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00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五十

尹思贞 李杰 觧琬 毕构 蘓珦(子晋) 郑

惟忠 王志愔 卢从愿 李朝隠 裴漼(从祖弟寛)

王丘

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也弱冠眀经举补隆州叅军时晋

安县有豪族蒲氏纵横不法前后官吏莫能制州司令

思贞推按发其奸赃万计竟论杀之逺近称庆刻石以

纪其事由是知名累转眀堂令以善政闻三迁殿中少

监检校洺州刺史㑹契丹孙万荣作乱河朔不安思贞

善于绥抚境内独无惊扰则天降玺书褒羙之长安中

七迁秋官侍郎以忤张昌宗被构出为定州刺史转晋

州刺史寻复入为司府少卿时卿侯知一亦厉威严吏

人为之语曰不畏侯卿杖惟畏尹卿笔其为人所伏若

此寻加银青光禄大夫于宅中掘得古戟十二俄而门

加&KR1658;戟时人异焉神龙初为大理卿时武三思擅权御

史大夫李承嘉附㑹之雍州人韦月将上变告三思谋

逆中宗大怒命斩之思贞以发生之月固执奏以为不

可行刑竟有敕决杖配流岭南三思令所司因此非法

害之思贞又固争之承嘉希三思㫖托以他事不许思

贞入朝廷谓承嘉曰公擅作威福不顾宪章附托奸臣

以图不轨将先除忠良以自恣耶承嘉大怒遂劾奏思

贞出为青州刺史境内有蚕一年四熟者黜陟使卫州

司马路敬潜八月至州见茧叹曰非善政所致孰能至

于此乎特表荐之思贞前后为十三州刺史皆以清简

为政奏课连最睿宗即位徴为将作大匠累封天水郡

公时左仆射窦懐贞兴造金仙玉真两观调发夫匠思

贞常节减之懐贞怒频诘责思贞思贞曰公职居端揆

任重弼谐不能翼賛圣眀光宣大化而乃盛兴土木害

及黎元岂不愧也又受小人之譛轻辱朝臣今日之事

不能茍免请从此辞拂衣而去阖门累日上闻而特令

视事其年懐贞伏诛乃下制曰国之副相位亚中台自

匪邦直孰司天宪将作大匠尹思贞贤良方正硕儒耆

徳刚不䕶缺清而畏知简言易从荘色难犯徴先王之

体要敷袵必陈折佞臣之怙权拂衣而谢故以事闻海

内名动京师鹰隼是击豺狼自逺必能条理前弊发挥

旧章宜承弄印之荣式允登车之志可御史大夫俄兼

申王府长史迁户部尚书转工部尚书以老疾累表请

致仕许之开元四年卒年七十七赠黄门监谥曰简

李杰夲名务光相州滏阳人后魏并州刺史寳之后也

其先自陇西徙焉杰少以孝友著称举明经累迁天官

员外郎眀敏有吏才甚得当时之誉神龙初累迁卫尉

少卿为河东道廵察黜陟使奏课为诸使之最开元初

为河南尹杰既勤于聼理每有诉列虽衢路当食无废

处断由是官无留事人吏爱之先是河汴之间有梁公

堰年久堰破江淮漕运不通杰奏调发汴郑丁夫以濬

之省功速就公私深以为利刋石水濵以纪其绩寻代

宋璟为御史大夫时皇后妹婿尚衣奉御长孙昕与其

妹壻杨仙玉因于里巷遇杰遂敺击之上大怒令斩昕

等散骑常侍马懐素以为阳和之月不可行刑累表陈

请乃下敕曰夫为令者自近而及逺行罚者先亲而后

疎长孙昕杨仙玉等慿恃姻戚恣行凶险轻侮常宪损

辱大臣情特难容故令斩决今群官等累陈表疏固有

诚请以阳和之节非肃杀之时援引古今词义恳切朕

志从深谏情亦惜法宜寛异门之罚聼从枯木之毙即

宜决杀以谢百寮杰眀年以䕶作桥陵赐爵武威子初

杰护作时引侍御史王旭为判官旭贪冒受赃杰将绳

之而不得其实反为旭所构出为衢州刺史俄转扬州

大都督府长史又为御史所劾免官归第寻卒赠户部

尚书

觧琬魏州元城人也少应幽素举拜新政尉累转成都

丞因奏事称㫖超迁监察御史丁忧离职则天以琬识

练边事起复旧官令往西域安抚夷虏抗疏固辞则天

嘉之下敕曰觧琬孝性淳至哀情恳切固辞权夺之荣

乞就终忧之典足可以激扬风俗敦奨名教宜遂雅懐

允其所请仍令服阕后赴上圣歴初迁侍御史充使安

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咸得其便宜蕃人大悦以功擢

拜御史中丞兼北庭都䕶持节西域安抚使琬素与郭

元振同官相善遂为宗椘客所毁由是左迁沧州刺史

为政务存大体甚得人和景龙中迁右台御史大夫兼

持节朔方行军大总管琬前后在军二十余载务农习

战多所利益边境安之景云二年复为朔方军大总管

琬分遣随军要籍官河阳丞张冠宗肥乡令韦景骏普

安令干处忠等校料三城兵募于是减十万人奏罢之

寻授右武卫大将军兼检校晋州刺史赐爵济南县男

以年老乞骸骨拜表讫不待报而去优诏加金紫光禄

大夫聼致仕其禄凖品全给寻降玺书劳之曰卿器局

坚正才识髙逺公忠彰其立身贞固足以干事类张骞

之出使同魏绛之和戎职绾文武功申方面勤于王家

是为国老顷者顾斯侧景愿言勇退深惜马援之能未

遂祁奚之请然章疏频上雅懐难夺今知脱屣归闲拂

衣髙谢固可以激励颓俗仪刑庶僚永言终始良可嘉

尚宜善摄养以介期頣未㡬吐蕃寇边复召拜左散骑

常侍令与吐蕃分定地界兼处置十姓降户琬言吐蕃

必潜懐叛计请预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严加防遏其

年冬吐蕃果入冦竟为支兵所击走之俄又表请致仕

不许迁太子賔客开元五年出为同州刺史明年卒年

八十余

毕构河南偃师人也父憬则天时为司卫少卿构少举

进士神龙初累迁中书舍人时敬晖等奏请降削武氏

诸王构次当读表既声韵朗畅兼分析其文句左右聼

者皆歴然可晓由是武三思恶之出为润州刺史累除

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景云初召拜左御史大夫转陜州

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封魏县男顷之复授益州大都

督府长史兼充劒南道按察使所歴州府咸着声绩在

蜀中尤革旧弊政号清严睿宗闻而善之玺书劳曰我

国家创开天地再造黎元四夷来王万邦㑹至置州立

郡分职设官贞观永徽之前皇猷惟穆咸亨垂拱之后

淳风渐替征赋将急调役颇繁选吏举人渉于浮滥省

阁台寺罕有公直茍贪禄秩以度岁时中外因循纪纲

弛紊且无惩革弊乃滋深为官既不择人非亲即贿为

法又不按罪作孽宁逃贪残放手者相仍清白洁己者

斯绝盖由赏罚不举生杀莫行更以水旱时乖边隅未

谧日损一日征敛不休大东小东杼轴为怨就更割剥

何以克堪昔闻当官以留犊还珠为上今之从职以充

车聨驷为能或交结富豪抑弃贫弱或矜假典正树立

腹心邑屋之间囊箧俱委或地有椿干梓漆或家有畜

产资财即被暗通并从取夺若有固恡即因事以䋲麤

杖大枷动倾性命懐寃抱痛无所告陈比差御史委令

廵察或有贵要所嘱未能不避权豪或有亲故在官又

罕绝于颜面载驰原隰徒烦出使之名安问狐狸未见

埋车之节扬清激浊泾渭不分嫉恶好善萧兰莫别官

守既且若此下人岂以聊生数年已来凋残更甚卿孤

洁独行有古人之风自临蜀川弊化顿易览卿前后执

奏何异破柱求奸诸使之中在卿为最并能尽节似卿

如此百郡何忧乎不理万人何虑乎不安卿当益坚勿

为后顾朕嘉卿直道今赐袍带并衣一副寻拜户部尚

书转吏部尚书并遥领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玄宗即位

累拜河南尹迁户部尚书开元四年遇疾上手疏毉方

以赐之时议户部尚书为凶官遽改授太子詹事冀其

有瘳寻卒赠黄门监谥曰景构初䘮继母时有二妹在

襁褓亲加鞠养咸得成立及构卒二妹号绝久之以抚

育恩遂制三年之服其弟栩亦甚哀毁并为当时所称

栩官至荆州司马

蘓珦雍州蓝田人眀经举累授鄠县尉雍州长史李义

琰召而谓曰鄠县夲多诉讼近日遂绝访问果由明公

为其疏理因顾指㕔事曰此座即眀公座也但恨非迟

暮所见耳垂拱初拜右台监察御史时则天将诛韩鲁

等诸王使珦按其宻状珦讯问皆无徴騐或诬告珦与

韩鲁等同情则天召见诘问珦抗议不回则天不悦曰

卿大雅之士朕当别有驱使此狱不假卿也遂令珦于

河西监军五迁右司郎中时御史王弘义托付来俊臣

构䧟无罪朝廷疾之尝受诏于虢州采木役使不节丁

夫多死珦按奏其事弘义竟以坐黜珦寻迁给事中累

授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时有诏白司马坡营大像糜费

巨亿珦以妨农上疏切谏则天纳焉神龙初武三思擅

权韦月将告三思将有逆谋返为三思所耩中宗令斩

之珦奏非时不可行刑由是忤三思㫖转为右御史大

夫寻出为岐州刺史复为右台大夫㑹节愍太子败诏

珦穷其党与时睿宗在藩为得罪者所引珦因辩析事

状宻奏以保持之中宗意觧因是多所原免擢珦为户

部尚书赐爵河内郡公寻授太子賔客检校詹事以年

老致仕开元三年卒年八十一赠兖州都督谥曰文子

晋亦知名晋数岁能属文作八卦论吏部侍郎房颕叔

秘书少监王绍宗见而赏叹曰此后来王粲也弱冠举

进士又应大礼举皆居上第先天中累迁中书舍人兼

崇文馆学士玄宗监国每有制命皆令晋及贾曽为之

晋亦数进谠言深见嘉纳俄出为泗州刺史以父老乞

辞职归侍许之父卒后歴户部侍郎袭爵河内郡公开

元十四年迁吏部侍郎时开府宋璟兼尚书事晋及齐

澣递于京都知选事既糊名考判晋独多赏㧞甚得当

时之誉俄而侍中裴光庭知尚书事每遇官应批退者

但对众披簿以朱笔㸃头而已晋遂牓选院云门下㸃

头者更引注拟光庭以为侮己甚不悦遂出为汝州刺

史三迁魏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入为太子左庶子

二十二年卒年五十九初晋与洛阳人张循之仲之兄

弟友善循之等并以学业著名循之则天时上书忤㫖

被诛仲之神龙中谋杀武三思为友人宋之愻所发下

狱死晋厚抚仲之子渐有如己子教之书记为营婚宦

及晋卒渐制犹子之服时人甚以此称之

郑惟忠宋州宋城人也仪鳯中进士举授井陉尉转汤

隂尉天授中应举召见则天临轩问诸举人何者为忠

诸人对不称㫖惟忠对曰臣闻忠者外扬君之羙内匡

君之恶则天曰善授左司御率府胄曹叅军累迁水部

员外郎则天幸长安惟忠待制引见则天谓曰朕识卿

前于东都言忠臣外扬君之羙内匡君之恶至今不忘

寻加朝散大夫再迁鳯阁舍人中宗即位甚敬重之擢

拜黄门侍郎时议请禁岭南首领家畜兵器惟忠曰夫

为政不可革以习俗且吴都赋云家有鹤膝户有犀渠

如或禁之岂无惊扰耶遂寝无何守大理卿节愍太子

与将军李多祚等举兵诛武三思事觉伏诛其诖误守

门者并配流将行有韦氏党与宻奏请尽诛之中宗令

推断惟忠奏曰今大狱始决人心未宁若更改推必递

相惊恐则反侧之子无由自安敕令百司议遂依旧断

所全者甚多俄拜御史大夫持节赈给河北道仍黜陟

牧宰还敷奏称㫖加银青光禄大夫封荥阳县男开元

初为礼部尚书转太子賔客十年卒赠太子少保

王志愔博州聊城人也少以进士擢第神龙年累除左

台御史加朝散大夫执法刚正百僚畏惮时人呼为皂

雕言其顾瞻人吏如雕鹗之视鷰雀也寻迁大理正尝

奏言法令者人之隄防隄防不立则人无所禁窃见大

理官寮多不奉法以纵罪为寛恕以守文为苛刻臣滥

执刑典实恐为众所谤遂表上所着应正论以见志其

词曰尝读易至萃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六二引吉无

咎注曰居萃之时体柔当位处坤之中己独处正异操

而聚独正者危未能变体以逺于害故必见引然后乃

吉而无咎王肃曰六二与九五相应俱履贞正引由迎

也为吉所迎何咎之有未尝不辍书而叹曰居中履正

事之常体见引无咎道亦宜然有客闻而惑之因谓予

曰今主上文眀域中理定君累司典宪不务和同处正

之志虽存见引之吉谁应行之不已余窃惧焉予歛襟

降阶揖而谢曰补遗阙于衮职用忠谠为己任以蒙养

正见引获吉应此道也仁何逺㢤昔咎繇谟虞登朝作

士设教理物开训成务是以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怙终

贼刑刑故无小于是舜羙其事曰汝眀于五刑以弼五

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㢤故孔

子叹其政曰舜举咎繇不仁者逺此非眀辟执法大人

见引之应乎季孙行父之事君也举窃寳之愆黜授邑

之赏明善恶而糺慝议僣赏以塞违在虞舜之功居二

十之一主司得行其道时君不以为嫌此非己独处正

应正而无咎观鱼于棠臧伯正色赂鼎在庙哀伯抗词

言者得尽其忠闻之不加其罪故春秋称臧氏之正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非异操而聚引吉之所致乎魏

绛理直晋侯乃复其位邾人辞顺赵盾不伐其国此非

正体未变为吉所迎者乎夫在上垂拱臣下守制若正

应乎上乃引吉于下而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交战于谲

正之门懐疑乎语黙之境惧独正之莫引忘此正之必

亨吁嗟乎行己立身居正践义其动也直其正也方维

正直而是与何往而非攸利何以眀之坤六二直方大

不习无不利文言曰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

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则不疑其所行

也嵇康撰释私论曹羲着至公篇皆以崇公激俗抑私

事主一言可以蔽之归于体正而已矣礼记曰刑者侀

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若以喜怒

制刑轻重设比是则桥前惊马用希㫖论人苑中猎兎

以从欲废法理有违而合道物贵和而不同不同之和

正在其中矣昔任延为武威太守汉帝诫之曰善事上

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上下雷

同非国家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任延雅奏汉主

是其言此则归正不囘乖㫖顺义不以忤懐见忌斯亦

违而合道晏子春秋景公见梁丘据曰据与我和晏子

曰此同也和者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醎今据也君甘

亦甘所谓同也安得为和是以济盐梅以调羮乃适平

心之味献可否而论道方恢政体之节俟引正而遵度

故曰物贵和而不同刘曼山辩和同之义有㫖㢤若以

不同见讥未敢闻诲客曰和同乖训则已闻之援成法

而不变者岂恤狱之寛宪耶书曰御众以寛传曰寛则

得众若以严统物异乎寛政矣对曰刑赏二柄唯人主

操之崇厚任寛是谓帝王之徳慎子曰以力役法者百

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上也然则匪

人臣所操后魏㳺肇之为廷尉也魏帝尝私勑肇有所

降恕肇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也

是知寛恕是君道曲从非臣节人或未逹斯㫖不料其

务以平刑为峻将曲法为寛谨守宪章号为深宻内律

释种亏戒一诛五百人如来不救其罪岂谓佛法为残

刻耶老子道徳经云天网恢恢疎而不漏岂谓道教为

凝峻耶家语曰王者之诛有五而寝盗不预焉即心辩

言伪之流礼记亦陈四杀破律乱名之谓岂是儒家执

禁孔子之深文㢤此三教之用法者所以眀贞谛重玄

猷存天纲立人极也然则乾象震曜天道眀威齐众惟

刑百王所以垂范析人以法三后于是成功所务掌宪

决平斯廷尉之职耳易曰家人嗃嗃无咎妇子嘻嘻终

吝严于其家可移于国昔崔实逹于理而作政论仲长

统曰凡为人主宜写政论一通置诸坐侧其大抵云为

国者以严致平非以寛致平者也然则称严者不必逾

条越制凝纲重罚在于施隠括以矫枉用平典以禁非

刑故有常罸轻无舍人不易犯防之难越故也但人慢

吏浊伪积赃深而曰以寛理之可以无过何异乎命王

良御駻舍衔䇿于奔踶请俞跗攻疾停药石于肤腠适

见秋驾转逸膏肓更深人毉仆夫何功之有又谓仆曰

成法而变唯帝王之命欤对曰何为其然也昔汉武帝

甥昭平君杀人以公主子廷尉上请论左右为言武帝

垂涕叹曰法令者先王之所造也用亲故诬先帝之法

吾何面目入髙庙乎又下负万人乃可其奏近代隋文

帝子秦王俊为并州总管以奢纵免官仆射杨素奏言

王陛下爱子请舍其过文帝曰法不可违若如公意我

是五儿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乎我安

能亏法卒不许此是帝王操法协于礼经不变之义况

于秋官典职司寇肃事而可变动者乎我皇睿哲登图

髙视岩廊之上宰衡眀允就列辑穆庙堂之下乾坤交

泰日月光华庶绩其凝众工咸理聚以正也仆幸利见

大人引其吉焉期养正于下位中正是托予何惧乎夫

君子百行之基出处二途而已出则䇿名委质行直道

以事人进善纳忠仰太阶而缉政谔谔其节思为社稷

之臣蹇蹇匪躬愿叅柱石之任处则髙谢公卿孝友扬

名是亦为政烟霞尚志其用永贞行藏事业心迹斯在

至如水中泛泛天下悠悠执驭为荣扫门自媚拜尘邀

势括囊守禄从来长息以为深耻客乃逡廵不对遂无

以间仆也中宗览而嘉之稍迁驾部郎中景云元年累

转左御史中丞寻迁大理少卿二年制依汉置刺史监

郡于天下冲要大州置都督二十人妙选有威重者为

之遂拜志愔齐州都督事竟不行又授齐州刺史充河

南道按察使未㡬迁汴州刺史仍旧充河南道按察使

太极元年又令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内供奉特赐实封

一百户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拜户部侍郎出为魏州刺

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俱充夲道按察使所在令行

禁止奸猾屏迹境内肃然久之召拜刑部尚书开元九

年上幸东都令充京师留守十年有京兆人权梁山伪

称襄王男自号光帝与其党及左右屯营押官谋反夜

半时拥左屯营兵百余人自景风长乐等门斩闗入宫

城将杀志愔志愔逾墙避贼俄而屯营兵溃散翻杀梁

山等五人传首东都志愔遂以骇卒

卢从愿相州临漳人后魏度支尚书昶六代孙也自范

阳徙家焉世为山东着姓弱冠眀经举授绛州夏县尉

又应制举拜右拾遗俄迁右肃政监察御史充山南道

黜陟廵抚使奉使称㫖拜殿中侍御史累迁中书舍人

睿宗践祚拜吏部侍郎中宗之后选司颇失纲纪从愿

精心条理大称平允其有冒名伪选及虚増功状之类

皆能擿发其事典选六年前后无及之者上嘉之特与

一子太子通事舍人从愿上疏乞廻恩赠父乃赠其父

吉阳丞敬一为郑州长史初髙宗时裴行俭马载为吏

部最为称职及是从愿与李朝隠同时典选亦有羙誉

时人称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开元四年上尽召

新授县令一时于殿庭䇿试考入下第者一切放归学

问从愿以注拟非才左迁豫州刺史为政严简按察使

奏课为天下第一等玺书劳问赐绢百疋无㡬入为工

部侍郎转尚书左丞又与杨滔及吏部侍郎裴漼礼部

侍郎王丘中书舍人刘令植删定开元后格迁中书侍

郎十一年拜工部尚书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令东都留

守十三年从升泰山又加金紫光禄大夫代韦抗为刑

部尚书频年充校京外官考使前后咸称允当御史中

丞宇文融承恩用事以括获田户之功夲司校考为上

下従愿抑不与之融颇以为恨宻奏从愿广占良田至

有百余顷其后上尝择堪为宰相者或荐从愿上曰从

愿广占田园是不㢘也遂止不用从愿又因早朝途中

为人所射中其从者捕贼竟不获时议从愿久在选司

为被抑者所雠十六年东都留守时坐子起居郎论粜

米入官有剩利为宪司所糺出为绛州刺史再迁太子

賔客二十年河北榖贵敕从愿为宣抚处置使开仓以

救饥馁使廻以年老抗表乞骸骨乃拜吏部尚书聼致

仕给全禄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余赠益州大都督谥曰

李朝隠京兆三原人也少以眀法举拜临汾尉累授大

理丞神龙年功臣敬晖桓彦范为武三思所构讽侍御

史郑愔奏请诛之敕大理结其罪朝隠以晖等所犯不

经推穷未可即正刑名时裴谈为大理卿异笔断斩仍

籍没其家朝隠由是忤㫖中宗令贬岭南恶处侍中韦

巨源中书令李峤奏曰朝隠素称清正断狱亦甚当事

一朝逺徙岭表恐天下疑其罪中宗意觧出为闻喜令

寻迁侍御史三迁长安令有宦官闾兴贵诣县请托朝

隠命拽出之睿宗闻而嘉叹廷召朝隠劳曰卿为京县

令能如此朕复何忧乃下制曰夫不吐刚而谄上不茹

柔而黩下者君子之事也践霤必䋲登车无屈者正人

之务也长安县令李朝隠徳义不回清强自遂亟闻嘉

政累着能名近者品官入县有乖仪式遂能责之以礼

䋲之以愆但阉竖之流多有凭恃柔寛之代必弄威权

歴观载籍常所叹息朕规诫前古勤求典宪能副朕意

实赖斯人昔虞延持皇后之客梅陶鞭太子之傅古称

遗直复见于今思欲旌其羙行迁以重职为时属阅户

政在养人宜加一阶用表刚烈可太中大夫特赐中上

考兼绢百匹七迁绛州刺史兼知吏部选事开元二年

迁吏部侍郎铨叙平允甚为当时所称降玺书褒羙授

一子太子通事舍人四年春以授县令非其人出为滑

州刺史转同州刺史驾幸东都路由同州朝隠蒙㫖召

见赏慰赐衣一副绢百疋寻迁河南尹政甚清严豪右

屏迹时太子舅赵常奴恃势侵害平人朝隠曰此而不

䋲何以为政执而杖之上闻又降敕书慰勉之十年迁

大理卿时武强令裴景仙犯乞取赃积五千匹事发逃

走上大怒令集众杀之朝隠执奏曰裴景仙縁是乞赃

犯不至死又景仙曽祖故司空寂往属缔构首预元勲

载初年中家䧟非罪凡有兄弟皆被诛夷唯景仙独存

今见承嫡据赃表当死坐凖犯犹入请条十代宥贤功

实宜录一门绝祀情或可哀愿寛暴市之刑俾就投荒

之役则旧勲斯允手诏不许朝隠又奏曰有断自天处

之极法生杀之柄人主合専轻重有条臣下当守枉法

者枉理而取十五疋便抵死刑乞取者因乞为脏数千

匹止当流坐今若乞取得罪便处斩刑后有枉法当科

欲加何辟所以为国惜法期守律文非敢以法随人曲

矜仙命射兔魏苑惊马汉桥初震皇赫竟从廷议岂威

不能制而法贵有常又景仙曽祖寂草昧忠节定为元

勲位至台司恩倍常数载初之际被枉破家诸子各犯

非辜唯仙今见承嫡若寂勲都弃仙罪特加则叔向之

贤何足称者若敖之鬼不其餧而舍罪念功乞垂天聼

应敕决杖及有犯配流近发徳音普摽殊泽杖者既聼

减数流者仍许给程天下颙颙孰不幸甚瞻彼四海已

被深恩岂于一人独峻常典伏乞采臣之议致仙于法

乃下制曰罪不在大夲乎情罚在必行不在重朕垂范

作训庶动植咸若岂严刑逞戮使手足无措者㢤裴景

仙幸藉绪余超升令宰轻我宪法蠧我风猷不慎畏知

之金讵识无贪之寳家盈黩货身乃逃亡殊不知天孽

可违自愆难逭所以不从夲法加以殊刑冀惩贪暴之

流以塞侵渔之路然以其祖父昔预经纶佐命有功缔

构斯重缅懐赏延之义俾协政寛之典宜舍其极法以

窜遐荒仍决杖一百流岭南恶处朝隠俄转岐州刺史

母忧去官起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抗疏固辞制许之

朝隠性孝友时年已衰暮在䘮尤加毁瘠明年制又起

为扬州长史不获已而就职复入为大理卿累封金城

伯代崔隠甫为御史大夫朝隠素有公直之誉每御史

大夫缺时议咸许之及居其职竟无所糺劾唯烦于细

务时望由是稍减俄转太常卿二十一年兼判广州事

仍摄御史大夫充岭南采访处置使眀年卒于岭外年

七十赠吏部尚书官给灵轝兼家口给递还乡谥曰贞

裴漼绛州闻喜人也世为着姓父琰之永徽中为同州

司户叅军时年少羙容仪刺史李崇义初甚轻之先是

州中有积年旧案数百道崇义促琰之使断之琰之命

书吏数人连纸进笔斯湏剖断并毕文翰俱羙且尽与

夺之理崇义大惊谢曰公何忍蔵锋以成鄙夫之过由

是大知名号为霹雳手后为永年令有恵政人吏刋石

颂之歴任仓部郎中以老疾废于家漼色养劬劳十数

年不求仕进父卒后应大礼举拜陈留主簿累迁监察

御史时吏部侍郎崔湜郑愔坐赃为御史李尚隠所劾

漼同鞫其狱安乐公主及上官昭容阿党湜等漼竟执

正奏其罪甚为当时所称三迁中书舍人太极元年睿

宗为金仙玉真公主造观及寺等时属春旱兴役不止

漼上疏谏曰臣谨案礼记春秋令曰无聚大众无起大

役不可兴土功恐妨农事若号令乖度役使不时则加

疾疫之危国有水旱之灾此五行之必应也今自春至

夏时雨愆期下人忧心莫知所出陛下虽降哀矜之旨

两都仍有寺观之作时旱之应实此之由且春令告期

东作方始正是丁壮就功之日而土木方兴臣恐所妨

尤多所益尤少耕夫蚕妾饥寒之源故春秋荘公三十

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岁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

大旱五行传以时作南门劳人兴役陛下每以万方为

念睿㫖殷勤安国济人防微虑逺伏愿下眀制发徳音

顺天时副人望两京公私营造及诸和市木石等并请

且停则苍生幸甚农桑失时户口流散纵寺观营构岂

救黎元饥寒之弊㢤疏奏不报寻转兵部侍郎以铨叙

平允特授一子为太子通事舍人开元五年迁吏部侍

郎典选数年多所持㧞再转黄门侍郎代韦抗为御史

大夫漼早与张说特相友善时说在相位数称荐之漼

又善于敷奏上亦嘉重焉由是擢拜吏部尚书寻转太

子賔客漼家世俭约既久居清要颇饰妓妾后庭有绮

罗之赏由是为时论所讥二十四年卒年七十余赠礼

部尚书谥曰懿漼从祖弟寛寛父无晦袁州刺史寛通

畧以文词进骑射弹棋投壶特妙景云中为润州叅军

刺史韦铣为按察使引为判官清干善于剖断铣重其

才以女妻之后应㧞萃举河南丞再转为长安尉时宇

文融为侍御史括天下田户使奏差为江南东道勾当

租庸地税兼覆田判官转太常博士礼部拟国忌之辰

享庙用乐下太常寛深逹礼节特建新意以为庙尊忌

卑则登歌庙卑忌尊则去籥中书令张说谓寛明识举

而行之再迁为刑部员外郎有万骑将军马崇正昼杀

人时开府霍国公王毛仲恩幸用事将鬻其狱寛执之

不囘兵部尚书萧嵩为河西节度使奏寛及郭虚己为

判官累年専见委任嵩加中书令寛歴中书舍人御史

中丞兵部侍郎开元二十一年冬裴耀卿以黄门侍郎

知政事扈从出闗知江淮转运于河隂置仓奏寛为户

部侍郎为其副寛性友爱弟兄多宦逹子姪亦有名称

于东京立第同居八院相对甥姪皆有休憇所击鼓而

食当世荣之迁吏部侍郎及玄宗还京又改蒲州刺史

州境久旱入境雨乃大浃迁河南尹不附权贵务于恤

隠政乃大理改左金吾卫大将军一年除太原尹赐紫

金鱼袋玄宗赋诗而饯之曰徳比岱云布心如晋水清

天寳初除陈留太守兼采访使寻而范阳节度李适之

入为御史大夫除寛范阳节度兼河北采访使替之其

年又加御史大夫时北平军使乌承恩恃以蕃酋与中

贵通恣求货贿寛以法按之檀州刺史何僧献生口数

十人寛悉命归之故夷夏感悦三载以安禄山为范阳

节度寛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玄宗素重寛日加恩

顾刑部尚书裴敦复讨海贼廻颇张贼势又广叙功以

开请托之路寛尝㡬微奏之居数日有河北将士入奏

盛言寛在范阳能政塞上思之玄宗嗟赏久之李林甫

惧其入相又恶寛与李适之善乃呼裴敦复且以寛之

语告之敦复使气性疎与寛素不相下以为林甫推诚

于己因愿结之且诉其寃先是寛以亲故名嘱敦复求

请军功至是敦复气愤发其事林甫曰公宜速奏无后

于人寻而敦复扈从幸温泉宫寛在京城未发遇有敦

复下军将程蔵曜郎将曹鉴鉴郴州富人藏曜岭南首

领之子皆有他事与人诣台告诉寛受其状捕鉴等鞫

之敦复判官太常博士王悦闻之谓寛求其过连夜诣

汤所以告敦复大惧促装待罪因令子婿以五百金赂

于贵妃姊杨三娘杨氏遽为言之明日贬寛为雎阳太

守寛以清简为政故所莅人皆爱之当时望为宰辅及

韦坚构祸寛又以亲累贬为安陆别驾员外置林甫使

罗希奭南杀李适之纡路至安陆过拟怖死之寛叩头

祈请希奭不宿而过寛又惧死上表请为僧诏不许然

崇信释典常与僧徒往来焚香礼懴老而弥笃累迁东

海太守襄州采访使银青光禄大夫转冯翊太守入拜

礼部尚书十四载卒年七十五诏赠太子少傅赙帛一

百五十叚粟一百五十石兄弟八人皆眀经及第入台

省典郡者五人寛殁之后弟珣为河内郡太守安禄山

反以执父䘮将投阙庭恐累其母乃诣河东节度诉诚

而退后在母忧又䧟史思明受其伪官委任使弟朗宻

奉表疏至上京代宗时为左司郎中兼侍御史河东道

租庸判官

王丘光禄卿同皎从兄子也父同晊左庶子丘年十一

童子举擢第时类皆以诵经为课丘独以属文见擢由

是知名弱冠又应制举拜奉礼郎丘神气清古而志行

修洁尤善词赋族人左庶子方庆及御史大夫魏元忠

皆称荐之长安中自偃师主簿擢第拜监察御史开元

初累迁考功员外郎先是考功举人请托大行取士颇

滥每年至数百人丘一切核其实材登科者仅满百人

议者以为自则天已后凡数十年无如丘者其后席豫

严挺之为其次焉三迁紫微舍人以知制诰之勤加朝

散大夫再转吏部侍郎典选累年甚称平允擢用山隂

尉孙逖桃林尉张镜微湖城尉张晋眀进士王泠然皆

称一时之秀俄换尚书左丞十一年拜黄门侍郎其年

山东旱俭朝议选朝臣为刺史以抚贫民制曰昔咎繇

与禹言曰在知人在安民此皆念存邦夲光于帝载干

干夕惕无忘一日而长吏或不称苍生或未宁深思循

良以矫过弊仍重诸侯之选故自朝廷始之于是以丘

为懐州刺史又以中书侍郎崔沔等数人皆为山东诸

州刺史至任皆无可称唯丘在职清严人吏甚畏慕之

俄又分知吏部选事入为尚书左丞丁父忧去职服阕

拜右散骑常侍仍知制诰二十一年侍中裴光庭病卒

中书令萧嵩与丘有旧将荐丘知政事丘知而固辞且

盛推尚书右丞韩休嵩因而奏之及休作相遂荐丘代

崔琳为御史大夫丘既讷于言词敷奏多不称㫖俄转

太子賔客袭父爵宿预男寻以疾拜礼部尚书仍聼致

仕丘虽歴要职固守清俭未尝受人馈遗第宅舆马称

为敝陋致仕之后药饵殆将不给上闻而嘉叹下制曰

王丘夙负良材累升茂秩比縁疾疹假以优闲闻其家

道屡空医药靡给久此从宦遂无余资持操若斯古人

何逺且优贤之义方册所先用急之宜沮劝攸在其俸

禄一事已上并宜全给式表殊常之泽用旌贞白之吏

天寳二年卒赠荆州大都督

史臣曰有唐之兴绵歴年所骨鲠清㢘之士懐忠抱义

之臣台省之间驾肩接武但时有夷险道有污隆用与

不用而已睿玄之世若李杰毕构蘓珦郑惟忠王志愔

卢从愿裴漼王丘并位歴亚台名徳兼着如尹思贞李

朝隠折李承嘉窦懐贞辱闾兴贵赵常奴诗人所谓不

畏强御者也觧琬总兵朔野料敌如神功遂身退深知

止足兹亦有足多也

賛曰尚书亚台京尹方伯我朝重官云谁称职杰构珦

忠能竭其力愔愿漼丘聿修厥徳贞蔑大僚隠䋲贵戚

琬驰令名燕蜀之北

旧唐书卷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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