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2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二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五十二
马怀素 褚无量 刘子玄(兄知柔子贶𫗧彚秩迅逈) 徐坚
元行冲 吴兢 韦述 弟逌迪(萧直萧颕士母煚殷践猷附)
马怀素润州丹徒人也寓居江都少师事李善家贫无
灯烛昼采薪苏夜燃读书遂博览经史善属文举进士
又应制举登文学优赡科拜郿尉四迁左台监察御史
长安中御史大夫魏元忠为张易之所构配徒岭表太
子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饯于郊外易之怒使人
诬告贞慎等与元忠同谋则天令怀素按鞫遣中使促
迫讽令构成其事怀素执正不受命则天怒召怀素亲
加诘问怀素奏曰元忠犯罪配流贞慎等以亲故相送
诚为可责若以为谋反臣岂诬罔神眀昔彭越以反伏
诛栾布奏事于其尸下汉朝不坐况元忠罪非彭越陛
下岂加追送之罪陛下当生杀之柄欲加之罪取决圣
衷可矣若付臣推鞫臣敢不守陛下之法则天意解贞
愼等由是获免时夏官侍郎李逈秀恃张易之之势受
纳货贿怀素奏劾之逈秀遂罢知政事怀素累转礼部
员外郎与源乾曜卢怀慎李杰等充十道黜陟使怀素
处事平恕当时称之使还迁考功员外郎时贵戚纵恣
请托公行怀素无所阿顺典举平允擢拜中书舍人开
元初为戸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累封常山县公三
迁秘书监兼昭文馆学士怀素虽居吏职而笃学手不
释卷谦恭谨慎深为玄宗所礼令与左散骑常侍褚无
量同为侍读每次合门则令乘肩轝以进上居别馆以
路逺则命宫中乘马或亲自送迎以申师资之礼是时
秘书省典籍散落条疏无叙怀素上疏曰南齐已前坟
籍旧编王俭七志已后著述其数盈多隋志所书亦未
详悉或古书近出前志阙而未编或近人相传浮词鄙
而犹记若无编录难辩淄渑望括检近书篇目并前志
所遗者续王俭七志藏之秘府上于是召学渉之士国
子博士尹知章等分部撰录并刋正经史粗创首尾㑹
怀素病卒年六十上特为之举哀废朝一日赠润州刺
史谥曰文
禇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人也幼孤贫励志好学家近
临平湖时湖中有龙鬬倾里闬就观之无量时年十二
读书晏然不动及长尤精三礼及史记举眀经累除国
子博士景龙三年迁国子司业兼修文馆学士是岁中
宗将亲祀南郊诏礼官学士修定仪注国子祭酒祝钦
眀司业郭山恽皆希㫖请以皇后为亚献无量独与太
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固争以为不可无量建议曰夫郊
祀者眀皇之盛事国家之大礼行其礼者不可以臆断
不可以情求皆上顺天心下符人事钦若稽古率由旧
章然后可以交神眀可以膺福祜然礼文虽众莫如周
礼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先圣极由衷之典法天地
而行教化辩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幽赞神眀其文
可以经纬邦国备物致用其可忽乎至如冬至圆丘祭
中最大皇后内主礼位甚尊若合郊天助祭则当具着
礼典今徧检周官无此仪制盖由祭天南郊不以地配
唯将始祖为主不以祖妣配天故唯皇帝亲行其礼皇
后不合预也谨按大宗伯职云若王不祭祀则摄位注
云王有故代行其祭事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
摄而荐豆笾彻若皇后合助祭承此下文即当云若不
祭祀则摄而荐豆笾今于文上更起凡则是别生余事
夫事与上异则别起凡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不专系于
夲职周礼一部之内此例极多备在文中不可具录又
王后助祭亲荐豆笾而不彻案九嫔职云凡祭赞后荐
彻豆笾注云后进之而不彻则知中彻者为宗伯生文
若宗伯摄祭则宗伯亲彻不别使人又案外宗掌宗庙
之祀王后不与则赞宗伯此之一文与上相证何以眀
之案外宗唯掌宗庙祭祀不掌郊天足眀此文是宗庙
祭也案王后行事总在内宰职中检其职文唯云大祭
祀后祼献则赞瑶爵亦如之郑注云谓祭宗庙也注所
以知者以文云祼献祭天无祼以此得知又祭天之器
则用陶匏亦无瑶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庙也又内司服
掌王后六服无祭天之服而巾车职掌王后之五辂亦
无后祭天之辂祭天七献无后亚献以此诸文叅之故
知后不合助祭天也唯汉书郊祀志则有天地合祭皇
后预享之事此则西汉末代强臣擅朝悖乱彞伦黩神
謟祭不经之典事渉诬神故易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代
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承天之大律斯史
䇿之良诫岂可不知今南郊礼仪事不稽古忝守经术
不敢黙然请旁询硕儒俯摭旧典采曲台之故事行圆
丘之正仪使圣朝叶昭旷之涂天下知文物之盛岂不
幸甚时左仆射韦巨源等阿㫖叶同钦眀之议竟不从
无量所奏寻以母老请停官归侍景云初玄宗在春宫
召拜国子司业兼皇太子侍读尝撰翼善记以进之皇
太子降书嘉劳赉绢四十匹太极元年皇太子国学亲
释奠令无量讲孝经礼记各随端立义博而且辩观者
叹服焉既毕进授银青光禄大夫兼赐以章服并彩绢
百叚玄宗即位迁郯王傅兼国子祭酒寻以师傅恩迁
左散骑常侍仍兼国子祭酒封舒国公实封二百戸未
㡬丁忧解职庐于墓侧其所植松柏时有鹿犯之无量
泣而言曰山中众草不少何忍犯吾先茔树哉因通夕
守䕶俄有群鹿驯狎不复侵害无量因此终身不食鹿
肉服阕召拜左散骑常侍复为侍读以其年老每随仗
出入特许缓行又为造腰舆令内给使舆于内殿无量
频上书陈时政得失多见纳用又尝手勑褒羙赐物二
百叚无量以内库旧书自高宗代即藏在宫中渐致遗
逸奏请缮写刋校以弘经籍之道玄宗令于东都乾元
殿前施架排次大加搜写广采天下异夲数年间四部
充备仍引公卿已下入殿前令纵观焉开元六年驾还
又勑无量于丽正殿以续前功皇太子及郯王嗣直等
五人年近十岁尚未就学无量缮写论语孝经各五夲
以献上览之曰吾知无量意无量遽令选经眀笃行之
士国子博士郄恒通郭谦光左拾遗潘元祚等为太子
及郯王已下侍读七年诏太子就国子监行齿胃之礼
无量登座说经百寮集观礼毕赏赐甚厚眀年无量病
卒年七十五临终遗言以丽正写书未毕为恨上为举
哀废朝两日赠礼部尚书谥曰文初无量与马怀素俱
为侍读顾待甚厚及无量等卒后秘书少监康子原国
子博士侯行果等又入侍讲虽屡加赏赐而礼遇不逮
禇焉
刘子玄夲名知㡬楚州刺史胤之族孙也少与兄知柔
俱以词学知名弱冠举进士授获嘉主簿证圣年有制
文武九品已上各言时政得失知㡬上表陈四事词甚
切直是时官爵僭滥而法网严密士类竞为趋进而多
䧟刑戮知㡬乃着思愼赋以刺时且以见意鳯阁侍郎
苏味道李峤见而叹曰陆机豪士所不及也知㡬长安
中累迁左史兼修国史擢拜鳯阁舎人修史如故景龙
初再转太子中允依旧修国史时侍中韦巨源纪处纳
中书令杨再思兵部尚书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并
监修国史知㡬以监修者多甚为国史之弊萧至忠又
尝责知㡬著述无课知㡬于是求罢史任奏记于至忠
曰㒒自䇿名士伍待罪朝列三为史臣再入东观竟不
能勒成国典贻彼后来者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者五
也何者古之国史皆出自一家如鲁汉之丘眀子长晋
齐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诸名山未闻借以众
功方云绝笔唯后汉东观大集群儒而著述无主条章
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蔡二子纪
之于当代傅范两家嗤之于后叶今史司取士有倍东
京人自以为荀袁家自称为政骏每欲记一事载一言
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故首白可期而汗青无日其不
可一也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
所撰始集公府乃上兰台由是史官所修载事为博原
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编录唯自询采而左右二史阙
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状求风俗于州郡视听不该
讨㳂革于台阁簿籍难见虽使尼父再出犹且成其管
窥况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昔董狐之
书法也以示于朝南史之书弑也执简以往而近代史
局皆通籍禁门幽居九重欲人不见寻其义者由杜彼
颜面防诸请谒故也然今馆中作者多士如林皆愿长
喙无闻䶦舌傥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言未绝口而朝
野具知笔未栖毫而搢绅咸诵夫孙盛实录取嫉权门
王韶直书见雠贵族人之情也能无畏乎其不可三也
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夫尚书
之教也以疏通知逺为主春秋之义也以惩恶劝善为
先史记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汉书则抑忠臣而饰主阙
斯并曩贤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详矣顷
史官注记多取禀监修杨令公则云必须直词宗尚书
则云宜多隠恶十羊九牧其事难行一国三公适从焉
在其不可四也窃以史置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
得而言夫言监者盖总领之义耳如创纪编年则年有
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有丰约或可略而不略或应书而
不书此失刋削之例也属词比事劳逸宜均挥鈆奋黒
勤惰湏等某袠某篇付之此职某纪某传归之此官此
铨配之理也斯并宜眀立科条审定区域傥人思自勉
则书可立成今监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无尊奉用
使争学茍且务相推避坐变炎凉徒延岁月其不可五
也凡此不可其流实多一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时谈物
议焉得笑仆编次无闻者哉比者伏见眀公每汲汲于
劝诱勤勤于课绩或云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岁序
已淹何时辍手窃以纲维不举而督课徒勤虽威以刺
骨之刑朂以悬金之赏终不可得也语曰陈力就列不
能则止㒒所以比者布怀知己歴诋群公屡辞载笔之
官愿罢记言之职者正谓此耳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
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阁之中英竒接武仆既功亏
刻鹄笔未获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夲
职还其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惟眀公足下哀而许
之至忠惜其才不许解史任宗楚客嫉其正直谓诸史
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何地时知㡬又着史通子
二十卷备论史䇿之体太子右庶子徐坚深重其书尝
云居史职者宜置此书于座右知㡬自负史才常慨时
无知己乃委国史于著作郎吴兢别撰刘氏家史十五
卷谱考三卷推汉氏为陆终苖裔非尧之后彭城丛亭
里诸刘出自宣帝子楚孝王嚣曾孙司徒居巢侯刘恺
之后不承楚元王交皆按据眀白正前代所误虽为流
俗所讥学者服其该博初知㡬每云若得受封必以居
巢为名以绍司徒旧邑后以修则天实录功果封居巢
县子又乡人以知㡬兄弟六人进士及第文学知名改
其乡里为高阳乡居巢里景云中累迁太子左庶子兼
崇文馆学士仍依旧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时玄宗
在东宫知㡬以名音类上名乃改子玄二年皇太子将
亲释奠于国学有司草仪注令从臣皆乘马着衣冠子
玄进议曰古者自大夫已上皆乘车而以马为𬴂服魏
晋已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驾牛车歴代经史具有其事
不可一二言也至如李广北征解鞍憇息马援南伐据
鞍顾盻斯则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于便习
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輙轻乘马则为御史所弹
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
则专车凭轼可擐朝衣单马御鞍宜从䙝服求之近古
灼然之眀騐也自皇家抚运㳂革随时至如陵庙廵谒
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彼辂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
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无复乘车贵贱所行通
用鞍马而已臣伏见比者銮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
臣皆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出只可配车而行今乘车
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
褒衣博带革履高冠夲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
也韈而升镫跣以乘鞍非唯不师古道亦自取惊今俗
求诸折中进退无可且长裾广袖襜如翼如鸣珮行组
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棨之间傥马有
惊逸人从顚坠遂使属车之右遗履不收清道之傍絓
骖相续固以受嗤行路有损威仪今议者皆云秘阁有
梁武帝南郊图多有危冠乘马者此则近代故事不得
谓无其文臣案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代
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而兵
士有着芒屩者阎立夲画眀君入匈奴而归人有着帷
帽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
汉官所作议者岂可徴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斯而
言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传称因俗礼贵縁情
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常况我国家道
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理资变通其乘马衣冠窃
谓宜从省废臣怀此异议其来自乆日不暇给未及㩁
扬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乘马皆惮
此行所以辄进狂言用申鄙见皇太子手令付外宣行
仍编入令以为常式开元初迁左散骑常侍修史如故
九年长子贶为太乐令犯事配流子玄诣执政诉理上
闻而怒之由是贬授安州都督府别驾子玄掌知国史
首尾二十余年多所撰述甚为当时所称礼部尚书郑
惟忠尝问子玄曰自古已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何也对
曰史才湏有三长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三长谓才也
学也识也夫有学而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籯
而使愚者营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如有才而无学
亦犹思兼匠石巧若公输而家无楩柟斧斤终不果成
其宫室者矣犹湏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所
以知惧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加所向无敌者矣脱茍
非其才不可叨居史任自夐古已来能应斯目者罕见
其人时人以为知言子玄至安州无几而卒年六十一
自㓜及长述作不倦朝有论着必居其职预修三教珠
英文馆词林姓族系录论孝经非郑玄注老子河上公
注修唐书实录皆行于代有集三十卷后数年玄宗勅
河南府就家写史通以进读而善之追赠汲郡太守寻
又赠工部尚书谥曰文兄知柔少以文学政事歴荆扬
曹益宋海唐等州长史刺史戸部侍郎国子司业鸿胪
卿尚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畱守卒赠太子少保谥曰
文代传儒学之业时人以述作名其家子玄子贶𫗧彚
秩迅逈皆知名于时贶博通经史眀天文律歴音乐医
筭之术终于起居郎修国史撰六经外传三十七卷续
说苑十卷太乐令壁记三卷真人肘后方三卷天宫旧
事一卷𫗧右补阙集贤殿学士修国史着史例三卷传
记三卷乐府古题解一卷彚给事中尚书右丞左散骑
常侍荆南长沙节度有集三卷秩给事中尚书右丞国
子祭酒撰政典三十五卷止戈记七卷至徳新议十二
卷指要三卷论丧纪制度加笾豆许私铸钱改制国学
事各在夲志迅右补阙撰六说五卷逈諌议大夫给事
中有集五卷贶子浃滋彚子赞滋贞元中位至宰辅赞
观察使自有传
徐坚西台舍人齐聃子也少好学徧览经史性寛厚长
者进士举累授太学圣歴中车驾在三阳宫御史大夫
杨再思太子左庶子王方庆为东都留守引坚为判官
表奏専以委之方庆善三礼之学每有疑滞常就坚质
问坚必能征旧说训释详明方庆深善之又赏其文章
典实常称曰掌纶诰之选也再思亦曰此凤阁舍人様
如此才识走避不得坚又与给事中徐彦伯定王府仓
曹刘知几右补阙张说同修三教珠英时麟台监张昌
宗及成均祭酒李峤总领其事广引文词之士日夕谈
论赋诗聚㑹歴年未能下笔坚独与说构意撰录以文
思博要为本更加姓氏亲族二部渐有条彚诸人依坚
等规制俄而书成迁司封员外郎则天又令坚删改唐
史㑹则天逊位而止神龙初再迁给事中时雍州人韦
月将上书告武三思不臣之迹反为三思所䧟中宗即
令杀之时方盛夏坚上表曰月将诬构良善故违制命
准其情状诚合严诛但今朱夏在辰天道生长即从明
戮有乖时令谨按月令夏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禾稼不
熟陛下诞膺灵命中兴圣图将弘羲轩之风以光史䇿
之美岂可非时行戮致伤和气哉君举必书将何以训
伏愿详依国典许至秋分则知恤刑之规冠于千载哀
矜之惠洽乎四海中宗纳坚所奏遂令决杖配流岭表
睿宗即位坚自刑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左散骑
常侍俄转黄门侍郎时监察御史李知古请兵以撃姚
州西洱河蛮既降附又请筑城重征税之坚以蛮夷生
梗可以羇縻属之未得同华夏之制劳师渉逺所损不
补所获独建议以为不便睿宗不从令知古发劎南兵
往筑城将以列置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杰没子女
以为奴婢蛮众恐惧乃杀知古相率反叛役徒奔溃姚
嶲路由是歴年不通坚妻即侍中岑羲之妹坚以与羲
近亲固辞机宻乃转太子詹事谓人曰非敢求髙盖避
难也及羲诛坚竟免坐累出为绛州刺史五转复入为
秘书监开元十三年再迁左散骑常侍其年玄宗改丽
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为学士副张说知院事累封东
海郡公以修东封仪注及从升太山之功特加光禄大
夫坚多识典故前后修撰格式氏族及国史等凡七入
书府时论美之十七年卒年七十余上深悼惜之遣中
使就家吊内出绢布以赙之赠太子少保谥曰文坚长
姑为太宗充容次姑为髙宗婕妤并有文藻坚父子以
词学着闻议者方之汉世班氏
元行冲河南人后魏常山王素连之后也少孤为外祖
司农卿韦机所飬博学多通尤善音律及诂训之书举
进士累转通事舍人纳言狄仁杰甚重之行冲性不阿
顺多进规诫尝谓仁杰曰下之事上亦犹蓄聚以自资
也譬贵家储积则脯腊膎胰以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
疴疾伏想门下賔客堪充㫖味者多愿以小人备一药
物仁杰笑而谓人曰此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九
迁至陜州刺史兼陇右关内两道按察使未行拜太常
少卿行冲以本族出于后魏而未有编年之史乃撰魏
典三十卷事详文简为学者所称初魏明帝时河西柳
谷瑞石有牛继马后之象魏収旧史以为晋元帝是牛
氏之子冐姓司马以应石文行冲推寻事迹以后魏昭
成帝名犍继晋受命考校谣谶着论以明之开元初自
太子詹事出为岐州刺史又充关内道按察使行冲自
以书生不堪搏撃之任固辞按察乃以宁州刺史崔琬
代焉俄复入为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时嗣彭王志
暕庶兄志谦被人诬告谋反考讯自诬繋狱待报连坐
十数人行冲察其寃滥并奏原之四迁大理卿时扬州
长史李杰为侍御史王旭所䧟诏下大理结罪行冲以
杰歴政清贞不宜枉为谗邪所构又奏请从轻条出之
当时虽不见从深为时论所美俄又固辞刑狱之官求
为散职七年复转左散骑常侍九迁国子祭酒月余拜
太子賔客弘文馆学士累封常山郡公先是秘书监马
懐素集学者续王俭今书七志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于
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未就而懐素无量卒诏行冲总
代其职于是行冲表请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
命学士鄠县尉母煚栎阳尉韦述曹州司法参军殷践
猷太学助教余钦等分部修检岁余书成奏上上嘉之
又特令行冲撰御所注孝经疏义列于学官寻以衰老
罢知丽正殿校写书事初有左卫率府长史魏光乘奏
请行用魏徵所注类礼上遽令行冲集学者撰义疏将
立学官行冲于是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
本检讨刋削勒成五十卷十四年八月奏上之尚书左
丞相张说駮奏曰今之礼记是前汉戴徳戴圣所编录
歴代传习已向千年着为经教不可刋削至魏孙炎始
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抄书先儒所非竟不行用贞观
中魏徵因孙炎所修更加整比兼为之注先朝虽厚加
赏锡其书竟亦不行今行冲等解征所注勒成一家然
与先儒第乖章句隔绝若欲行用窃恐未可上然其奏
于是赐行冲等绢二百匹留其书贮于内府竟不得立
于学官行冲恚诸儒排己退而着论以自释名曰释疑
其词曰客问主人曰小戴之学行之已久康成铨注见
列学官传闻魏公乃有刋易又承制㫖造疏将颁未悉
二经孰为优劣主人答曰小戴之礼行于汉末马融注
之时所未覩卢植分合二十九篇而为说解代不传习
郑𬘡子干师于季长属党锢狱起师门道丧康成于窜
伏之中理纷挐之典志存探究靡所咨谋而犹缉述忘
疲闻义能徙具于郑志向有百科章句之徒曾不窥览
犹遵覆辙颇类刻舟王肃因之重兹开释或多改駮仍
按本篇又郑学之徒有孙炎者虽扶玄义乃易前编自
后条例支分箴石间起马伷增革向逾百篇叶遵删修
仅全十二魏公病群言之错杂䌷众说之精深经文不
同未敢刋正注理暌误宁不芟砻成毕上闻太宗嘉赏
赉缣千匹录赐储籓将期颁宣未有疏义圣皇纂业耽
古崇儒髙曾规矩宜所修袭乃制昬愚甄分旧义其有
注遗往说理变新文务加搜穷积稔方毕具录呈进勑
付群儒庶能斟详以课疎宻岂悟章句之士坚持昔言
特嫌知新欲仍旧贯沉疑多月摈压不申优劣短长定
于通识手成口答安敢铨量客曰当局称迷旁观见审
累朝铨定故是周详何所为疑不为申列答曰是何言
欤谈岂容易昔孔安国注壁中书㑹巫蛊事经籍道息
族兄臧与之书曰相如常忿俗儒淫词冐义欲拨乱反
正而未能果然雅达通博不代而生浮学守株比肩皆
是众非难正自古而然诚恐此道未申而以独智为议
也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一矣汉有孔季产者专于古学
有孔扶者随俗浮沉扶谓产云今朝廷皆为章句内学
而君独修古义修古义则非章句内学非章句内学则
危身之道也独善不容于代必将贻患祸乎则知变易
章句其难二矣刘歆以通书属文待诏官署见左氏传
而大好之后蒙亲近欲建斯业哀帝欣纳令其讨论各
迁延推辞不肯置对刘歆移书责让其言甚切诸博士
等皆忿恨之名儒龚胜时为光禄见歆此议乃乞骸骨
司空师丹因大发怒奏歆改乱前志非毁先朝所立帝
曰此广道术何为毁耶由是犯忤大臣惧诛求出为河
南太守宗室不典三河又徙五原太守以君实之著名
好学公仲之深博守道犹廹同门朋党之议卒令子骏
负谤于时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三矣子雍规玄数十百
件守郑学者时有中郎马昭上书以为肃缪诏王学之
辈占答以闻又遣博士张融案经论诘融登召集分别
推处理之是非具呈证论王肃酬对疲于岁时则知变
易章句其难四矣卜商疑圣纳诮于曾舆木赐近贤贻
嗤于武叔自此之后唯推郑公王粲称伊洛已东淮汉
之北一人而已莫不宗焉咸云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
窃嗟怪因求其学得尚书注退而思之以尽其意意皆
尽矣所疑之者犹未喻焉凡有两卷列于其集又王肃
改郑六十八条张融核之将定臧否融称玄注泉深广
博两汉四百余年未有伟于玄者然二郊之祭殊天之
祀此玄误也其如皇天祖所自出之帝亦玄虑之失也
及服䖍释传未免差违后代言之思弘圣意非谓扬己
之善掩人之名也何者君子用心愿闻其过故仲尼曰
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是也而专门之徒恕己
及物或攻先师之误如闻父母之名将谓亡者之徳言
而见压于重壤也故王邵史论曰魏晋浮华古道夷替
洎王肃杜预更开门戸歴载三百士大夫耻为章句唯
草野生以专经自许不能究览异议择从其善徒欲父
康成兄子愼宁道孔圣误讳闻郑服非然于郑服甚愦
愦郑服之外皆雠也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五也伏以安
国尚书刘歆左传悉遭摈于曩叶见重于来今故知二
人之鉴髙于汉廷逺矣孔季产云物极则变比及百年
外当有明直君子恨不与吾同代者於戏道之行废必
有其时者欤仆非专经罕习章句髙名不着易受经诬
顷者修撰殆淹年月頼诸贤辈能左右之免致愆尤仍
叨赏赉内省昬朽其荣已多何遽持一己之区区抗群
情之噂&KR0689;舍勿矜之美成自我之私触近名之诫兴犯
众之祸一举四失中材不为是用韬声甘此沉黙也行
冲俄又累表请致仕制许之十七年卒年七十七赠礼
部尚书谥曰献
吴兢汴州浚仪人也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宋州人魏元
忠亳州人朱敬则深器重之及居相辅荐兢有史才堪
居近侍因令直史馆修国史累月拜右拾遗内供奉神
龙中迁右补阙与韦承庆崔融刘子玄撰则天实录成
转起居郎俄迁水部郎中丁忧还乡里开元三年服阕
抗疏言曰臣修史已成数十卷自停职还家匪忘纸札
乞终余功乃拜谏议大夫依前修史俄兼修文馆学士
歴卫尉少卿右庶子居职殆三十年叙事简要人用称
之末年伤于太简国史未成十七年出为荆州司马制
许以史藳自随中书令萧嵩兼修国史奏取兢所撰国
史得六十五卷累迁台洪饶蕲四州刺史加银青光禄
大夫迁相州长垣县子天寳初改官名为邺郡太守入
为恒王傅兢尝以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繁杂乃别撰梁
齐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伤疎畧兢虽
衰耗犹希史职而行歩伛偻李林甫以其年老不用天
寳八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余兢卒后其子进兢所撰唐
史八十余卷事多纰缪不逮于壮年兢家聚书颇多尝
目录其卷第号呉氏西斋书目
韦述司农卿弘机曾孙也父景骏房州刺史述少聪敏
笃志文学家有书二千卷述为儿童时记览皆徧人骇
异之景龙中景骏为肥乡令述从父至任洺州刺史元
行冲景骏姑子为时大儒常载书数车自随述入其书
斋忘寝与食行冲异之引与之谈贯穿经史事如指掌
探赜奥㫖如遇师资又试以缀文操牍便就行冲大悦
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寳也举进士西入关时述甚
少仪形眇小考功贠外郎宋之问曰韦学士童年有何
事业述对曰性好著书述有所撰唐春秋三十卷恨未
终篇至如词䇿仰待明试之问曰本求异才果得迁固
是岁登科开元五年为栎阳尉秘书监马懐素受诏编
入图书乃奏用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左庶子齐澣秘书
少监王珣卫尉少卿吴兢并述等二十六人同于秘阁
详录四部书懐素寻卒行冲代掌其事五年而成其总
目二百卷述好谱学秘阁中见常侍柳冲先撰姓族系
录二百卷述于分课之外手自抄录暮则懐归如是周
岁写录皆毕百氏源流转益详悉乃于柳录之中别撰
成开元谱二十卷其笃志忘倦皆此类也转右补阙中
书令张说专集贤院事引述为直学士迁起居舍人说
重词学之士述与张九龄许景先袁晖赵冬曦孙逖王
干常游其门赵冬曦兄冬日弟知壁居贞安贞颐贞等
六人述弟廸逌逈&KR1629;廵亦六人并词学登科说曰赵韦
昆季今之杞梓也十八年兼知史官事转屯田贠外职
方吏部二郎中学士知史官事如故及张九龄为中书
令即集贤之同职裴耀卿为侍中即述舅皆相推重语
必移晷二十七年转国子司业停知史事俄而复兼史
职充集贤学士天寳初歴左右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
九载兼充礼仪使其载迁尚书工部侍郎封方城县侯
述在书府四十年居史职二十年嗜学著书手不释卷
国史自令狐徳棻至于呉兢虽累修撰竟未成一家之
言至述始定类例补遗续阙勒成国史一百一十二卷
并史例一卷事简而记详雅有良史之才兰陵萧颕士
以为谯周陈夀之流述早以儒术进当代宗仰而纯厚
长者澹于势利道之同者无间贵贱皆礼接之家聚书
二万卷皆自校定鈆椠虽御府不逮也兼古今朝臣图
歴代知名人画魏晋已来草隷真迹数百卷古碑古器
药方格式钱谱玺谱之类当代名公尺题无不毕备及
禄山之乱两京䧟贼玄宗幸蜀述抱国史藏于南山经
籍资产焚剽殆尽述亦䧟于贼庭授伪官至徳二年収
两京三司议罪流于渝州为刺史薛舒困辱不食而卒
其甥萧直为太尉李光弼判官广徳二年□因入奏言
事称旨乃上疏理述于苍黄之际能存国史致圣唐大
典得无遗逸以功补过合沾恩宥乃赠右散骑常侍议
者云自唐已来氏族之盛无逾于韦氏其孝友词学承
庆嗣立为最明于音律则万石为最达于礼义则叔夏
为最史才博识以述为最所撰唐职仪三十卷髙宗实
录三十卷御史台记十卷两京新记五卷凡著书二百
余卷皆行于代逌学业亦亚于述尤精三礼与述对为
学士廸同为礼官时人荣之累迁考功贠外郎国子司
业以风疾卒萧颕士者聪俊过人富词学有名于时贾
曾席豫张垍及述皆引为谈客开元二十三年登进士
第考功贠外郎孙逖称之于朝褊躁无威仪与时不偶
前后五授官旋即駮落乾元初终于扬府功曹述在秘
阁时与鄠县尉母煚曹州司法殷践猷并友善二人相
次卒践猷申州刺史仲容从子明班史通于族姓子寅
有至性早孤事母以孝闻应宏词举为永宁尉
史臣曰前代文学之士气壹矣然以道义偶乖遭遇斯
难马懐素褚无量好古嗜学博识多闻遇好文之君隆
师资之礼儒者之荣可谓际㑹矣刘徐等五公学际天
人才兼文史俾西垣东观一代粲然盖诸公之用心也
然而子玄郁结于当年行冲彷徨于极笔官不过俗吏
宠不逮常才非过使然盖此道非趋时之具也其穷也
宜哉
赞曰学者如市博通甚难文士措翰典丽惟艰马禇兢
述徐元子玄文学之书胡宁比焉
旧唐书卷一百二
旧唐书卷一百二考证
徐坚传睿宗即位坚自刑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
左散骑常侍○新书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
韦述传○(臣徳潜)按传末附萧颕士而文苑中另有萧
颕士传此为赘设
旧唐书卷一百二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