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6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九十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勅修

列传第七十八

杨廷和     梁 储

蒋 冕     毛 纪

石 珤(兄 玠)

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春湖广提学佥事廷和年十

二举于乡成化十四年年十九先其父成进士改庻吉

士告归娶还朝授检讨廷和为人美风姿性沉静详审

为文简畅有法好考究掌故民瘼边事及一切法家言

鬰然负公辅望𢎞治二年进修撰宪宗实录成以预纂

修进侍读改左春坊左中允侍皇太子讲读修㑹典成

超拜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正徳二年由詹事入东

阁专典诰勅以讲筵指斥倿幸忤刘瑾传旨改南京吏

部左侍郎五月迁南京戸部尚书又三月召还进兼文

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明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瑾摘

㑹典小误夺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俸二级寻以成

孝宗实录功还之明年加光禄大夫柱国迁改吏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时瑾横益甚而焦芳张彩为中外媾

廷和与东阳委曲其间小有剂救而已安化王寘𫔍反

以诛瑾为名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以离贼党

钺果执寘𫔍㑹张永发瑾罪伏诛廷和等乃得复论功

进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予一子中书舍人

流贼刘六刘七齐彦名反杨一清荐马中锡讨之廷和

言中锡文士也不任此时业已行果不能平贼廷和请

逮中锡下狱以陆完代之而斩故受赇纵贼者㕘将桑

玉已又用学士陈霁言调诸边兵讨河南贼赵𬭼等而

荐彭泽为总制贼平论功录廷和一子锦衣卫千户辞

特加少师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东阳致政廷和遂

为首辅张永既去瑾而骄捕得男子臂龙文者以为功

援故太监刘永诚例觊封侯廷和言永诚徔子聚自以

战功封伯耳且非永诚身受之也乃止彭泽将西讨鄢

本恕问计廷和廷和曰以君才贼不足平所戒者班师

早耳泽后破诛夲恕等即班师而余党复猬起不可制

泽既发复留乃叹曰杨公先见吾不及也干清宫灾廷

和请帝避殿下诏罪已求直言因与其僚上疏劝帝早

朝晏罢躬九庙祭祀崇两宫孝养勤日讲复靣奏开言

路达下情还边兵革宫市罢皇店出西僧省工作减织

造凡十余条皆切至帝不省寻以父卒乞奔丧不许三

请乃许遣中官䕶行旋复起之三疏辞始许阁臣之得

终父母䘮者自廷和始也服甫阕即召至帝方猎宣府

使使赐廷和羊酒银币廷和疏谢因请回銮不报复与

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帝令谷大用扼闗

门乃归帝命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此里俗

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不敢凟献帝再使使谕意执

不徔乃已当廷和柄政帝恒不视朝恣㳺大同宣府延

绥间多失政廷和未尝不諌俱不聴廷和亦不能执奏

以是邑邑不自得数移疾乞骸骨帝亦不聴中官谷大

用魏彬张雄义子钱宁江彬辈恣横甚廷和虽不为下

然亦不能有所裁禁以是得稍自安御史萧淮发宁王

宸濠反谋钱宁辈犹庇之诋淮离间廷和请如宣宗谕

赵王故事遣贵戚大臣赍勅往谕收其䕶衞屯田于是

命中官赖义驸马都尉崔元等往末至而宸濠反帝欲

帅师亲往廷和等力阻之帝乃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

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夀统各京边

将士南征而安边伯许㤗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

为平贼将军前驱镇守抚按悉聴节制命廷和与大学

士毛纪居守以干清坤宁二宫工成推思录一子锦衣

卫副千户辞廷和当草大将军征南勅谕谢弗肯草帝

心恚㑹推南京吏部尚书刘春理东阁诰勅以廷和私

其乡人切责之廷和谢罪乞罢不许少师梁储等请与

俱罢复不许廷和方引疾不入帝遂传旨行之时十四

年八月也帝既南两更岁朔廷和颇以镇静持重为中

外所推服凡请回銮者数十疏皆不复省帝归驻跸通

州廷和等举故事请帝还大内御殿受俘然后正宸濠

等诛而帝已不豫趋召廷和等至通州受事即行在执

宸濠等僇之驾乃旋明年正月帝郊祀呕血舆疾归逾

月益笃时帝无嗣司礼中官魏彬等至阁言国医力竭

矣请捐万金购之草泽廷和心知所谓不应而微以伦

序之说风之彬等唯唯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

至暗言帝崩于豹房以皇太后命移殡大内且议所当

立廷和举皇明祖训示之曰兄终弟及谁能凟焉兴献

王长子宪宗之孙孝宗之徔子大行皇帝之徔弟序当

立梁储蒋冕毛纪咸赞之乃令中官入启皇太后廷和

等候左顺门下顷之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㫖宣谕群

臣一如廷和请事乃定廷和遂以遗诏令太监张永武

定侯郭勋安边伯许㤗尚书王宪选各营兵分布皇城

四门京城九门及南北要害厰卫御史以其属捍掫传

遗命罢威武营团练诸军各边兵入卫者俱重赏散归

镇革皇店及军门办事官校悉还卫哈宻土鲁番佛郎

机诸贡使皆给赏遣还国豹房番僧及少林僧教坊乐

人南京快马船诸非常例者一切罢遣又以遗诏释南

京逮系囚放遣四方进献女子停京师不急工务收宣

府行宫金寳归诸内库中外大悦时平虏伯江彬拥重

兵在肘腋间知天下恶之心不自安其党都督佥事李

琮尤狠黠劝彬乗间以其家众反不胜则北走塞外彬

犹豫未决于是廷和谋以皇太后㫖捕诛彬遂与同官

蒋冕毛纪及司礼中官温祥四人谋张永伺知其意亦

密为备司礼魏彬者故与彬有连廷和以其弱可胁也

因题大行铭旌与彬祥及他中官张锐陈严等为详言

江彬反状以危语怵之彬心动惟锐力言江彬无罪廷

和靣折之冕曰今日必了此乃临严亦徔旁賛决因俾

祥彬等入白皇太后良久未报廷和冕益自危顷之严

至曰彬已禽矣彬既诛中外相庆廷和总朝政几四十

日兴世子始入京师即帝位廷和草上登极诏书文书

房官忽至阁中言欲去诏中不便者数事廷和曰往者

事龃龉动称上意今亦新天子意耶吾侪贺登极后当

靣奏上问谁欲削诏草者冕纪亦相继发危言其人语

塞已而诏下正徳中蠧政厘决且尽所裁汰锦衣诸卫

内监局旗校工役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减漕粮百五

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官义子传升乞升一切恩幸得

官者大半皆斥去中外称新天子圣人且颂廷和功而

诸失职之徒衔廷和次骨廷和入朝冇挟白刃伺舆旁

者事闻诏以营卒百人卫出入帝御经筵廷和知经筵

事修武宗实录充总裁廷和先已加特进一品满九载

兼支大学士俸赐𠡠旌谕至是加左柱国帝召对者三

慰劳备至廷和益欲有所发摅引用正人布列在位给

事御史交章论王琼罪状下诏狱琼迫疏讦廷和以自

解法司当琼奸党律论死琼力自辨得减戌邉或疑法

司承廷和指者㑹石珤自礼部尚书掌詹事府改吏部

廷和复奏改之掌詹事司诰勅人或谓廷和太専然廷

和以帝虽冲年性英敏自信可辅太平事事有所持诤

钱宁江彬虽伏诛而张锐张忠于经许㤗等狱久不决

廷和等言不诛此曹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

不安万姓之心不服祸乱之机末息太平之治未臻帝

乃籍没其赀产廷和复疏请敬天戒法祖训隆孝道保

圣躬务民义勤学问慎命令明赏罚専委任纳谏诤亲

善人节财用语多剀切皆优诏报可及议大礼廷和持

论益不挠卒以是忤帝意先是武宗崩廷和草遗诏言

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某伦序当立遵奉

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夀皇太后迎嗣

皇帝位既命礼官工礼仪状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

翼日百官三工笺劝进俟令旨俞允择日即位其笺文

皆循皇子嗣位故事世宗览礼部状谓遗诏以吾嗣皇

帝位非为皇子也及至京止城外廷和固请如礼部所

具仪世宗不聴乃御行殿受笺由大明门直入告大行

几筵日中即帝位诏草言奉皇兄遗诏入奉宗祧帝迟

回久之始报可越三日遣官往迎帝母兴献妃未几命

礼官议兴献王主祀称号廷和检汉定陶王宋濮王事

授尚书毛澄曰是足为据冝尊孝宗曰皇考称献王为

皇叔考兴国大王母妃为皇叔母兴国太妃自称皇姪

帝名别立益王次子崇仁王为兴王奉献王祀有异议

者即奸邪当斩进士张璁与侍郎王瓒言帝入继大统

非为人后瓒微言之廷和恐其挠议改瓒官南京五月

澄㑹廷臣议工如廷和言帝不悦然毎召廷和徔容赐

茶慰谕欲有所更定廷和卒不肯顺帝指乃下廷臣再

议廷和偕蒋冕毛纪奏言前代入继之君追崇所生者

皆不合典礼惟宋儒程颐濮议最得义理之正可为万

世法至兴献王祀虽崇仁王主之他日皇嗣繁衍仍以

第二子为兴献王后而改封崇仁王为亲王则天理人

情两全无失帝益不悦命博考典礼务求至当廷和冕

纪复言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其所生父瞽瞍

也三代以后贤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其所生父南顿

君也惟皇上取法二君则圣徳无累孝道有光矣澄等

亦再三执奏帝留中不下七月张璁上疏谓当继统不

继嗣帝遣司礼太监持示廷和言此议遵祖训据古礼

冝从廷和曰秀才安知国家事体复持入无何帝御文

华殿召廷和冕纪授以手勅令尊父母为帝后廷和退

而上奏曰礼谓为所后者为父母而以其所生者为伯

叔父母盖不唯降其服而又异其名也臣不敢阿谀顺

旨仍封还手诏群臣亦皆徔前议帝不聴迨十月母妃

至京帝自定仪由中门入谒见太庙复申谕欲加称兴

献帝后为皇廷和言汉宣帝继孝昭后谥史皇孙王夫

人曰悼考悼后光武上继元帝巨鹿南顿君以上立庙

章陵皆未尝追尊今若加皇字与孝庙慈夀并是㤀所

后而重本生任私恩而弃大礼臣等不得辞其责因自

请斥罢廷臣诤者百余人帝不得已乃以嘉靖元年诏

称孝宗为皇考慈圣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

父母不称皇当是时廷和先后封还御批者四执奏几

三十疏帝常忽忽冇所恨左右因乗间言廷和恣无人

臣礼言官史道曹嘉遂交劾廷和帝为薄谪道嘉以安

廷和然意内移矣寻论定䇿功封廷和冕纪伯爵岁禄

千石廷和固辞改荫锦衣卫指挥使复辞帝以赏太轻

加荫四品京职世袭复辞㑹满四考超拜太𫝊复四辞

而止特赐敕旌异锡晏于礼部九卿皆与焉帝颇事斋

醮廷和力言不可引梁武宋徽为喻优旨报纳江左比

岁不登中官请遣官督织造工部及给事御史言之皆

不聴趣内阁撰勅廷和等不奉命因极言民困财竭请

毋遣帝趣愈急且戒毋渎扰执拗廷和力争言臣等与

举朝大臣言官言之不聴顾二三邪倿之言是聴陛下

能独与二三邪佞共治祖宗天下哉且陛下以织造为

累朝旧例不知洪武以来何尝有之创自成化宏治耳

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美政非一陛下不取法独法其不

羙者何也即位一诏中官之幸路绌塞殆尽天下方传

诵圣徳今忽有此何以取信因请究拟旨者何人疑有

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为谢不审俾戒所遣官毋纵肆

而已不能止也廷和先累疏乞休其后请益力又以持

考献帝议不合疏语露不平三年正月帝聴之去责以

因辞归咎非大臣道然犹赐玺书给舆廪邮䕶如例申

前荫子锦衣卫指挥使之命给事御史请留廷和皆不

报廷和去始议称孝宗为皇伯考于是廷和子修撰慎

率群臣伏阙哭争杖谪云南既而王邦竒诬讦廷和及

其次子兵部主事惇壻修撰金承勋乡人侍读叶桂章

与彭泽弟冲交闗请属俱逮下诏狱鞫治无状乃得解

七年明伦大典成诏定议礼诸臣罪言廷和谬主濮议

自诡门生天子定䇿国老法当僇市姑削职为民明年

六月卒年七十一居久之帝问大学士李时太仓所积

几何时对曰可支数年由陛下初年诏书裁革冗员所

致帝慨然曰此杨廷和功不可没也隆庆初复官赠太

保谥文忠廷和入阁东阳谓曰吾于文翰事颇有一日

之长若经济事湏归介夫及武宗之终卒安社稷者廷

和力也人以东阳为知言弟廷仪兵部右侍郎子慎惇

孙有仁皆进士慎自有传

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徳人受业陈献章举成化十四年

㑹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宏治四

年进侍读改洗马侍武宗于东宫册封安南却其馈久

之擢翰林学士同修㑹典进少詹事拜吏部右侍郎正

徳初改左进尚书専典诰勅掌詹事府刘瑾摘会典小

疵储坐降右侍郎孝宗实录成复尚书寻加太子少保

调南京吏部瑾诛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叅

机务屡加少傅太子太傅进建极殿十年杨廷和遭䘮

去储为首辅进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时方建

干清坤宁宫又营太素殿天鵞房船坞储偕同官靳贵

杨一清切諌明年春以国本未定请择宗室贤者居京

师备储贰之选皆不报其秋一清罢蒋冕代之至明年

贵亦罢冕纪入阁帝好㣲行尝出西安门经宿返储等

谏不聴然犹虑外廷知是春徔近幸言召百官至左顺

门明告以郊祀毕幸南海子观猎储等暨廷臣諌皆不

纳八月朔微服从数十骑幸昌平次日储冕纪始知追

至沙河不及连疏请回銮越十有三日乃旋储等以国

无储副而帝盘㳺不息中外危疑力申建储之请亦不

报九月帝驰出居庸闗幸宣府命谷大用守闗无纵廷

臣出遂由宣府抵大同遇㓂于应州㡬殆储等忧惧请

回銮益急章十余上帝不为动岁除竟驻宣府当是帝

失徳弥甚群小窃权浊乱朝政人情惶惶储惧不克

任以廷和服阕屡请召之廷和还朝储遂让而处其下

凤阳守备中官邱徳及镇守延绥宁夏大同宣府诸中

官皆乞更勅书兼理民事帝许之储等极言不可弗聴

十三年七月帝从江彬言将徧㳺塞上托言边闗多警

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夀统六师往征令

内阁草勅阁臣不可帝复集百官左顺门靣谕廷和冕

在告储纪泣諌众亦泣帝意不可回已而纪亦引疾储

独廷争累日帝竟不聴逾月帝以大将军夀肃清边境

令加封镇国公储纪上言公虽贵人臣耳陛下承祖宗

业为天下君奈何厚自贬损既封国公则将授以诰劵

追封三代祖宗在天之灵亦肯如陛下贬损否况铁劵

必冇免死之文陛下夀福无疆何丼自菲薄䝉此不祥

之辞名既不正言自不顺臣等㫁不敢阿意茍徔取他

日戮身亾家之祸也不报帝遂厯宣府大同直抵延绥

储等疏数十上悉置不省秦王请闗中闲田为牧地江

彬钱宁张忠等皆为之请帝排群议许之命阁臣草制

廷和冕引疾帝怒甚储度不可争乃上制草曰太祖高

皇帝着令兹土不畀籓封非吝也念其土广饶藩封得

之多蓄士马富而且骄奸人诱为不轨不利宗社王今

得地冝益谨毋收聚奸人毋多蓄士马毋聴狂人谋不

轨震及边方危我社稷是时虽欲保亲亲不可得已帝

骇曰若是其可忧事遂寝明年帝将南巡言官伏阙谏

储冕纪以为言会诸曹多谏者乃止宁王宸濠反帝将

南征储冕扈从在道闻贼灭连疏请驾旋扺扬州帝议

南京行郊礼储冕计此议行则回銮益无日极陈不可

疏三上始得请帝以宸濠械将至问处置之冝储等请

如宣宗征高煦故事罪人既得即日班师又因郊期改

卜四方灾异边警乞还乗舆疏八九上帝殊无还意是

秋行在有物若豕首堕帝前色碧又进御妇人室中若

悬人首状人情益惊储冕危言极諌帝颇心动宵小犹

欲导帝㳺浙西泛江汉储冕益惧手疏跪泣行宫门外

厯未至酉帝遣人取疏入谕之起叩头言未奉俞旨不

敢起也帝不得已许不日还京乃叩头出帝崩杨廷和

等定策迎兴世子故事当以内阁一人与中官勲戚偕

礼官往廷和欲留蒋冕自助而虑储老或惮行乃佯惜

储惫老阻其行储奋曰事孰有大于此者敢以惫辞遂

与定国公徐光祚合迎世子安陆邸既即位给事中张

九叙等劾储结纳大奸持禄固宠储三疏求去命赐勅

驰驿遣行人䕶行岁给廪隶如制卒子钧奏请赠谥吏

部侍郎桂蕚等言储立身辅政有干公议因录上两京

言官弹章帝念先朝旧臣特赠太师谥文康先是储子

次摅为锦衣百户居家与富人杨端争民田端杀田主

次摅遂灭端家二百余人事发武宗以储故仅发边卫

立功后还职累冒功至广东都指挥佥事

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兄升南京户部尚书以谨厚称冕

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宏治十三年

太子出阁兼司经局校书正徳中累官吏部左侍郎改

掌詹事府典诰勅进礼部尚书仍掌府事冕清谨有器

识雅负时望十一年命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明年

改武英殿大学士太傅近幸冒边功大行升赏冕及梁

储亦荫锦衣世千户两人力辞乃改文荫帝之以威武

大将军行边也冕时病在告疏諌曰陛下自损威重下

同臣子倘所过诸王以大将军礼见陛下何辞责之曩

睿皇帝北征六军官属近三十万犹且䧟于土木今宿

卫单弱经行边檄宁不寒心请治左右引导者罪不报

十四年扈帝南征还加少𫝊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

身殿大学士帝崩与杨廷和协诛江彬世宗即位议定

䇿功加伯爵固辞改荫锦衣世指挥又辞乃荫五品文

职仍进一阶御史张鹏疏评大臣贤否请罢冕御史赵

永亨诋石珤不可掌铨衡冕珤遂求去朝议不可诸给

事御史皆言其不可去帝乃命鸿胪谕留再下优诏始

起视事嘉靖三年遣官织造江南命冕草勅冕以江南

被灾具疏请止帝不从勅亦久不进帝责其违慢冕引

罪而止大礼议起冕固执为人后之说与廷和等力争

之帝始而婉谕继以谯让冕执议不回及廷和罢政冕

当国帝愈欲尊崇所生逐礼部尚书汪俊以怵冕而用

席书代之且召张璁桂蕚物情甚沸冕乃抗疏拒諌曰

陛下嗣承丕基固因伦序素定然非圣母昭圣皇太后

懿旨与武宗皇帝遗诏则将无所受命今既受命于武

宗自当为武宗之后特兄弟之名不容紊故但兄武宗

考孝宗母昭圣而于孝庙武庙皆称嗣皇帝称臣称御

名以示继统承祀之义今乃欲为本生父母立庙奉先

殿侧臣虽至愚㫁㫁知其不可自古人君继统谓之承

祧践祚皆指宗祀而言礼为人后者惟大宗以大宗尊

之统也亦主宗庙祭祀而言自汉至今未有为本生父

母立庙大内者汉宣帝为叔祖昭帝后止立所生父庙

于塟所光武中兴本非承统平帝而止立四亲庙于章

陵宋英宗父濮安懿王亦止即园立庙陛下先年有旨

立庙安陆与前代适同得其当矣岂可既奉大宗之祀

又兼奉小宗之祀夫情既重于所生义必不専于所后

将孝武二庙之灵安所托乎窃恐献帝之灵亦将不能

安虽圣心亦自不能安也迩者复允汪俊之去趣张璁

桂蕚之来人心益骇是日廷议建庙天本晴明忽变隂

晦至暮风雷大作天意如此陛下可不思变计哉因力

求去帝得疏不悦犹以大臣故优诏答之未几复请罢

建庙之议且乞休疏中再以天变为言帝益不悦遂令

驰传归给月廪岁夫如制冕当正徳之季主昏政乱持

正不挠有匡弼功世宗初朝政虽新而上下扞格弥甚

冕守之不移代廷和为首辅仅两阅月卒龃龉以去论

者谓有古大臣风明伦大典成落职闲住久之卒隆庆

初复官谥文定

毛纪字维之掖县人成化末举乡试第一登进士选庶

吉士𢎞治初授检讨进修撰充经筵讲官简侍东宫讲

读㑹典成迁侍读武宗立改左谕徳坐㑹典小误降侍

读孝宗实录成擢侍讲学士为讲官正徳五年进学士

迁户部右侍郎十年由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书乌斯

蔵入贡其使言有活佛能前知祸福帝遣中官刘允迎

之㩗锦衣官百三十卫卒及私仆隶数千人刍粮舟车

费以百万计纪等上言自京师至乌斯蔵二万余里公

私烦费不可胜言且自四川雅州出境过长河西行十

月而后至无有邮驿村市一切资费取办四川四川连

岁用兵流贼甫平蛮㓂复起困竭之余重加此累恐生

意外变疏再上内阁梁储靳贵杨一清皆切谏不报郊

祀毕请勤朝讲又以储嗣未建乞早定大计亦不聴寻

改理诰勅掌詹事府十二年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

其秋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帝南征纪佐杨廷和居守

驾旋晋少保戸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世宗即位录定

䇿功加伯爵再疏辞免嘉靖初帝欲追尊兴献帝阁臣

执奏忤㫖三年廷和冕相继去国纪为首辅复执如初

帝欲主本生之称纪与石珤合疏争之帝召见平台委

曲谕意纪终不从朝臣伏阙哭争者俱逮系纪具疏乞

原帝怒传旨责纪要结朋奸背君报私纪乃上言曰曩

䝉圣谕国家政事商㩁可否然后施行此诚内阁职业

也臣愚不能仰副明命迩者大礼之议平台召对司礼

传谕不知其㡬似乎商㩁矣而皆㫁自圣心不䝉允纳

何可否之有至于笞罚廷臣动至数百乃祖宗来所未

有者亦皆出自中旨臣等不得与闻宣召徒勤扞格如

故慰留虽切诘责随加臣虽有体国之心不能自尽宋

司马光告神宗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

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官私非其

人也臣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正是徒盗窃名器以私

其身也臣于陛下敢举以为告夫要结朋奸背君报私

正臣平日所痛愤而深疾者有一于此罪何止罢黜今

陛下以之疑臣尚可一日&KR0804;颜朝宁间哉乞赐骸骨归

乡里以全终始尤望陛下法祖典学任贤纳諌审是非

辨忠邪以养和平之福帝衔纪亢直允其去驰驿给夫

廪如故事纪有学识居官㢘静简直与廷和冕正色立

朝并为搢绅所倚赖其代冕亦仅三月后明伦大典成

追论夺官久之廷和冕皆沦䘮纪以恩诏叙复帝亦且

㤀之二十一年年八十抚按以闻诏遣官存问再赐夫

廪又三年卒赠太师谥文简子渠进士太仆卿

石珤字邦彦稾城人父玉山西按察使珤与兄玠同举

成化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简讨数谢病居家孝宗末

始进修撰正徳改元擢南京侍读学士厯两京祭酒迁

南京吏部右侍郎召改户部进左侍郎武宗始逰宣府

珤工疏力諌不报改掌翰林院事廷臣谏南巡祸将不

测珤疏救之十六年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世宗立代

王琼为吏部尚书自群小窃柄铨政混浊珤刚方谢请

托诸犯清议者多见黜时望大孚而内阁杨廷和有所

不悦甫二月复改掌詹事府典诰勅嘉靖元年遣祀阙

里及东岳事竣还家屡乞致仕言官以珤望重交章请

留乃起视事三年五月诏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

士入㕘机务帝欲以奉先殿侧别建一室祀献帝珤抗

疏言其非礼及廷臣伏阙哭争珤与毛纪助之无何大

礼议定纪去位珤复谏曰大礼一事已奉宸断无可言

矣但臣反复思之终有不安于心者心所不安而不以

言言恐触忤而不敢尽则陛下将焉用臣臣亦何以仰

报君父哉夫孝宗皇帝与昭圣皇太后乃陛下骨肉至

亲也今使疏贱谗佞小人辄行离间但知希合取宠不

复为陛下体察兹孟冬时享在即陛下登献对越如亲

见之宁不少动于中乎夫事亾如事存陛下承列圣之

统总百神临万方焉得不加慎重顾聴细人之说而干

不易之典哉帝得奏不悦戒勿复言明年建世庙于太

庙东帝欲徔何渊言毁神宫监伐林木以通辇道给事

中韩楷御史杨秦叶忠等交諌忤旨夺俸给事中卫道

继言之贬秩调外珤复抗章极言不可弗聴及世庙成

帝欲奉章圣皇太后谒见张璁桂蕚力主之礼官刘龙

等争不得诸辅臣以为言帝不报趣具仪珤乃上疏曰

陛下欲奉皇太后谒见世庙臣窃以为徔令固孝而孝

有大于从令者臣诚不敢阿谀以误君上窃惟祖宗家

法后妃已入宫未有无故复出者且太庙尊严非时享

祫祭虽天子亦不轻入况后妃乎璁辈所引庙见之礼

今奉先殿是也圣祖神宗行之百五十年已为定制中

间纳后纳妃不知凡㡬末有敢议及者何至今日忽倡

此议彼容悦佞臣岂有忠爱之实而陛下乃欲聴之乎

且隂阳有定位不可侵越陛下为天地百神之主致母

后无故出入太庙街门是坤行干事隂侵阳位不可之

大者也臣岂不知君命当承第恐上累圣徳是以不敢

顺旨曲从以成君父之过负覆载之徳也奏入帝大愠

珤为人清介端亮孜孜奉国数以力行王道清心省事

辨忠邪敦寛大毋急近效为帝言帝见为迂濶弗善也

议大礼帝时欲援以自助而珤据礼争持论坚确失帝

意璁蕚軰亦不悦璁蕚朝夕谋辅政攻撃费宏无虚日

以珤行高不能有所加至明年春奸人王邦竒讦杨廷

和诬珤及宏为奸党两人遂乞归帝许宏驰驿而责珤

归怨朝廷失大臣谊一切恩典皆不予归装襆被车一

辆而已都人叹异谓自来宰臣去国无若瑶者自珤及

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强諌罢政迄嘉靖季密勿大臣无

进逆耳之言者矣珤加官自太子太保至少保七年冬

卒谥文隐隆庆初改谥文介玠字邦竒宏治中由汜水

知县召为御史出核大同军储按丼州及陜西所条上

边务悉中机冝为都御史戴珊所委寄尝因灾异劾南

京刑部尚书翟瑄以下二十七人正徳中累官右副都

御史巡抚大同召拜兵部右侍郎海西部长数犯邉泰

宁三卫与别部相攻久缺贡市遣玠以左侍郎兼佥都

御史往辽东巡视出闗抚谕皆受约束帝大喜玺书嘉

劳召还左都御史陆完迁廷推代者三上悉不用最后

推玠乃以为右都御史掌院事御史李隐劾玠夤縁不

报十年拜户部尚书中官史大镇云南请独领银埸务

杜甫镇湖广请借盐船税银为进贡资刘徳守凉州请

带食茶六百引玠皆执不可西僧阐教王请船三百艘

贩载食盐玠极言其害帝初出居庸玠切谏及在宣府

需䬶百万两玠持不可帝弗从乃进其半王琼欲以哈

密事害彭泽玠独廷誉之奸民欲牟盐利者贿钱宁为

请玠不可连章执奏廷臣諌南巡跪阙下诸大臣莫敢

言玠独论救群小激帝怒严旨责令自陈遂引疾去赐

勅驰传给廪隶如故事家居二年卒赠太子少傅玠有

操行居官亦持正其为都御史时胡世宁论宁王玠与

李士实请罪世宁以是为人所讥

赞曰武宗之季君徳日荒嬖幸盘结左右廷和为相虽

无能改于其徳然立朝持正不阿皆倚以为重即而削

平流贼亦有经济逺猷若勦灭宸濠固与廷和无与也

当时或许以扶危定倾之功比之周勃韩琦则过矣储

虽䝉物议而大节无玷蒋冕毛纪石珤清忠亮鲠皆卓

然有古大臣风自是厥后政府日以权势相倾或脂韦

淟涊持禄自固求如诸人岂可多得哉

明史卷一百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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