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7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九十七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四十七
刘幽求 钟绍京 郭元振 张说 子均垍(陈) 希
(烈附)
刘幽求冀州武强人也圣歴年应制举拜阆中尉刺史
不礼焉乃弃官而归乆之授朝邑尉初桓彦范敬晖等
虽诛张易之兄弟竟不杀武三思幽求谓桓敬曰三思
尚存公辈终无葬地若不早图恐噬脐无及桓敬等不
从其言后果为三思诬构死于岭外及韦庶人将行簒
逆幽求与玄宗潜谋诛之乃与苑总监钟绍京长上果
毅麻嗣宗及太平公主之子薛崇暕等夜从入禁中讨
平之是夜所下制勅百余道皆出于幽求以功擢拜中
书舍人令参知机务赐爵中山县男食实封二百户翼
日又授其二子五品官祖父俱追赠刺史睿宗即位加
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右丞仍旧知政事进封徐国公
加实封通前五百户赐物千叚奴婢二十人宅一区地
十顷马四匹加以金银杂器景云二年迁戸部尚书罢
知政事月余转吏部尚书擢拜侍中降玺书曰顷者王
室不造中宗厌代外戚专政奸臣擅国将倾社禝㡬迁
龟鼎朕躬与王公皆将及于祸难卿见危思奋在变能
通翊赞储君协和义士殄殱元恶放殛凶徒我国家之
复存繄兹是頼厥庸甚茂朕用嘉焉故委卿以衡轴胙
卿以茅土然征赋未广宠锡犹轻昔西汉行封更择多
户东京定赏复增大邑故加赐卿实封二百户兼旧七
百户使夫髙岸为谷长河如带子子孙孙传国无绝又
以卿忘躯狥难宜有恩荣故特免卿十死罪并书诸金
鐡俾传于后卿其保兹功业永作国祯可不美欤先天
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幽求
初自谓功在朝臣之右而志求左仆射兼领中书令俄
而窦懐贞为左仆射崔湜为中书令幽求心甚不平形
于言色湜又托附太平公主将谋逆乱幽求乃与右羽
林将军张𬀩请以羽林兵诛之乃令𬀩密奏玄宗曰宰
相中有崔湜岑羲俱是太平公主进用见作方计其事
不轻殿下若不早谋必成大患一朝事出意外太上皇
何以得安古人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唯请急杀此贼
刘幽求己共臣作定谋计讫愿以身正此事赴死如归
臣既职典禁兵若奉殿下命当即除翦上深以为然𬀩
又泄其谋于侍御史邓光宾玄宗大惧遽列上其状睿
宗下幽求等诏狱令法官推鞫之法官奏幽求等以踈
闲亲罪当死玄宗屡救获免乃流幽求于封州𬀩于峰
州岁余太平公主等伏诛其日下诏曰刘幽求风云玄
感川岳粹灵学宗九流文穷三变义以临事精能贯日
忠以成谋用若投水茂勲立艰难之际嘉话盈启沃之
初存谠直以不顾为奸邪之所忌舋萌颇露谮端潜发
元宰见逐谗人孔多既殄群凶方宣大化期问政于经
始载登贤于夣卜可依旧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
射知军国事监修国史上柱国徐国公仍依旧还封七
百户并赐锦衣一袭开元初改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
丞相乃授幽求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未㡬除太子少
保罢知政事姚崇素嫉忌之乃奏言幽求鬰怏于散职
兼有怨言贬授睦州刺史削其实封六百户岁余稍迁
杭州刺史三年转桂阳郡刺史在道愤恚而卒年六十
一赠礼部尚书谥曰文献配享睿宗庙庭建中三年重
赠司徒
钟绍京虔州赣人也初为司农录事以工书直鳯阁则
天时明堂门额九鼎之铭及诸宫殿门牓皆绍京所题
景龙中为苑总监玄宗之诛韦氏绍京夜中帅戸奴及
丁夫以从及事成其夜拜绍京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
郎参知机务翼日进拜中书令加光禄大夫封越国公
赐实封五百户赐物二千段马十匹绍京既当朝用事
恣情赏罚甚为时人所恶俄又抗疏让官睿宗纳薛稷
之言乃转为户部尚书出为蜀州刺史玄宗即位复召
拜户部尚书迁太子詹事时姚崇素恶绍京之为人因
奏绍京发言怨望左迁绵州刺史及坐事累贬琰川尉
尽削其阶爵及实封俄又歴迁温州别驾开元十五年
入朝因垂泣奏曰陛下岂不记畴昔之事耶何忍弃臣
荒外永不见阙庭且当时立功之人今并亡殁唯臣衰
老独在陛下岂不垂愍耶玄宗为之惘然即日拜银青
光禄大夫右谕德乆之转少詹事年八十余卒绍京雅
好书画古迹聚二王及禇遂良书至数十百卷建中元
年重赠太子太傅
郭元振魏州贵乡人举进士授通泉尉任侠使气不以
细务介意前后掠卖所部千余人以遗賔客百姓苦之
则天闻其名召见与语甚竒之时吐蕃请和乃授元振
右武卫铠曹充使聘于吐蕃吐蕃大将论钦陵请去四
镇兵分十姓之地朝廷使元振因察其事宜元振还上
疏曰臣闻利或生害害亦生利国家难消息者唯吐蕃
与黙啜耳今吐蕃请和黙啜受命是将大利于中国也
若图之不审则害必随之今钦陵欲分裂十姓去四镇
兵此诚动静之机不可轻举措也今若直塞其善意恐
邉患之起必甚于前若以镇不可㧞兵不可抽则宜为
计以缓之藉事以诱之使彼和望未绝则其恶意亦不
得顿生且四镇之患逺甘凉之患近取舍之计实宜深
图今国之外患者十姓四镇是也内患者甘凉瓜肃是
也闗陇之人乆事屯戍向三十年力用竭矣脱甘凉有
不虞岂堪广调发耶夫善为国者当先料内以敌外不
贪外以害内然后夷夏晏安升平可保如钦陵云四镇
诸部接界惧汉侵窃故有是请此则吐蕃所要者然青
海吐浑密迩兰鄯比为汉患实在兹辈斯亦国家之要
者今宜报钦陵云国家非恡四镇本置此以扼蕃国之
要分蕃国之力使不得并兵东侵今委之于蕃力强易
为东扰必实无东侵意则还汉吐浑诸部及青海故地
即俟斤部落亦还吐蕃如此则足塞钦陵之口而事未
全绝也如钦陵小有乖则曲在彼矣又西邉诸国款附
岁乆论其情义岂可与吐蕃同日而言今未知其利害
未审其情实遥有分裂亦恐伤彼诸国之意非制驭之
长算也则天从之又上言曰臣揣吐蕃百姓倦徭戍乆
矣咸愿早和其大将论钦陵欲分四镇境统兵专制故
不欲归款若国家每岁发和亲使而钦陵常不从命则
彼蕃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设欲广举丑徒固
亦难矣斯亦离间之渐必可使其上下俱懐猜阻则天
甚然之自是数年间吐蕃君臣果相猜贰因诛大将论
钦陵其弟赞婆及兄子莾布支并来降则天仍令元振
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骑以接之后吐蕃将曲莾
布支率兵入冦凉州都督唐休璟勒兵破之元振参预
其谋以功拜主客郎中大足元年迁凉州都督陇右诸
军州大使先是凉州封界南北不过四百余里既逼突
厥吐蕃二冦频岁奄至城下百姓苦之元振始于南境
破口置和戎城北界碛中置白亭军控其要路乃拓州
境一千五百自是冦虏不复更至城下元振又令甘州
刺史李汉通开置屯田尽其水陆之利旧凉州粟斛售
至数千及汉通收率之后数年丰稔乃至一匹绢粟数
十斛积军粮支数十年元振风神伟壮而善于抚御在
凉州五年夷夏畏慕令行禁止牛羊被野路不拾遗神
龙中迁左骁卫将军兼检校安西大都䕶时西突厥首
领乌质勒部落强盛款塞通和元振就其牙帐计㑹军
事时天大雪元振立于帐前与乌质勒言议湏臾雪深
风冻元振未尝移足乌质勒年老不胜寒苦㑹罢而死
其子娑葛以元振故杀其父谋勒兵攻之副使御史中
丞解琬知其谋劝元振夜遁元振曰吾以诚信待人何
所疑惧且深在冦庭遁将安适乃安卧帐中明日亲入
虏帐哭之甚哀行吊赠之礼娑葛乃感其义复与元振
通好因遣使进马五十匹及方物制以元振为金山道
行军大总管先是娑葛与阿史那阙啜忠节不和屡相
侵掠阙啜兵众寡弱渐不能支元振奏请追阙啜入朝
宿卫移其部落入于瓜沙等州安置制从之阙啜行至
播仙城与经畧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相遇以悌谓之
曰国家以髙班厚秩待君者以君统摄部落下有兵众
故也今轻身入朝是一老胡耳在朝之人谁复喜见非
唯官资难得亦恐性命在人今宰相有宗楚客纪处讷
并专权用事何不厚贶二公请留不行仍发安西兵并
引吐蕃以击娑葛求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
虔瓘往㧞汗那徴甲马以助军用既得报雠又得存其
部落如此与入朝受制于人岂复同也阙啜然其言便
勒兵攻䧟于阗坎城获金宝及生口遣人间道纳赂于
宗纪元振闻其谋遽上疏曰往者吐蕃所争唯论十姓
四镇国家不能舍与所以不得通和今吐蕃不相侵扰
者不是顾国家和信不来直是其国中诸豪及泥婆罗
门等属国自有擕贰故赞普躬往南征身殒冦庭国中
大乱嫡庶竞立将相争权自相屠灭兼以人畜疲疠财
力困穷人事天时俱未称惬所以屈志且共汉和非是
本心能忘情于十姓四镇也如国力殷足之后则必争
小事方便绝和纵其丑徒来相吞扰此必然之计也今
忠节乃不论国家大计直欲为吐蕃作乡导主人四镇
危机恐从此启顷缘黙啜凭陵所应处兼四镇兵士岁
乆贫羸其势未能得为忠节经畧非是怜突骑施也忠
节不体国家中外之意而别求吐蕃吐蕃得志忠节则
在其掌握若为复得事汉往年吐蕃于国非有恩有力
犹欲争十姓四镇今若効力树恩之后或请分于阗疏
勒不知欲以何理抑之又其国中诸蛮及婆罗门等国
见今擕背忽请汉兵助其除讨亦不知欲以何词拒之
是以古之贤人皆不愿夷狄妄恵非是不欲其力惧后
求请无厌益生中国之事故臣愚以为用吐蕃之力实
为非便又请阿史那献者岂不以献等并可汗子孙来
即可以招胁十姓但献父元庆叔㒒罗兄俀子并斛瑟
罗及懐道岂不俱是可汗子孙往四镇以他匐十姓不
安请册元庆为可汗竟不能招胁得十姓却令元庆没
贼四镇尽沦顷年忠节请斛瑟罗及懐道俱为可汗亦
不能招胁得十姓却遣碎叶数年被围兵士饥馁又吐
蕃顷年亦册俀子及㒒罗并㧞布相次为可汗亦不能
招得十姓皆自磨灭何则此等子孙非有恵下之才恩
义素绝故人心不归来者既不能招擕唯与四镇却生
疮痏则知册可汗子孙亦未获招胁十姓之算也今料
献之恩义又隔逺于其父兄向来既未树立威恩亦何
由即遣人心悬附若自举兵力势能取则可招胁十姓
不必要湏得可汗子孙也又欲令郭虔瓘入㧞汗那税
甲税马以充军用者但往年虔瓘已曾与忠节擅入㧞
汗那税甲税马臣在疏勒具访不闻得一甲入军㧞汗
那胡不胜侵扰南勾吐蕃即将俀子重扰四镇又虔瓘
往入之际㧞汗那四靣无贼可勾恣意侵吞如独行无
人之境犹引俀子为蔽今此有娑葛强冦知虔瓘等西
行必请相救胡人则内坚城垒突厥则外伺邀遮必知
虔瓘等不能更如往年得恣其吞噬内外受敌自䧟危
道徒与贼结隟令四镇不安臣愚揣之亦为非计疏奏
不省楚客等既受阙啜之赂乃建议遣摄御史中丞冯
嘉宾持节安抚阙啜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持玺书便
报元振除牛师奖为安西副都䕶便领甘凉已西募兵
兼徴吐蕃以讨娑葛娑葛进马使娑腊知楚客计驰还
报娑葛娑葛是日发兵五千骑出安西五千骑出拨换
五千骑出焉耆五千骑出踈勒时元振在疏勒于河口
栅不敢勲阙啜在计舒河口候见嘉宾娑葛兵掩至生
擒阙啜杀嘉賔等吕守素至僻城亦见害又杀牛师奖
于火烧城乃䧟安西四镇路绝楚客又奏请周以悌代
元振统众徴元振将䧟之使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置
军焉耆以取娑葛娑葛遗元振书曰与汉本来无恶只
雠于阙啜而宗尚书取阙啜金枉拟破奴部落冯中丞
牛都䕶相次而来奴等岂坐受死又闻史献欲来徒扰
乱军州恐未有宁日乞大使商量处置元振奏娑葛状
楚客怒奏言元振有异图元振使其子鸿间道奏其状
以悌竟得罪流于白州复以元振代以悌赦娑葛罪册
为十四姓可汗元振奏称西土未宁事资安抚逗遛不
敢归京师㑹楚客等被诛睿宗即位徴拜太仆卿加银
青光禄大夫景云二年同中书门下三品代宋璟为吏
部尚书无㡬转兵部尚书封馆陶县男时元振父爱年
老在乡就拜济州刺史仍聼致仕其冬与韦安石张说
等俱罢知政事先天元年为朔方军大总管始筑定逺
城以为行军计集之所至今頼之明年复同中书门下
三品及萧至忠窦懐贞等附太平公主潜谋不顺玄宗
发羽林兵诛之睿宗登承天门元振躬率兵侍卫之事
定论功进封代国公食实封四百户赐物一千叚又令
兼御史大夫持节为朔方道大总管以备突厥未行玄
宗于骊山讲武坐军容不整坐于纛下将斩以徇刘幽
求张说于马前谏曰元振有翊赞大功虽有罪当从原
宥乃赦之流于新州寻又思其旧功起为饶州司马元
振自恃功勲怏怏不得志道病卒开元十年追赠太子
少保有文集二十卷
张说字道济其先范阳人代居河东近又徙家河南之
洛阳弱冠应诏举对䇿乙第授太子校书累转右补阙
预修三教珠英乆视年则天幸三阳宫自夏渉秋不时
还都说上疏谏曰陛下屯万乗幸离宫暑退凉归未降
还㫖愚臣固陋恐非良䇿请为陛下陈其不可三阳宫
去洛城一百六十里有伊水之隔崿坂之峻过夏渉秋
水潦方积道壊山险不通转运河广无梁咫尺千里扈
从兵马日费资给连雨弥旬即难周济陛下太仓武库
并在都邑红粟利器蕴若山丘柰何去宗庙之上都安
山谷之僻处是犹倒持劒㦸示人𨱔柄臣窃为陛下不
取夫祸变之生在人所忽故曰安乐必诫无行所悔此
不可止之理一也宫城褊小万方辐凑填城溢郭并锸
无所排斥居人蓬宿草次风雨暴至不知庇托孤惸老
病流转衢巷陛下作人父母将若之何此不可止之理
二也池亭竒巧诱掖上心削峦起观堨流涨海俯贯地
脉仰出云路易山川之气夺农桑之土延木石运斧斤
山谷连声春夏不辍劝陛下作此者岂正人耶诗云人
亦劳止汔可小康此不可止之理三也御苑东西二十
里所出入来往杂人甚多外无墙垣局禁内有榛藂溪
谷猛兽所伏暴慝是凭陛下往往轻行警跸不肃歴䝉
密乘崄巇卒然有逸兽狂夫惊犯左右岂不殆哉虽万
全无疑然人主之动不宜易也易曰思患预防愿陛下
为万姓持重此不可止之理四也今国家北有胡冦觑
邉南有夷獠骚徼闗西小旱耕稼是忧安东近平输漕
方始臣愿陛下及时旋轸深居上京息人以展农修德
以来逺罢不急之役省无用之费澄心澹懐惟亿万年
苍苍群生莫不幸甚臣自度刍议十不一从何者沮盘
游之娱间林沚之玩规逺图而替近适要后利而弃前
欢未沃明主之心已戾贵臣之意然臣血诚密奏而不
爱死者不愿负陛下言责之职耳轻触天威伏地待罪
疏奏不省长安初修三教珠英毕迁右史内供奉兼知
考功贡举事擢拜鳯阁舍人时临台监张易之与其弟
昌宗构䧟御史大夫魏元忠称其谋反引说令证其事
说至御前扬言元忠实不反此是易之诬构耳元忠由
是免诛说坐忤㫖配流钦州在岭外岁余中宗即位召
拜兵部员外郎累转工部侍郎景龙中丁母忧去职起
复授黄门侍郎累表固辞言甚切至优诏方许之是时
风教类紊多以起复为荣而说固节恳辞竟终其䘮制
大为识者所称服终复为工部侍郎俄拜兵部侍郎加
弘文馆学士睿宗即位迁中书侍郎兼雍州长史景云
元年秋谯王重福于东都构逆而死留守捕系枝党数
百人考讯结构之状经时不决睿宗令说往按其狱一
宿捕获重福谋主张灵均郑愔等尽得其情状自余枉
被系禁者一切释放睿宗劳之曰知卿按此狱不枉良
善又不漏罪人非卿忠正岂能如此玄宗在东宫说与
国子司业禇旡量俱为侍读深见亲敬明年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监修国史是岁二月睿宗谓侍臣曰有术者
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左右相顾莫
能对说进曰此是谗人设计拟摇动东宫耳陛下若使
太子监国则君臣分定自然窥觎路绝灾难不生睿宗
大悦即日下制皇太子监国明年又制皇太子即帝位
俄而太平公主引萧至忠崔湜等为宰相以说为不附
己转为尚书左丞罢知政事仍令往东都留司说既知
太平等隂懐异计乃因使献佩刀于玄宗请先事讨之
玄宗深嘉纳焉及至忠等伏诛徴拜中书令封燕国公
赐实封二百戸其冬改易官名拜紫㣲令自则天末年
季冬为泼寒胡戏中宗尝御楼以观之至是因蕃夷入
朝又作此戏说上疏谏曰臣闻韩宣适鲁见周礼而叹
孔子㑹齐数倡优之罪列国如此况天朝乎今外蕃请
和选使朝谒所望接以礼乐示以兵威虽曰戎夷不可
轻易焉知无驹支之辩由余之贤哉且泼寒胡未闻典
故裸体䠊足盛德何观挥水投泥失容斯甚法殊鲁礼
䙝比齐优恐非干羽桑逺之义樽爼折冲之礼自是此
戏乃绝俄而为姚崇所构出为相州刺史仍充河北道
按察使俄又坐事左转岳州刺史仍停所食实封三百
戸迁右羽林将军兼检校幽州都督开元七年检校并
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天兵军大使摄御史大夫兼修国
史仍赍史本随军修撰八年秋朔方大使王晙诛河曲
降虏阿布思等千余人时并州大同横野等军有九姓
同罗㧞曵固等部落皆懐震惧说率轻骑二十人持旌
节直诣其部落宿于帐下召酋帅以慰抚之副使李宪
以为夷虏难信不宜轻渉不测驰状以谏说报书曰吾
肉非黄羊必不畏吃血非野马必不畏刺士见危致命
是吾効死之秋也于是九姓感义其心乃安九年四月
胡贼康待賔率众反据长泉县自称叶䕶攻䧟兰池等
六州诏王晙率兵讨之仍令说相知经畧时叛胡与党
项连结攻银城连谷以据仓粮说统马歩万人出合河
闗掩击大破之追至骆驼堰胡及党项自相杀阻夜胡
乃西遁入鐡建山余党溃散说招集党项复其居业副
使史献请因此诛党项绝其翻动之计说曰先王之道
推亡固存如尽诛之是逆天道也因奏置麟州以安置
党项余烬其年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依旧
修国史明年又勅说为朔方军节度大使往廵五城处
置兵马时有康待賔余党庆州方渠降胡康愿子自立
为可汗举兵反谋掠监牧马西渉河出塞说进兵讨擒
之并获其家属于木盘山送都斩之其党悉平获易女
三千余人于是移河曲六州残胡五万余口配许汝唐
邓仙豫等州始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说以讨贼功复
赐实封二百户先是缘邉镇兵常六十余万说以时无
强冦不假师众奏罢二十余万勒还营农玄宗颇以为
疑说奏曰臣乆在疆场具悉邉事军将但欲自卫及杂
使营私若御敌制胜不在多拥闲冗以妨农务陛下若
以为疑臣请以阖门百口为保以陛下之明四夷畏伏
必不虑减兵而招冦也上乃从之时当番卫士浸以贫
弱逃亡畧尽说又建䇿请一切召募强壮令其宿卫不
简色役优为条例逋逃者必争来应募上从之旬日得
精兵一十三万人分系诸卫更番上下以实京师其后
彍骑是也是岁玄宗将还京而便幸并州说进言曰太
原是国家王业所起陛下行幸振威耀武并建碑纪德
以申永思之意若便入京路由河东有汉武脽上后土
之祀此礼乆阙歴代莫能行之愿陛下绍斯坠典以为
三农祈榖此诚万姓之福也上从其言及祀后土礼毕
说代张嘉贞为中书令夏四月玄宗亲为诏曰动惟直
道累闻献替之诚言则不谀自得谋猷之体政令必俟
其增损图书又藉其刋削才望兼着理合褒升考中上
说又首建封禅之议十三年授诏与右散骑常侍徐坚
太常少卿韦縚等撰东封仪注旧仪不便者说多所裁
正语在礼志玄宗寻召说及礼官学士等赐宴于集仙
殿谓说曰今与卿等贤才同宴于此宜改名为集贤殿
因下制改丽正书院为集贤殿书院授说集贤院学士
知院事及将东封授说为右丞相兼中书令源乾曜为
左丞相兼侍中盖勒成岱宗以明宰相佐成王化也说
又撰封禅坛颂以纪圣德初源乾曜本意不欲封禅而
说因赞其事由是颇不相平及登山说引所亲摄供奉
官及主事等从升加阶超入五品其余官多不得上又
行从兵士惟加勲不得赐物由是颇为内外所怨先是
御史中丞宇文融献䇿请括天下逃户及籍外剰田置
十道劝农使分往检察说嫌其扰人不使数建议违之
及东封还融又密奏分吏部置十铨融与礼部尚书苏
颋等分掌选事融等每有奏请皆为说所抑由是铨综
失叙融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李林甫奏弹说引
术士夜解及受赃等状勅宰臣源乾曜刑部尚书韦抗
大理少卿胡珪御史大夫崔隐甫就尚书省鞫问说兄
左庶子光诣朝堂割耳称寃时中书主事张观左卫长
史范尧臣并依倚说势诈假纳赂又私度僧王庆则往
来与说占卜吉凶为隐甫等所鞫伏罪说经两宿玄宗
使中官髙力士视之廻奏说坐于草上于瓦器中食蓬
首垢面自罚忧惧之甚玄宗悯之力士奏曰说曾为侍
读又于国有功玄宗然其奏由是停兼中书令观及庆
则决杖而死连坐迁贬者十余人隐甫及融等恐说复
用为己患又密奏毁之明年诏说致仕仍令在家修史
初说为相时玄宗意欲讨吐蕃说密奏许其通和以息
邉境玄宗不从及瓜州失守王君㚟死说因获嶲州鬬
羊上表献之以申讽谕表云臣闻勇士冠鸡武夫戴鹖
推情举类获此鬬羊逺生越嶲蓄性刚决敌不避强战
不顾死虽为㣲物志不可挫伏惟陛下选良家于六郡
求猛士于四方鸟不遁才兽不藏伎如䝉効竒灵圃角
力天场却鼔怒以作气前踯躅以奋击趹若奔云之交
触碎如转石之相叩裂骨赌胜溅血争雄敢毅见而冲
冠鸷狠闻而击节兾将少助明主市骏骨揖怒蛙之意
也若使羊能言必将曰若鬬不解立有死者所赖至仁
无残量力取劝焉臣缘损足未堪履地谨遣男诣金明
门奉进玄宗深悟其意赐绢及杂彩一千匹十七年复
拜尚书左丞相集贤院学士寻代源乾曜为尚书左丞
相视事之日上勅所司供帐设音乐内出酒食御制诗
一篇以叙其事寻以修谒陵仪注功加开府仪同三司
时长子均为中书舍人次子垍尚宁亲公主拜驸马都
尉又特授说兄庆王傅光为银青光禄大夫当时荣宠
莫与为比十八年遇疾玄宗每日令中使问疾并手写
药方赐之十二月薨时年六十四上憯恻乆之遽于光
顺门举哀因罢十九年元正朝㑹诏曰弘济艰难参其
功者时杰经纬礼乐赞其道者人师式瞻而百度允厘
既徃而千载贻范台衡轩鼎垂黼藻于当今徽䇿宠章
播芳蕤于后叶故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丞相集贤院
学士知院事上柱国燕国公张说辰象降灵云龙合契
元和体其冲粹妙有释其至赜挹而莫测仰之弥髙精
义探系表之㣲英辞鼔天下之动昔侍春诵绸缪岁华
含舂容之声叩而尽应蕴泉源之智启而斯沃授命兴
国则天衢以通济用和民则朝政惟允司钧总六官之
纪端揆为万方之式方弘风纬俗返本于上古之初而
迈德振仁不臻于中夀之福于嗟不憗既䘮斯文宣室
余谈泠然在耳玉殿遗草宛留其迹言念忠贤良深震
悼是使当宁抚几临乐彻悬罢称觞之仪遵往襚之礼
可赠太师赐物五百叚始玄宗在东宫说已蒙礼遇及
太平用事储位颇危说独排其党请太子监国深谋密
画竟清内难遂为开元宗臣前后三秉大政掌文学之
任凡三十年为文俊丽用思精密朝廷大手笔皆特承
中㫖譔述天下词人咸讽诵之尤长于碑文墓志当代
无能及者喜延纳后进善用其长引文儒之士佐佑王
化当承平岁乆志在粉饰盛时其封㤗山祠脽上谒五
陵开集贤修太宗之政皆说为倡首而又敦气义重然
诺于君臣朋友之际大义甚笃时中书舍人徐坚自负
文学常以集贤院学士多非其人所司供膳太厚尝谓
朝列曰此辈于国家何益如此虚费将建议罢之说曰
自古帝王功成则有奢纵之失或兴池台或玩声色今
圣上崇儒重道亲自讲论刋正图书详延学者今丽正
书院天子礼乐之司永代规模不易之道也所费者细
所益者大徐子之言何其隘哉玄宗知之由是薄坚说
既遭讪铄罢知政事专集贤文史之任每军国大事帝
遣中史先访其可否说尝自制其父赠丹州刺史隲碑
文玄宗闻之而御书其碑额赐之曰呜呼积善之墓有
文集三十卷太常谥议曰文贞左司郎中阳伯诚駮议
以为不称工部侍郎张九龄立议请依太常为定纷纭
未决玄宗为说自制神道碑文御笔赐谥曰文贞繇是
方定均垍皆能文说在中书兄弟已掌纶翰之任居父
忧服阕均除戸部侍郎转兵部二十六年坐累贬饶州
刺史以太子左庶子徴复为户部侍郎九载迁刑部尚
书自以才名当为宰辅常为李林甫所抑及林甫卒依
附权臣陈希烈期于必取既而杨国忠用事心颇恶之
罢希烈知政事引文部侍郎韦见素代之仍以均为大
理卿均大失望意常鬰鬰禄山之乱受伪命为中书令
掌贼枢衡李岘吕𬤇条疏䧟贼官均当大辟肃宗于说
有旧恩特免死长流合浦郡垍以主壻玄宗特深恩宠
许于禁中置内宅侍为文章尝赐珍玩不可胜数时兄
均亦供奉翰林院常以所赐示均均戏谓垍曰此妇翁
与女婿非天子赐学士也天寳中玄宗尝幸垍内宅谓
垍曰希烈累辞机务朕择其代者孰可垍错愕未对帝
即曰无逾吾爱壻矣垍降阶陈谢杨国忠闻而恶之及
希烈罢相举韦见素代相垍深觖望天寳十三年正月
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入朝时禄山立破奚契丹功尤加
宠异禄山求带平章事下中书拟议国忠进言曰禄山
诚立军功然眼不识字制命若行臣恐四夷轻国玄宗
乃止加左仆射而已及禄山还镇命中官髙力士饯于
浐坡既还帝曰禄山慰意否力士曰观其深心鬰鬰必
伺知宰相之命不行故也帝告国忠国忠曰此议他人
不知必张垍所告帝怒尽逐张垍兄弟出均为建安太
守垍为卢溪郡司马埱为宜春郡司马岁中召还再迁
为太常卿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宰相韦见素杨国忠御
史大夫魏方进等从朝臣多不至次咸阳帝谓髙力士
曰昨日苍黄离京朝官不知所诣今日谁当至者力士
曰张垍兄弟世受国恩又连戚属必当先至房琯素有
宰相望深为禄山所器必不此来帝曰事未可料是日
琯至帝大悦因问均垍琯曰臣离京时亦过其舍比约
同行均报云已于城南取马观其趣向来意不切既而
均弟兄果受禄山伪命垍与陈希烈为贼宰相垍死于
贼中
陈希烈者宋州人也精玄学书无不览开元中玄宗留
意经义自禇旡量元行冲卒后得希烈与鳯翔人冯朝
隐常于禁中讲老易累迁至秘书少监代张九龄专判
集贤院事玄宗凡有撰述必经希烈之手李林甫知上
睠待深异又以和裕易制乃引为宰相同知政事相得
甚欢而林甫居位日乆虽隂谋奸画足以自固亦希烈
佐佑唱和之力也累迁兼兵部尚书左相封颍川郡开
国公宠遇侔于林甫及林甫死杨国忠用事素忌嫉之
乃引韦见素同列罢希烈知政事守太子太师希烈失
恩心颇怏怏禄山之乱与张垍逹奚珣同掌贼之机衡
六等定罪希烈当斩肃宗以上皇素遇赐死于家
史臣曰刘徐公负不羁之材逢抵巇之运遂能奋命决
䇿扶力中兴朝为徒歩之人夕据公侯之位茍非轻死
重利不耻不义之富安及此哉郭代公张燕公解逢掖
而登将坛驱貔虎之师断獯戎之臂暨居衡轴克致隆
平可谓武纬文经惟申与甫而已惜乎均垍务速失节
贼庭自武德已来称贤相者房杜姚宋四公皆遭无頼
子弟污圮先业非独燕国之不幸也希烈柔而多智长
于名理竟死于名所谓离娄不见其眉睫与夫平叔太
初同膏盲耳
赞曰箕㣲去纣闳散扶昌谋不近义旋踵而亡幽求不
令道济允臧伟哉郭侯勲德煌煌
旧唐书卷九十七
旧唐书卷九十七考证
张说子垍传及希烈罢相举韦见素代相垍深觖望○
沈炳震曰按天寳十三载三月垍贬卢溪郡司马八
月韦见素入相则见素入相时垍已就贬非因此而
觖望也
旧唐书卷九十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