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74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三百七十四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张九成 胡铨 廖刚 李迨
赵开
张九成字子韶其先开封人徙居钱塘游京师从杨时
学权贵托人致币曰肯从吾游当荐之馆阁九成笑曰
王良尚羞与嬖奚乘吾可为贵游客耶绍兴二年上将
筞进士诏考官直言者置髙等九成对筞略曰祸乱之
作天所以开圣人也愿陛下以刚大为心无以忧惊自
沮臣观金人有必亡之势中国有必兴之理夫好战必
亡失其故俗必亡人心不服必亡金皆有焉刘豫背叛
君亲委身夷狄黠雏经营有同儿戏何足虑哉前世中
兴之主大抵以刚德为尚去谗节欲逺佞防奸皆中兴
之本也今闾巷之人皆知有父兄妻子之乐陛下贵为
天子冬不得温夏不得凊昏无所定晨无所省感时遇
物凄惋于心可不思所以还二圣之车乎又言阉寺闻
名国之不祥也今此曹名字稍稍有闻臣之所忧也当
使之安扫除之役凡结交徃来者有禁干预政事者必
诛擢寘首选杨时遗九成书曰廷对自中兴以来未之
有非刚大之气不为得丧回屈不能为也授镇东军签
判吏不能欺民冐鹾禁提刑张宗臣欲逮捕数十人九
成争之宗臣曰此事左相封来九成曰主上屡下恤刑
之诏公不体圣意而观望宰相耶宗臣怒九成即投檄
归从学者日众出其门者多为闻人赵鼎荐于朝遂以
太常博士召既至改著作佐郎迁著作郎言我宋家法
曰仁而已仁之发见尤在于刑陛下以省刑为急而理
官不以恤刑为念欲诏理官活几人者与减磨勘从之
除浙东提刑力辞乃与祠以归未几召除宗正少卿权
礼部侍郎兼侍讲兼权刑部侍郎法寺以大辟成案上
九成阅始末得其情因请覆实囚果诬服者朝论欲以
平反为赏九成曰职在详刑可邀赏乎辞之金人议和
九成谓赵鼎曰金实厌兵而张虚声以撼中国因言十
事彼诚能从吾所言则与之和使权在朝廷鼎既罢秦
桧诱之曰且成桧此事九成曰九成胡为异议特不可
轻易以苟安耳桧曰立朝须优游委曲九成曰未有枉
已而能直人上问以和议九成曰敌情多诈不可不察
因在经筵言西汉灾异事桧甚恶之谪守邵州既至仓
库虚乏僚属请督酒租宿负苖绢未输者九成曰纵未
能惠民其敢困民耶是岁赋入更先他时中丞何铸言
其矫伪欺俗倾附赵鼎落职丁父忧既免丧秦桧取㫖
上曰自古朋党畏人主知之此人独无所畏可与宫观
先是径山僧宗杲善谈禅理从游者众九成时徃来其
间桧恐其议已令司谏詹大方论其与宗杲谤讪朝政
谪居南安军在南安十四年每执书就明倚立庭砖岁
久双趺隐然广帅致籯金九成曰吾何敢苟取悉归之
桧死起知温州户部遣吏督军粮民苦之九成移书痛
陈其弊户部持之九成即丐祠归数月病卒九成研思
经学多有训解然早与学佛者游故其议论多偏宝庆
初特赠太师封崇国公谥文忠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髙宗筞士淮海铨因御
题问治道本天天道本民答云汤武听民而兴桀纣听
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外乱内讧而筞臣数十
条皆质之天不听于民又谓今宰相非晏殊枢密参政
非韩琦杜衍范仲淹筞万余言髙宗见而异之将冠之
多士有忌其直者移寘第五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
隆祐太后避兵贑州金人蹑之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
乡丁助官军捍御第赏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
楚学春秋绍兴五年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
诏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
枢密院编修官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
江南为名中外汹汹铨抗疏言曰臣谨案王伦本一狎
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縁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务诈
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
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
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
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
逺而伦又欲陛下効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
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
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
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祍
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
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
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
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
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
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
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
虏之情伪己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
恤忘国大讐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
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
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
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
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
息矣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
臣虏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丑
虏陆梁伪豫入㓂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
于涡口败之于淮隂校之徃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傥
不得己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
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
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
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
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
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
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
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
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
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己自可见而乃建
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
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
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
尚能变左祍之区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
驱衣冠之俗而为左祍之乡则桧也不惟陛下之罪人
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傅㑹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
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虏
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
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
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
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
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
覊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
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
活邪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诏除名编管
昭州仍降诏播告中外给舍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桧
廹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威武军判
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诏除名编管新
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
谪吉阳军二十六年桧死铨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
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
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
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师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刚
中谪知䖍州安逺县遂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孝宗
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召对言修德结民练兵观衅上
曰久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
起居郎论史官失职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庶人主
有不观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在殿东
南隅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
于前后殿皆分日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合门以
未尝预牒以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言事不必
预牒合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史院
编修官因讲礼记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
为重愿陛下无以名器轻假人又进言乞都建康谓汉
髙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鬬不搤其吭拊其背
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吭与背也建康
则搤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髙光兴
王之计也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以张浚视师图
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
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溃十朋自劾上怒甚铨上
疏愿毋以小衂自沮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
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令之阙
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
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赵髙为腹心刘项横
行而不得闻汉成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
杀何武陈蕃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朱异侯景斩
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密称帝而不得闻唐
明皇逐张九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
号召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
焘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以
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铨又言昔
周世宗为刘旻所败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大震
果败旻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七十将岂复有将可
用而世宗终能恢复非庸懦者去则勇敢者出耶近宿
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
权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
不可其论纳谏曰今廷臣以箝黙为贤容悦为忠驯至
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上曰非卿不闻此金人求成
铨曰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故以甘言款我愿绝口勿
言和字上以边事全倚张浚而王之望尹穑専主和排
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
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如此待勲臣子浚雅与铨厚不
顾也十一月诏以和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
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
人而己乃独上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
播迁自何㮚主和维杨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
颜亮之变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
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
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先是金将蒲察徒穆大周
仁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
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
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
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髙其爵禄
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
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
广以绝后患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兵部侍郎八月
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
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
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丑虏之不可与和彰彰然矣
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
言为和者是有三说焉曰偷懦曰苟安曰附会偷懦则
不知立国苟安则不戒酖毒附会则觊得美官小人之
情状具于此矣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
则有可贺者亦十请为陛下极言之何谓可吊者十真
宗皇帝时宰相李沆谓王旦曰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
虏讲和吾闻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虏
和自此中国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海内
干耗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中原讴吟
思归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
慈父母一与虏和则中原绝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
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
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
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不可安此可
吊者三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
路允迪等分徃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叛盟劫执允
迪等遂下亲征之诏虏复请和其反复变诈如此桧犹
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卒有逆亮之变惊
动辇毂太上谋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逺忽而
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吊者四也绍兴之和首
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干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
切遣还如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
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则反侧生变不与则虏决不肯
但己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虏决不肯但已则必别起
衅端猝有逆亮之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自
桧当国二十年间竭民膏血以饵犬羊迄今府库无旬
月之储千村万落生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
则蠧国害民殆有甚焉者矣此可吊者六也今日之患
兵费已广养兵之外又增岁币且少以十年计之其费
无虑数千亿而岁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私觌之外又
有贺正生辰之使贺正生辰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
一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中国以肥
虏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其可吊者七也侧闻虏人嫚书
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文小
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垒卿大
夫之辱楚子问鼎义士之所深耻献纳二字富弼以死
争之今丑虏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与鼎轻重孰
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从之则
是多垒不足辱问鼎不必耻献纳不必争此其可吊者
八也臣恐再拜不己必至称臣称臣不己必至请降请
降不己必至纳土纳土不己必至衘璧衘璧不己必至
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
可吊者九也事至于此求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
者十也窃观今日之势和决不成傥干刚独断追回使
者魏杞康湑等绝请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
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省
数千亿之岁币一也専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
之耻三也无去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
之忿六也无请降之祸七也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衘璧
舆榇之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寃十也去十吊而就十
贺利害较然虽三尺童穉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
氏谓无勇者为妇人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如以臣
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自
符离之败朝论急于和戎弃唐邓海泗四州于虏矣金
又欲得商秦地邀岁币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以本职
措置浙西淮东海道时金使仆㪚忠义纥石烈志宁之
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滁皆陷惟髙
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
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之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
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
宝惧始出师掎角时大雪河氷皆合铨先持铁锤锤氷
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以
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
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
而即位九年复禹之効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
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乞致仕
七年除宝文阁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
外祠陛辞犹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
今何归铨曰归庐陵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
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铨归上所着易春秋周礼礼
记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
兴国宫转提举玉龙万夀宫进端明殿学士提举六年
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薨谥
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行于世孙槻矩皆至尚书
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少从陈瓘杨时学登崇宁
五年进士第宣和初自漳州司录除国子录擢监察御
史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以亲老求补外出知兴
化军钦宗即位以右正言召丁父忧服阕除工部员外
郎以母疾辞绍兴元年盗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顺昌民
以刚为命刚谕从盗者使反业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
者檄刚抚定刚遣长子迟谕贼贼知刚父子有信义亦
散去除本路提㸃刑狱寻召为吏部员外郎言古者天
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汉北军唐神
策之类也祖宗军制尤严愿稽旧制选精锐为亲兵居
则以为卫动则以为中军此强干弱枝之道又言国家
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会稽诚非久驻之地请经营建
康亲拥六师徃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迁起居
舍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除给事中丁母忧服阕复拜
给事中刚言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今诸
将之兵备江淮不知几万初无储蓄日待哺于东南之
转饷浙民已困欲救此患莫若屯田因献三说将校有
能射耕当加优赏每耕田一顷与转一资百姓愿耕假
以粮种复以租赋上令都督府措置时朝廷推究章惇
蔡卞误国之罪追贬其身仍诏子孙毋得官中朝至是
章杰自崇道观知婺州章仅自大府丞提举江东茶盐
事刚封还诏书谓即如此何以示惩乃并与祠权户部
侍郎寻迁刑部侍郎求补外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
七年二月日有食之诏内外官言事刚言陛下有建国
之封所以承天意示大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然而未遂
正名者岂非有所待耶有所待则是应天之诚未至也
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号布告中
外不匿厥㫖异时虽百斯男不复更易天下孰敢不服
上读之耸然即召刚趣至阙拜御史中丞刚言臣职纠
奸邪当务大体若捃摭细故则非臣本心又奏经费不
支盗贼不息事功不立命令不孚及兵骄官冗之弊时
徽宗已崩上遇朔望犹率群臣遥拜渊圣刚言礼有隆
杀兄为君则君之已为君则兄之可也望勉抑圣心但
岁时行家人礼于内庭从之殿前司强刺民为兵及大
将恃功希恩所请多废法刚知无不言论列至于四五
骄横者肃然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
恶桧衔之金人叛盟刚乞起旧相之有德望者处以近
藩桧闻之曰是欲寘我何地耶改工部尚书而以王次
翁为中丞初边报至从官㑹都堂刚谓亿年曰公以百
口保金人今已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乎亿年奉祠
去次翁与右谏议何铸劾刚荐刘昉陈渊相为朋比以
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明年致仕以绍兴十
三年卒子四人迟过遂遽仕皆秉麾节邦人号为万石
廖氏
李迨东平人也曾祖参仕至尚书右丞迨未冠入太学
因居开封以䕃补官初调渤海县尉时州县团结民兵
民起田亩中不闲坐作进退之节或哗不受令迨立赏
罚以整齐之累月皆精练部伍如法部刺史按阅无一
人乱行伍者遂荐之朝改合入官累迁通判济州时髙
宗以大元帅过济郡守自以才不及逊迨行州事迨应
办军须无阙㑹大元帅府劝进乘舆仪物皆未备迨谙
熟典故裁定其制不日而办上深叹赏即除随军辇运
上即位于南京授山东辇运改金部郎从驾至维杨敌
犯行在所即取金部籍有关于国家经赋之大者载以
行及上于镇江时建炎三年二月也宰相吕颐浩言于
上即日召见未几丁父丧诏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
阁为御营使司叅议官兼措置军前财用苖傅刘正彦
叛吕颐浩张浚集勤王之师迨流涕谓诸将曰君第行
无虑军食师行所至食皆先具事平同赵哲等入对上
慰劳之诏转三官辞不拜除权户部侍郎四年加显谟
阁待制为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寻以军旅
甫定乞持余服诏许之绍兴二年知筠州明年移信州
寻提举江州太平观五年十月以旧职除两浙路转运
使言祖宗都大梁岁漕东南六百余万斛而六路之民
无飞挽之扰盖所运者官舟所役者兵卒故也今驻跸
浙右漕运地里不若中都之逺而公私苦之何也以所
用之舟大半取于民间徃徃凿井沉船以避其役如温
明䖍吉州等处所置造船场乞委逐州守臣措置募兵
卒牵挽使臣管押庶几害不及民可以渐复漕运旧制
诏工部措置寻加徽猷阁直学士升龙图阁直学士为
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陜西等
路买马自熙丰以来始即熙秦戎黎等州置场买马而
川茶通于永兴四路故成都府秦州皆有榷茶司至是
关陜既失迨请合为一司名都大提举茶马司以省冗
费从之逾年诏迨以每岁收支之数具旁通驿奏迨乃
考其本末具奏曰绍兴四年所收钱物三千三百四十
二万余缗此所支关五十一万余缗五年收三千六十
万缗此所支关一千万余缗六年未见七年所收三千
六百六十万余缗此所支关一百六十一万余缗自来
遇岁计有阙即添支钱引补助绍兴四年添印五百七
十六万道五年添印二百万道六年添印六百万道见
今泛料太多引价顿落縁此未曾添印兼岁收钱物内
有上供进奉等窠名一千五百九十九万系四川岁入
旧额其劝谕激赏等项窠名钱物共二千六十八万系
军兴后来岁入所增比旧额已过倍其取于民可谓重
矣臣尝考刘晏传是时天下岁入缗钱千二百万而管
榷居其半今四川榷盐榷酒岁入一千九十一万过于
晏所榷多矣诸窠名钱已三倍刘晏岁入之数彼以一
千二百万赡中原之军而有余今以三千六百万贯赡
川陜一军而不足又如折估及正色米一项通计二百
六十五万石止以绍兴六年朝廷取㑹官兵数计六万
八千四百四十九人决无一年用二百六十五万石米
之理数内官员一万一千七员军兵五万七百四十九
人官员之数比军兵之数约计六分之一军兵请给钱
比官员请给不及十分之一即是冗滥在官员不在军
兵也计司虽知冗滥力不能裁节之虽是寛剰亦未敢
除减此朝廷不可不知也蜀人所苦甚者籴买般运也
盖籴买不科敷则不能集其事苟科敷则不能无扰般
运事稍缓则船户独受其弊急则税户皆被其害欲省
漕运莫如屯田汉中之地约收二十五万余石若将一
半充不系水运去处岁计以米一半对减川路籴买般
发岁计米亦可少寛民力兼臣已委官于兴元洋州就
籴夏麦五十万石岷州欲就籴二十万石兼用营田所
收一半之数十二万石三项共计五十七万石每年水
运应付阆利州以东计米五十八万石若得此三项可
尽数免川路籴买般运此乃恤民之实惠守边之良筞
也降诏奖谕以与吴玠不合与祠九年金人归我三京
命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孟庾时为权东京留守潜通北
使迨察其隐微庾不能平讼于朝且使人告迨曰北人
以兵至矣迨曰吾家食国家禄二百年荷陛下重任万
死不足报吾老矣岂能下穹庐之拜乎首可断而膝不
可屈也如果然吾将极骂以死告者悚然而去降圣节
庾失于行礼为迨所持庾自劾迨因此求罢去乃落职
与祠归而庾以京师降于金人迨寻复龙图阁待制知
洪州十六年以疾丐祠十八年卒
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大观二
年权辟廱正用举者改秩即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与
四方贤俊游因诇知天下利病所当罢行者如是七年
慨然有通变捄弊志宣和初除礼制局校正检阅官数
月局罢出知鄢陵县七年除讲议司检详官开善心计
自检详罢除成都路转运判官遂奏罢宣和六年所增
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
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增盐额列其
次第谓之䑕尾帐揭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
俾人人具晓乡胥不得隐匿窜寄尝言财利之源当出
于一祖宗朝天下财计尽归三司诸道利源各归漕计
故官省事理并废以还漕司则利害可以参究而无牵
掣窒碍之患矣因指陈榷茶买马五害大略谓黎州买
马嘉祐岁额才二千一百余自置司榷茶岁额四千且
获马兵逾千人犹不足用多费衣粮为一害嘉祐以银
绢博马价皆有定今长吏旁縁为奸不时归货以空劵
给夷人使待资次夷人怨恨必生边患为二害初置司
榷茶借本钱于转运司五十二万缗于常平司二十余
万缗自熙宁至今几六十年旧所借不偿一文而岁借
乃凖初数为三害榷茶之初预俵茶户本钱寻于数外
更增和买或遂抑预俵钱充和买茶户坐是破产而官
买岁增茶日滥杂官茶既不堪食则私贩公行刑不能
禁为四害承平时蜀茶之入秦者十几八九犹患积压
难售今关陇悉遭焚荡仍拘旧额竟何所用茶兵官吏
坐縻衣粮未免科配州县为五害请依嘉祐故事尽罢
榷茶仍令转运司买马即五害并去而边患不生如谓
榷茶未可遽罢亦宜并归转运司痛减额以苏茶户轻
立价以惠茶商如此则私贩必衰盗贼消弭本钱既常
在而息钱自足朝廷是其言即擢开都大提举川陜茶
马事使推行之时建炎二年也于是大更茶马之法官
买官卖茶并罢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剏条约
印给茶引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改成都旧买
卖茶场为合同场买引所仍于合同场置茶市交易者
必由市引与茶必相随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并籍
定茶铺姓名互察影带贩鬻者凡买茶引每一斤春为
钱七十夏五十旧所输市例头子钱并依旧茶所过每
一斤征一钱住征一钱半其合同场监官除验引秤茶
封记发放外无得干预茶商茶户交易事旧制买马及
三千匹者转一官此但以所买数推赏徃徃有一任转
数官者开奏请推赏必以马到京实收数为格或死于
道黜降有差比及四年冬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
缗买马及逾二万匹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素知
开善理财即承制以开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
専一总领四川财赋开见浚曰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
可加独榷货稍存嬴余而贪猾认为己有互相隐匿惟
不恤怨詈断而敢行庶可救一时之急浚锐意兴复委
任不疑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使卖供给酒
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设官主之曲与酿具官悉自
买听酿户各以米赴官场自酿凡一石米输三千并头
子杂用等二十二其醸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明
年遂徧四路行其法又法成都府法于秦州置钱引务
兴州鼓铸铜钱官买银绢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凡
民钱当入官者并听用引折纳官支出亦如之民私用
引为市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增髙其直惟不得减
削法既流通民以为便初钱引两科通行才二百五十
万有竒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人亦不厌其
多价亦不削宣司获伪引三十万盗五十人浚欲从有
司议当以死开白浚曰相君误矣使引伪加宣抚使印
其上即为真黜其徒使治币是相君一日获三十万之
钱而起五十人之死也浚称善悉如开言最后又变盐
法其法实视大观东南东北盐钞条约置合同场盐市
与茶法大抵相类盐引每一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及
增添等共纳九钱四分所过每斤征钱七分住征一钱
五分若以钱引折纳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初变榷
法怨詈四起至是开复议更盐法言者遂奏其不便乞
罢之以安逺民且曰如谓大臣建设务全事体必须更
制即乞札与张浚照㑹诏以其章示浚浚不为变时浚
荷重寄治兵秦川经营两河旬犒月赏期得士死力费
用不赀尽取办于开开悉知虑于食货算无遗策虽支
费不可计而赢资若有余吴玠为四川宣抚副使専治
战守于财计盈虚未尝问惟一切以军期趣办与开异
趣玠数以饷馈不继诉于朝开亦自劾老惫丐去朝廷
未许廼特置四川安抚制置大使之名命席益为之益
前执政诏位宣抚司上朝论恐未安仍诏张浚视师荆
襄川陜六年罢宣抚司玠仍以宣抚治兵事军马听玠
移拨钱物则委开拘收寻除开徽猷阁待制加玠两镇
节钺复降㫖都转运使不当与四路漕臣同系衔成都
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坐应副军支钱物愆期各
贬二秩朝廷故抑扬之使之交解间隙趣办饷馈也而
开复与席益不和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军
期不许他司分擘支用又指陈宣抚司截都漕运司钱
就果阆籴米非是又言应副吴玠军须绍兴四年总为
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五年视四年又增四
百二十万五千余缗蜀今公私俱困四向无所取给事
属危急实甚可忧乞许以茶马司奏计诣阙下尽所欲
言朝廷既知开与玠及席益有隙乃诏开赴行在以李
迨代之㑹疾作不行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复右文殿
修撰都大主管川陜茶马开已病累疏丐去诏从所乞
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卒
论曰秦桧执国柄其误宋大计固无以议为也张九成
之策胡铨之疏忠义凛然廖刚请复用德望之人岂苟
阿时好者哉李迨赵开所谓可使治其赋也欤
宋史卷三百七十四
宋史卷三百七十四考证
胡铨传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
讦流辰州○卢溪集传胡铨忤秦桧谪岭南廷珪送
以诗语且触桧坐流夜郎桧死得召还除国子监主
簿
宋史卷三百七十四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