君㚟瓜州常乐人也初为郭知运别奏骁勇善骑射
以战功累除右卫副率及知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迁
右羽林军将军判凉州都督事开元十六年冬吐蕃大
将悉诺逻率众入寇大斗谷又移攻甘州焚烧市里而
去君㚟以其兵疲整士马以掩其后㑹大雪贼徒冻死
者甚众贼遂取积石军西路而还君㚟令副使马元庆
禆将车蒙追之不及君㚟先令人濳入贼境于归路烧
草悉诺逻还至大非川将息甲牧马而野草皆尽马死
过半君㚟袭其后入至青海之西时海水冰合君㚟与
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将士并乗冰而渡㑹悉诺逻已
度大非山辎重及疲兵尚在青海之侧君㚟纵兵尽俘
获之及羊马万数君㚟以功迁右羽林军大将军摄御
史中丞依旧判凉州都督封晋昌伯拜其父夀为少府
监仍听致仕上又尝于广逹楼引君㚟及妻夏氏设宴
赐以金帛夏氏亦有战功故特赏之封为武威郡夫人
其冬吐蕃寇䧟瓜州执刺史田仁献及君㚟父夀杀掠
人户并取军资及仓粮又进攻玉门军及常乐县仍纵
僧徒使归凉州谓君㚟曰将军常欲以忠勇报国今日
何不一战君㚟闻父被执登陴西向哭竟不敢出兵初
凉州界有廻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落代为酋长君㚟微
时往来凉府为廻纥等所轻及君㚟为河西节度使回
纥等怏怏耻在其麾下君㚟以法绳之廻纥等积怨宻
使人诣东都自陈枉状君㚟遽发驿奏廻纥部落难制
潜有叛谋上使中使往按问之回纥等竟不得理由是
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长流瀼州浑大得长流吉州贺
兰都督契苾承眀长流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长流
琼州右散骑常侍李令问特进契苾嵩以与廻纥等结
婚贬令问为抚州别驾嵩连州别驾于是承宗之党瀚
海州司马䕶输糺合党与谋杀君㚟以复其怨㑹吐蕃
使间道往突厥君㚟率精骑往肃州掩之还至甘州南
巩𥫱驿䕶输伏兵突起夺君㚟旌节先杀其左右宋贞
剖其心云是其始谋也君㚟从数十人与贼力战自朝
至晡左右尽死遂杀君㚟驮其尸以奔吐蕃追及之䕶
输遂弃君㚟尸而走上甚痛惜之制赠特进荆州大都
督给灵轝递归京师葬于京城之东官供䘮事仍令张
说为其碑文上自书石以宠异之吐蕃之宼瓜州也分
遣副将莾布支攻常乐县令贾师顺婴城固守及瓜州
城䧟大将悉诺逻又尽引其众乘势以攻之数日不䧟
贼中有分得汉口为妻者其妻弟在常乐城中悉诺逻
使夜就城下诈为私见谓师顺曰瓜州已破吐蕃尽众
来此岂有拒守之理小人妻弟在城情有所念明府何
不早降以全城中之众师顺荅曰汉法降贼者九族为
戮吾受国官爵祗可以死拒寇岂得背恩降贼悉诺逻
知师顺不降又攻城八日复令前使谓师顺曰眀府既
不肯降吾众欲还城中岂无财物以相赠耶师顺请脱
士卒衣裳以为赂悉诺逻知城中无财帛夜烧死人收
营而去引众毁瓜州城师顺遽开门收器械更修守备
吐蕃果使精骑廻袭而廵城知有备始去贾师顺者岐
州人也以守城之功累迁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入为
左领军将军病卒
张守珪陜州河北人也初以战功授平乐府别驾从郭
虔瓘于北庭镇遣守珪率众救援在路逄贼甚众守珪
身先士卒与之苦战斩首千余级生擒贼率颉斤一人
开元初突厥又寇北庭虔瓘令守珪间道入京奏事守
珪因上书陈利害请引兵自蒲昌轮台翼而击之及贼
败守珪以功特加游击将军再转幽州良社府果毅守
珪仪形瓌壮善骑射性慷慨有节义时卢齐卿为幽州
刺史深礼遇之常共榻而坐谓曰足下数年外必节度
幽凉为国之良将方以子孙相托岂得以竂属常礼相
期耶守珪后累转左金吾员外将军为建康军使十五
年吐蕃寇䧟瓜州王君㚟死河西恟惧以守珪为瓜州
刺史墨离军使领余众修筑州城板堞才立贼又暴至
城下城中人相顾失色虽相率登陴略无守御之意守
珪曰彼众我寡又创痍之后不可以矢石相持须以权
道制之也乃于城上置酒作乐以㑹将士贼疑城中有
备竟不敢攻城而退守珪纵兵击败之于是修复廨宇
收合流亡皆复旧业守珪以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
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守珪为都督瓜州地多沙碛不宜
稼穑每年少雨以雪水溉田至是渠堰尽为贼所毁既
地少林木难为修葺守珪设祭祈祷经宿而山水暴至
大漂材木塞涧而流直至城下守珪使取充堰于是水
道复旧州人刻石以纪其事眀年迁鄯州都督仍充陇
右节度二十一年转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
河北节度副大使俄又加河北采访处置使先是契丹
及奚连年为边患契丹衙官可突于骁勇有谋略颇为
夷人所伏赵含章薛楚玉等前后为幽州长史竟不能
拒及守珪到官频出击之每战皆㨗契丹首领屈刺与
可突于恐惧遣使诈降守珪察知其伪遣管记右卫骑
曹王悔诣其部落就谋之悔至屈刺帐贼徒初无降意
乃移其营帐渐向西北宻遣使引突厥将杀悔以叛㑹
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于争权不叶悔濳诱之斩屈
刺可突于尽诛其党率余众以降守珪因出师次于紫
蒙川大阅军实䜩赏将士传屈刺可突于等首于东都
枭于天津桥之南诏封李过折为北平王使统其众寻
为可突于余党所杀二十三年春守珪诣东都献㨗会
籍田礼毕酺宴便为守珪饮至之礼上赋诗以褒羙之
遂拜守珪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
余官并如故仍赐杂彩一千匹及金银器物等与二子
官仍诏于幽州立碑以纪功赏二十六年守珪禆将赵
堪白真陁罗等假以守珪之命逼平卢军使乌知义令
率骑邀叛奚余众于湟水之北将践其禾稼知义初犹
固辞真陁罗又诈称诏命以迫之知义不得已而行及
逄贼初胜后败守珪隐其败状而妄奏克获之功事颇
泄上令谒者牛仙童往按之守珪厚赂仙童遂附会其
事但归罪于白真陁罗逼令自缢而死二十七年仙童
事露伏法守珪以旧功减罪左迁括州刺史到官无㡬
疽发背而卒弟守琦左骁卫将军守瑜金吾将军守珪
子献诚守瑜子献㳟守琦子献甫三人皆为兴元节度
使各自有传
牛仙客泾州鹑觚人也初为县小吏县令傅文静甚重
之文静后为陇右营田使引仙客叅预其事遂以军功
累转洮州司马开元初王君㚟为河西节度使以仙客
为判官甚委信之时又有判官宋贞与仙客俱为腹心
之任及君㚟死宋贞亦为廻纥所杀仙客以不从获免
俄而萧嵩代君㚟为河西节度又以军政委于仙客仙
客清勤不倦接待上下必以诚信及嵩入知政事数称
荐之稍迁太仆少卿判凉州别驾事仍知节度留后事
竟代嵩为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歴太仆卿殿中监军
使如故开元二十四年秋代信安王袆为朔方行军大
总管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仙客知河西节度事初仙
客在河西节度时省用所积钜万希逸以其事奏闻上
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驰传往覆视之仙客所积仓库
盈满器械精劲皆如希逸之状上大恱以仙客为尚书
中书令张九龄执奏以为不可乃加实封二百户其年
十一月九龄等罢知政事遂以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
书门下三品仍知门下事时有监察御史周子谅窃言
于御史大夫李适之曰牛仙客不才滥登相位大夫国
之懿亲岂得坐观其事适之遽奏子谅之言上大怒廷
诘之子谅辞穷于朝堂决配流瀼州行至蓝田而死仙
客既居相位独善其身唯诺而已所有锡赉皆缄封不
启百司有所咨决仙客曰但依令式可也不敢措手裁
决眀年特封豳国公赠其父意为礼部尚书祖会为泾
州刺史俄又进拜侍中兼兵部尚书天寳年改易官名
拜左相尚书如故其年七月卒年六十八内出绢一千
匹布五百端遣中使送至宅以赙之赠尚书左丞谥曰
贞简初仙客为朔方军使以姚崇孙闳为判官及知政
事闳累迁侍御史自云能通鬼道预知休咎仙客颇信
惑之及疾甚闳请为仙客祈祷在其门下遂逼仙客令
作遗表荐闳叔尚书右丞奕及兵部侍郎卢奂堪代己
闳为起草仙客时既危殆署字不成其妻因中使来吊
以其表上玄宗觉而怒之左迁奕为永阳太守卢奂为
临淄太守赐闳死
王忠嗣太原祁人也家于华州之郑县父海賔太子右
卫率豊安军使太谷男以骁勇闻陇上开元二年七月
吐蕃入寇朝廷起薛讷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
率杜賔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以御之以海賔为先锋
及贼于渭州西界武阶驿苦战胜之杀获甚众诸将嫉
其功按兵不救海賔以众寡不敌殁于阵大军乘其势
击之斩首一万七千级获马七万五千匹羊牛十四万
头玄宗闻而怜之诏赠左金吾大将军忠嗣初名训年
九歳以父死王事起复拜朝散大夫尚辇奉御赐名忠
嗣养于禁中累年肃宗在忠邸与之游处及长雄毅寡
言严重有武略玄宗以其兵家子与之论兵应对纵横
皆出意表玄宗谓之曰尔后必为良将十八年又赠其
父安西大都䕶其后遂从河西节度兵部尚书萧嵩河
东副元帅信安王袆并引为兵马使二十一年再转左
领军卫郎将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赐紫金鱼袋
清源男兼检校代州都督尝短皇甫惟眀义弟王昱憾
焉遂为所䧟贬东阳府左果毅属河西节度使杜希望
谋㧞新城或言忠嗣之材足以辑事必欲取胜非其人
不可希望即奏闻诏追忠嗣赴河西既下新城忠嗣之
功居多因授左威卫郎将专知行军兵马是秋吐蕃大
下报新城之役晨压官军众寡不敌师人皆惧焉忠嗣
乃以所部䇿马而前左右驰突当者无不辟易出而复
合杀数百人贼众遂乱三军翼而击之吐蕃大败以功
最诏拜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员寻又兼左羽林军上将
军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二十八年以本官兼代
州都督摄御史大夫兼充河东节度又加云麾将军二
十九年代韦光乘为朔方节度使仍加权知河东节度
事其月以田仁琬充河东节度使忠嗣依旧朔方节度
天寳元年兼灵州都督是歳北伐与奚怒皆战于桑干
河三败之大虏其众耀武漠北髙㑹而旋时突厥叶䕶
新有内难忠嗣盛兵碛口以威振之乌蘓米施可汗惧
而请降竟迁延不至忠嗣乃纵反间于拔悉宻与葛逻
禄回纥三部落攻米施可汗走之忠嗣因出兵伐之取
其右厢而归其西叶䕶及毗伽可敦男杀葛腊哆率其
部落千余帐入朝因加左武衞大将军眀年又再破怒
皆及突厥之众自是塞外晏然虏不敢入天寳三载突
厥十姓拔悉宻叶等竟攻杀乌蘓米施可汗传首京师
四载加摄御史大夫充河东节度采访使五月进封清
源县公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居节将以持重安边为
务尝谓人云国家升平之时为将者在抚其众而已吾
不欲疲中国之力以徼功名耳但训练士马缺则补之
有漆弓百五十斤尝贮之袋中示无所用军中皆日夜
思战因多纵间谍以伺虏之隟时以奇兵袭之故士乐
为用师出必胜每军出即各召本将付其兵器令给士
卒虽一弓一箭必书其名姓于上以记之军罢却纳若
遗失即验其名罪之故人人自劝甲仗充牣矣四载又
兼河东节度采访使自朔方至云中缘边数千里当要
害地开拓旧城或自创制斥地各数百里自张仁亶之
后四十余年忠嗣继之北塞之人复罢战矣五年正月
河陇以皇甫惟眀败衂之后因忠嗣以持节充西平郡
太守判武威郡事充河西陇右节度使其月又权知朔
方河东节度使事忠嗣佩四将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
皆归掌握自国初已来未之有也寻迁鸿胪卿余如故
又加金紫光禄大夫仍授一子五品官后频战青海积
石皆大克㨗寻又伐吐谷浑于墨离虏其全国而归初
忠嗣在河东朔方日乆备谙边事得士卒心及至河陇
颇不习其物情又以功名富贵自处望减于往日矣其
载四月固譲朔方河东节度许之玄宗方事石堡城诏
问以攻取之略忠嗣奏云石堡险固吐蕃举国而守之
若顿兵坚城之下必死者数万然后事可图也臣恐所
得不如所失请休兵秣马观衅而取之计之上者玄宗
因不快李林甫尤忌忠嗣日求其过六载会董延光献
䇿请下石堡城诏忠嗣分兵应接之忠嗣僶俛而从延
光不悦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危之遽而入告将及于庭
忠嗣曰李将军有何事乎光弼进而言曰请议军忠嗣
曰何也对曰向者大夫以士卒为心有拒董延光之色
虽曰受诏实夺其谋何者大夫以数万众付之而不悬
重赏则何以贾三军之勇乎大夫财帛盈库何惜数万
叚之赏以杜其谗口乎彼如不捷归罪于大夫矣忠嗣
曰李将军忠嗣计已决矣平生始望岂及贵乎今争一
城得之未制于敌不得之未害于国忠嗣岂以数万人
之命易一官哉假如明主见责岂失一金吾羽林将军
归朝宿卫乎其次岂失一黔中上佐乎此所甘心也虽
然公实爱我光弼谢曰向者恐累大夫敢以哀告大夫
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趋而出及延光过期
不克诉忠嗣缓师故师出无功李林甫又令济阳别驾
魏林告忠嗣称徃任朔州刺史忠嗣为河东节度云早
与忠王同养宫中我欲尊奉太子玄宗大怒因徴入朝
令三司推讯之㡬䧟极刑㑹哥舒翰代忠嗣为陇右节
度特承恩顾因奏忠嗣之枉词甚恳切请以己官爵赎
罪玄宗怒稍觧十一月贬汉阳太守七载量移汉东郡
太守眀年暴卒年四十五子震天寳中秘书丞其后哥
舒翰大举兵伐石堡城㧞之死者太半竟如忠嗣之言
当代称为名将先是忠嗣之在朔方也每至互市时即
髙估马价以诱之诸蕃闻之竞来求市来辄买之故蕃
马益少而汉军益壮及至河陇又奏请徙朔方河东戎
马九千匹以实之其军又壮迄于天寳末战马蕃息寳
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
史臣曰郭虔瓘郭知运王君㚟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
立功邉域为世虎臣班超傅介子之流也然虔瓘以万
人征西请给公乘熟食可谓谋之不臧矣君㚟以父执
登陴兵竟不出此则不知门外之事义断恩也守珪以
至诚感神取材成堰与夫耿㳟拜井有何异焉仙客爰
自方隅骤登廊庙显招物议独善其身盖才有不周昧
于陈力就列忠嗣因青蝇之㸃㡬危其身谗人之言诚
可畏也
赞曰陇山之西幽陵之北爰有戎夷世为残贼二郭二
王守珪仙客御宼之功存乎方䇿
旧唐书卷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