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98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九十八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四十八

魏知古 卢懐慎(子奂) 源乾曜(从孙光裕光裕子洧) 李

元纮 杜暹 韩休 裴耀卿孙(佶)

魏知古深州陆泽人也性方直早有才名弱冠举进士

累授著作郎兼修国史长安中歴迁鳯阁舍人卫尉少

卿时睿宗居藩兼检校相王府司马神龙初擢拜吏部

侍郎仍并依旧兼修国史寻进位银青光禄大夫明年

丁母忧去职服阕授晋州刺史睿宗即位以故吏召拜

黄门侍郎兼修国史景云二年迁右散骑常侍睿宗女

金仙玉真二公主入道有制各造一观虽属季夏盛暑

尚营作不止知古上疏谏曰臣闻榖梁传曰古之君人

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于财则

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又

曰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礼曰季夏之月树木方盛无

有斩伐不可兴土功以妨农又曰季夏行冬令则风寒

不时语曰修己以安百姓此皆兴化立理之教为政飬

人之本今陛下为公主造观将树功德以祈福祐但两

观之地皆百姓之宅卒然廹逼令其转移扶老携幼投

窜无所发剔椽瓦呼嗟道路乖人事违天时起无用之

作崇不急之务群心摇摇众口籍籍陛下为人父母欲

何以安之且国有简册君举必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

右史书之是以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夫如是则君之所

举可不慎欤㣲臣备位谏诤兼秉史笔书而不法后嗣

何观臣愚必以为不可伏愿俯顺人欲仰稽天意降德

音下明䇿速罢功役收之桑榆疏奏不纳顷之又进谏

曰臣闻人以君为天君以人为本人安则政理本固则

邦宁自陛下翦除凶逆君临寳位苍生颙颙以为朝有

新政今风教颓替曰甚一日府库空虚人力凋弊造作

不息官员日增今诸司试及员外检校等官仅至二千

余人太府之布帛以殚太仓之米粟难给又金仙玉真

等观造作咸非急务臣先奏请停竟仍未止今岁前水

后旱五榖不熟若至来春必甚饥馑陛下为人父母欲

何方以赈恤疗饥拯溺湏及其时又突厥为患其来自

乆本无礼义焉有诚信今虽遣使来请结婚豺狼之心

首鼠何定弱则卑顺强则骄逆属草衰月满弓劲马肥

乗中国饥虚在和亲际㑹傥或窥犯亭鄣国家何以防

之臣所论者事甚急切伏愿特垂详察睿宗嘉其切直

寻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玄宗在春宫又令兼左庶子

未㡬迁户部尚书余如故明年擢拜侍中先天元年冬

从上畋猎于渭川因献诗讽曰尝闻夏太康五弟训禽

荒我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KR0688;事武功扬

奔走未及去翾飞岂暇翔非熊从渭水瑞雀想陈仓此

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渔棠得失

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熙谅在宥亭毒匪多伤辛甲今

为史虞箴遂孔彰手制褒之曰夫诗者志之所以写其

心懐实可讽谕君主是故扬雄陈羽猎马卿赋上林爰

自风雅率由兹道予顷向温泉观省风俗时因暇景掩

渭而畋方开一面之罗式展三驱之礼躬亲校猎聊以

从禽岂意卿有箴规辅予不逮自非款诚夙着其孰能

继于此耶今赐卿物五十叚用申劝奖二年累封梁国

公窦懐贞等将谋逆也知古独密奏其事及懐贞诛赐

实封二百戸物五百叚仍以前赏犹薄又手勅曰魏知

古去年十月已前屡申启沃每竭忠诚奸臣有谋预奏

其兆事君之节良有可嘉可更赐实封一百户其年冬

令往东都知吏部尚书事深以为称职手制曰卿以宰

臣往知大选官人之委情寄尤切遂能端本革弊忘私

徇公正色而行厝心不挠镜已澈则妍媸必鉴衡已举

则轻重罔违朕逺闻之益用嘉叹今赐卿衣裳一副以

示所懐开元元年官名改易改为黄门监二年还京上

屡有顾问恩意甚厚寻改紫㣲令姚崇深忌惮之隂加

谗毁乃除工部尚书罢知政事三年卒时年六十九御

史大夫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

能兼之者其在魏公赠幽州都督谥曰忠知古初为黄

门侍郎表荐洹水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澣前右

内率府骑曹参军栁泽及知吏部尚书事又擢用密县

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右补阙封希颜伊阙尉陈希烈后

咸累居清要时论以为有知人之鉴文集七卷

卢懐慎滑州灵昌人其先家于范阳为山东着姓祖悊

为灵昌令因徙焉懐慎少清谨举进士歴监察御史吏

部员外郎景龙中迁右御史台中丞上疏以陈时政得

失今畧载其三篇其一曰臣闻孔子曰为邦百年可以

胜残去杀又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故书

云三载考绩校其功也昔子产相郑更法令布刑书一

年而人歌之曰取我田畴而伍之取我衣冠而禇之孰

杀子产吾其与之二年而人又歌之曰我有子弟子产

教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终有遗

爱流芳史䇿子产贤者也其为政尚累年而化成况其

常材乎臣窃见比来州牧上佐及两畿县令下车布政

罕终四考在任多者一二年少者三五月遽即迁除不

论课最或有歴时未改便倾耳而聼企踵而望争求冐

进不顾亷耻亦何暇为陛下宣风布化求瘼恤人哉礼

义未能兴行风俗未能齐一户口所以流散仓库所以

空虚百姓凋弊日更滋甚职为此也何则人知吏之不

乆则不从其教吏知迁之不遥又不尽其力偷安爵禄

但飬资望陛下虽勤劳之懐宵衣旰食然侥幸路启上

下相蒙共为茍且而已宁尽至公乎此国之病也昔贾

谊所谓跖盭之病乃小小者耳此弊乆而不革臣恐为

膏盲虽和缓不能疗岂跖盭而已哉汉宣帝综核名实

兴理致化黄霸良二千石也就增秩赐金以旌其能而

不迁于颍川前代之美政也又古之为吏者长子孙仓

氏庾氏即其后也书云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臣望请诸州都督刺史上佐及两畿县令等在任未经

四考已上不许迁除察其课効尤异者或锡以车裘或

就加禄秩或降使临问并玺书慰勉若公卿有阙则擢

以劝能其政绩无闻及犯贪暴者免归田里以明圣朝

赏罚之信则万方之人一变于道矣致此之美革彼之

弊易于反掌陛下何惜而不行哉其二曰臣闻尚书云

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此省官之义

也又云官不必备惟其才又云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

之此为官择人之义也臣窃见京诸司员外官所在委

积多者数余十倍近古以来未之有也官不必备此则

有余人代天工多不厘务广有除拜无所禆益俸禄之

费岁巨亿万空竭府藏而已岂致理之基哉方今仓库

空虚百姓凋弊河渭漕挽西给京师公私损耗不可胜

纪况邉隅未静兵革尤兴节用爱人正在今日增官广

费岂曰其时傥水旱成灾租税减入水衡无贯朽之蓄

京庾阙流衍之储或疆场外守兵车逺出或收藏无岁

赈救在辰此军国之急务也陛下将何以济之乎书云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又云不见是图此皆慎

㣲之深㫖也臣窃见员外官中或簪𥚑雅望或台阁旧

人或明习宪章或谙闲政要皆一时之良干也多不司

案牍空尸禄俸滞其才而不申其用尊其位而不尽其

力周称多士汉曰得人岂其然欤必有异于此矣臣望

请诸司员外官有才能器识众共闻知堪为州牧县宰

及上佐者并请迁擢使宣力四方申其智効有老病及

不堪理务者咸从废省使贤不肖较然殊贯此济时之

切务也安可谓行之艰哉其三曰臣闻天吏逸德烈于

猛火贪人败类取兴大风则知冐于宠赂侮于鳏寡为

政之蠧莫先于兹臣窃见内外官人有不率宪章公犯

赃汚侵牟万姓劓割蒸人鞫按非虚刑宪已及者或俄

复旧资虽负残削之名还膺牧宰之任或江淮岭碛㣲

示惩贬而徇财黩货罕能悛革委以共理俟河之清臣

闻明主之于万姓也必畅以平分而无偏施若犯罪之

吏作牧遐方便是屈法恵奸恤近遗逺矣凡左降之人

鲜能省过必懐自弃长恶滋深则小州逺郡蛮陬夷落

何负于圣化独受其弊政乎昔孟尝亷明方临合浦隐

之清絜乃莅番禺郅都之镇静朔方耿恭之辑宁疏勒

地则遐僻必择贤良务以宁济为懐岂以遐荒见隔况

邉徼之地夷夏杂处负险恃逺易扰难安弥藉循良以

寄绥抚若委失其任官非其才凌虐黎庶侵剥蕃部小

则坐致流亡大则起为盗贼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材而

况于滑吏乎其内外官人有犯赃贿推勘得实者臣望

请削迹簪裾十数年间不许齿录书云旌别淑慝黜陟

幽明即其义也若不循此道去邪有疑善政能官甄奖

或未之徧担赃负贿侥幸或即蒙升则赏罚无章沮劝

安寄浮竞之风转扇亷耻之行渐𬯎其源不塞为蠧斯

甚疏奏不纳累迁黄门侍郎赐爵渔阳伯先天二年与

侍中魏知古于东都分掌选事寻徴还同中书门下三

品开元三年迁黄门监懐慎与紫㣲令姚崇对掌枢密

懐慎自以为吏道不及崇每事皆推让之时人谓之伴

食宰相四年兼吏部尚书其秋以疾笃累表乞骸骨许

之旬日而卒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成懐慎临终遗表

曰臣素无才识叨沭恩荣待罪枢密颇积年序报国之

心空知自竭推贤之志终未克申孤负明恩夙夜惶惧

臣染疾已乆形神欲离凫鴈之飞未为之少而犬马之

志终祈上闻其鸣也哀乞求圣察宋璟立性公直执心

贞固文学足以经务识畧期于佐时动惟直道行不茍

合闻诸朝野之说实为社稷之臣李杰勤苦绝伦贞介

独立公家之事知无不为干时之材众议推许李朝隐

操履坚贞才识通赡守文奉法颇懐鐡石之心事上竭

诚实尽人臣之节卢从愿清贞谨慎理识周密始终若

一朝野共知简要之才不可多得并明时重器圣代良

臣比经任使㣲有愆失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所累者轻

所贬者逺日月虽近谴责伤深望垂矜录渐加进用臣

窃闻黄帝所以垂衣裳而天下理者任风力也帝尧所

以光宅天下者任稷卨也且朝廷者天下之本贤良者

风化之源得人则庶绩其凝失士则彜伦攸斁臣每见

陛下忧劳庶政勤求理道慎举群司必期称职使鹓鹭

成列草泽无遗故得岁稔时和政平讼理此陛下用贤

之明効也臣非木石早识天心瞑目不遥厚恩未报黜

殡之义敢不庶㡬城郢之言思布愚恳上深嘉纳之懐

慎清俭不营产业器用服饰无金玉绮文之丽所得禄

俸皆随时分散而家无余蓄妻子匮乏及车驾将幸东

都四门博士张星上言懐慎忠清直道终始不亏不加

宠赠无以劝善乃下制赐其家物壹百叚米粟二百石

明年上还京师因校猎于城南经懐慎别业见家人方

设祥斋悯其贫匮赐绢百疋仍遣中书侍郎苏颋为制

碑文上自书焉子奂早修整歴任皆以清白闻开元中

为中书舍人御史中丞陜州刺史二十四年玄宗幸京

师次陜城顿审其能政于厅事题赞而去曰专城之重

分陜之雄人多恵爱性实谦冲亦既利物在乎匪躬斯

为国寳不坠家风寻除兵部侍郎天寳初为晋陵太守

时南海郡利兼水陆瓌寳山积刘巨鳞彭杲相替为太

守五府节度皆坐赃钜万而死乃特授奂为南海太守

遐方之地贪吏歛迹人用安之以为自开元已来四十

年广府节度清白者有四谓宋璟裴伷先李朝隐及奂

中使市舶亦不干法加银青光禄大夫经三年入为尚

书右丞卒弟奕亦传清白歴御史中丞而死王事见忠

义传奕子杞德宗朝位至宰辅别有传

源乾曜相州临漳人隋比部侍郎师民之孙也父直心髙

宗时为司刑太常伯坐事配流岭南而卒乾曜举进士

景云中累迁谏议大夫时久废公卿百官三九射礼干

曜上疏曰夫圣王之教天下也必制礼以正人情人情

正则孝于家忠于国此道不替所以理也所以君子三

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窃以古之择士

先观射礼以明和容之义非取一时之乐夫射者别正

邪观德行中祭祀辟冦戎古先哲王莫不递袭臣窃见

数年已来射礼便废或缘所司惜费遂令大射有亏臣

愚以为所费者财所全者礼故孔子云尔爱其羊我爱

其礼今乾坤再辟日月贞明臣望大射之仪春秋不废

圣人之教今古常行则天下幸甚乾曜寻出为梁州都

督开元初邠王府寮吏有犯法者上令左右求堪为王

府长史者太常卿姜皎荐乾曜公清有吏干因召见与

语乾曜神气清爽对答皆有伦序上甚悦之乃拜少府

少监兼邠王府长史寻迁戸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无㡬

转尚书左丞四年冬擢拜黄门侍郎同紫㣲黄门平章

事旬日与姚元之俱罢知政事时行幸东都以乾曜为

京兆尹仍京师留守乾曜政存寛简不严而理尝有仗

内白鹰因纵遂失所在上令京兆切捕之俄于野外获

之其鹰挂于丛棘而死官吏惧得罪相顾失色乾曜徐

曰事有邂逅死亦常理主上仁明当不以此寘罪必其

获戾吾自当之不湏惧也遂入自请失㫖之罪上一切

不问之众咸伏乾曜临事不慑而能引过在己也在京

兆三年政令如一八年春复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

三品寻加银青光禄大夫迁侍中久之上疏曰臣窃见

形要之家并求京职俊乂之士多任外官王道平分不

合如此臣三男俱是京任望出二人与外官以叶均平

之道上从之于是改其子河南府参军弼为绛州司功

太祝絜为郑尉因下制曰源弼等父在枢近深惟谦挹

恐代官之咸列虑时才之未序率先庶寮崇是让德既

请外其职复降资以授传不云乎晋范宣子让其下皆

让晋国之人于是大和道之或行仁岂云逺因令文武

百寮父子兄弟三人并任京司者任自通容依资次处

分由是公卿子弟京官出外者百余人俄又有上书者

以为国之执政同其休戚若不稍加崇宠何以责其尽

心十年十一月勅中书门下共食实封三百户自乾曜

及张嘉贞始也乾曜后扈从东封拜尚书左丞相仍兼

侍中乾曜在政事十年时张嘉贞张说相次为中书令

乾曜不敢与之争权每事皆推让之及李元纮杜暹知

政事乾曜遂无所参议但唯诺署名而已初乾曜因姜

皎所荐遂擢用及皎得罪为张嘉贞所挤乾曜竟不救

之议者以此讥焉十七年夏停兼侍中事其秋迁太子

少师以祖名师固辞乃拜太子少傅封安阳郡公十九

年驾幸东都乾曜以年老辞疾不堪扈从因留京飬疾

是年冬卒诏赠幽州大都督上于洛城南门举哀辍朝

二日乾曜从孙光裕亦有令誉歴职清谨抚诸弟以友

义闻初为中书舍人与杨滔刘令植等同删定开元新

格歴刑部户部二侍郎尚书左丞累迁郑州刺史称为

良吏寻卒光裕子洧亦早有美称闺门雍睦士友推之

歴践清要天寳中为给事中郑州刺史襄州刺史本道

采访使及安禄山反既犯东京乃以洧为江陵郡大都

督府长史本道采访防御使摄御史中丞以兵部郎中

徐浩为襄州刺史本州防御守捉使以御之洧至镇卒

李元纮其先滑州人世居京兆之万年本姓丙氏曾祖

粲隋大业中屯卫大将军属闗中贼起炀帝令粲往京

城以西二十四郡逐捕盗贼粲抚循士众甚得其心及

义旗入闗粲率其众归附拜宗正卿封应国公赐姓李

氏髙祖与之有旧特䝉恩礼迁为左监门大将军以年

老特令乗马于宫中检校年八十余卒谥曰明祖寛髙

宗时为太常卿别封陇西郡公父道广则天时为汴州

刺史时属突厥及契丹冦䧟河北兼发河南诸州兵募

百姓骚扰道广寛猛折衷称为善政存心慰抚汴州独

不逃散寻入为殿中监同鳯阁鸾台平章事累封金城

县侯卒赠秦州都督谥曰成元纮少谨厚初为泾州司

兵累迁雍州司户时太平公主与僧寺争碾硙公主方

承恩用事百司皆希其㫖意元纮遂断还僧寺窦懐贞

为雍州长史大惧太平势促令元纮改断元纮大署判

后曰南山或可改移此判终无摇动竟执正不挠懐贞

不能夺之俄转好畤令迁顺州司马所歴咸有声绩开

元初三迁万年县令赋役平允不严而理俄擢为京兆

尹寻有诏令元纮疏决三辅诸王公权要之家皆缘渠

立硙以害水田元纮令吏人一切毁之百姓大获其利

又歴工部兵部吏部三侍郎十三年戸部侍郎杨玚白

知慎坐支度失所皆出为刺史上令宰臣及公卿已下

精择堪为戸部者多有荐元纮者将授以戸部尚书时

执政以其资浅未宜超授加中大夫拜户部侍郎元纮

因条奏人间利害及时政得失以奏之上大悦因赐衣

一副绢二百匹明年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顷之加银青光禄大夫赐爵清水男元纮性清俭既

知政事稍抑奔竞之路务进者颇惮之时初废京司职

田议者请于闗辅置屯以实仓廪元纮建议曰军国不

同中外异制若人闲无役地弃不垦发闲人以耕弃地

省餽运以实军粮于是乎有屯田其为益多矣今百官

所退职田散在诸县不可聚也百姓所有私田皆力自

耕垦不可取也若置屯田即湏公私相换徴发丁夫徴

役则业废于家免庸则赋阙于国内地置屯古所未有

得不补失或恐未可其议遂止先是左庶子呉兢旧任

史官撰唐书一百卷唐春秋三十卷其书未成以丁忧

罢职至是上疏请终其功有诏特令就集贤院修成其

书及张说致仕又令在家修史元纮奏曰国史者记人

君善恶国政损益一字褒贬千载称之前贤所难事匪

容易今张说在家修史呉兢又在集贤撰录遂令国之

大典散在数处且太宗别置史馆在于禁中所以重其

职而秘其事也望勒说等就史馆参详撰录则典册有

凭旧章不坠矣从之乃诏说及呉兢并就史馆修撰元

纮在政事累年不改第宅仆马弊劣未曾改饰所得封

物皆散之亲族右丞相宋璟尝嘉叹之每谓人曰李侍

郎引宋遥之美才黜刘晃之贪冐贵为国相家无储积

虽季文子之德何以加也后与杜暹多所异同情遂不

叶至有相执奏者上不悦由是罢知政事出为曹州刺

史以疾去官乆之拜户部尚书仍聼致仕二十一年疾

瘳起为太子詹事旬日而卒赠太子少傅谥曰文忠

杜暹濮州濮阳人也父承志则天初为监察御史时懐

州刺史李文暕以皇枝近属为雠人所告承志推出之

俄而文暕得罪承志坐贬授方义令累转天官员外郎

既罗织事起承志恐惧遂称疾去官而归卒于家自暹

髙祖至暹五代同居暹尤恭谨事继母以孝闻初举明

经补婺州参军秩满将归州吏以纸万余张以赠之暹

惟受一百余悉还之时州寮别者见而叹曰昔清吏受

一大钱复何异也俄授郑尉复以清节见知华州司马

杨孚公直士也深赏重之寻而孚迁大理正暹坐公事

下法司结罪孚谓人曰若此尉得罪则公清之士何以

劝矣特荐之于执政由是擢拜大理评事开元四年迁

监察御史仍往碛西覆屯㑹安西副都䕶郭虔瓘与西

突厥可汗史献镇守使刘遐庆等不叶更相执奏诏暹

按其事实时暹已廻至凉州承诏复往碛西因入突厥

骑施以究虔瓘等犯状蕃人赍金以遗暹固辞不受左

右曰公逺使绝域不可失蕃人情暹不得已受之埋幕

下既去出境乃移牒令收取之蕃人大惊度碛追之不

及而止暹累迁给事中丁继母忧去职十二年安西都

护张孝嵩迁为太原尹或荐暹往使安西蕃人伏其清

慎深思慕之乃夺情擢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䕶

暹单骑赴职明年于阗王尉迟脁隂结突厥及诸番国

图为叛乱暹密知其谋发兵捕而斩之并诛其党与五

十余人更立君长于阗遂安暹以功特加光禄大夫暹

在安西四年绥抚将士不惮勤苦甚得夷夏之心十四

年诏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遣中使往迎之及谒见

又赐绢二百匹马一匹宅一区后与李元纮不叶罢知

政事出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又歴魏州刺史太原尹

二十年上幸北都拜暹为戸部尚书便令扈从入京行

幸东都诏暹为京留守暹因抽当番卫士缮修三宫增

峻城隍躬自廵检未尝休懈上闻而嘉之赐勅书曰卿

素以清直兼之勤干自委居守每事多能政肃官寮恵

及黎庶城隍宫室随事修营且有成功不疲人力甚善

甚善慰朕懐也俄代李林甫为礼部尚书累封魏县侯

二十八年病卒年六十余诏赠尚书右丞相暹在家孝

友爱抚异母弟昱甚厚然素无学术毎当朝谈议渉于

浅近常以公清勤俭为己任时亦矫情为之弱冠便自

誓不受亲友赠遗以终其身及卒上甚悼惜之遣中使

就家视其䘮事内出绢三百匹以赐之尚书省及故吏

赙赠者其子孝友遵其素约皆拒而不受太常谥曰贞

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都官员外郎韦亷以暹有忠孝

之美所谥不尽其行建议駮之太常博士裴总执曰杜

尚书往以墨缞受职事虽云奉国不得为孝请依旧为

定孝友又诣阙陈诉上闻而更令所司详定竟谥曰贞

韩休京兆长安人伯父大敏则天初为鳯阁舍人时梁

州都督李行褒为部人诬告云有逆谋则天令大敏就

州推究或谓大敏曰行褒诸李近属太后意欲除之忽

若失㫖祸将不细不可不为身谋也大敏曰岂有求身

之安而䧟人非罪竟奏雪之则天俄又命御史重复遂

构成其罪大敏坐推反失情与知反不告同罪赐死于

家父大智官至洛州司功休早有词学初应制举累授

桃林丞又举贤良玄宗时在春宫亲问国政休对䇿与

校书郎赵冬曦并为乙第擢授左补阙寻判主爵员外

郎歴迁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兼知制诰出为虢州刺史

时虢州以地在两京之间驾在京及东都并为近州常

被支税草以纳闲廐休奏请均配余州中书令张说駮

之曰若独免虢州即当移向他郡牧守欲为私恵国体

固不可依又下符不许之休复将执奏寮吏曰更奏必

忤执政之意休曰为刺史不能救百姓之弊何以为政

必以忤上得罪所甘心也竟执奏获免岁余以母艰去

职固陈诚乞终礼制许之服阙除工部侍郎仍知制诰

迁尚书右丞开元二十一年侍中裴光庭卒上令萧嵩

举朝贤以代光庭者嵩盛称休志行遂拜黄门侍郎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休性方直不务进趋及拜甚允当时

之望俄有万年尉李美玉得罪上特令流之岭外休进

曰美玉卑位所犯又非巨害今朝廷有大奸尚不能去

岂得舍大而取小也臣窃见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依恃

恩宠所在贪冐第宅舆马僭拟过纵臣请先出伯献而

后罪美玉上初不许之休固争曰美玉㣲细犹不容伯

献巨猾岂得不问陛下若不出伯献臣即不敢奉诏流

美玉上以其切直从之初萧嵩以休柔和易制故荐引

之休既知政事多折正嵩遂与休不叶宋璟闻之曰不

谓韩休乃能如是仁者之勇也其年夏加银青光禄大

夫十二月转工部尚书罢知政事二十四年迁太子少

师封宜阳子二十七年病卒年六十八赠扬州大都督

谥曰文忠寳应元年重赠太子太师子洽洪汯滉皆有

学尚风韵髙雅洽天宝初为殿中侍御史卒洪为司库

员外郎洽弟浑除大理司直御史大夫王𫟹犯法籍没

其家洽兄浩为万年主簿捕其资财有所容隐为京兆

尹鲜于仲通所发配流循州洪汯并坐贬职后遇赦量

移洪为华州长史属安禄山反西京失守洪䧟于贼贼

授官将见委任洪与浩及汯滉浑同奔山谷以投行在

至谷口洪浩浑及洪子四人并为贼所擒并命于通衢

洪重交友籍甚于时见者掩涕肃宗闻其重臣子能以

忠而死赠太常卿浩赠吏部郎中浑赠太常少卿汯上

元中为谏议大夫滉洄别有传

裴耀卿赠户部尚书守真子也少聪敏数岁解属文童

子举弱冠拜秘书正字俄补相王府典籖时睿宗在藩

甚重之令与掾丘悦文学韦利器更直府中以备顾问

府中称为学直及睿宗升极拜国子主簿开元初累迁

长安令长安旧有配戸和市之法百姓苦之耀卿到官

一切令出储蓄之家预给其直遂无奸僦之弊公私甚

以为便在职二年寛猛得中及去官县人甚思咏之十

三年为济州刺史其年车驾东廵州当大路道里绵长

而户口寡弱耀卿躬自条理科配得所时大驾所歴凡

十余州耀卿称为知顿之最又歴宣冀二州刺史皆有

善政入为戸部侍郎二十年礼部尚书信安王祎受诏

讨契丹诏以耀卿为副俄又令耀卿赍绢二十万匹分

赐立功奚官就部落以给之耀卿谓人曰夷虏贪残见

利忘义今赍持财帛深入冦境不可不为备也乃令先

期而往分道互进一朝而给付并毕时突厥及室韦果

勒兵邀险谋劫袭之比至而耀卿已还其冬迁京兆尹

明年秋霖雨害稼京城榖贵上将幸东都独诏耀卿问

救人之术耀卿对曰臣闻前代圣王亦时有忧害更施

恵泽活国济人由是苍生仰德史册书美伏以陛下仁

圣至深忧勤庶政小有饥乏降情哀矜躬亲支计救其

危急上玄降鉴当更延福祚是因有小灾而增辉圣德

也今既大驾东廵百司扈从太仓及三辅先所积贮且

随见在发重臣分道赈给计可支一二年从东都更广

漕运以实闗辅待稍充实车驾西还即事无不济臣以

国家帝业本在京师万国朝宗百代不易之所但为秦

中地狭收粟不多傥遇水旱便即匮乏往者贞观永徽

之际禄廪数少毎年转运不过一二十万石所用便足

以此车驾乆得安居今国用渐广漕运数倍于前支犹

不给陛下数幸东都以就贮积为国大计不惮劬劳祗

为忧人而行岂是故欲不往若能更广陜运支粟入京

仓廪常有三二年粮即无忧水旱今天下输丁约有四

百万人每丁支出钱百文五十文充营窖等用贮纳司

农及河南府陜州以充其费租米则各随逺近任自出

脚送纳东都从都至陜河路艰险既用陆脚无由广致

若能开通河漕变陆为水则所支有余动盈万计且河

南租船候水始进呉人不便河漕由是所在停留日月

既淹遂生隐盗臣望㳂流相次置仓上深然其言寻拜

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转运使语在食货志

凡三年运七百万石省脚钱三十万贯或说耀卿请进

所省脚钱以明功利耀卿曰此盖公卿盈缩之利耳不

可以之求宠也乃奏充所司和市和籴等钱明年迁侍

中二十四年拜尚书左丞相罢知政事累封赵城侯时

夷州刺史杨濬犯赃处死诏令杖六十配流古州耀卿

上疏谏曰伏以圣恩天覆仁育庶类凡死罪之属不欲

尸诸市朝全其性命流窜而已所以政致刑措狱无寃

人旷古以来未有斯美臣愚以为全生免死诚为至化

有耻且格为训将来茍有未安不敢缄黙臣以为刺史

县令与诸吏稍别人之父母风化所瞻一为本部长官

即合终身致敬决杖者五刑之末只施于抶扑徒隷之

间官荫稍髙即免鞭挞令决杖赎死诚则已优解体受

笞事颇为辱法至于死天下共之刑至于辱或有所耻

况本州刺史百姓所崇一朝对其人吏背脊加杖屈挫

拘执人或哀怜忘其免死之恩且有伤心之痛恐非敬

官长劝风俗之意又杂犯死罪无杖刑奏报三覆然后

行决今非时不覆决杖便发傥狱或未尽又暑热不耐

因杖或死即是促期处分不得顺时将欲生之却夭其

命又恐非圣明寛宥之意前后频在州县或缘犯决人

每大暑盛夏之时决杖多死秋冬已后至有全者伏望

凡刺史县人于本部决杖及夏暑生长之时所定杖刑

并乞停减即副陛下好生之德于死者皆有再生之恩

俄而特进盖嘉运破突骑施立功还诏加河西陇右两

节度使仍令经畧吐蕃嘉运既承恩宠日夕酣宴不时

赴军耀卿密上疏曰伏见盖嘉运立功破贼更委两军

以勇果之才承战胜之势吐蕃小丑不足殱夷然臣近

日与其同班观其举措精劲勇烈诚则有余言气矜夸

恐难成事莫敖败于蒲骚之役举趾稍髙春秋书之为

惩诫恐其有骄敌之色臣窃忧之入秋防邉日月稍逼

接对人吏湏识其宜今将抚邉军未言发日若临事始

去人吏未识虽决在一时恐将非制胜万全之道况兵

未训练不知礼法人未懐恵士未同心求其忘性命于

一时惮严刑于少顷纵威逼而进因而立功恐非师中

以律乆长之义又万人性命决在将军不得已而行之

凿凶门而即路今酣宴朝夕优渥有余亦恐非爱人忧

国之意不可不察若不可廻换即望速遣进途仍乞圣

恩朂以严命疏奏上乃促嘉运赴军竟以无功而还天

寳元年改为尚书右仆射寻转左仆射一岁薨年六十

三赠太子太傅谥曰文献子综吏部郎中综子佶佶字

弘正㓜能属文弱冠举进士补校书郎判入髙等授蓝

田尉时有诏命畿内诸县城奉天时严郢为京兆政尚

峻暴加以朝㫖甚廹尹正之命急如风霆本曹尉韦重

规其室方娠而疾畏郢之暴不敢以事故免佶因请代

役无愆程当时义之德宗南狩佶诣行在拜拾遗转补

阙李懐光以河中叛朝廷欲以含垢为意佶抗议请讨

上深器之前席慰免三迁吏部员外歴驾部兵部郎中

迁谏议大夫会黔中观察使韦士文惨酷驭下为夷獠

所逐俾佶代之酋渠自化其后为瘴毒所侵坚请入觐

拜同州刺史徴入为中书舍人迁向书右丞时兵部尚

书李巽兼盐鐡使将以使局置于本行经构已半㑹佶

拜命坚执以为不可遂令彻之巽恃恩而强时重佶之

有守就拜吏部侍郎以疾除国子祭酒寻迁工部尚书

致仕元和八年卒年六十二赠吏部尚书佶清劲温敏

凡所定交时称为第一流与郑余庆特相友善佶殁后

余庆行朋友之服搢绅美之

史臣曰魏知古卢懐慎源乾曜李元纮杜暹韩休裴耀

卿悉蕴器能咸居宰辅或心存启沃或志在荐贤或出

爱子为外官或止屯田于闗辅或不受蕃人之赂或坚

劾伯献之奸或广漕渠以充国用此皆立事立功有足

嘉尚者也卢李杜三君子又以清白垂美简书公孙弘

之流也乾曜职当机密无所是非持禄保身焉用彼相

赞曰卢魏乾曜弼违进贤裴韩李杜逺财劾奸汗简书

事清风肃然万岁之后其名不刋

旧唐书卷九十八

旧唐书卷九十八考证

魏知古传睿宗嘉其切直寻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纪同三品

寻改紫㣲令姚崇深忌惮之隂加谗毁乃除工部尚书

○本纪及表俱无改紫㣲事

旧唐书卷九十八考证

旧唐书》其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