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82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二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王重荣(子珂) 王处存(弟处直)诸葛爽

髙骈(毕师铎秦彦) 时溥    朱瑄(弟瑾)

王重荣河中人父纵盐州刺史咸通中有边功重荣以

父荫补军校与兄重盈俱号骁雄名詟军中广眀初重

荣为河中马歩军都虞候巢贼据长安蒲帅李都不能

拒称臣扵贼贼伪授重荣节度副使河中宻迩亰师贼

徴求无已军府疲扵供亿贼使百軰填委传舍重荣谓

都曰吾以外援未至诡谋附贼以纾难今军府积实苦

被徴求复来收兵是贼危我也傥不改图危亡必矣请

绝桥道婴城自固都曰吾兵㣲力寡绝之立见其患唯

公图之愿以节钺假公翌日都归行在重荣知㽞后事

乃斩贼使求援邻藩既而贼将朱温舟师自同州至黄

邺之兵自华隂至数万攻之重荣戒励士众大败之获

其兵仗军声益振朝廷遂授节钺检校司空时中和元

年夏也俄而忠武监军杨复光率陈蔡之师万人与重

荣合贼将李祥守华州重荣合势攻之擒祥以狥俄而

朱温以同州降贼既失同华狂躁益炽黄巢自率精兵

数万至梁田坡时重荣军华隂南杨复光在渭北掎角

破贼出其不意大败贼军获其将赵璋巢中流矢而退

而重荣之师亡耗殆半惧贼复来深忧之谓复光曰军

虽小㨗锐旅亡失万一贼党复来其将何军以应吾之

成败未可知也复光曰鴈门李仆射与仆家世事旧其

尊人与仆父兄同患难仆射奋不顾身死义知己傥得

李鴈门为援吾事济矣因遣使传诏徴兵眀年李克用

领兵至大败巢贼收复亰城其倡义唘导之功实重荣

居首亰师平以功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琅邪郡王光唘

元年僖宗还亰䘮乱之后六军初复国蔵虚竭观军容

使田令孜奏以安邑觧县两池榷课直属省司以充赡

给旧事河中节度兼榷使每年额输省课重荣累表论

列既循往例兼恃大功令孜不许奏请移重荣为定州

节度制下不奉诏令孜率禁军攻之屯于沙苑为重荣

撃败之十二月令孜挟天子出幸寳鸡太原闻之乃与

重荣入援亰师遣使迎驾还宫令孜尤惧却劫幸山南

及朱玫立襄王称制重荣不受命㑹太原之师扵河西

以图兴复眀年王行瑜杀朱玫僖宗反正重荣之忠力

居多重荣用法稍严季年尤甚部下常行儒者尝有所

谴罚深衔之光唘三年六月行儒以兵攻府第重荣夜

出扵城外别墅诘旦为行儒所害行儒乃推重盈为帅

重盈既立诛行儒与其党安集军民干宁初重盈卒军

府推行军司马王珂为㽞后重盈子珙时为陜帅瑶为

绛州刺史珂即重荣兄重简子出继重荣繇是争为蒲

帅瑶珙上章论列又与朱温书云珂非吾兄弟家之苍

头也小字虫儿安得继嗣珂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

遣使求援扵太原太原保荐扵朝珙厚结王行瑜李茂

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

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故眀年五月茂贞等

三人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河中授珙珙瑶连兵攻

河中李克用怒出师讨三镇瑶珙兵退克用㧞绛州斩

瑶乃师扵渭北天子以珂为河中节度授以旄钺仍充

供军粮料使既诛王行瑜克用以女妻之珂亲至太原

太原令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珙每战频败珙性惨刻

人有逾犯必斩首置扵座前言笑自若部下咸苦之因

其削弱皆懐离叛光化二年六月部将李璠杀珙自称

㽞后光化末朱温初㐲镇定将图闗辅属刘季述废立

之际亰师俶扰崔胤?乞师扵汴以图反正温谓其将

张存敬侯言曰王珂恃太原之势侮慢藩邻骨肉相残

自大其事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存敬等率兵数万渡

河由含山出其不意天复元年正月兵攻晋绛珂将绛

州刺史陶建钊晋州刺史张汉瑜既无备即开门降温

令别将何𬘡守晋州扼其援路二月存敬大军逼河中

珂遣告急扵太原晋绛既当兵冲援师不能进珂妻书

告太原曰贼势攻逼朝夕为俘囚乞食大梁大人安忍

不救克用曰贼阻前途众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

王郎归朝廷珂计无从出即谋归亰师又使人告李茂

贞曰圣上初返正诏藩镇无相侵伐同匡王室朱公不

顾国家约束卒遣贼臣急攻敝邑则朱公之心可见矣

敝邑若亡则同华邠岐非君所能保也天子神器拱

手而授人矣此自然之势也公可与华州令公早出精

锐固潼关以应敝邑仆自量不武请扵公之西偏求为

镇守此地请公有之关西安危国祚延促系公此举也

茂贞不荅珂势䠞将渡河归亰师人情离合时河桥毁

圮凌澌鲠塞舟楫难济珂族舣舟有日珂夜自慰谕守

陴者黙然无应牙将刘训夜半至珂寝门珂叱之曰兵

欲反耶训觧衣袒臂曰公茍懐疑训请断臂珂曰事势

如何计将安出训曰若夜出整棹待济人必争舟茍一

夫鸱张其祸莫测不如俟眀旦以情谕三军愿从者必

半然后登舟赴阙可以前济不然则召诸将校且为欵

状以缓贼军徐图向背䇿之上也珂然之即登城谓存

敬曰吾扵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俟汴王至吾自

聴命存敬即日退舍三月朱温自洛阳至先哭于重荣

之墓悲不自胜陈辞致祭蒲人闻之感恱珂欲面缚牵

羊以见温报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耶君若以

亡国之礼相见黄泉其谓我何及珂出迎之扵路握手

歔欷聮辔而入居半月以存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

后温令珂入觐遣人杀之于华州传舍自重荣初帅河

中传至珂二十年

王处存亰兆万年县胜业里人世隷神䇿军为亰师富

族财产数百万父宗自军校累至检校司空金吾大将

军左街使遥领兴元节度宗善兴利乗时贸易由是富

拟王者仕宦因赀而贵侯服玉食僮奴万指处存起家

右军镇使累至骁卫将军左军廵使干符六年十月检

校刑部尚书义武军节度使眀年黄巢犯阙僖宗出幸

处存号哭累日不俟诏命即率夲军入援遣二千人间

道往山南卫从车驾时李都守河中降贼㑹王重荣斩

伪使通使扵处存乃同盟誓师营扵渭北时巢贼僣号

天下藩镇多受其伪命唯郑畋守凤翔郑从谠守太原

处存王重荣首倡义举以招太原俄而郑畋破贼前锋

王铎自行在至故诸镇翻然改图以出勤王之师中和

元年四月泾原行军唐弘夫败贼将林言尚让军乗胜

进逼亰师处存自渭北亲选骁卒五千皆以白𦈡为号

夜入亰城贼已遁去亰师故人见处存遮道恸哭欢呼

塞路军人皆释兵争据第宅坊市少年多带白号杂军

翌日贼侦知自灞上复袭亰师市人以为王师欢呼迎

之处存为贼所廹收军还营贼怒召集两市丁壮七八

万并杀之血流成渠处存家在亰师世受国恩以贼㓂

未平銮舆出狩每言及时事未尝不喑呜流涕诸军义

之前后遣使十軰迎李克用既奕世姻好特相欵昵洎

收亰师王铎第其功勤王举义处存为之最收城破贼

克用为之最以功检校司空后又遣大将张公庆率劲

兵三千合诸军灭贼巢扵泰山以功检校司徙田令孜

讨王重荣诏处存为河中节度处存上章申理言重荣

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除改以摇藩镇之心初幽

镇两藩兵甲彊盛易定于其间疲扵侵㓂及匡威得志

骄盈恒欲兼并之赖与太原姻好每为之援处存亦睦

邻以礼优抚军民折节下士人多归之以至抗衡列镇

累加侍中检校太尉干宁二年九月卒年六十五赠太

子太师谥曰忠肃三军以河朔旧事推其子副大使郜

为㽞后朝廷从而命之授以旄钺寻加检校司空同平

章事累至太保光化三年七月汴将张存敬进㓂幽州

旋入祁沟郜遣马歩都将王处直将兵拒之为存敬所

败退营沙河汴人进击营扵懐徳驿处直之众奔挠城

中大恐十月郜委城擕族奔于太原太原累表授检校

太尉天复初卒扵晋阳其弟邺克用以女妻之歴岚石

沔三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天祐中卒处直字允明处

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㓂处

直拒战不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及郜出奔乃

权㽞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云合䖏直登城呼曰

敝邑扵朝廷未尝不忠于藩邻未尝失礼不君之渉

吾地何也朱温遣人报之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

直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勲王室地又亲邻修好往

来常道也请从此改图温许之仍归罪扵孔目吏梁问

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

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太保封太原王后仕伪

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不数岁复扵庄宗后十余年为

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十一

诸葛爽青州博昌人役属县为伍伯为令所笞乃弃役

以里讴自给㑹厐勋之乱乃委身为徐卒累军功至小

校官军讨徐厐勋势䠞率百余人与泗州守将阳群归

国累授汝州防御使李琢为招讨使讨沙陁扵云州表

爽为副广眀元年贼陷亰师诏爽率代北行营兵马赴

难关中爽军屯栎阳潼闗不守车驾出幸爽乃降贼巢

以爽为河阳节度使巢贼败复表归国进位检校司徒

时魏博韩简军势方盛中和元年四月魏人攻河阳大

败爽军扵修武爽弃城遁走简令大将守河阳乃出师

讨曺全晸于郓州十月孟州人复诱爽爽自金商率兵

千人复入河阳乃犒劳魏人令赵文㺹率之而去十一

月爽攻新郷简自郓来逆战军扵获嘉西北时简将引

魏人入趋关辅诛除巢孽自有图王之志三军屡谏不

从偏将乐彦祯因众心摇说激之牙军奔归魏州爽军

乗之简郷兵八万大败奔腾乱死清水为之不流眀年

正月简为牙军所杀爽军由是大振及巢贼将败爽复

归国爽虽起群盗既贵之后善于为理所至法令澄清

人无怨叹人士以此多之光唘二年爽卒帐中将刘经

张言以爽子仲方为孟帅俄而蔡贼孙儒率众攻之城

陷扵贼仲方归于汴儒遂据孟州

髙骈字千里幽州人祖崇文元和初功臣封南平王自

有传父承眀神策虞候骈家世仕禁军幼而朗㧞好为

文多与儒者逰喜言理道两军中贵翕然称重乃縻之

勇爵累歴神䇿都虞候㑹党项羌叛令率禁兵万人戍

长武城时诸将御羌无功唯骈伺隙用兵出无不㨗懿

宗深嘉之西蕃冦边移镇秦州寻授秦州刺史夲州经

畧使先是李琢为安南都䕶贪扵货贿虐赋夷獠人多

怨叛遂结蛮军合势攻安南陷之自是累年亟命将帅

未能收复五年移骈为安南都䕶至则匡合五管之兵

期年之内招懐溪洞诛其首恶一战而蛮卒遁去收复

交州郡邑又以广州馈运艰澁骈视其水路自交至广

多有巨石梗途乃购募工徒作法去之由是舟楫无滞

安南储备不乏至今赖之天子嘉其才迁检校工部尚

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治郓之政民吏歌

之南诏蛮冦嶲州渡泸肆掠乃以骈为成都尹劒南西

川节度观察等使蜀土散恶成都比无垣墉骈乃计每

岁完葺之费甃之以塼甓雉堞由是完坚传檄云南以

兵压境讲信修好不敢入冦进位检校尚书右仆射江

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干符四年进位检校司空润

州刺史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等使进封燕国公

时草贼王仙芝陷荆襄宋威率诸道师讨逐其众离散

过江表天子以骈前镇郓军民畏服仙芝徒党郓人也

故授骈京口节钺以招懐之寻授诸道兵马都统江淮

盐铁转运等使骈令其将张璘梁纉分兵讨贼前后累

㨗降其首领数十人贼南趋岭表天子嘉之六年冬进

位检校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

节度事兵马都统盐铁转运使如故骈至淮南缮完城

垒招募军旅土客之军七万乃传檄徴天下兵威望大

振朝廷深倚赖之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既而黄巢

贼合仙芝残党复陷湖南浙西州郡众号百万巢据广

州求天平节钺朝廷议欲以南海节钺授之宰相卢擕

与骈素善以骈前在浙西已立讨贼之効今方集诸道

之师扵淮甸不宜舍贼以弱士心郑畋议且宜假贼方

镇以纾难二人争论扵朝以言词不逊由是两罢之骈

方持兵柄闻朝议异同心颇不平之广眀元年夏黄巢

之党自岭表北趋江淮由采石渡江张璘勒兵天长欲

击之骈怨朝议有不附已者欲贼纵横河洛令朝廷耸

振则从而诛之大将毕师铎曰妖贼百万所经镇戍若

蹈无人之境今朝廷所恃者都统破贼要害之地唯江

淮为首彼众我寡若不据津要以撃之俾北渡长淮何

以扼束中原陷覆必矣骈骇然曰君言是也即令出军

有爱将吕用之者以左道媚骈骈颇用其言用之惧师

铎等立功即夺已权从容谓骈曰相公勲业髙矣妖贼

未殄朝廷已有间言贼若荡平则威望震主功居不赏

公安税驾耶为公良画莫若观衅自求多福骈深然之

乃止诸将但握兵保境而已其年冬贼陷河洛中使促

骈讨贼冠盖相望骈终逗挠不行既而两亰覆没卢擕

死骈大阅军师欲兼并两浙为孙策三分之计天子在

蜀亟命出师中和二年五月雉雊扵扬州廨舍占者云

野鸟入室军府将空骈心恶之其月尽出兵扵东塘结

垒而处每日教阅如赴难之势仍与浙西周寳书请同

入援亰师寳大喜即点阅将赴之遣人侦之知其非实

骈在东塘凡百日复还广陵盖禳雊雉之异也僖宗知

骈无赴难意乃以宰臣王铎为亰城四面诸道行营兵

马都统崔安?副之韦昭度领江淮盐铁转运使増骈

阶爵使务并停骈既失兵柄又落利权攘袂大诟累上

章论列语词不逊其末章曰臣伏奉诏命令臣自省更

勿依违者臣仰天诉地血泪交流如劒㦸攅心若汤火

在己只如黄巢大冦围逼天长小城四旬有余竟至败

走臣散徴诸道兵甲尽出家财赏给而诸道多不发兵

财物即为己有纵然遣使徴得敕㫖不许过淮其时黄

巢残凶才及二万经过数千里军镇尽若无人只如潼

关已东止有一径其为险固甚扵井陉岂有狂冦奔冲

累无阻碍即百二之地固是虚言神䇿六军此时安在

陛下苍黄西出内官奔命东来黎庶尽被杀伤衣冠悉

遭屠戮今则园陵开毁宗庙荆榛逺近痛伤遐迩嗟怨

虽然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陵

之开毁臣之痛也实在扵斯此事见之多年不独知于

今日况自萑蒲盗起朝廷徴用至多上至帅臣下及裨

将以臣所料悉可坐擒用此为谋安能办事陛下今用

王铎尽主兵权诚知狂冦必殱枭巢即覆臣读礼至宣

尼射扵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使子路出延射曰溃

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入扵射也严诫如

斯图功也岂宜容易陛下安忍委败军之将陷一儒臣

崔安?到处贪残只如西川可为验矣委之副贰讵可

平戎况天下兵骄在处僣越岂二儒士能戢彊兵万一

乖张将何救助愿陛下下念黎庶上为宗祧无使百代

有抱恨之臣千古㽞刮席之耻臣但虑㓂生东土刘氏

复兴即轵道之灾岂独往日乞陛下稍㽞神虑以安宗

社今贤才在野憸人满朝致陛下为亡君此等计

将安出伏乞戮卖官鬻爵之軰徴鲠直公正之臣委之

重难置之左右克复宫阙莫尚于斯若此时谤诽忠臣

沉埋烈士匡复宗社未见有期臣受国恩深不觉语切

无任忧惧之至诏报骈曰省表具悉卿一门忠孝三代

勲庸铭扵景钟焕在青史卿承祖父之训袭弓冶之基

起自禁军从㣲至着始则囊锥露颕稍有知音寻则天

骥呈才急扵试効自秦州经畧使授交趾节旄聮翩宠

荣汗漫富贵未尝断绝仅二十年卿报国之功亦可悉

数最显赫者安南拒蛮至今海隅尚守次则汶阳之日

政声洽平洎临成都胁归骠信三载之内亦无侵凌创

筑罗城大新锦里其为雄壮实少比俦渚宫不暇于施

为便当移镇建邺才闻扵安静旋即渡江自到广陵并

钟多垒即亦招降草冦救援临淮大约昭灼功勲不大

扵此数者朝廷累加渥泽靡恡徽章位极三公兵环大

镇铜盐重务绾握约及七年都统雄藩幅圎㡬扵万里

朕瞻如太华倚若长城凡有奏论无不依允其为托赖

岂愧神眀自黄巢肆毒咸亰卿并不离隋苑岂金陵苑

水能遮鹅鹳之雄风伯雨师终阻帆樯之利自闻归止

宁免郁陶卿既安住芜城郑畋以春初入觐遂命上相

亲领师徒因落卿都统之名固亦不乖事例仍加封实

贵表优恩何廼疑忿太深指陈过当移时省读深用震

嗟聊举诸条粗申报复卿表云自是陛下不用㣲臣固

非㣲臣有负陛下者朕㧞卿汶上超领劒南荆润维扬

聮居四镇绾利则牢盆在手主兵则都统当权直至亰

北亰南神策诸镇悉在指挥之下可知董制之雄而乃

贵作司徒荣为太尉以为不用何名为用乎卿又云若

欲俯念旧勲伫观后効何不以王铎权位与臣主持必

能纠率诸侯诛锄群盗者朕縁乆付卿兵柄不能翦灭

元凶自天长漏网过淮不出一兵袭逐奄残亰国首尾

三年广陵之师未离封部忠臣积望勇士兴讥所以擢

用元臣诛夷巨冦心期貔武便扫欃枪卿初委张璘请

放却诸道兵士辛勤召置容易放还璘果败亡巢益颠

越卿前年初夏逞发神机与亰中朝贵书题云得灵仙

教导芒种之后贼必荡平寻闻围逼天长必谓死在卿

手岂知鱼跳鼎釡狐脱网罗遽过长淮竟为大憝都统

既不能御遏诸将更何以枝梧果致连犯关河继倾都

邑从来倚仗之意一旦控告无门凝睇东南惟増凄恻

及朕蒙尘入蜀宗庙汚扵贼庭天下人心无不雪涕既

知歴数犹在讴谣未移则懐忠抝怒之臣贮救难除奸

之志便湏果决安可因循况恩厚者其报深位重者其

心急此际天下义举皆望淮海率先岂知近辅儒臣先

为首唱而穷边勇将誓志平戎关东寂寥不见干羽洎

乎初秋览表方云仲夏发兵便诏军前并移汶上喜闻

兵势渇见旌幢寻称宣润阻艰难从天讨谢玄破苻坚

于淝水裴度平元济扵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将卿又

云若不斥逐邪佞亲近忠良臣既不能保家陛下岂能

安国忽当今日弃若寒灰者未委谁是忠良谁为邪佞

终日宠荣富贵何尝不保其家无人捍御冦戎所以不

安其国岂有位兼将相使带铜盐自谓寒灰真同浪语

卿又云不痛园陵之开毁不念宗庙之焚烧臣实痛之

实在兹也且龟玉毁扵椟中谁之过也鲸鲵漏于网外

抑有其由卿手握彊兵身居大镇不能遮围擒戮致令

脱漏猖狂虽则上系天时抑亦旁由人事朕自到西蜀

不离一室之中屏弃笙歌杜绝逰猎蔬食适口布服被

身焚香以望园陵雪涕以思宗庙省躬罪已不敢遑安

奸臣未悟之言谁人肯忍陛下犹迷之语朕不敢当卿

又云自来所用将帅上至帅臣下及裨将以臣所料悉

可坐擒用此为谋安能集事者且十室之邑犹有忠信

天下至大岂无英雄况守固城池悉严兵甲纵非尽羙

安得平欺卿尚不能缚黄巢扵天长安能坐擒诸将只

如拓㧞思恭诸葛爽軰安能坐擒耶勿务大言不堪垂

训卿又云王铎是败军之将兼徴引矍相射义者昔曺

沬三败终复鲁讐孟眀再奔竟雪秦耻近代汾阳尚父

咸宁太师亦曽不利鼓鼙寻则功成钟鼎安知王铎不

立大勲卿又云无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㽞刮席之

耻但虑冦生东土刘氏复兴即轵道之灾岂独往日者

我国家景祚方逺天命未穷海内人心尚乐唐徳朕不

荒酒色不亏刑名不结怨于生灵不贪财扵㝢县自知

运歴必保延洪况廵省已来祯祥荐降西蜀半年之内

声名又以备全塞北日南悉来朝贡㸃戛善阐并至梯

航但虑天寳建中未如今日清宫复国必有近期卿云

刘氏复兴不知谁为其首遽言刮席之耻比朕扵刘盆

子耶仍忧轵道之灾方朕扵秦子婴也虽称直行何太

罔诬三复斯言尤深骇异卿又云贤才在野憸人满朝

致陛下为亡君此子等计将安出伏乞戮卖官鬻

爵之軰徴鲠直公正之臣者且唐虞之世未必尽是忠

良今岩野之间安得不遗贤彦朕每令铨择亦遣访求

其于选将料兵安人救物但属收复之业讲求理化之

基自有长才同匡大计卖官鬻爵之士中外必不有之

勿聴狂辞以资㳺说且朕逺违宫阙寄寓巴卭所失恩

者甚多尚不兴怨卿落一都统何足介懐况天歩未倾

皇纲尚整三灵不昧百度犹存但守君臣之轨仪正上

下之名分宜遵教约未可隳凌朕虽冲人安得轻侮但

以知卿岁乆许卿分深贵存终始之恩勿贮猜嫌之虑

所宜深省无更过言骈始以兵权欲临藩镇吞并江南

一朝失之威望顿减隂谋自阻故累表坚论欲其复故

眀年四月王铎与诸道之师败贼关中收复亰城骈闻

之悔恨万状而部下多叛计无所出乃托求神仙屏绝

戎政军中可否取决扵吕用之光唘初僖宗再幸山南

李煴僣号伪授骈中书令诸道兵马都统江淮盐铁转

运等使骈方怨望而甘扵伪署称藩纳贿不绝于途宴

安自得日以神仙为事吕用之又荐暨工诸葛殷张守

一有长年之术骈并署为牙将扵府第别建道院院有

迎仙楼延和阁髙八十尺饰以珠玑金钿侍女数百皆

羽衣霓服和声度曲拟之钧天日与用之殷守一三人

授道家法箓谈论于其间賔佐罕见其面府第有隋炀

帝所造门屋数间俗号中书门最为宏壮光唘元年无

故自壊眀年淮南饥蝗自西来行而不飞浮水縁城而

入府第道院竹木一夕如翦经像幢节皆啮去其首扑

之不能止旬日之内蝗自食噉而尽其年九月雨鱼是

月十日夜大星陨于延和阁前其声如雷火光烁地自

二年十一月雨雪隂晦至三年二月不觧比岁不稔食

物踊贵道殣相望饥骸蔽地是月浙西周寳为三军所

逐骈喜以为妖异当之三月蔡贼过淮口骈令毕师铎

出军御之师铎与髙邮镇将张神劒郑汉璋等率行营

兵反攻扬州四月城陷师铎囚骈扵道院召宣州观察

使秦彦为广陵帅既而蔡贼杨行宻自寿州率兵三万

乗虚攻城城中米㪷五十千饿死大半骈家属并在道

院秦彦供给甚薄薪蒸亦阙奴仆彻延和阁栏槛煑革

带食之互相簒啖骈召从事卢涚谓之曰予三朝为国

粗立功名比摆脱尘埃自求清浄非与人世争利一旦

至此神道其何望耶掩涕不能已初师铎之入城也爱

将申及谓骈曰逆党人数不多即日㢮扵防禁愿奉令

公?出广陵依投支郡以图雪耻贼不足平也若持疑

不决及旦夕不得在公左右骈怯惧不能行其谋九月

师铎出城战败虑骈为贼内应又有尼奉仙自言通神

谓师铎曰扬府灾当有大人死应之自此善也秦彦曰

大人非髙令公耶即令师铎以兵攻道院侍者白骈曰

有贼攻门曰此秦彦来整衣候之俄而乱卒升阶曵骈

数之曰公上负天子恩下陷扬州民淮南涂炭公之罪

也骈未暇言首已堕地矣骈既死左右奴客逾垣而遁

入行宻军行宻闻之举军缟素绕城大哭者竟日仍焚

纸奠酒信宿不已骈与见姪死扵道院都一坎瘗之裹

之以毡行宻入城以骈孙俞为判官令主䘮事葬送未

行而俞卒后故吏旷师䖍收葬之初师铎入城吕用之

张守一出奔杨行宻诈言所居有金行宻入城掘其家

地下得铜人长三尺余身被桎梏钉其心刻髙骈二字

于胸盖以魅道厌胜蛊惑其心以至族灭

毕师铎者曺州寃朐人干符初与里人王仙芝啸聚为

盗相与陷曺郓荆襄师铎善骑射其徒目为鹞子仙芝

死来降髙骈初败黄巢扵浙西皆师铎梁纉之効也颇

宠待之骈末年惑扵吕用之旧将俞公椘姚归礼皆为

用之谗构见杀师铎意不自安有爱妾复为用之所夺

光唘三年三月蔡贼杨行宻逼淮口骈令师铎率三百

骑戍髙邮戍将张神劒亦怒用之两人谋自安之计用

之伺知亟请召还师铎母在广陵遣信令师铎遁去或

谓师铎曰请杀神劒并髙邮之兵趋府令公必杀用之

为觧又曰不如投徐州则身存而家保师铎曰非计也

吕用之诳惑主帅涂炭生民七八年来鬼怨人怒今日

之事安知天不假予诛妖乱而康淮甸耶又曰郑汉璋

是我归顺时副使常切齿扵用之今率精兵在淮口闻

吾此举即乐从也乃趋淮口与汉璋合得兵千人又相

与至髙邮问计于张神劒神劒曰公见事晚耶用之一

妖物耳前受襄王伪命作镇广州迟㽞不行志图淮海

节镇令公已夺其魄彼一旦成事焉能北面事妖物耶

即割臂血为盟推师铎为盟主称大丞相移檄郡县以

诛用之守一殷为名乃署其卒长唐宏王朗骆玄真倪

详逯夲赵简等分董其卒三千人四月趋广陵营扵大

明寺扬州大骇吕用之分兵城守髙骈登延和阁闻鼓

噪声怪之用之曰师铎兵士逥戈止遏不得适已随宜

处置公幸勿忧茍不聴徒劳玄女一符耳师铎陈兵数

日用之屡出战师铎忧其不尅求救于宣州秦彦曰茍

得广陵则迎公为帅彦令牙将秦稠率兵三千助之师

铎门客毕慕颜自城中出曰人心已离破之必矣秦稠

军至兵威渐振骈闻甚忧谓用之曰吾以心腹仗尔不

能驾驭此軰悮我何多百姓遭罹饥馑不可虐用吾自

枉手札喻师铎可令大将一人自行用之即以其党许

戡送骈书师铎怒曰梁纉韩问何在令尔来耶即斩之

用之选劲兵自卫一日至道院骈叱去之乃令犹子杰

握牙兵令师铎母作书遣大将古锷与师铎子出城喻

之师铎令子还白曰不敢负令公恩徳正为淮南除弊

但斩用之守一即日退还髙邮秦稠攻西南隅城中应

之即日城陷吕用之由叅佐门遁走骈闻师铎至改服

俟之与师铎交拜如賔主之仪即日署为节度副使汉

璋神劒皆署职事秦稠㸃阅府库监守之仍宻召彦扵

宣州或谓师铎曰公昨举兵诛二妖物故人情乐从今

军府已安以事理论之公宜还政髙公自典兵马戎权

在手取舍自由藩邻闻之不失大义议者皆言秦稠破

城之日已召秦彦彦若为帅兵权非足下有也公感其

援但以金玉报之阻其渡江最为上策若秦彦作帅则

杨行宻朝闻夕至如髙令复帅外㓂必自卷懐师铎犹

豫未决而秦彦军至五月彦为节度使署师铎为行军

司马移居牙外心颇不恱是月杨行宻引军攻扬州彦

兵拒战继败八月师铎与郑汉璋出军万人击行宻皆

大败而还自是不复出九月师铎杀髙骈十月秦彦师

铎突围而遁十一月秦彦师铎引蔡贼孙儒之兵三万

围扬州行宻求救于汴朱全忠遣大将李璠率师淮口

以为声援孙儒以广陵未下而汴卒来又虑秦彦师铎

异志四年正月孙儒斩秦彦师铎于髙邮之南郑汉璋

亦死焉

秦彦者徐州人夲名立为卒隷徐州干符中坐盗繋狱

将死梦人谓之曰尔可随我及寤械破乃得逸去因改

名彦乃聚徒百人杀下邳令取其资装入黄巢军巢兵

败于淮南乃与许勍俱降髙骈累奏授和州刺史中和

二年宣歙观察使窦潏病彦以兵袭取之遂代潏为观

察使朝廷因而命之光唘三年扬州牙将毕师铎囚其

帅髙骈惧外冦来侵乃迎彦为帅彦召池州刺史赵锽

知宣州事自率众入扬州师铎推彦为帅五月寿州刺

史杨行宻率兵攻彦遣其将张神劒令统兵屯湾头山

光寺行宻屯大云寺北跨长岗前临大道自扬子江北

至槐家桥栅垒相聨秦彦登城望之惧形扵色令秦稠

师铎率劲卒八千出闘为行宻所掩尽没稠死之彦急

求援扵苏州刺史张雄雄率兵赴之屯于东塘重围半

年城中刍粮并尽草根木实市肆药物皮囊革带食之

亦尽外军掠人而卖人五十千死者十六七纵存者鬼

形鸟面气息奄然张雄多军粮相约交市城中以寳贝

市米金一斤通犀带一得米雄军得货不战而去

九月毕师铎出战又败自是日与秦彦相对嗟惋问神

尼奉仙何以获济尼曰走为上计也十月彦与师铎突

围投孙儒并为所杀江淮之间广陵大镇富甲天下自

师铎秦彦之后孙儒行宻继踵相攻四五年间连兵不

息庐舍焚荡民戸䘮亡广陵之雄富扫地矣

时溥彭城人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徴天下兵进讨

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

五千赴难行至河隂军乱剽河隂县逥溥招合抚谕其

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

向徐州既入军人大呼推溥为㽞后送详扵大彭馆溥

大出资装遣陈璠援详归亰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

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竟以违命杀详溥诛

璠又令别将帅军三千赴难亰师天子还宫授之节钺

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

出师讨之军锋益盛每战屡㨗黄巢之败也其将尚让

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

第一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巨鹿郡王宗权未平仍授

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贼平朱全忠与之争功遂相

嫌怨淮南乱朝廷以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孙儒行

宻之乱汴人应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师攻徐

自光唘至大顺六七年间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

稼频岁水灾人䘮十六七溥窘䠞求和于汴全忠曰移

镇则可然之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

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厐师古陈兵于野溥求

援于兖州朱瑾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陴

者饥甚加之病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乗梯而入溥

与妻子登楼自焚而卒景福二年四月也地入于汴

朱瑄宋州人父庆盗盐抵法瑄逃于青州为王敬武牙

卒中和初黄巢据长安诏徴天下兵敬武遣牙将曺全

晸率兵三千赴难关西以瑄为军候㑹青州警急敬武

召全晸还路由郓州时郓帅薛崇为草贼王仙芝所杀

郓将君裕权知州事全晸知其兵寡袭杀君裕据有

郓州自称㽞后以瑄有功署为濮州刺史㽞将牙军光

唘初魏博韩简欲兼并曺郓以兵济河收郓全晸出兵

逆战为魏军所败全晸死之瑄收合残卒保州城韩简

攻围半年不能㧞㑹魏军乱退去朝廷嘉之授以节钺

时瑄有众三万其弟瑾勇冠三军有争天下之心秦宗

权之盛也屡侵郑汴朱全忠为贼所攻甚窘求救扵瑄

瑄令朱瑾出师援之撃败秦宗权全忠乃与瑄情极隆

厚全忠狡谲翻覆虎视藩邻㑹宗权诛乃急攻徐州时

溥求援于瑄瑄与全忠书请释溥倄好伪许之瑄以恩

及全忠遣使让之又令朱瑾出军援溥及徐泗平全忠

乃移兵攻郓三四年间每春秋入其境剽掠人不得耕

织民为俘者十五六瑄御备殚竭景福末与弟瑾合两

镇之兵与汴人大战于鱼山下瑄瑾俱败兵士陷没汴

将朱友裕以长堑围之干宁四年正月城中食竭瑄与

妻荣氏出奔至中都为野人所害传首汴州荣氏至汴

州为尼朱瑾瑄之母弟骁果善战初干符末朝廷以将

军齐克让为兖州节度瑾将袭取之乃求婚于克让及

亲迎瑾选勇士卫从礼㑹之夜窃发逐克让遂据城称

㽞后朝廷不获已以节钺授之及朱瑄平汴人移兵攻

兖经年食尽瑾出城求食比还为别将所拒不得入乃

渡淮依杨行宻行宻宠待之用为寿州刺史大败汴军

于清口自此全忠不敢以兵渡淮瑾杨溥时谋乱为徐

知训所杀

史臣曰疾风知劲草世乱见忠臣诚哉是言也土运中

㣲贼巢僣越藩伯勤王赴难者率有声而无实唯重荣

斩贼使扵近关处存举义师扵安喜横身泣赴不顾祸

患遂得义徒云合逆党势穷宜乎服冕乗轩传家胙土

而重荣伤于峻法严而少恩祸发舆台诚悲枉横髙骈

起家禁旅颇立功名玩冦崇妖致兹狼籍后来勲徳可

诫前车瑄溥不以善取固宜凶终瑾持此狼心安逃虎

口王纲之紊群盗及兹复何言哉

賛曰王者抚运居安虑危不以徳处即为盗闚乾坤荡

覆生聚流离读骈章疏可为涕洟

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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