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1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十五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三

王 治      欧阳一敬(胡应嘉)

周𢎞祖(岑用宾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礼(杨 松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徳(李巳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曺大埜)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行人迁吏

科给事中㓂屡盗邉邉臣多匿不奏小胜文臣辄冒军

功治请临阵斩获第录将士功文臣及镇帅不亲搏战

者止赐赉从之再迁礼科左给事中隆庆元年偕御史

玉好问核内府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事

中张宪臣所劾得㫖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

聴治等详核不载者巳之治等力争不许事竣劾中官

赵廷玉马尹干没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事

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皇虽贵为天子父未尝南

面临天下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乃与祖

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

为献皇祔太庙不免递迁若専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

敕廷臣博议务求至当一谨燕居之礼以澄化源人主

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燕饮声乐或以游

戏骑射近则损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危

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燕闲举动有非谅暗

所宜者臣窃为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弼疏入

报闻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

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

冦治以罪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迟凤翔偕同官欧阳一

敬等劾之诏罢干贬凤翔三秩视事部议䘏光禄少卿

马从谦帝不许治疏争帝谓従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

不允治又请追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朱廷立

刑部侍郎詹瀚共鍜成夏言曾铣狱宜追夺其官咸报

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

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聴

至则荒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卿改大理进

大仆卿忧归卒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

知县征授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选郎

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

孙𢎞轼由应槐进俱当罢吏部为应槐等辨独罢颐官

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

兵当用都督不当用勲臣因劾恭顺侯吴继爵罢之以

俞大猷代㓂大入陜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

夺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

奎刘显掌锦衣卫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余俱贬黜

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

月吏部尚书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

而山西人无下考者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劾博挟私愤

庇乡里应嘉先尝劾髙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阶等重违

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㫖斥

为民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拱诋拱奸险横

恶无异蔡京且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黜臣

㑹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聫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

推官一敬寻劾拱威制朝绅専柄擅国亟宜罢不聴逾

月御史齐康劾阶诸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

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时康主拱一敬主

阶互指为党言官多论康康竟坐谪已陈兵政八事

部皆议行南京振武营兵由此罢湖广巡按陈省劾太

和山守备中官吕详诏征详还罢守备官未几复遣监

丞刘进往代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肃皇帝下

之狱充孝陵卫浄军今不宜用従之中官吕用等典京

营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恣屡抗诏㫖一敬

请治其罪报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惧即

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嘉已屡迁㕘议忧归闻拱再

相亦惊怖而卒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科给事

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养䝉李登云及布政使李

磐侯一元不职皆罢去登云者大学士髙拱姻也应嘉

䇿拱必害己遂并劾拱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

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和拱即私运直庐

器物于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辩㑹帝崩

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

与辅臣面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随事驳

议帝纳焉应嘉居諌职号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

以倾危目之

周𢎞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吉安推官征授

御史出督屯田马政隆庆改元司礼中官及藩邸近侍

荫锦衣指挥以下至二十余人𢎞祖驰疏请止赉金币

或停世袭且言髙皇帝定制宦侍止给奔走扫除不关

政事孝宗召对大臣宦侍必退去百余武非惟不使之

预亦且不使之闻愿陛下勿与谋议假以嚬笑则彼无

乱政之阶而圣徳嫓太祖孝宗矣臣又闻先帝初载欲

荫太监张钦义子锦衣兵部尚书彭泽执奏再四今赵

炳然居泽位不能效泽忠无所逃罪报闻已请汰内府

监局锦衣卫光禄寺文思院冗贠复嘉靖初年之旧又

请访行古社仓制诏皆从之明年春言近四方地震土

裂成渠旗竿数火天鼓再鸣陨星旋风天雨黑豆此皆

阴盛之征也陛下嗣位二年未尝接见大臣咨访治道

邉患孔棘备御无方事涉内庭辄见挠沮如阅马核库

诏出复停皇荘则亲收子粒太和则𣙜取香钱织造之

使累遣纠劾之疏留中内臣爵赏谢辞温㫖逺出六卿

上尤祖宗朝所绝无者疏入不报其冬诏市珍宝魏时

亮等争不聴𢎞祖复切諌寻迁福建提学副使大学士

髙拱掌吏部考察言官恶𢎞祖及岑用宾等谪𢎞祖安

顺判官用宾宜川县丞用宾广东顺徳人官南京给事

中多所论劾又尝论拱很愎以故拱憾之出为绍兴知

府既中以察典遂卒于贬所而𢎞祖谪未几拱罢量移

广平推官万厯中屡迁南京光禄卿坐朱衣谒陵免当

隆庆初以地震言事者又有邓洪震宣化人时为兵部

郎中上疏曰入夏以来淫雨弥月又京师去冬地震今

春风霾大作白日无光近大同又报雨雹伤物地震有

声陛下临御甫半年灾异叠见传闻后宫㳺幸无时嫔

御相随后车充斥左右近习滥赐予政令屡易前后背

驰邪正混淆用舍犹豫万一奸宄潜生㓂戎轶犯其何

以待之帝纳其言下礼官议修省洪震寻以疾归万厯

改元督抚交章论荐竟不起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南海知

县征授御史隆庆初穆宗诏戸部购宝珠尚书马森执

奏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等继争皆不聴仰庇疏

言顷言官諌购宝珠反䝉诘让昔仲虺戒汤不迩声色

不殖货利召公戒武王玩人丧徳玩物丧志汤武能受

二臣之戒绝去玩好故圣徳光千载若侈心一生不可

复遏恣情縦欲财耗民穷陛下玩好之端渐启弼违之

諌恶闻群小乘隙百方诱惑害有不胜言者况宝石珠

玑多蔵中官家求之愈急邀直逾多奈何以有用财耗

之无用之物今两广需饷疏请再三犹靳不予何轻重

倒置乎不报三年正月中官制烟火延烧禁中庐舍仰

庇请按治左右近习多切齿者帝颇躭声色陈皇后㣲

諌帝怒出之别宫外庭皆忧之莫敢言仰庇入朝遇医

禁中出询之知后寝疾危笃即上疏言先帝慎择贤淑

作配陛下为宗庙社稷内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

之好近闻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载抑郁成疾陛下畧

不省视万一不讳如圣徳何臣下莫不忧惶徒以事涉

宫禁不敢颂言臣谓人臣之义知而不言当死言而触

讳亦当死臣今日固不惜死愿陛下采聴臣言立复皇

后中宫时加慰问臣虽死贤于生帝手批答曰后无子

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知内庭事顾妄

言仰庇自分得重谴同列亦危之及㫖下中外惊喜过

望仰庇益感奋亡何巡视十库疏言内官监岁入租税

至多而岁出不置籍按京城内外园㕓埸地隶本监者

数十计岁课皆属官钱而内臣假上供名恣意渔猎利

填私家过归朝宁乞备核宜留宜革并出入多寡数以杜

奸欺再照人主奢俭四方系安危陛下前取户部银用

备缓急今如本监所称则尽以创鳌山修宫苑制秋

千造龙鳯舰治金柜玉盆群小因干没累圣徳亏国计

望陛下深省有以玩好逢迎者悉屏出罪之宦官益恨

故事诸司文移往还及牧民官出教用照字言官上书

无此体宦官因指再照人主语为大不敬帝怒下诏曰

仰庇小臣敢照及天子且狂肆屡不悛遂廷杖百除名

并罢科道之巡视库蔵者南京给事中骆问礼御史余

嘉诏等疏救且言巡视官不当罢不纳仰庇为御史仅

八月数进谠言竟以获罪神宗嗣位录先朝直臣以仰

庇在京时尝为商人居间不得内召除广东㕘议寻乞

归家居十余年起官江西再迁南京太仆少卿入为左

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仰庇初以直节负盛名至是

为保位计颇不免附丽饶伸以科场事劾大学士王锡

爵左都御史吴时来仰庇即劾伸进士薛敷教劾时来

及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仰庇未及阅疏即论敷教排

陷大臣敷教坐废及吏部侍郎赵焕兵部侍郎沈子木

相继去仰庇谋代之踪迹颇着给事中王继光主事姜

士昌员外郎赵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交章论列仰

庇不自安屡求去帝虽慰留而众议籍籍不止稍迁刑部

右侍郎移疾归久之卒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进士厯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

三年陈皇后移别宫问礼偕同官张应治等上言皇后

正位中闱即有疾岂宜移宫望亟返坤宁毋使后世谓

变礼自陛下始不报给事张齐劾徐阶为廷臣所排下

狱削籍问礼独言齐赃可疑不当以纠弹大臣实其罪

张居正请大阅问礼谓非要务而请帝日亲万几详览

奏章未几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职帝

竝留之帝初纳言官请将令诸政务悉面奏于便殿问

礼遂条上面奏事宜一言陛下躬揽万几宜酌用群言

不执己见使可否予夺皆合天道则有独㫁之美无自

用之失二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従官常在左右非

向晦不入宫闱则涵养薫陶自多禆益三言内阁政事

根本宜参用诸司无拘翰林则讲明义理通政达事皆

得其人四言诏㫖必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脱有未当

许封还执奏如六科不封驳诸司失检察者许御史纠

弹五言顷诏书两下皆许诸人直言然所采纳者除言

官与一二大臣外尽付所司而已宜益广言路凡臣民

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皆得自効六言陛下临

朝决事凡给事左右如传㫖接奏章之类宜用文武侍

従毋使中官㕘与则窥窃之渐无自而生七言士习倾

危稍或异同辄加排陷自今凡议国事惟论是非不徇

好恶众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则公论日明士气

可振八言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题覆已报可者

未见修举因循玩愒习为故常陛下当明作于上敕诸

臣奋励于下以挽颓惰之风九言面奏之仪宜畧去繁

文务求实用俾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无或两妨斯

上下之交可久十言修撰编检诸臣宜令更畨入直宻

迩乘舆一切言动执简侍书其耳目所不及者诸司或

以月报或以季报令得随事纂缉以垂劝戒疏奏帝不

恱宦侍复従中搆之谪楚雄知事明年吏部举杂职官

当迁者问礼及御史杨松在举中帝曰此两人安得遽

迁俟三年后议之万厯初屡迁湖广副使卒杨松河南

卫人厯官御史巡视皇城尚膳少监黄雄征子钱与民

哄兵马司捕送松所事未决而内监令校尉趣雄入直

诡言有驾帖松騐问无有遂劾雄诈称诏㫖帝令黜兵

马司官而镌松三秩谪山西布政司照磨神宗立擢庐

州推官终山西副使张应治秀水人在垣中抗疏多可

称为髙拱所恶出为九江知府终山东副使

郑履淳字叔初刑部尚书晓子也举嘉靖四十年进士

除刑部主事迁尚宝丞隆庆三年冬疏言顷年以来万

民失业四方多故天鸣地震灾害荐臻正陛下宵旰忧

勤时也夫饥寒迫身易为衣食嗷嗷赤子圣主之所以

为资不及今定周家桑土之谋切虞廷困穷之惧则上

天所以警动海内者适足以资他人矣今最急莫如用

贤陛下御极三禩矣曽召问一大臣面质一讲官赏纳

一谏士以共画思患预防之䇿乎髙亢睽孤乾坤否隔

忠言重折槛之罚儒臣虚纳牖之功宫闱违脱珥之规

朝陛拂同舟之义囘奏䝉谴补牍奚从内批径出封还

何自纪纲因循风俗玩愒功罪罔核文案徒繁阍寺潜

为厉阶善类渐以短气言涉宫府肆挠多端梗在私门

坚持不破万众惶惶皆谓群小侮常明良疎隔自开辟

以来未有若是而永安者伏愿奋英㫁以决大计勿为

小故之所淆𢎞濬哲以任君子勿为嬖昵之所惑移美

色奇珍之玩而保疮痍分昭阳细务之勤而和庶政以

蛮裔为关门劲敌以钱榖为黎庶脂膏拔用陆树声石

星之流嘉纳殷士儋翁大立诸疏经史讲筵日亲无倦

臣民章奏与所司面商可否万几之裁理渐熟人才之

邪正自知察变谨㣲囘天开泰计无逾于此疏入帝大

怒杖之百繋刑部狱数月刑科舒化等以为言乃释为

民神宗立起光禄少卿卒

陈吾徳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

庆三年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吏率虚文罔上吾

徳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

复食吾徳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

切玩好应天以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徳偕同官严用

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崔敏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

体干户科都给事中李巳执奏不从吾徳复偕已上疏

曰伏覩登极诏书罢采办蠲派征且云各监局以缺乏

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时论奏治

以重典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

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骇咸谓诏书不信无所适

从迩时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忧危陛下

奈何以玩好故费数十万赀乎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

乞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杖巳百锢刑部狱

斥吾徳为民神宗嗣位起吾徳兵科万厯元年进右给

事中张居正柄国諌官言事必先请吾徳独不往礼部

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诬敦朴欲劾居

正属尚书谭纶劾罢之既而诬渐白吾徳遂劾儒亦谪

之外居正以吾徳不白已嗛之未几争成国公朱希忠

赠定襄王爵益忤居正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徳力争出

为饶州知府有盗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见获居正

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坐吾徳部下失盗谪马邑典史御

史又劾其涖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田遂除名为

民居正死荐起思州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

后终湖广佥事李巳字子复磁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

除太常博士擢礼科给事中隆庆中频诏户部有所征

索尚书刘体干辄执奏巳毎助之以是积失帝意及争

珍宝事遂得祸未几刑科给事中舒化等请释巳刑部

尚书葛守礼等因言朝审时重囚情可矜疑者咸得末

减巳及内犯张恩等十人谳未定不列朝审中茍瘐死

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释巳恩等繋如故法司以恩等有

内援欲借以脱已及已独释众翕然称帝仁明神宗立

荐起兵科都给事中奏言陛下初基弊端尽去传奉一

事岂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劳当优以金帛名器所

在不容滥设帝嘉纳之御史胡涍建言得罪已首论救

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去取邉将不当平江伯陈王谟罪

废复夤縁出镇湖广巳力争得寝擢顺天府丞迁大理

右少卿疏请改父母诰命日已暮逼禁门守者投入帝

怒谪常州同知初巳与吾徳并敢言巳尤以直着两遭

摧抑颇事营进后为南京考功郎中九年京察希张居

正指与尚书何寛置司业张位长史赵世卿察典遂得

擢南京尚宝卿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逾年

罢归卒胡涍字原荆无锡人嘉靖末举进士厯知永丰

安福二县擢御史神宗即位之六日命冯保代孟冲掌

司礼监召用南京守备张宏涍请严驭近习毋惑谄䛕

亏损圣徳保大怒思倾之其冬妖星见慈宁宫后延烧

连房涍乞徧察掖廷中曾䝉先朝宠幸者体恤优遇其

余无论老少一概放遣奏中有唐髙不君则天为虐语

帝怒问辅臣二语所指为谁张居正对曰涍言虽狂悖

心无他帝意未释严㫖谯让涍惶恐请罪斥为民逾年

巡按御史李学思荐涍诏自后有荐者并逮治涍久之

汪文辉字徳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

事隆庆四年改御史髙拱以内阁掌吏部权势烜赫其

门生韩楫宋之韩程文涂梦桂等并居言路日夜走其

门専务搏撃文辉亦拱门生心独非之明年二月疏陈

四事専责言官其畧曰先帝末年所任大臣本协恭济

务无少衅嫌始扵一二言官见庙堂议论稍殊遂潜察

低昻窥所向而攻其所忌致颠倒是非荧惑圣聴伤国

家大体茍踵承前弊交煽并搆使正人不安其位恐宋

元祐之祸复见于今是为倾陷祖宗立法至精宻矣而

卒有不行者非法敝也不得其人耳今言官条奏率锐

意更张部臣重违言官轻变祖制迁就一时茍且允覆

及法立弊起又议复旧政非通变之宜民无画一之守

是为纷更古大臣坐事退者必为㣲其词所以养亷耻

存国体今或掇其已徃揣彼未形逐景循声争相诟病

若市井喧哄然至方面重臣茍非甚奸慝亦宜弃短录

长为人才惜今或搜抉小疵指为大蠧极言丑诋使决

引去以此求人国家安得全才而用之是为苛刻言官

能规切人主纠弹大臣至言官之短谁为指之者今言

事论人或不当部臣不为奏覆即愤然不平虽同列明

知其非亦莫与辨以为体貌当如是夫臣子且不肻一

言受过何以责难君父哉是为求胜此四弊者今日所

当深戒然其要在大臣取鉴前失勿用希指生事之人

希指生事之人进则忠直贞谅之士逺而颂成功誉盛

徳者日至于前大臣任己専㫁即有阙失孰従闻之盖

宰相之职不当以救时自足当以格心为本愿陛下明

饬中外消朋比之私还淳厚之俗天下幸甚疏奏下所

司拱恶其刺已甫三日出为宁夏佥事修屯政蠲浮粮

建水牐流亡渐归御史富平孙丕扬忤拱为希指者所

劾方行勘文辉抗言曰毛举细故𬺈龁正人以快当路

之私我固不肯为诸君亦不可也于是缓其事未几劾

者先得罪去丕扬竟获免神宗嗣位拱罢政召为尚宝

卿寻告归久之有诏召用未赴卒

刘奋庸雒阳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寻改

礼部兼翰林待诏侍穆宗裕邸进贠外郎穆宗即位以

旧恩擢尚宝卿已藩邸旧臣相继柄用独奋庸久不调

大学士髙拱亦故讲官也再起任事颇専恣奋庸疾之

隆庆六年三月上疏曰陛下践阼六载朝纲若振饬而

大柄渐移仕路若肃淸而积习仍故百僚方引领以覩

励精之治而陛下精神志意渐不逮初臣念潜邸旧恩

谊不忍黙谨条五事以俟英㫁一保圣躬人主一身天

地人神之主必志清气明精神完固而后可以御万几

望凝神定志忍性抑情毋逞旦夕之娱毋徇无涯之欲

则无疆之福可长保也二总大权今政府所拟议百司

所承行非不奉诏㫖而其间从违之故陛下曾独㫁否

乎国是之更张人才之用舎未必尽出忠谋协公论臣

愿陛下躬揽大权凡庶府建白阁臣拟㫖特留清览时

出独㫁则臣下莫能测其机而政柄不致旁落矣三慎

俭徳陛下嗣位以来传㫖取银不下数十万求珍异之

宝作鳌山之灯服御器用悉镂金雕玉生财甚难靡敝

无纪愿察内帑之空虚思小民之艰苦不作无益不贵

异物则国用充羡而民乐其生矣四览章奏人臣进言

岂能皆当陛下一切置不览非惟虚忠良献纳之诚抑

恐权奸蔽壅势自此成望陛下留神章奏曲垂容纳言

及君徳则反己自修言及朝廷则更化善政聴言者既

见之行事而进言者益乐于効忠矣五用忠直迩岁进

谏者或以勤政或以节用或以进贤退不肖此皆无所

利而为之非若承望风㫖肆攻撃以雪他人之愤迎合

权要交荐拔以树淫朋之党者比也愿恕狂愚之罪嘉

批鳞之诚登之有位以作士气则谠规日闻禆益非尠

疏入帝但报闻不怒也而附拱者谓奋庸久不徙官怏

怏风刺相与诋訾之给事中涂梦桂遂劾奋庸动摇国

是㑹给事中曺大埜亦劾拱十罪帝斥之给事中程文

因奏拱竭忠报国万世永赖奋庸与大埜渐搆奸谋倾

陷元辅罪不可胜诛章并下吏部拱方掌吏部事阳为二

臣祈寛帝不许竟谪大埜乾州判官奋庸兴国知州梦

桂文皆拱门生梦桂极诋奋庸文则盛称颂拱又尽举

大埜奏中语代拱剖析士论非之奋庸谪官两月㑹神

宗即位遂擢山西提学佥事再迁陜西提学副使以病

乞归卒大埜巴县人其劾拱张居正实使之万厯中累

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以贪劾免

赞曰嘉靖之季门户渐开居言路者各有所主故其时

不患其不言患其言之冗漫无当与其心之不能无私

言愈多而国是愈淆也隆庆时王治以下诸人皆能以

言事表着台中若詹仰庇李巳之弗克自保晚节其亦

持禄固位之念有以致之哉

明史卷二百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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