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八十九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七十七
李文祥 孙 磐(徐 珪)
胡 爟(周时从王 雄) 罗 侨
叶 钊(刘天麒) 戴 冠
黄 巩 陆 震
夏良胜(万 潮等) 何 遵(刘 校等)
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正芳山西布政使父㵾陜西
参政文祥自㓜俊异弱冠举于乡成化末登进士万安
当国重其才以孙𢎞璧与同榜款于家文祥意弗慊也
属题画鸠语含刺安深衔之未几孝宗嗣位即上封事
畧曰祖宗设内阁六卿赞万几理庶务职至重也顷者
在位多匪人权移内侍赏罚任其喜怒祸福聴其转移
讐视言官公行贿赂阿之则交引骤迁忤之则巧谗逺
窜朝野寒心道路侧目望陛下密察渠魁明彰国宪择
谨厚者供使令更博选大臣咨诹治理推心委任不复
嫌疑然后体统正而近习不得肆也祖宗定律轻重适
宜顷法司専徇已私不恤国典豪强者虽重必寛贫弱
者虽轻必罪恵及奸宄养成玩俗兼之风尚奢丽礼制
荡然豪民僭王者之居富室拟公侯之服竒技淫巧上
下同流望陛下申明旧章俾法曹遵律令臣庶各守等
威然后礼法明而人心不敢玩也然国无其人谁与共
理致仕尚书王恕王竑孤忠自许齿力未衰南京主事
林俊思南通判王纯刚方植躬才品兼茂望陛下起列
朝端资其议论必有裨益可翊明时且贤才难得自古
为然习俗移人豪杰不免惟兹臣庶不尽庸愚能知自
愧即属名流乐其危菑乃为猥品愿陛下明察群伦罢
其罔上营私违天蠧物者余则勉以自新既开改过之
路必多迁善之人臣见登极诏书不许风闻言事古圣
王悬鼓设木自求诽谤言之纵非其情聴者亦足为戒
何害于国遽欲罪之昔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安石持
此以祸宋逺近骤闻莫不惊骇愿陛下再颁明诏广求
直言庶不堕奸谋足彰圣徳大率君子之言决非小人
之利咨问倘及必肆中伤如有所疑请试面对疏奏宦
官及执政万安刘吉尹直等咸恶之数日不下忽诏诣
左顺门以疏内有中兴再造语传㫖诘责文祥从容辨
析而出谪授陜西咸宁丞南京主事夏崇文论救不纳
工部主事莆田林沂复请召文祥及汤鼐纳崇文言且
召陈献章谢铎等时安已去吉直激帝怒严㫖切责之
廷臣多荐文祥率为吉直所沮𢎞治二年以王恕荐召
为兵部主事监司以下餽赆皆不纳到官未逾月复以
吉人事下狱贬贵州兴隆卫经歴都御史邓廷瓒征苗
咨以兵事大竒之欲荐为监司文祥曰昔以言事出今
以军功进不可固辞不得乃请赍表入都固乞告归疏
再上不许还经商城渡氷陷死焉年仅三十
孙磐辽阳人𢎞治九年进士观政在部时刑部典吏徐
珪以满仓儿事劾中官杨鹏得罪磐上疏曰近諌官以
言为讳而排宠幸触权奸者乃在胥吏臣窃羞之请定
建言者为四等最上不避患害抗弹权贵者其次扬清
激浊能补阙拾遗又其次建白时政有裨军国皆分别
擢叙而粉饰文具循黙不言者则罢黜之庶言官知警
不至旷瘝时不见用徐珪者应城人先是千戸呉能以
女满仓儿付媒者鬻于乐妇张绐曰周皇亲家也后转
鬻乐工袁璘所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己诡言非
己母聂与子劫女归璘讼于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
爵讯得情璘语不逊哲笞璘数日死御史陈王主事孔
琦验璘尸瘗之东厰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淫教璘妻
诉冤于鹏而令张指女为妹又令贾校尉属女亦如张
言媒者遂言聂女前鬻周皇亲矣奏下镇抚司坐哲爵
等罪复下法司锦衣卫谳索女皇亲周彧家无有复命
府部大臣及给事御史廷讯张与女始吐实都察院奏
哲因公杖人死罪当徒爵玉琦及聂母女当杖狱上珪
愤懑抗疏曰聂女之狱哲断之审矣鹏拷聂使诬服镇
抚司共相蔽欺陛下令法司锦衣㑹问惧东厰莫敢明
至鞫之朝堂乃不能隠夫女诬母仅拟杖哲等无罪反
加以徒轻重倒置如此者东厰威刼所致也臣在刑部
三年见鞫问盗贼多东厰镇抚司缉获有称校尉诬陷
者有称校尉为人报讐者有称校尉受首恶赃而以为
从令傍人抵罪者刑官洞见其情无敢擅更一字上干
天和灾异迭见臣愿陛下革去东厰戮鹏叔姪并贾校
尉及此女于市谪戍镇抚司官极边进哲爵𤦺玉各一
阶以洗其冤则天意可回太平可致如不罢东厰亦当
推选谨厚中官如陈寛韦泰者居之仍简一大臣与共
理镇抚司理刑亦不宜専用锦衣官乞推选在京各卫
一二人及刑部主事一人共莅其事或三年六年一更
则巡捕官校当无有作奸擅刑诬及无辜者矣臣一介
㣲躯左右前后皆东厰镇抚司之人祸必不免顾与其
死于此辈孰若死于朝廷愿斩臣头以行臣言给与妻
子送骸骨归臣虽死无恨帝怒下都察院考讯都御史
闵珪等抵以奏事不实赎徒还役帝责具状皆上疏引
罪夺俸有差珪赎徒毕发为民既而给事中厐泮等言
哲等狱词覆奏已余三月繋狱者凡三十八人乞早为
省释乃杖满仓儿送浣衣局哲给璘埋𦵏赀发为民爵
及𤦺玉俱赎杖还职时𢎞治九年十二月也磐寻擢吏
部主事正徳元年宦官渐用 复上疏曰今日弊政
莫甚于内臣典兵夫臣以内称外事皆不当预矧可使
握兵柄哉前代盛时未尝有此唐宋季世始置监军而
其国遂以不永今九边镇守监枪诸内臣恃势専恣侵
尅百端有警则拥精卒自卫克敌则纵部下攘功武弁
借以夤缘宪司莫敢讦问所携家人头目率恶少无赖
吞筮争攫势同狼虎致三军䘮气百职灰心乞尽撤还
京専以边务责将帅此今日修攘要务也不从及刘瑾
得志斥磐为奸党勒之归瑾诛起河南佥事坐累罢珪
以刑部主事陈凤梧荐授桐乡丞正徳中歴贑州通判
招降盗魁何积玉已复叛下珪狱寻释之后以平盗功
擢知州
胡爟字仲光芜湖人𢎞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戸部
主事十年三月灾异求言爟应诏疏言中官李广杨鹏
引左道刘良辅辈惑乱圣聪滥设斋醮耗蠧国储而不
肖士大夫方昏暮乞怜于其门交通请托隂盛阳㣲灾
何由弭因极陈戚畹方士传奉冗员之害疏留中未几
广死故爟得无罪当成化时宦官用事孝宗嗣位虽间
有罢黜而势积重不能骤返忤之者必结党排陷不胜
不止前后庶僚以忤珰被陷者如𢎞治元年戸部员外
郎周时从疏请寘先朝遗奸汪直钱能蔡用辈于重典
而察核两京及四方镇守中官诸宦官摘其奏中宗社
字不越格命法司逮治已而释之十三年秋大同有警
命保国公朱晖御之行人永清王雄极言晖不足任且
请罢中官监督以重将权苗逵方督晖军谓雄阻军乃
下诏狱谪云南浪穹丞
罗侨字维升吉水人性纯静寡嗜欲受业张元祯讲学
里中举𢎞治十二年进士除新㑹知县有恵爱正徳初
入为大理右评事五年四月京师旱霾上疏曰臣闻人
道理则隂阳和政事失则灾沴作顷因京师久旱陛下
特沛徳音释逋戍之囚弛株连之禁而斋祷经旬雨泽
尚滞臣窃以为天心仁爱未已也陛下视朝或至日昃
狎侮群小号呶逹旦其何以承天心基大业乎文网日
密诛求峻急盗贼白昼杀人百姓流移载道元气索然
科道知之而不敢言内阁言之而不敢尽此壅蔽之大
患也古者进退大臣必有体貌黥劓之罪不上大夫迩
来公卿去不以礼先朝忠荩如刘大夏者谪戍穷边已
及三载陛下置之不问非所以待耆旧敬大臣也本朝
律例参酌古今足以惩奸而蔽罪近者法司承望风㫖
巧中善类传曰赏僭则及淫人刑滥则及善人不幸而
过宁僭无滥今之刑罚滥孰甚焉愿陛下慎逸游屏玩
好放弃小人召还旧徳与在廷臣工宵旰图治并勅法
司慎守成律即有律轻情重者亦必奏请裁决毋擅有
轻重庶可上弭天变下收人心时朝士久以言为讳侨
疏上自揣必死舆榇待命刘瑾大怒矫中㫖诘责数百
言令廷臣议罪大学士李东阳力救得改原籍教职其
秋瑾败侨寻召复官引病去宸濠反王守仁起兵吉安
侨首赴义世宗即位即家授台州知府建忠节祠祀方
孝孺延布衣张尺询民间疾苦歳时循行阡陌课农桑
讲明冠婚䘮祭礼境内大治嘉靖二年举行卓异都御
史姚镆上书讼侨曰人臣犯颜进谏自古为难曩八党
㺯权逆瑾乱政廷臣结舌全躯自保而给事中刘&KR0581;评
事罗侨殉国忘身发摘时弊幸存余息遭遇圣朝谓宜
显加奖擢用厉具臣乃侨知台州&KR0581;知长沙使懐忠竭
节之士淹于常调臣窃为朝廷惜之帝纳其言擢侨广
东左𠫭政侨辞部牒敦趣不得已之官逾年遂谢病归
侨敦行谊动则古人罗洪先居䘮不废讲学侨以为非
礼遗书责之其峭直如此
叶钊字时勉丰城人𢎞治十五年进士除南京刑部主
事狱囚久淹悉按法出之守备中官侵芦洲判归之民
应天诸府灾上荒政四事寻进员外郎武宗立应诏陈
八事中言宣大被㓂杀卒几千人监督中官苗逵妄报
首功宜召还候勘宦官典兵于古未见唐始用之而宗
社邱墟我正统朝用之而銮舆北狩自今军务勿遣监
督镇守者亦宜撤还且国初宦官悉隶礼部秩不过四
品职不过扫除今请仍隶之部易置司礼俾供杂役罢
革东厰移为他置斯左右不得擅权而后天下可安也
又乞召还刘大夏宥諌官戴铣等刘瑾怒坐断狱诖误
逮下诏狱削籍归讲学西江瑾诛起礼部员外郎未闻
命卒学者祀之石鼓书院时又有工部主事刘天麒者
临桂人钊同年进士分司吕梁奄人过者不为礼愬之
瑾逮下诏狱谪贵州安庄驿丞卒嘉靖初复官予祭
戴冠信阳人正徳三年进士为戸部主事见宠幸日多
廪禄多耗乃上疏极諌畧曰古人理财务去冗食近京
师势要家子弟僮奴茍窃爵赏锦衣官属数至万余次
者繋籍勇士投充监局匠役不可数计皆国家蠧也歳
漕四百万宿有赢余近绌水旱所入不及前而岁支反
过之计为此辈耗三之一陛下何忍以赤子膏血养无
用之蠧乎兵贵精不贵多邉军生长邉土习战阵足以
守御今遇警輙发京军而宣府调入京操之军累经臣
下论列坚不遣还不知陛下何乐于边军而不为闗塞
虑也天子藏富天下务鸠聚为帑藏是匹夫啇贾计也
逆瑾既败所籍财产不归有司而贮之豹房遂创新库
夫供御之物内有监局外有部司此库何所用之疏入
帝大怒贬广东乌石驿丞嘉靖初起官歴山东提学副
使以清介闻
黄巩字伯固莆田人𢎞治十八年进士正徳中由徳安
推官入为刑部主事掌诸司奏牍歴职方武选郎中十
四年三月有诏南巡巩上疏曰陛下临御以来祖宗之
纲纪法度一壊于逆瑾再壊于佞幸又再壊于边帅葢
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臣不知有天子乱本已成祸
变将起试举当今最急者陈之一崇正学臣闻圣人主
静君子慎动陛下盘游无度流连忘反动亦过矣臣愿
陛下高拱九重凝神定虑屏纷华斥异端逺佞人延故
老访忠良可以㴠养气质薫陶徳性而圣学维新圣政
自举二通言路言路者国家之命脉也古者明王导人
以言用其言而显其身今则不然臣僚言及时政者左
右匿不以闻或事闗权臣则留中不出而中伤以他事
使其不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由是虽有安民长䇿
谋国至计无因自逹虽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亦何
由知臣愿广开言路勿罪其出位勿责其沽名将忠言
日进聪明日广乱臣贼子亦有所畏而不敢肆矣三正
名号陛下无故降称大将军太师镇国公逺近传闻莫
不惊叹如此则谁为天子者天下不以天子事陛下而
以将军事陛下天下皆为将军之臣矣今不削去诸名
号昭上下之分则体统不正朝廷不尊古之天子亦有
号称独夫求为匹夫而不得者窃为陛下惧焉四戒游
幸陛下始时游戯不出大庭驰逐止于南内论者犹谓
不可既而幸宣府矣幸大同矣幸太原榆林矣所至费
财动众郡县骚然至使民间夫妇不相保陛下为民父
母何忍使至此极也近复有南巡之命南方之民争先
挈妻子避去流离奔踣怨讟烦兴今江淮大饥父子兄
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陛下又重蹙之几何不流为盗
贼也奸雄窥伺待时而发变生在内则欲归无路变生
在外则望救无及陛下斯时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
事中官亲暱群小夫岂有毫髪爱陛下之心哉皆欲陛
下逺出而后得以擅权自恣乗机为利也其不然则亦
袖手旁观如秦越人不相休戚也陛下宜翻然悔悟下
哀痛罪已之诏罢南巡撤宣府离宫示不复出发内帑
以振江淮散边军以归卒伍雪已徃之谬举收既失之
人心如是则尚可为也五去小人自古未有小人用事
不忘国䘮身者也今之小人簸㺯威权贪溺富贵者实
繁有徒至于首开边事以兵为戏阿陛下劳天下之力
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者则江彬之为也彬行伍庸
流凶狠傲诞无人臣礼臣但见其有可诛之罪不闻其
有可赏之功今乃赐以国姓封以伯爵托以心腹付以
京营重寄使其外持兵柄内蓄逆谋以成骑虎之势此
必乱之道也天下切齿怒骂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亦何
惜一彬不以谢天下哉六建储贰陛下春秋渐高前星
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揺揺无所寄方且逺事观游屡犯
不测收养义子布满左右独不能豫建亲贤以承大业
臣以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上告宗庙请命太后旁诹
大臣择宗室亲贤者一人养于中宫以繋四海之望他
日诞生皇子仍俾出藩实宗社无疆之福也员外郎陆
震草疏将諌见巩疏称叹因毁已槀与巩连署以进帝
怒甚下二人诏狱复跪午门众谓天子且出巩曰天子
出吾当牵裾死之跪五日期满仍繋狱越二十余日廷
杖五十斥为民彬使人沿途刺巩有治洪主事知而匿
之间行得脱既归潜心著述或米尽日中未爨晏如也
尝叹曰人生至公卿富贵矣然不过三四十年惟立身
行道千载不朽世人顾徃徃以此易彼何也世宗立召
为南京大理丞疏请稽古正学敬天勤民取则尧舜保
全君子辨别小人明年入贺卒于京师行人张岳讼其
直节赠大理少卿赐祭𦵏天启初追谥忠裕
陆震字汝亨兰溪人受业同县章懋以学行知名正徳
三年进士除泰和知县时刘瑾擅政以逋盐课责县民
偿者连数百人震力白之上官得免镇守中官岁徴贡
𫄨为减其额増筑学舍居诸生毁淫祠祀忠节浮粮累
民稽赋籍得诡寄隠匿者万五千石以补之建仓县左
储谷待振亲行乡落劝课农桑立保伍法使民备盗甓
城七里外为土城十里周之时发狼兵讨贼所至扰民
震言于总督令毋聴檥舟官具粮糗以次绩食兵行肃
然督捕永丰新淦贼以功受赏抚按交荐徴为兵部主
事泰和人生祠之在部主诸司章奏与中人忤改巡紫
荆诸闗又以论都御史彭泽副使胡世宁无罪忤尚书
王琼陆完孝贞皇后崩武宗至自宣府既发䘮数日复
欲北出震抗疏曰日者昊天不吊威降大戚车驾在狩
群情惶惶陛下单骑冲雪还宫百官有司莫不感怆以
为陛下前蔽而今明也乃者梓宫在殡遽拟游巡臣知
陛下之心必有戚然不安者且陛下即位十有二年矣
十者干之终十有二者支之终当气运周㑹正修徳更
新时顾乃营宣府以为居纵骑射以为乐此臣所深惧
也古人君车马游畋之好虽或有之至若以外为主以
家为客挈天下大器赏罚大柄付之于人漠然不闗意
念此古今所绝无者伏望勉终䘮制深戒盘游不报进
武选员外郎已偕黄巩諌南巡遂下诏狱狱中与巩讲
易九卦明忧患之道同繋者率处分后事震独无一言
既杖创甚作书与诸子吾虽死汝等当勉为忠孝吾笔
乱神不乱也遂卒世宗立赠太常少卿予祭方震等繋
狱江彬必欲致之死绝其饮食震季子体仁年十五变
服为他囚亲属职纳槖𫗴焉后有诏录一子官诸兄让
体仁为漳州通判有政声孙可教由进士歴南京礼部
侍郎
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少为督学副使蔡清所知曰子
异日必为良臣当无有胜子者遂名良胜正徳二年举
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调吏部进考功员
外郎南巡诏下良胜具疏与礼部主事万潮太常博士
陈九川连署以进言方今东南之祸不独江淮西北之
忧近在辇毂庙祀之鬯位不可以久虚圣母之孝养不
可以恒旷宫壸之孕祥尚可以早图机务之繁重未可
以尽委镇国之号传闻海内恐生觊觎之阶边将之属
纳于禁近讵忘肘腋之患巡游不已臣等将不知死所
矣时舒芬黄巩陆震疏已前入吏部郎中张衍瑞等十
四人刑部郎中陆俸等五十三人继之礼部郎中姜龙
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孙凤等十六人又继之而医士徐
鏊亦以其术谏畧言养身之道犹置烛然室闭之则坚
风暴之则泪陛下轻万乗习嬉娯跃马操弓捕鱼玩兽
迩复不惮逺游冐寒暑涉闗河饍饮不调肴䔩无择诚
非养生道也况南方卑湿尤易致病乞念宗庙社稷之
重勿事鞍马勿过醉饱喜无伤心怒无伤肝欲无伤肾
劳无伤脾就宻室之安违暴风之祸臣不胜至愿诸疏
既入帝与诸幸臣皆大怒遂下良胜潮九川巩震鏊诏
狱芬及衍瑞等百有七人罚跪午门外五日而大理寺
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廷瓒等二十人工部主事
林大辂何遵蒋山卿连名疏相继上帝益怒并下诏狱
俄令叙廷瓒大辂等与良胜等六人俱跪阙下五日加
梏拲焉至晩仍繋狱诸臣晨入暮出累累若重囚道途
观者无不泣下而廷臣自大学士杨廷和戸部尚书石
玠疏救外莫有言者士民咸愤争掷瓦砾诟詈之诸大
臣皆恐入朝不待辨色请下诏禁言事者通政司遂格
不受疏是时天连曀昼晦禁苑南海子水涌四尺余桥
下七铁柱皆折如斩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曰此变
徴也驾出必不利乃肉袒㦸刃于胸囊土数升持諌疏
当跸道跪哭即自刺其胸血流满地卫士夺其刃缚送
诏狱问囊土何为曰恐汚帝廷洒土掩血耳诏杖之八
十遂死芬等百有七人跪既毕杖各三十以芬衍瑞俸
龙凤为倡首谪于外余夺俸半歳良胜等六人及叙廷
瓒大辂各杖五十余三十人四十巩震良胜潮九川除
名他贬黜有差鏊戌边而车驾亦不复出矣良胜既归
讲授生徒世宗立召复故官尚书乔宇贤之奏为文选
郎中公亷多所振拔大礼议起数偕寮长力争及席书
张璁桂萼方献夫用中㫖超擢又执不可是为议礼者
由所切齿以久次迁南京太常少卿未赴外转给事中
陈洸上书傅㑹张璁等议斥良胜茶陵知州等群结朋
党任情挤排遂谪良胜茶陵知州及明伦大典成诏责
前郎中良胜胁持庶官酿祸特深黜为民初良胜辑其
部中章奏名曰铨司存槀凡议礼诸疏具在为讐家所
发再下狱论杖当赎特㫖谪戍辽东三万卫逾五年卒
于戍所穆宗立赠太常卿舒芬等自有传万潮字汝信
进贤人正徳六年进士由宁国推官入为仪制主事与
芬良胜九川称江西四諌世宗立起故官歴浙江提学
副使久之迁参政以忤权贵调广西屡迁陜西左布政
使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所至着声陈九川字惟濬临
川人正徳九年进士从王守仁游寻授太常博士既削
籍复从守仁卒业世宗嗣位召复故官再迁主客郎中
正贡献名物节贡使犒赏费数万㑹天方国贡玉石九
川简去其不㻣者所求蟒衣不为奏覆复怒骂通事胡
士绅等士绅恚假番人词讦九川及㑹同馆主事陈邦
偁帝怒下二人诏狱而是时张璁桂萼欲倾费宏夺其
位乃属士绅再讦九川盗贡玉馈宏制带词连兵部郎
中张&KR0008;锦衣指挥张潮等帝益怒并下&KR0008;等诏狱指挥
骆安请摄士绅质讯给事中解一贯等亦以为言帝不
许狱成九川戍镇海卫邦偁等削籍有差久之遇赦放
还卒张衍瑞字元承汲人𢎞治十八年进士为清丰知
县以执法忤刘瑾逮下诏狱几死瑾诛得释官吏部文
选郎中既杖谪平阳同知嘉靖初召还擢太常少卿等
卒赠太仆卿姜龙太仓人见父昻传孙凤洛阳人陆俸
呉县人周叙九溪卫人林大辂莆田人蒋山卿仪真人
皆由进士山卿游顾璘门以诗名于时既杖凤俸并谪
府同知叙县丞大辂州判官山卿前府都事世宗立悉
召复故官凤终副使俸知府叙工部尚书大辂右副都
御史巡抚湖广山卿广西参政徐鏊嘉定人本高氏子
少孤依舅京师冐徐姓从其业为医供事内殿既杖谪
戍乌撒世宗即位召还寻擢御医鏊性耿介时朝士多
新贵不知鏊鏊亦不言前事一官垂三十年不调年七
十求致仕值同县徐学谟为礼部郎中引见尚书呉山
山阅牍有諌南巡事瞿然曰此武庙时徐先生耶何淹
也两侍郎嫌其老学谟抗声曰鏊虽老然少与舒状元
同患难为可敬耳又久之始迁院判自引归卒年八十
三时同受杖者吏部则姚继岩行人则陶滋巴思明李
锡顾可久邓显麒熊荣杨秦王懋黄国用李俨潘锐刘
黻张岳大理寺则寺正金罍寺副孟庭柯张士镐郝凤
升傅尚文郭五常评事姚如臯蔡时并谪官世宗立召
还张英亦得赠官予祭授弟雄都指挥佥事姚继岩南
通州人张衍瑞同年生也当迁文选郎中让衍瑞嘉靖
初歴太常少卿伏阙争大礼甘贫约逺权势及卒不能
成䘮
何遵字孟循江宁人家贫父命之贾不愿也去为儒举
正徳九年进士吏部尚书陆完闻其名使子弟从学及
选台諌遵引疾曰不可因人进也授工部主事𣙜木荆
州下令税自百金以下减三之一风涛败货者勿算入
算者手实其数自识之藏于郡帑数日一㑹所入比去
不私一钱帝将南巡以进香东岳为词遵抗言滛祠无
福万一宗藩中借口奉迎潜懐不轨则福未降而祸已
随葢指宸濠也诸权幸见疏遏勿进时黄巩等已得罪
遵复与同官林大辂蒋山卿上疏乞罢南巡极言江彬
怙权倡乱巩等无罪愿特寛宥毋使后世有杀諌臣名
帝怒下诏狱廷杖四十创甚肢体俱裂越二日遂卒年
三十四家贫僚友助而殓之当遵草疏时家僮前抱持
哭曰主纵不自计独不念老亲㓜子乎遵执笔从容曰
为我谢大人儿子勿令废学足矣死之日其父方与家
人祭墓归有鸟悲鸣心异之或传工部有以言获罪者
父长号曰遵死矣已而果然时先遵受杖死者刑部主
事郾城刘校照磨汲人刘珏与遵同死杖下者陆震而
外大理评事长乐林公黼行人司副鄱阳余廷瓒行人
盱眙李绍贤泽州孟阳玉山詹轼安陆刘槩祥符李恵
刘校字宗道性至孝母胡教子严偶不悦輙长跪请罪
母悦乃起正徳六年与詹轼刘槩同举进士授刑部主
事迎父就养卒于途校奔赴抱尸痛哭几绝面有尘以
舌䑛而拭之及起故官帝将南巡刑曹諌疏校所草也
杖将死大呼曰校无恨恨不见老母耳子元娄年十一
哭于旁校曰尔读书不多独不识事君致身义乎善事
祖母及母母媿而父遂绝刘珏由贡士林公黼字质夫
父母丧三年蔬粥不御内正徳十二年与李绍贤李恵
同举进士诸曹諌南巡者皆罚跪阙前诸奸又日以危
言恫喝闻者惴惴以故戸曹不敢出疏工曹諌者止三
人独大理阖署諌故帝怒加甚公黼夜草疏时闻暗中
泣叹声不顾比入狱黄巩与语叹曰吾取友徧天下乃
近遗质夫古人谓入险不惊殆斯人乎公黼体羸竟不
胜杖而卒余廷瓒字伯献与孟阳皆正徳九年进士当
礼兵二曹之进諌也廷瓒亦率其僚陈巡游十不可通
政司独留之居数日诸曹已罚跪疏始上帝愈怒掠治
尤严李绍贤字崇徳尝颁诏至徐州监仓中使席班首
绍贤立命撤其席中使愕然去比逮繋见中官犹奴视
之孟阳字子干吏部侍郎春之子为行人久不迁或讽
之见当路阳不可及是语诸僚此举繋社稷安危一命
之士皆与有忧岂必言官乃当効死父春前巡抚宣府
有军功忤中官张永罢归闻子死諌哭之以诗语甚悲
壮人争传之詹轼字敬之为人开爽磊落善谈论从父
瀚字汝约与公黼同举进士时方为刑部主事亦以諌
受杖轼死为经纪其丧以归嘉靖中瀚争大礼再受杖
每隂雨创痛曰吾无媿敬之地下足矣积官刑部侍郎
刘槩字平甫李恵字徳卿尚书钺之子世宗立赠边校
尚宝卿珏刑部主事公黼廷瓒太常丞绍贤御史各赐
祭录一子入国学其以创死稍后者礼部员外郎慈溪
冯泾验封郎中呉江王銮行人昌黎王瀚冯泾字伯清
与瀚皆正徳九年进士泾以孝友称既卒家贫不能还
䘮世宗立吏部以状闻赐米二十斛命有司厚恤其家
王銮字汝和正徳六年进士试政吏部为尚书杨一清
所知擢文选主事朝夕扃戸人罕得见再还验封郎中
被创逾年卒王瀚亦前卒世宗立赠御史赐祭当诸曹
连章迭諌江彬怒甚隂属典诏狱者重其杖以故诸臣
多死哭声撤禁掖帝亦为感动竟罢南巡诸臣之力也
嘉靖初主事仵瑜上疏曰正徳间给事御史挟势凌人
趋权择便凡朝廷大阙失群臣大奸恶缄口不言一时
犯颜敢诤视死如归或拷死阙廷或流窜边塞皆郎中
员外主事评事行人照磨庶吉士非有言责者张英本
一武夫抗言就死行道悲伤今幸圣皇御极褒恤忠良
诸给事御史更何颜复立清明之朝请加黜罚以示创
惩章下吏部瑜后以争大礼杖死自有传
赞曰李文祥孙磐甫释褐观政未列庶位胡爟以下率
诸曹尚书郎或冗散卑末非司风宪当言路以諌诤为
尽职也抗言极论窜谪接踵而来者愈多死相枕籍而
赴蹈恐后其抵触权幸指斥乘舆皆切于安危之至计
若张英陷胸以悟主徐鏊托术以讽谕诚心出于忠爱
抑尤人所难能者矣
明史卷一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