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1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五十一
唐 李 延 寿 撰
列传第四十一
梁宗室上
吴平侯景(子励弟昌) (劝昂) (勔昱) (勃)
长沙宣武王懿(子业韶孙孝俨猷业弟藻明猷猷子 骏 弟朗)
永阳昭王敷 衡阳宣王畅
桂阳简王融(子象慥象子)临川静惠王宏(子正仁正义)
(正义弟正徳正德弟正则) (正德子见理正则弟正立)
(正立子贲信正表弟正) (正立弟正表)
吴平侯景字子照梁武帝从父弟也祖道赐以礼让称
居乡有争讼专赖平之又周其疾急乡里号曰墟王皆
窃言曰其后必大仕宋终于书侍御史齐末追赠左光
禄大夫三子长曰尚之次曰文帝次曰崇之尚之敦厚
有器业为司徒建安主中兵参军一府称为长者迁歩
兵校尉卒官梁天监初追谥曰文宣侯子灵钧仕齐为
广徳令武帝起兵行㑹稽郡事顷之卒追封东昌县侯
子謇嗣崇之仕齐官至东阳太守以干能显政尚严厉
永明中钱唐唐瑀之反别众破东阳崇之遇害天监初
追谥忠简侯景崇之子也八歳随父在郡居丧以毁闻
及长好学才辩有识断仕齐为永宁令政为百城最永
嘉太守范述曽居郡号称亷平雅服景为政乃牓郡门
曰诸县有疑滞者可就永宁令决以疾去官永嘉人胡
仲宣等千人诣阙表请景为郡不许永元二年以长沙
宣武王懿勲除歩兵校尉是冬懿遇害景亦逃难武帝
起兵以景行南兖州事时天下未定沔北伧楚各据坞
壁景示以威信渠帅相率面缚请罪旬日境内皆平武
帝践阼封吴平县侯南兖州刺史加都督诏景母毛氏
为国太夫人礼如王国太妃假金章紫绶景居州清恪
有威裁明解吏职文案无壅下不敢欺吏人畏敬如神
㑹年荒计口振恤又为𫗴粥于路以赋之死者给棺具
人甚赖焉天监七年为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
管天下兵要宋孝建以来制局用事与领军分权典事
以上皆得呈奏领军垂拱而已及景在职峻切官曹肃
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命以是不得久㽞中寻出为
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八年魏荆州刺史元志攻
潺沟驱廹群蛮群蛮悉度汉水来降议者以为蛮累为
边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
侵每为矛楯若悉诛蛮则魏军无碍非长䇿也乃开樊
城受降因命司马朱思逺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
孟惠隽击志于潺沟大破之景初到州省除参迎羽仪
器服不得烦扰吏人修葺城垒申警边备理辞讼劝农
桑郡县皆改节自励州内清静抄盗绝迹十三年复为
领军将军直殿省知十州损益事月加禄五万景为人
雅有风力长于辞令其在朝廷为众所瞻仰于武帝虽
属为从弟而礼寄甚隆军国大事皆与议决十五年加
侍中及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坐法免诏景以为安
右将军监扬州置佐史即宅为府景越亲居扬州固让
至于涕泣帝弗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有田舎老
姥诉得符还至县县吏未即发姥语曰萧监州符如火
汝手何敢留之其为人所畏敬如此迁都督郢州刺史
将发帝幸建兴苑饯别为之流涕在州复有能名齐安
竟陵郡接魏界多盗贼景移书告示魏即禁坞戍保境
不复侵略卒于州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子励
励字文约弱不好弄喜愠不形于色仕太子洗马母忧
去职殆不胜丧每一思至必徒歩之墓或遇风雨仆卧
中路坐地号恸起而复前家人不能禁景特所钟爱曰
吾百年后其无此子乎使左右节哭服阕除太子中舎
人景薨于郢镇或以路逺秘其凶问以疾渐为辞励乃
奔波届于江夏不进水浆者七日庐于墓所亲友隔绝
㑹叔父昙下诏狱励乃率昆弟群从同诣大理虽门生
故吏莫能识之后袭封吴平侯对扬王人悲恸呜咽傍
人亦为陨涕除淮南太守以善政称迁宣城内史郡多
猛兽常为人患及励在任兽暴为息又迁豫章内史道
不拾遗男女异路徙广州刺史去郡之日吏人悲泣数
百里中舟乘填塞各赍粮食以送励励人为纳受随以
钱帛与之至新淦县岓山村有一老姥以槃檠䲡鱼自
送舟侧奉上之童儿数十人入水扳舟或歌或泣广州
边海旧饶外国舶至多为刺史所侵每年舶至不过三
数及励至纎毫不犯歳十余至俚人不賔多为海暴励
征讨所获生口寳物军资之外悉送还台前后刺史皆
营私蓄方物之贡少登天府自励在州岁中数献军国
所须相继不绝武帝叹曰朝廷便是更有广州有诏以
本号还朝而江西俚帅陈文彻出宼髙要又诏励重申
蕃任未几文彻降附励以南江危险宜立重镇乃表台
于髙凉郡立州敕仍以为髙州以西江督护孙固为刺
史徴为太子左卫率励性率俭而器度寛裕左右尝将
羮至胷前翻之颜色不异徐呼更衣聚书至三万卷披
玩不倦尤好东观汉记略皆诵忆刘显执卷策励酬应
如流乃至卷次行数亦不差失少交结唯与河东裴子
野范阳张纉善卒于道赠侍中谥曰光侯励弟劝劝字
文肃少以清静自立封西乡侯位南康内史太舟卿大
寳元年与南康王会理谋诛侯景事发遇害劝弟勔勔
字文祗封东郷侯位太子洗马及劝同见害勔弟勃位
定州刺史封曲江乡侯大寳初广州刺史元景仲将谋
应侯景西江督护陈覇先攻景仲迎勃为刺史时湘东
王绎在荆州虽承制授职力不能制遂从之勃乃镇岭
南为广州刺史后江表定以王琳代为广州以勃为晋
州刺史魏克江陵勃复据广州敬帝承制加司徒绍泰
中为太尉寻进为太保及陈武禅代之际举兵不从寻
败遇害
昌字子建景弟也位衡州刺史性好酒在州每醉径出
人家或独诣草野刑戮颇无期度醉时所杀醒或求焉
亦无悔也累迁兼宗正卿屡为有司所劾乆留都忽忽
不乐遂縦酒虚悸在石头东斋引刀自刺而卒弟昂
昂字子眀位轻车将军监南兖州初兄景再为兖州徳
惠在人及昂来代时人方之冯氏徴为琅邪彭城二郡
太守时有女子年二十许散发黄衣在武窟山石室中
无所修行唯不甚食或出人间时饮少酒鹅卵一两枚
人呼为圣姑就求子往往有效造者充满山谷昂呼问
无所对以为祅惑鞭之二十创即差失所在中大通元
年为领军将军久之封湘隂侯出为江州刺史卒谥曰
恭侯
昂弟昱字子真少而狂狷不拘礼度异服危冠交游冗
杂尤善屠牛业以为常于宅内酤酒好骑射歴位中书
侍郞每求试边州武帝以其轻脱无威望抑而不许迁
给事黄门侍郞上表请自解帝手诏责之坐免官因此
杜门绝朝觐普通五年坐于宅内铸钱为有司所奏下
廷尉得免死徙临海郡行至上虞有敕追还令受菩萨
戒既至恂恂尽礼改意蹈道持戒又精洁帝甚嘉之为
晋陵太守下车励名迹除烦苛眀法宪严于姧吏旬日
之间郡中大安俄而暴卒百姓行号巷哭市里为之諠
沸设祭奠于郡庭者四百余人田舎有妇女夏氏年百
余岁扶曽孙出郡悲泣不自胜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
相率为立庙建碑以纪其徳又诣都表求赠谥诏赠湘
州刺史谥曰恭子
文帝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武帝
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融为东昏所害敷
畅齐建武中卒武帝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
静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兴
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
长沙宣武王懿字元达文帝长子也少有令誉解褐齐
安南邵陵王行参军袭爵临湘县侯歴位晋陵太守以
善政称永眀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加督是岁魏军入
汉中遂围南郑懿随机拒击乃解围遁去又遣氐帅杨
元秀攻取魏歴城等六戍魏人震惧边境遂宁永元二
年裴叔业据豫州反懿以豫州刺史领歴阳南谯二郡
太守讨之叔业惧遂降魏武帝时在雍州遣典籖赵景
悦说懿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罪懿不荅既而平西将
军崔慧景入宼奉江夏王寳𤣥围台城齐室大乱驰信
召懿懿时方食投箸而起率锐卒三千人入援武帝驰
遣虞安福下都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
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仍
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若不欲尔便放表
还歴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一朝放
兵受其厚爵高而无人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
并不从慧景遣其子觉来拒懿击大破之乘胜而进慧
景众溃追斩之授中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时东
昏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执政宿臣旧将并见诛夷懿
既勲髙独居朝右深为法珍等所惮乃说东昏将加酷
害徐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懿不从曰古皆
有死岂有叛走中书令邪寻见留省赐药与弟融俱殒
谓使者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中兴元年赠司徒
宣徳太后临朝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崇丞相封长沙
郡王谥曰宣武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葬礼依晋安平
王故事懿名望功业素重武帝本所崇敬帝以天监元
年四月丙寅即位是日即见褒崇戊辰乃崇赠第二兄
敷第四弟畅第五弟融至五月有司方奏追皇考皇妣
尊号迁神主于太庙帝不亲奉命临川王宏侍从七月
帝临轩遣兼太尉散骑常侍王份奉䇿上太祖文皇帝
献皇后及徳皇后尊号既先卑后尊又临轩命䇿识者
颇致讥议焉
懿子业字静旷幼而明敏仕齐为太子舎人宣武之难
与二弟藻象俱逃匿于王严秀家东昏知之收严秀付
建康狱考掠备极乃以钳拔手爪至死不言竟以免祸
天监二年袭封长沙王歴位秘书监侍中都督南兖州
刺史运私邸米僦人作甓以砌城武帝善之徙湘州尤
着善政零陵旧有二猛兽为暴无故相枕而死郡人唐
睿见猛兽傍一人曰刺史徳感神明所以两猛兽自毙
言讫不见众并异之业性敦笃所在留意普通四年为
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薨谥曰元王文集行于世子孝俨
嗣
孝俨字希庄射䇿甲科除秘书郞太子舎人从幸华林
园于坐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其文甚美帝深
赏异之薨谥曰章子眘嗣业弟藻
藻字靖艺仕齐位著作佐郞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为
益州刺史时邓元起在蜀自以有克刘季连功恃宿将
轻少藻藻怒乃杀之既天下草创边徼未安州人焦僧
护聚众数万据郫繁作乱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欲自
击之或陈不可藻大怒斩之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贼
垒贼聚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箭又命除之由
此人心大安贼乃夜遁藻命骑追击平之元年徴为太
子中庶子初邓元起之在蜀也崇于聚敛财货山积金
玉珍帛为一室名曰内藏绮縠锦罽为一室号曰外府
藻以外府赐将帅内藏归王府不有私焉及是还朝轻
装就路再迁侍中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尤好古
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所为纵有小文成輙弃本歴雍
兖二州刺史频莅州镇人吏咸称之推善下人常如弗
及普通六年为军师将军与西丰侯正徳北侵涡阳輙
班师为有司奏免官削爵土八年复封爵中大通三年
为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为丹阳尹帝每称其小字叹
曰子弟并如迦叶吾复何忧入为尚书左仆射加侍中
固辞不许大同五年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
令侍中如故藻性恬静独处一室床有膝痕宗室衣冠
莫不楷则常以爵禄太过每思屏退门庭闲寂賔客罕
通简文尤敬爱之自遭家祸恒布衣蒲席不食鲜禽非
公庭不听音乐武帝每以此称之出为南徐州刺史侯
景乱藻遣世子彧率兵入援及城开加散骑常侍侯景
遣其仪同萧邕代之据京口藻因感气疾或劝奔江北
藻曰吾国之台铉任寄特隆既不能诛翦逆贼正当同
死朝廷耳因不食而薨
藻弟猷封临汝侯为吴兴郡守性倜傥与楚王庙神交
饮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
后为益州刺史侍中中护军时江阳人齐茍儿反众十
万攻州城猷兵粮俱尽人有异心乃遥祷请救是日有
田老逢一骑浴铁从东方来问去城几里曰百四十时
日已晡骑举矟曰后人来可令之疾马欲及日破贼俄
有数百骑如风一骑过请饮田老问为谁曰吴兴楚王
来救临汝侯当此时庙中请祈无验十余日乃见侍卫
土偶皆泥湿如汗者是月猷大破茍儿猷在州颇僭滥
客筵内遂有香橙不置连榻武帝末知之以此为愆还
都以忧愧成疾卒谥曰灵以与神交也
猷子韶字德茂初封上甲县都乡侯太清初为舎人城
陷奉诏西奔及至江陵人士多往寻覔令韶说城内事
韶不能人人为说乃疏为一卷客问者便示之湘东王
闻而取看谓曰昔王韶之为隆安纪十卷说晋末之乱
离今之萧韶亦可为太清纪十卷矣韶乃更为太清纪
其诸议论多谢吴为之韶既承㫖撰着多非实录湘东
王徳之改超继宣武王封长沙王遂至郢州刺史韶昔
为幼童庾信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所资皆信所给遇
客韶亦为信传酒后为郢州信西上江陵途经江夏韶
接信甚薄坐青油幕下引信入宴坐信别榻有自矜色
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径上韶床践蹋肴馔直视韶面谓
曰官今日形容大异近日时賔客满坐韶甚慙耻
韶弟骏字徳款善草𨽻工文章晚更习武膂力绝人与
永安侯确相类位尚书殿中郞起武将军封南安侯城
陷为贼任约所礼谋召鄱阳嗣王范袭约反为所害
猷弟朗字靖彻天监五年例以王子封侯歴太子洗马
桂州刺史加都督性倨而虐群下患之记室庾丹以忠
諌见害帝闻之使于岭表以功自効丹父景休位御史
中丞丹少有俊才与伏挺何子朗俱为周舍所狎初景
休罢巴东郡颇有资产丹负钱数百万责者填门景休
怒不为之偿既而朝贤之丹不之景休景休悦乃悉为
还之为建康正坐事流广州
朗弟明字靖通少被武帝亲爱封贞阳侯太清元年为
豫州刺史百姓诣阙拜表言其徳政树碑于州门内及
碑匠采石出自肥陵明乃广营厨帐多召人物躬自率
领牵至州识者笑之曰王自立碑非州人也武帝既纳
侯景大举北侵使南康王㑹理縂兵明乃拜表求行固
请乃许之㑹理已至宿豫诏改以明代为都督水陆诸
军趣彭城大圗进取敕曰侯景志清邺洛以雪讐耻其
先率大军随机抚定汝等众军可止于寒山筑堰引清
水以灌彭城大水一沉孤城自殄慎勿妄动明师次吕
梁十八里作寒山堰以灌彭城水及于堞不没者三板
魏遣将慕容绍宗赴救明谋略不出号令莫行诸将每
咨事輙怒曰吾自临机制变勿多言众乃各掠居人眀
亦不能制唯禁其一军无所侵掠绍宗至决堰水眀命
将救之莫肯出魏军转逼人情大骇胡贵孙谓赵伯超
曰不战何待伯超惧不能对贵孙乃入陈苦战伯超拥
众弗敢救曰与战必败不如全军早归乃使具良马载
其爱妾自随贵孙遂没伯超子威方将赴战伯超惧其
出使人召之遂相与南还眀醉不能兴众军大败眀见
俘执北人懐其不侵掠谓之义王及至魏魏帝引见眀
及诸将帅释其禁送晋阳勃海王髙澄礼眀甚重谓曰
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余年闻彼礼佛文常云奉为魏
主并及先王此甚是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
扰因欲与梁通和使人以眀书告武帝方致书以慰髙
澄东魏除眀散骑常侍及闻社稷沦荡哀泣不舍昼夜
魏平江陵齐文宣使送明至梁并前所获梁将湛海珍
等皆听从眀归令上党王涣率众送之是时太尉王僧
辩司空陈覇先在建康推晋安王方智为太宰都督中
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涣军渐进眀与僧辩书求迎僧
辩不从及涣破东关斩裴之横僧辩惧乃纳眀于是梁
舆东度齐师北反眀至望朱雀门便长恸迄至所止道
俗参问皆以哭对之及称尊号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
年大赦境内以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大司马遣其子
章驰到齐拜谢齐遇眀及僧辩使人在馆供给宴㑹丰
厚一同武帝时使及陈覇先袭杀僧辩复奉晋安王是
为敬帝而以眀为太傅建安王报齐云僧辩隂谋簒逆
故诛之仍请称臣于齐永为蕃国齐遣行台司马恭及
梁人盟于歴阳眀年齐人徴眀覇先犹称蕃将遣使送
眀疽发背死时王琳与覇先相抗齐文宣遣兵纳永嘉
王庄主梁祀追谥明曰闵皇帝
永阳昭王敷字仲达文帝第二子也少有学业仕齐为
随郡内史招懐逺近士庶安之以为前后之政莫及眀
帝谓徐孝嗣曰学士旧闻例不解理官闻萧随郡唯置
酒清言而路不拾遗行何风化以至于此答曰古者修
文徳以来逺人况止郡境而已帝称善徴为庐陵王咨
议参军卒武帝即位赠司空封永阳郡王谥曰昭天监
二年子伯游嗣伯游字士仁位会稽太守薨谥曰恭
衡阳宣王畅文帝第四子也有美名仕齐位太常封江
陵县侯卒天监元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
谥曰宣三年子元简位郢州刺史卒于官谥曰孝葬将
引柩有声议者欲开视王妃栁氏曰晋文已有前例不
闻开棺无益亡者之生徒増生者之痛遂止少子献嗣
桂阳简王融文帝第五子也仕齐位太子洗马与宣武
王懿俱遇害天监元年赠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
曰简无子诏以长沙宣武王第九子象嗣
象字世翼容止闲雅简于交游事所生母以孝闻位丹
阳尹象生长深宫始亲庶政举无失徳朝廷称之再迁
湘州刺史加都督湘州旧多猛兽为暴及象任州日四
猛兽死于郭外自此静息故老咸称政德所感歴位太
常卿加侍中兼迁秘书监薨谥曰敦子慥嗣
慥字元贞位信州刺史有威惠太清二年赴援台城遇
敕还蕃寻为张纉所搆书报湘东王曰河东桂阳二蕃
掎角欲袭江陵湘东乃水歩兼行至荆镇慥尚军江津
不以为意湘东至乃召慥深加慰喻慥心乃安后留止
省内慥心知祸及遂肆丑言湘东大怒付狱杀之
临川静惠王宏字宣达文帝第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
容止可观仕齐为北中郞桂阳王功曹史宣武之难兄
弟皆被收道人释惠思藏宏及武帝师下宏至新林奉
迎建康平为中护军领石头戍事天监元年封临川郡
王位扬州刺史加都督四年武帝诏宏都督诸军侵魏
宏以帝之介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
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前军克梁城宏部分乖
方多违朝制诸将欲乘胜深入宏闻魏援近畏懦不敢
进召诸将欲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
曰我亦以为然栁惔曰自我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
难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琕曰王
安得亡国之言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
生一寸昌义之怒须尽磔曰吕僧珍可斩也岂有百万
之师轻言可退何面目得见圣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
劒而起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议者已罢僧珍
谢诸将曰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丧欲
使全师而反又私裴邃曰王非止全无经略庸怯过甚
吾与言军事都不相入观此形势岂能成功宏不敢便
违群议停军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遗以巾帼北军歌曰
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武武谓韦叡也僧珍
叹曰使始兴吴平为元帅我相毗辅中原不足平今遂
敌人见欺如此乃欲遣裴邃分军取夀阳大众停洛口
宏固执不听乃令军中曰人马有前行者斩自是军政
不和人懐愤怒魏奚康生驰遣杨大眼谓元英曰梁人
自克梁城已后乆不进军其势可见当是惧我王若进
据洛水彼自奔败元英曰萧临川虽騃其下有好将韦
裴之属亦未可当望气者言九月贼退今且观形势未
可便与交锋张惠绍次下邳号令严眀所至独克下邳
人多有欲来降惠绍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
能破贼徒令公等失乡非朝廷吊人本意也今且安堵
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悦九月洛口军溃宏弃众走
其夜暴风雨军惊宏与数骑逃亡诸将求宏不得众散
而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强壮仅得脱身宏
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款城门求入临汝侯登城谓
曰百万之师一朝奔溃国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
间为变城门不可夜开宏无辞以对乃缒食馈之惠绍
闻洛口败亦退军六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为司
空扬州刺史十一年正月为太尉其年冬以公事左迁
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未拜迁扬州刺史十二
年加司空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薨去职寻起为中书
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如故宏妾弟吴法夀性麤狡
恃宏无所畏忌輙杀人死家诉有敕严讨法夀在宏府
内无如之何武帝制宏出之即日偿辜南司奏免宏司
徒骠骑扬州刺史武帝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
王者正法所奏可宏自洛口之败常懐愧愤都下每有
窃发輙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帝每贳之十七年帝
将幸光宅寺有士伏于骠骑航待帝夜出帝将行心动
乃于朱雀航过事发称为宏所使帝泣谓宏曰我人才
胜汝百倍当此犹恐颠坠汝何为者我非不能为周公
汉文念汝愚故宏顿首曰无是无是于是以罪免而縦
恣不悛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庭数百千人皆极
天下之选所幸江无畏服玩侔于齐东昏潘妃寳屧直
千万好食鲭鱼头常日进三百其佗珍膳盈溢后房食
之不尽弃诸道路江本吴氏女也世有国色亲从子女
徧游王侯后宫难免兄弟九人因权势横于都下宏未
几复为司徒普通元年迁太尉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七
年四月薨自疾至薨舆驾七出临视及薨诏赠侍中大
将军扬州牧假黄钺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増班劒为六
十人谥曰靖惠宏以介弟之贵无佗量能恣意聚敛库
室垂有百间在内堂之后关籥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
以闻武帝于友于甚厚殊不悦宏爱妾江氏寝膳不能
暂离上佗日送盛馔与江曰当来就汝懽宴唯携布衣
之旧射声校尉丘佗卿徃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
我今欲履行汝后房便呼后合舆径往屋所宏恐上见
其贿货颜色怖惧上意弥言是仗屋屋检视宏性爱钱
百万一聚黄牓标之千万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余
间帝与佗卿屈指计见钱三亿余万余屋贮布绢丝绵
漆蜜纻蜡朱沙黄屑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帝始知
非仗大悦谓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更剧饮至夜举烛
而还兄弟情方更敦睦宏都下有数十邸出悬钱立劵
每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劵期讫便驱劵主夺其宅都下
东土百姓失业非一帝后知制悬劵不得复驱夺自此
后贫庶不复失居业晋时有钱神论豫章王综以宏贪
吝遂为钱愚论其文甚切帝知以激宏宣㫖与综天下
文章何限那忽作此虽令急毁而流布已逺宏深病之
聚敛稍改宏又与帝女永兴主私通因是遂谋弑逆许
事捷以为皇后帝尝为三日斋诸主并豫永兴乃使二
僮衣以婢服僮逾阈失屦合帅疑之密言于丁贵嫔欲
上言惧或不信乃使宫帅圗之帅令内舆人八人纒以
纯绵立于幕下斋坐散主果请间帝许之主升阶而僮
先趣帝后八人抱而擒之帝惊坠于扆搜僮得刀辞为
宏所使帝秘之杀二僮于内以漆车载主出主恚死帝
竟不临之帝诸女临安安吉长城三主并有文才而安
吉最得令称宏性好内乐酒沉湎声色侍女千人皆极
绮丽慎卫寡方故屡致降免宏子十人许可知者七人
长子正仁字公业位秘书丞早卒谥哀世子正仁弟正
义嗣
正义字公威初以王子封平乐侯位太常卿南徐州刺
史属武帝幸朱方正义修解宇以待舆驾初京城之西
有别岭入江髙数十丈三面临水号曰北固蔡谟起楼
其上以置军实是后崩壊顶犹有小亭登降甚狭及上
升之下辇歩进正义乃广其路傍施栏楯翌日上幸遂
通小舆上悦登望乆之敕曰此岭不足湏固守然亰口
实乃壮观乃改曰北顾赐正义束帛后为东扬州刺史
薨正义弟正德
正徳字公和少而凶慝招聚亡命破冢屠牛兼好弋猎
齐建武中武帝𦙍嗣未立养以为子及平建康生昭眀
太子正徳还本天监初封西丰县侯累迁吴郡太守正
徳自谓应居储嫡心常怏怏每形于言普通三年以黄
门侍郞为轻车将军置佐史顷之奔魏初去之始为诗
一绝内火笼中即咏竹火笼曰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
销欲知懐炭日正是履氷朝至魏称是被废太子时齐
萧寳夤先在魏乃上表魏帝曰岂有伯为天子父作扬
州弃彼密亲逺投佗国不若杀之魏既不礼之正徳乃
杀一小儿称为己子逺营葬地魏人不疑又自魏逃归
见于文徳殿至庭叩头武帝泣而诲之特复本封正徳
志行无悛常公行剥掠时东府有正徳及乐山侯正则
潮沟有董当门子暹世谓之董世子者也南岸有夏侯
夔世子洪此四㓙者为百姓巨蠧多聚亡命黄昏多杀
人于道谓之打稽时勲豪子弟多縦恣以淫盗屠杀为
业父祖不能制尉逻莫能御车服牛马号西丰骆马乐
山乌牛董暹金帖织成战袄直七百万后正则为劫杀
沙门徙岭南死洪为其父夔奏系东冶死于徒暹坐与
永阳王妃王氏乱诛三人既除百姓少安正徳淫虐不
革寻除给事黄门侍郞六年为轻车将军随豫章王北
侵正徳輙弃军委走为有司所奏下狱帝复诏曰汝以
犹子情兼常爱故越先汝兄剖符连郡往年在蜀昵近
小人犹谓少年情志未定更于吴郡杀戮无辜劫盗财
物雅然无畏及还京师专为逋逃乃至江乘要道湖头
断路遂使京邑士女早闭晏开又夺人妻妾略人子女
徐敖非直失其配匹乃横尸道路王伯敖列卿之女诱
为妾媵我每加掩抑冀汝自新了无悛革怨讐逾甚遂
匹马奔亡志懐反噬遣信慰问冀汝能还果能来归遂
我夙志谓汝不好文史志在武功令汝杖节董戎前驱
岂谓汝狼心不改包藏祸胎志欲覆败国计以快汝心
今当宥汝以逺无令房累自随敕所在给汝廪饩王新
妇见理等当停太尉间汝余房累悉许同行于是免官
削爵土徙临海郡未至徙所道追赦之八年复封爵正
徳北还求交朱异帝既封昭眀诸子异言正徳失职大
通四年特封临贺郡王后为丹阳尹坐所部多劫盗复
为有司所奏去职出为南兖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广
陵沃壤遂为之荒至人相食噉既累试无能从是黜废
转増愤恨乃隂养死士常思国衅聚蓄米粟宅内五十
间室并以为仓自征虏亭至于方山悉略为墅蓄奴僮
数百皆黥其面太清二年秋侯景反知其有奸心景党
徐思玉在北经与正徳相知至是景遣思玉至建业具
以事告又与正徳书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
之计日必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辱天下义士窃所
忿慨大王岂得顾此私情弃兹亿兆景虽不武实思自
奋正徳得书大喜曰侯景之意暗与人同天賛我也遂
许之及景至正徳潜运空舫诈称迎荻以济景焉朝廷
未知其谋以正徳为平北将军屯朱雀航景至正徳乃
北向望阙三拜跪辞歔欷流涕引贼入宣阳门与景交
揖马上退据左卫府先是其军并着绛袍袍里皆碧至
是悉反之贼以正徳为天子号曰正平元年初童谣有
之故以应也又世人相佷必称正平耳正徳乃以长子
见理为太子以女妻景景为丞相与约曰平城之日不
得全二宫又令畿内王侯三日不出者诛之及台城开
正徳率众挥刀欲入贼先使其徒守门故正徳不果乃
复太清之号降正德为侍中大司马正徳入问讯拜且
泣武帝曰惙其泣矣何嗟及矣正徳知为贼所卖深自
咎悔密书与鄱阳嗣王契以兵入贼遮得书乃矫诏杀
之先是正徳妹长乐主适陈郡谢禧正徳奸之烧主第
缚一婢加玉钏于手以金寳附身声云主被烧死检取
婢尸并金玉葬之仍与主通呼为栁夫人生一子焉日
月稍乆风声渐露后黄门郞张准有一雉媒正徳见而
夺之寻㑹重云殿为浄供皇储以下莫不毕集准于众
中咤骂曰张准雉媒非长乐主何可略夺皇太子恐帝
闻之令武陵王和止之乃休及出送雉媒还之其后梁
室倾覆既由正徳百姓至闻临贺郡名亦不欲道童谣
云宁逢五虎入市不欲见临贺父子其恶之如是
见理字孟节性甚凶麤长劒短衣出入廛里不为宗室
所齿及肆逆甚得志焉招聚群盗每夜輙掠劫于大航
为流矢所中死正徳弟正则
正则字公衡天监初以王子封乐山侯累迁太子洗马
舎人恒于第内私械百姓令养马又盗铸钱大通二年
坐匿劫盗削爵徙郁林帝敕广州日给酒肉南中官司
犹处以侯礼正则滋怨诸父与西江督护靳山顾通室
招诱亡命将袭番禺未及期而事发遂呜鼓会将攻州
城刺史元景仲命长史元孝深讨之正则败逃于厕村
人缚送之诏斩于南海有司请绝属籍收妻子诏听绝
属籍妻子特原正则弟正立
正立字公山初封罗平侯母江有宠初正仁之亡宏溺
情曲制以正立为世子正立微有学宏薨后知非朝议
表求让兄帝甚嘉焉诸侯例封五百戸正立改封实土
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戸后位丹阳尹薨谥曰敏子贲嗣
贲字世文性躁薄正徳为侯景所立贲出投之专监造
攻具以攻台城常为贼耳目南康嗣王㑹理谋袭景贲
与中宿世子子邕告之贼矫封贲竟陵王子邕随郡王
并改姓侯氏贲为宗正卿子邕都官尚书专权陵蔑朝
政居尝昼卧见栁敬礼萧劝入室殴之贲惊起乞恩俄
而贼恶其翻覆杀之
正立弟正表封封山侯后奔乐山表弟正信
正信字公理封武化侯与正立同生亦被宏钟爱然幼
不慧常执白团扇湘东王取题八字铭玩之正信不知
嗤之终常摇握位给事中卒
南史卷五十一
#+PROPERTY: JUAN 卷五十一考证
南史卷五十一考证
吴平侯景传梁武帝从父弟也○从父弟监本误从弟
父今从梁书改正
长沙宣武王懿子猷传为吴兴郡守性倜傥与楚王庙
神交饮至一斗○下文遥祷请救大破齐茍儿与南
齐书萧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畧同
猷子韶传湘东王徳之改超继宣武王封长沙王○超
疑系韶字之讹但各本俱同姑仍之
桂阳简王融子象传位丹阳尹○位监本讹于今改正
临川静惠王宏传岂有百万之师轻言可退○轻监本
作卿今从阁本
亲从子女徧游王侯后宫难免兄弟九人因权势横于
都下○难一本作男又注云一作难然俱不可解
南史卷五十一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