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4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三十二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二十

魏允贞(弟允中刘廷兰)   王 国

余懋衡      李三才

魏允贞字懋忠南乐人万厯五年进士授荆州推官大

学士张居正归𦵏群吏趋事恐后允贞独不往且抶其

奴治行最徴授御史吏部尚书梁梦龙罢允贞言铨衡

任重往者㑹推之前所司率受指执政或司礼中官以

故用非其人常纳其言特用严清中外翕服俄劾兵部

尚书呉兑兑引去已陈时弊四事言自居正窃柄吏兵

二部迁除必先闗白故所用悉其私人陛下宜与辅臣

精察二部之长而以其职事归之使辅臣不侵部臣之

权以行其私部臣亦不乗辅臣之间以自行其私则官

方自肃自居正三子连登制科流弊迄今未巳请自今

辅臣子弟中式俟致政之后始许廷对庶幸门稍杜自

居正恶闻谠言每遇科道员缺率择才性便给工谄媚

善逢迎者授之致昌言不闻佞臣得志自今考选时陛

下宜严敇所司毋循故辙谙达自通市以来邉备懈弛

三军月饷既尅其半以充市赏复尅其半以奉要人士

无宿饱何能御寇至辽左战功尤可骇异军声则日振

于前生齿则日减于旧奏报失真迁叙逾格赏罚无章

何以能国哉疏入下都察院先是居正既私其子他辅

臣吕调阳子兴周张四维子泰征申征申时行子用懋

皆相继得举甲征用懋将廷对而允贞疏适上四维大

愠言臣待罪政府无所不当闻今因前人行私而欲臣

不预闻吏兵二部事非制也因为子白诬且乞骸骨时

行亦疏辨帝并慰留而责允贞言过当户部员外郎李

三才奏允贞言是并贬秩调外允贞得许州判官给事

中御史周邦杰赵卿等论救不纳允贞虽谪然自是辅

臣居位其子无复登第者久之累迁右通政二十一年

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允贞素刚果清操绝俗以所

部地瘠民贫力裁幕府岁供及州县冗费以其银数万

缮亭障建烽堠置器市马易粟又奏免平阳岁额站银

八万以所省邮传羡补之雁门平定军以逋屯粮窜徙

允贞奏除其租招令复业岢岚互市省抚赏银六万汾

州有两郡王宗人与军民杂处知州秩卑不能制奏改

为府自欵市成邉政废允贞视要害筑邉墙万有余丈

政声大着帝亦数嘉其能㑹诏中官张忠采矿山西允

贞抗疏极谏不报已西河王知燧请开解州安邑绛县

矿以仪宾督之指挥王守信请开平定稷山诸矿帝并

报允允贞恐民愈扰请令忠兼领亦不纳三殿灾诏求

直言允贞言咎在辅臣厯数赵志臯张位罪且曰前二

臣以二月加㤙逾月两宫灾今年又加㤙而三殿复灾

天意昭然位等力辨求罢帝慰留责允贞邉臣不当言

朝事因屡推不用遂肆狂言夺俸五月顷之允贞疏举

遗贤请召还王家屏陈有年沈鲤李世达王汝训及小

臣史孟麟张栋万国钦马经纶顾宪成赵南星邹元标

等疏留中以久次进右副都御史二十八年春疏陈时

政缺失言行取诸臣㡬经论荐陛下犹不轻予一官彼

鲁坤马堂髙淮孙朝辈试之何事举之何人乃令其衔

命横行生杀予夺恣出其口廷臣所陈率国家大计一

皆寝阁甚者严谴随之彼报税之徒悉无赖奸人乡党

不齿顾乃朝奏夕报如响应声臣不解也胥徒入乡民

间犹扰况缇骑四出如虎若狼家室立破如呉寳秀华

钰诸人祸至惨矣而陛下曾不一念及钱谷出入上下

相稽犹多奸弊敇使手握利权动逾数万有司不敢问

抚按不敢闻岂无吮膏血以自肥者而陛下曾不一察

及金取于滇不足不止珠取于海不罄不止锦绮取于

呉越不极竒巧不止乃元老聴其投闲直臣㡬于永锢

是陛下之爱贤士曾不如爱珠玉锦绮也疏奏亦不省

先是张忠以开矿至后孙朝复至𣙜税诛求百方允贞

每事裁抑会忠杖死太平典史武三杰朝使者逼杀建

雄县丞李逢春允贞疏暴其罪朝怒劾允贞抗命沮挠

帝留允贞疏不下而下朝疏于部院吏部尚书李戴都

御史温纯等力称允贞贤请下允贞疏平议帝并留中

山西军民数千恐允贞去相率诣阙愬寃两京言官亦

连章论救帝乃两置不问明年忠以夏县知县袁应春

抗礼劾贬之允贞请留应春不报允贞父已九十余允

贞岁岁乞侍养章二十上廷议以敇使害民非允贞不

能制固留之其年五月请益力始聴归士民为立祠已

阅视者奏允贞守邉劳即家进兵部右侍郎寻卒天启

初追谥介肃弟允中允孚允中为诸生副使王世贞大

器之岁乡试世贞戒门吏曰非魏允中第一无伐鼓以

传也己而果然时无锡顾宪成漳浦刘廷兰并为举首

负俊才时人称三解元寻与廷兰举万厯八年进士张

居正専政灾异见而中外方竞颂功徳允中廷兰各上

书座主申时行劝之补救时行不能用允中寻授太常

博士擢吏部稽勲主事调考功未㡬卒允孚官刑部郎

中亦有名廷兰与兄廷蕙廷芥亦皆举进士有名世所

称南乐三魏漳浦三刘者也

王国字之桢耀州人万厯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

出视畿辅屯田清成国公朱允祯等所侵地九千六百

余顷张居正疾笃疏荐其座主潘晟入内阁帝从之国

与同官魏允贞雷士桢及给事中王继光孙炜牛惟柄

张鼎思抗言不可寝其命已极论中官冯保罪且言居

正死保令徐爵索其家名琴七夜光珠九珠帘五黄金

三万白金十万居正子简修躬赍至保邸而保扬言陛

下取之诬污圣徳因发曾省吾王篆表里结纳状国疏

自外至与李植疏先后上帝已纳植言罪保植遂受知

而国亦由此显名还朝荐王锡爵陆树声胡执礼耿定

向海瑞胡直颜鲸魏允贞寻出督南畿学政以疾归起

掌河南道首辅申时行欲寘所不悦者十九人察典吏

部尚书杨巍等依违其间国力持不可时行以御史马

允登资在国前乃起允登掌察而国佐之诸御史咸集

允登书十九人姓名曰诸人可谓公论不容者矣国熟

视叱曰诸人独忤执政耳天日监临何出此言允登意

不囘国怒奋前欲殴允登允登走国环柱逐之同列救

解事闻两人并调外国得四川副使移疾归而十九人

赖国以免久之起故官莅山西改督河南学政迁山东

参政所在以公㢘称召为太仆少卿复出为山西副使

厯南京通政使三十七年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

史巡抚保定岁凶屡上寛恤事宜大盗刘应第董世耀

聚众称王剽刦逺近督兵讨灭之进右都御史巡抚如

故国刚介与弟吏部侍郎图并负时望为党人所忌乞

休归卒

余懋衡字持国婺源人万厯二十年进士除永新知县

征授御史时以殿工矿税四出骄横懋衡上疏言与其

骚扰里巷𣙜及鸡豚曷若明告天下稍增田赋共襄殿

工今避加赋之名而为竭泽之计其害十倍于加赋忤

㫖停俸一年巡抚陜西税监梁永辇私物于畿辅役人

马甚众懋衡奏之永大恨使其党乐纲贿膳夫毒懋衡

再中毒不死拷膳夫获所予贿及余蛊遂上疏极论永

罪言官亦争论永帝皆不省永虑军民为难召亡命擐

甲自卫御史王基洪声言永必反具陈永斩闗及杀掠

吏民状巡抚顾其志颇为永讳永乃借口辨帝疑御史

言不实而咸宁长安二知县持永益急永党王九功辈

多私装恐为有司所迹托言永遣乘马结阵驰去县隶

追及之华阴相格鬬已皆被繋懋衡遂以反逆闻永窘

甚爪牙尽亡独纲在乃教永诬劾咸宁知县满朝荐朝

荐被逮永不久亦撤还闗中始靖懋衡寻以忧归起掌

河南道事擢大理右寺丞引疾去天启元年起厯大理

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与尚书张世经共理京营戎政

进右副都御史改兵部右侍郎俱理戎政三年八月廷

推南京吏部尚书以懋衡副李三才推吏部左侍郎以

曹于汴副冯从吾帝皆用副者大学士叶向髙等力言

不可弗聴懋衡于汴亦以资后三才等力辞新命引疾

归明年十月再授前职懋衡以珰势方张坚卧不起既

而奸党张讷丑诋讲学诸臣以懋衡从吾及孙慎行为

首遂削夺崇祯初复其官

李三才字道甫顺天通州人万厯二年进士授户部主

事厯郎中与南乐魏允贞长垣李化龙以经济相期许

及允贞言事忤执政抗疏直之坐谪东昌推官再迁南

京礼部郎中㑹允贞化龙及邹元标并官南曹益相与

讲求经世务名籍甚迁山东佥事所部多大猾积盗广

设方畧悉禽灭之迁河南参议进副使两督山东山西

学政擢南京通政参议召为大理少卿二十七年以右

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鳯阳诸府时矿税使四出三

才所部𣙜税则徐州陈增仪真暨禄盐课则扬州鲁保

芦政则沿江邢隆棋布千里间延引奸徒伪锲印符所

至若捕叛亡公行攘敚而增尤甚数窘辱长吏独三才

以气凌之裁抑其爪牙肆恶者且宻令死囚引为党辄

捕杀之增为夺气然奸民以矿税故多起为盗浙人赵

一平用妖术倡乱事觉窜徐州易号古元妄称宋后与

其党孟化鲸马登儒辈聚亡命署伪官期明年二月诸

方并起谋泄皆就捕一平亡之寳坻见获三才再疏陈

矿税之害言陛下爱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爱子孙民

亦恋妻孥奈何陛下欲崇聚财贿而不使小民享升斗

之需欲绵祚万年而不使小民适朝夕之乐自古未有

朝廷之政令天下之情形一至于斯而可幸无乱者今

阙政猥多而陛下病源则在溺志货财臣请涣发徳音

罢除天下矿税欲心既去然后政事可理逾月未报三

才又上言臣为民请命月余未得请闻近日章奏凡及

矿税悉置不省此宗社存亡所闗一旦众畔土崩小民

皆为敌国风驰尘骛乱众麻起陛下块然独处即黄金

盈箱明珠填屋谁为守之亦不报三十年帝有疾诏罢

矿税俄止之三才极陈国势将危请亟下前诏不聴清

口水涸阻漕三才议濬渠建闸费二十万请留漕粟济

之督储侍郎赵世卿力争三才遂引疾求去帝恶其委

避许之淮扬巡按御史崔邦亮巡漕御史李思孝给事

中曹于汴御史史学迁袁九臯交章乞留而学迁言陛

下以陈增故欲去三才托词解其官年来中使四出海

内如沸李盛春之去以王虎魏允贞之去以孙朝前漕

臣李志之去亦以矿税事他监司守令去者不可胜数

今三才复继之淮上军民以三才罢欲甘心于增增避

不敢出三才不当去可知疏仍不答三才遂去淮之徐

州连疏请代未得命㑹侍郎谢杰代世卿督储复请留

乃命三才供事俟代者帝亦竟不遣代也明年九月复

疏言乃者迅雷击陵大风拔木洪水滔天天变极矣赵

古元方磔于徐李大荣旋枭于亳而睢州巨盗又复见

告人离极矣陛下每有征求必曰内府匮乏夫使内府

果乏是社稷之福也所谓貌痩而天下肥也而其实不

然陛下所谓匮乏者黄金未遍地珠玉未际天耳小民

饔飧不饱重以征求箠楚无时桁杨满路官惟丐罢民

惟请死陛下宁不惕然警悟邪陛下毋谓臣祸乱之言

为未必然也若既已然矣将置陛下何地哉亦不报既

而睢盗就获三才因奏行数事部内晏然歙人程守训

以赀官中书为陈增参随纵横自恣所至鼓吹盛仪卫

许人告宻刑拷及妇孺畏三才不敢至淮三才劾治之

得赃数十万增惧为己累并搜获其竒珍异寳及僣用

龙文服器守训及其党俱下吏伏法逺近大快三十四

年皇孙生诏并矿税释逮系起废滞补言官既而不尽

行三才疑首辅沈一贯尼之上疏隂诋一贯甚力继又

言㤙诏已颁旋复中格道路言前日新政不过乗一时

喜心故旋开旋蔽又谓一贯虑沈鲤朱赓逼己既忌其

有所执争形己之短又耻其事不由己欲壊其成行贿

左右多方蛊惑致新政阻格帝得疏震怒严㫖切责夺

俸五月其明年暨禄卒三才因请尽撤天下税使帝不

从命鲁保兼之是时顾宪成里居讲学东林好臧否人

物三才与深相结宪成亦深信之三才尝请补大僚选

科道录遗佚因言诸臣祗以议论意见一触当涂遂永

弃不収要之于陛下无忤今乃假天子威以锢诸臣复

假忤主之名以文已过负国负君罪莫大此意为宪成

诸人发已复极陈朝政废壊请帝奋然有为与天下更

始且力言辽左阽危必难永保状帝皆置不省三才挥

霍有大略在淮久以折税监得民心及淮徐岁侵又请

振恤蠲马价淮人深徳之屡加至户部尚书㑹内阁缺

人建议者谓不当専用词臣宜与外僚参用意在三才

及都御史缺需次内召由是忌者日众谤议纷然工部

郎中邵辅忠遂劾三才大奸似忠大诈似直列具贪伪

险横四大罪御史徐兆魁继之三才四疏力辨且乞休

给事中马从龙御史董兆舒彭端吾南京给事中金士

衡相继为三才辨大学士叶向髙言三才已杜门待罪

宜速定去留为漕政计皆不报已而南京兵部郎中钱

策南京给事中刘时俊御史刘国缙乔应申给事中王

绍徽徐绍吉周永春姚宗文朱一桂李瑾南京御史张

邦俊王万祚复连章劾三才而给事中胡忻曹于汴南

京给事中段然御史史学迁史记事马孟祚王基洪又

交章论救朝端聚讼迄数月未已宪成乃贻书向髙力

称三才㢘直又贻书孙丕扬力辨之御史呉亮素善三

才即以两书附传邸报中由是议者益哗应甲复两疏

力讦至列其十贪五奸帝皆不省三才亦力请罢疏至

十五上久不得命遂自引去帝亦不罪也三才既家居

忌者虑其复用四十二年御史刘光复劾其盗皇木营

建私第至二十二万有竒且言三才与于玉立遥执相

权意所欲用铨部辄为推举三才疏辨请遣中官按问

给事中刘文炳御史李征仪工部郎中聂心汤大理丞

王士昌助光复力攻三才征仪心汤三才尝举吏也三

才愤甚自请籍其家工部侍郎林如楚言宜遣使覆勘

光复再疏并言其侵夺官厰为园囿御史刘廷元遂率

同列继之而潘汝祯又特疏论劾既而巡按御史颜思

忠亦上疏如光复指三才益愤请诸臣㑹勘又请帝亲

鞫乃诏征仪偕给事中呉亮嗣往其明年光复坐事下

狱三才阳请释之而复力为东林辨白曰自沈一贯假

撰妖书擅僇楚宗举朝正人攻之以去继汤宾尹韩敬

科场作奸孽由自取于人何尤而今之党人动与正人

为讐士昌光复尤为戎首挺身主盟力为一贯敬报怨

腾说百端攻撃千状以大臣之贤者言之则叶向髙去

矣王象干孙玮王图许𢎞纲去矣曹于汴胡忻朱吾弼

叶茂才南企仲朱国祯等去矣近又攻陈荐汪应蛟去

矣以小臣之贤者言之梅之焕孙振基段然呉亮马孟

祯汤兆京周起元史学迁钱春等去矣李朴鲍应鳌丁

元荐厐时雍呉正志刘宗周等去矣合于已则留不合

则逐陛下第知诸臣之去岂知诸党人驱之乎今奸党

讐正之言一曰东林一曰淮抚所谓东林者顾宪成读

书讲学之所也从之游者如髙攀龙姜士昌钱一本刘

元珍安希范岳元声薛敷教并束身厉名行何负国家

哉偶曰东林便成陷穽如邹元标赵南星等被以此名

即力阻其进所朝上而夕下者惟史继偕诸人耳人才

邪正实国祚攸闗惟陛下察焉疏入众益恨之亮嗣等

既往勘久之无所得第如光复言还报遂落职为民天

启元年辽阳失御史房可壮连疏请用三才有诏廷臣

集议通政参议呉殿邦力言不可用至目之为盗臣御

史刘廷宣复荐三才言国家既惜其才则用之耳又何

议然广宁已有王化贞不若用之山海帝是其言即欲

用三才而廷议相持未决詹事公鼐力言宜用刑部侍

郎邹元标佥都御史王徳完并主之已徳完迫众议忽

变前说及署议元标亦不敢主议竟不决事遂寝三年

起南京户部尚书未上卒后魏忠贤乱政其党御史石

三畏追劾之诏削籍夺封诰崇祯初复官三才才大而

好用机权善笼络朝士抚淮十三年结交遍天下性不

能持㢘以故为众所毁其后撃三才者若邵辅忠徐兆

魁辈咸以附魏忠贤名丽逆案而推毂三才若顾宪成

邹元标赵南星刘宗周皆表表为时名臣故世以三才

为贤

赞曰朋党之成也始于矜名而成于恶异名盛则附之

者众附者众则不必皆贤而胥引之乐其与己同也名

髙则毁之者亦众毁者不必不贤而怒而斥之恶其与

己异也同异之见岐于中而附者毁者争胜而不已则

党日众而为祸炽矣魏允贞王国余懋衡皆以卓荦闳

伟之概为众望所归李三才英迈豪隽倾动士大夫皆

负重名当世党论之盛数人者实为之魁则好同恶异

之心胜也易曰涣其群元吉知此者其惟圣人乎

明史卷二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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