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42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四十二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二百一

文苑四

穆修  石延年(刘潜附)萧贯  苏舜钦

尹源  黄亢   黄鉴  杨蟠

颜太初 郭忠恕

穆修字伯长郓州人幼嗜学不事章句真宗东封诏举

齐鲁经行之士修预选赐进士出身调泰州司理参军

负才与众龃龉通判忌之使人诬告其罪贬池州中道

亡至京师叩登闻皷诉寃不报居贬所歳余遇赦得释

迎母居京师间出游匄以给飬久之补颍州文学参军

徙蔡州明道中卒修性刚介好论斥时病诋诮权贵人

欲与交结往往拒之张知白守亳亳有豪士作佛庙成

知白使人召修作记记成不书士名士以白金五百遗

修为夀且求载名于记修投金庭下趣装去郡士谢之

终不受且曰吾寜糊口为旅人终不以匪人汚吾文也

宰相欲识修且将用为学官修终不往见母死自负榇

以葬日诵孝经䘮记不用浮屠为佛事自五代文敝国

初栁开始为古文其后杨亿刘筠尚声偶之辞天下学

者靡然从之修于是时独以古文称苏舜钦兄弟多从

之游修虽穷死然一时士大夫称能文者必曰穆参军

庆歴中祖无择访得所着诗书序记志等数十首集为

三卷

石延年字曼卿先世幽州人晋以幽州遗契丹其祖举

族南走家于宋城延年为人跌宕任气节读书通大略

为文劲健于诗最工而善书累举进士不中真宗录三

举进士以为三班奉职延年耻不就张知白素奇之谓

曰母老乃择禄耶延年不得已就命后以右班殿直改

太常寺太祝知金乡县有治名用荐者通判干寜军徙

永静军为大理评事馆阁校勘歴光禄大理寺丞上书

章献太后请还政天子太后崩范讽欲引延年延年力

止之后讽败延年坐与讽善落軄通判海州久之为秘

阁校理迁太子中允同判登闻皷院尝上言天下不识

战三十余年请为二边之备不报及元昊反始思其言

召见稍用其说命往河东籍乡兵凡得十数万时边将

遂欲以捍贼延年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

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既不暇

教宜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又尝请募人使唃

厮啰及囘鹘举兵攻元昊帝嘉纳之延年喜剧饮尝与

刘潜造王氏酒楼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饮多

以为非常人益奉美酒肴果二人饮啖自若至夕无酒

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传王氏酒楼有二仙来饮已乃

知刘石也延年虽酣放若不可撄以世务然与人论天

下事是非无不当初与天章阁待制吴遵路同使河东

及卒遵路言于朝廷特官其一子

刘潜字仲方曺州定陶人少卓逸有大志好为古文以

进士起家为淄州军事推官尝知蓬莱县代还过郓州

方与曼卿饮闻母暴疾亟归母死潜一恸遂绝其妻复

抚潜大号而死时人伤之曰子死于孝妻死于义同时

以文学称京东者齐州歴城有李冠举进士不第得同

三礼出身调干寜主簿卒有东臯集二十卷

萧贯字贯之临江军新喻人俊迈能文尚气槩举进士

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安宿二州迁太子中允直史馆

仁宗即位进太常丞同判礼院歴吏部南曺开封府推

官三司盐鐡判官为京东转运使时提举捉贼刘舜卿

善捕盗号刘鐡弹恃功为不法前后畏其凶悍莫敢治

贯至发之废为民徙江东改知洪州累迁尚书刑部员

外郎坐前使江东不察所部吏受赇降知饶州有抚州

司法参军孙齐者初以明法得官以其妻杜氏留里中

而绐娶周氏入蜀后周欲诉于官齐断髪誓出杜氏久

之又纳倡陈氏挈周所生子之抚州未逾月周氏至齐

捽置庑下出伪劵曰若佣婢也敢尔耶乃杀其所生子

周诉于州及转运使皆不受人或告之曰得知饶州萧

使君者诉之事当白矣周氏以布衣书姓名乞食道上

驰告贯抚非所部而贯特为治之更赦犹编管齐濠州

迁兵部员外郎召还将试知制诰㑹营建献懿二皇太

后陵未及试而卒贯临事敢为不苟合于时初感疾梦

绿衣中人召至帝所赋禁中晓寒歌词语清丽人以比

唐李贺

苏舜钦字子美参知政事易简之孙父耆有才名尝为

工部郎中直集贤院舜钦少慷慨有大志状貌怪伟当

天圣中学者为文多病偶对独舜钦与河南穆修好为

古文歌诗一时豪俊多从之游初以父任补太庙斋郎

调荥阳县尉玉清昭应宫灾舜钦年二十一诣登闻皷

院上疏曰烈士不避𫓧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

忠是以懐策者必吐上前蓄寃者无至腹诽然言之难

不如容之难容之难不如行之难有言之必容之行之

则三代之主也幸陛下留聼焉臣观今歳自春徂夏霖

雨隂晦未尝少止农田被菑者几于十九臣以谓任用

失人政令多过赏罚弗中之所召也天之降灾欲悟陛

下而大臣归咎于刑狱之滥陛下聼之故肆赦天下以

为禳救如此则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而欲以

合天意也古者断决滞讼以平水旱不闻用赦故赦下

之后隂雨及今前志曰积隂生阳阳生火灾见焉乗夏

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下烈熖四起楼观万叠数

刻而尽非慢于火备乃天之垂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

避正寝责躬罪已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軄之

民察辅弼及左右无禆国体者罢之窃弄权威者去之

念政刑之失收刍荛之论庻几所以变灾为祜浃日之

间未闻为此而将计工役以图修复都下之人闻者骇

惑聚首横议咸谓非宜皆曰章圣皇帝勤俭十余年天

下富庻帑府流衍乃作斯宫及其毕工海内虚竭陛下

即位未及十年数遭水旱虽征赋减入而百姓困乏若

大兴土木则费用不知纪极财力耗于内百姓劳于下

内耗下劳何以为国况天灾之已违之是欲竞天无省

已之意逆天不祥安已难任欲祈厚贶其可得乎今为

陛下计莫若求吉士去佞人修徳以勤至治使百姓足

给而征税寛减则可以谢天意而安民情矣夫贤君见

变修道除凶乱世无象天不谴告今幸天见之变是陛

下修己之日岂可忽哉昔汉宣帝三年茂陵白鹤馆灾

诏曰廼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

罪在朕躬群有司又不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寤

焉夫茂陵不及上都白鹤馆又不及此宫彼尚降诏四

方以求己过是知帝王忧危念治汲汲如此臣又按五

行志贤佞分别官人有叙率由旧章礼重功勋则火得

其性若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

性自上而降及滥炎妄起燔宗庙烧宫室虽兴师徒而

不能救鲁成公三年新宫灾刘向谓成公信三桓子孙

之谗逐父臣之应襄公九年春宋火刘向谓宋公聼谗

逐其大夫华弱奔鲁之应今宫灾岂亦有是乎愿陛下

拱黙内省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述前世之法天下之

幸也又上书曰歴观前代圣神之君好闻谠议葢以四

海至逺民有隠慝不可以徧照故无间愚贱之言而择

用之然后朝无遗政物无遁情虽有佞臣邪谋莫得而

进也臣覩乙亥诏书戒越职言事播告四方无不惊惑

往往窃议恐非出陛下之意葢陛下即位以来屡诏群

下勤求直言使百僚转对置匦函设直言极谏科今诏

书顿异前事岂非大臣壅蔽陛下聪明杜塞忠良之口

不惟亏损朝政实亦自取覆亡之道夫纳善进贤宰相

之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谏官御史悉出其门但希

㫖意即获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语陛下拱黙何由尽

闻天下之事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

后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

卿辅葢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

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覩时弊而不敢论昔晋侯问

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极谏小

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能上通此患之大者故汉文

感女子之说而肉刑是除武帝聼三老之议而江充以

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子三老愚耄疎隔之至也葢

以义之所在贱不可忽二君从之后世称圣况国家班

设爵位列陈豪英故当责其公忠安可教之循黙赏之

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情闭塞上位孤

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徳音寝前诏勤于

采纳下及刍荛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辅㝷举进士改

光禄寺主簿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店宅务康

定中河东地震舜钦诣匦通疏曰臣闻河东地大震裂

涌水壊屋庐城堞杀民畜几十万歴旬不止始闻惶骇

疑惑窃思自编策所纪前代衰㣲䘮乱之世亦尝有此

大变今四圣接统内外平寜戎夷交欢兵革偃息固与

夫衰㣲䘮乱之世异何灾变之作反过之耶且妖祥之

兴神实尸之各以类告未尝妄也天人之应古今之鉴

大可恐惧岂王者安于逸豫信任近臣而不省政事乎

庙堂之上有非才苟禄窃㺯威福而侵上事者乎又岂

施设之政有不便民者乎深宫之中有隂教不谨以媚

道进者乎西北羌夷有背盟犯顺之心乎臣从逺方来

不知近事心疑而口不敢道也所怪者朝廷见此大异

不修阙政以厌天戒安民心黙然不恤如无事之时谏

官御史不闻进牍铺白灾害之端以开上心然民情汹

汹聚首横议咸有忧悸之色臣世受君禄身齿国命涵

濡恵泽以长此躯目覩心思惊怛流汗欲尽吐肝胆以

拜封奏又见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言不用而身窜前

降诏天下不许越軄言事臣不避权右必恐横罹中伤

无补于国因自悲嗟不知所措既而孟春之初雷震暴

作臣以谓国家阙失众臣莫敢为陛下言者唯天丁寜

以告陛下果能沛发明诏许群臣皆得献言臣初闻之

踊跃欣忭旬月间颇有言事者其间岂无切中时病而

未闻朝廷举而行之是亦収虚言而不根实效也臣闻

唯诚可以应天唯实可以安民今应天不以诚安民不

以实徒布空文增人太息耳将何以谢神灵而救弊乱

也岂大臣䝉塞天聼不为陛下行之岂言事迂阔无所

取不足行也臣窃见纪纲隳败政化阙失其事甚众不

可槩举谨条大者二事以闻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

治家者先修己修己者先正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务

理今民间传陛下比年稍迩俳优贱人燕乐逾节赐予

过度燕乐逾节则荡赐予过度则侈荡则政事不亲侈

则用度不足臣窃观国史见祖宗日视朝旰昃方罢犹

坐于后苑门有白事者立得召对委曲询访小善必纳

真宗末年不豫始间日视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

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也又府库

匮竭民鲜葢藏诛歛科率殆无虚日计度经费二十倍

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也政事不亲用度不足诚国大

忧臣望陛下修己以御人洗心以鉴物勤聼断舎燕安

放弃优谐近习之纤人亲近刚明鲠直之良士因此灾

变以思永图则天下幸甚其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

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

及御史谏官而已陛下用人尚未慎择昨王随自吏部

侍郎迁门下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为上相此乃非

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随虚庸邪謟非辅相之器降

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纒其身灾仍于国此亦天意爱

惜我朝陛下鉴之哉且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

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间聼其语言以资笑噱今处之

近辅不闻嘉谋物望甚轻人情所忽使灾害屡降而朝

廷不尊葢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

可知也实恐逺人轻笑中国宜即行罢免别选贤才又

张观为御史中丞髙若讷为司谏二人者皆登髙第颇

以文词进而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

㧞建置欲其慎黙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则必暗相

闗说旁人窥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谏官之任臣欲陛下

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人则近臣不

敢为过乃驭下之策也臣以谓陛下身既勤俭辅弼台

谏又皆得人则天下何忧不治灾异何由而生惟陛下

少留意焉范仲淹荐其才召试为集贤校理监进奏院

舜钦娶宰相杜衍女衍时与仲淹富弼在政府多引用

一时闻人欲更张庻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

为㑹进奏院祠神舜钦与右班殿直刘巽輙用鬻故纸

公钱召妓乐闲多㑹宾客拱辰㢘得之讽其属鱼周询

等劾奏因欲揺动衍事下开封府劾治于是舜钦与巽

俱坐自盗除名同时㑹者皆知名士因縁得罪逐出四

方者十余人世以为过刻而拱辰等方自喜曰吾一举

网尽矣舜钦既放废寓于吴中其友人韩维责以世居

京师而去离都下隔绝亲交舜钦报书曰䝉开责以兄

弟在京师不以义相就独覊外数千里自取愁苦予岂

无亲戚之情岂不知㑹合之乐也安肯舎安逸而甘愁

苦哉昨在京师不敢犯人颜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上

下心志蟠屈不开固亦极矣不幸适在嫌疑之地不能

决然早自引去致不测之祸捽去下吏人无敢言友讐

一波共起谤议被废之后喧然未已更欲寘之死地然

后为快来者往往钩赜言语欲以传播好意相恤者几

希矣故闭戸不敢与相见如避兵宼偷俗如此安可乆

居其间遂超然逺举覊泊于江湖之上不惟衣食之累

实亦少避机穽也况血属之多资入之薄持国见之矣

常相团聚可乏衣食乎不可也可闭闗常不与人接乎

不可也与人接必与之言与之言必与之还往使人人

皆如持国则可不迨持国者必加酿恶言喧布上下使

仆不能自明则前日之事未为重也都无此事亦终日

劳苦应接之不暇寒暑奔走尘土泥淖中不能了人事

羸马饿仆日栖栖取辱于都城使人指背讥笑哀闵亦

何颜面安得不谓之愁苦哉此虽与兄弟亲戚相逺而

伏腊稍足居室稍寛无终日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

不设机闗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髙舂而

起静院明窓之下罗列图史琴樽以自愉恱有兴则泛

小舟出盘阊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渚茶野酿足

以消忧莼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髙僧隠君子佛庙胜

绝家有园林珍花竒石曲池髙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

昔孔子作春秋而夷吴又曰吾欲居九夷观今之风俗

乐善好事知予守道好学皆欣然愿来过从不以罪人

相遇虽孔子复生是亦必欲居此也以彼此较之孰为

然哉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适固亦乐矣何必髙位厚

禄役人以自奉飬然后为乐今虽侨此亦如仕宦南北

安可与亲戚常相守耶予窘廹势不得如持国意必使

我尸转沟洫肉餧豺虎而后以为安所义何其忍耶诗

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以恩急难必相拯救后章

曰䘮乱既平既安且寜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谓友朋尚

义安寜之时以礼义相琢磨予于持国外兄弟也急难

不相救又于未安寜之际欲以义相琢刻虽古人所不

能受予欲不报虑浅吾持国也二年得湖州长史卒舜

钦数上书论朝廷事在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益读书

时发愤懑于歌诗其体豪放往往惊人善草书每酣酒

落笔争为人所传及谪死世尤惜之妻杜氏有贤行兄

舜元字子翁为人精悍任气节为歌诗亦豪健尤善草

书舜钦不能及官至尚书度支员外郎三司度支判官

尹源字子渐少博学强记与弟洙皆以文学知名洙议

论明辨果于有为源自晦不矜饰有所发即过人初以

祖䕃补三班借軄稍迁殿直举进士为奉礼郎累迁太

常博士歴知芮城河阳新郑三县通判泾州时知沧州

刘涣坐専斩部卒降知密州源上书言涣为主将部卒

有罪不伏笞輙呼万歳涣斩之不为过以此谪涣臣恐

边兵愈骄轻视主将所系非轻也涣遂获免甞作唐说

及叙兵十篇上之其唐说曰世言唐所以亡由诸侯之

彊此未极于理夫弱唐者诸侯也唐既弱矣而乆不亡

者诸侯维之也燕赵魏首乱唐制専地而治若古之建

国此诸侯之雄者然皆恃唐为轻重何则假王命以相

制则易而顺唐虽病之亦不得而外焉故河北顺而聼

命则天下为乱者不能遂其乱河北不顺而变则奸雄

或附而起徳宗世朱泚李希烈始遂其僭而终败亡田

恱叛于前武俊顺于后也宪宗讨蜀平夏诛蔡夷郓兵

连四方而乱不生卒成中兴之功者田氏禀命王承宗

归国也武宗将讨刘稹之叛先正三镇绝其连衡之计

而王诛以成如是二百年奸臣逆子専国命者有之夷

将相者有之而不敢窥神器非力不足畏诸侯之势也

及广明之后闗东无复唐有方镇相侵伐者犹以王室

为名及梁祖举河南刘仁恭轻战而败罗氏内附王镕

请盟于时河北之事去矣梁人一举而代唐有国诸侯

莫能与之争其势然也向使以僖昭之弱乗巢蔡之乱

而田承嗣守魏王武俊朱滔据赵燕彊相均地相属其

势宜莫敢先动况非义举乎如此虽梁祖之暴不过取

霸于一方耳安能彊禅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彊

也唐之亡者以河北之弱也或曰诸侯彊则分天子之

势子何议之过乎曰秦隋之势无分于诸侯而亡速于

唐何如哉或曰唐之亡其由君失道乎曰君非失道而

才不至焉尔其亡也臣实主之请极其说唐太宗起艰

难有天下其用臣也聼其言而尽其才故君臣相亲而

至治安以及后世视太宗由兹而兴虽其圣不及而任

臣纳谏之心一也君有太宗之心臣非太宗之臣上聼

其下或不辨其奸下惑其上无所不至所以败也何哉

夫君一臣众大圣之君不相继而出大奸之臣则世有

之大圣在上则奸无所容其臣莫不贤苟君之才不能

胜臣之奸则虽有贤者不能进矣如是然未至于失道

犹失道也明皇非不欲天下如贞观之治而驭臣之才

不能胜林甫之奸于是有禄山之祸徳宗非不欲平暴

乱安四方而君人之术不能胜卢杞之邪于是有朱泚

之变以至于僖昭其心皆欲去乱而即治也而才不逮

于明皇徳宗辅臣之奸邪或过于林甫卢杞求国不亡

安可得已然迹其事君岂有失道乎于时天下非无贤

由君不能主聼也故至贤之主与夫失道之主其兴其

亡皆自取之此系乎君者也中才之主其臣正胜邪则

治而安邪胜正则乱而亡此系乎臣者也然则唐之亡

非君之为臣之为也其叙兵曰唐杜牧当㑹昌中河朔

用兵尝为文数篇上论歴代军事利害继以本朝制兵

用将之得失下参以当时事机牧儒者位不显其术未

尝试然识者谓牧知兵虽古名将不能过今观牧所着

大要究极当世之务不専狃古法使时君可行而易为

功此其善也今兵之利锐所以与唐世异者唐自中世

以来诸侯皆自募兵训练出攻入守上下一志故讨淮

西青冀沧徳泽潞之叛以至四征夷狄大率假外兵以

集事朝廷所出神策禁军不过为声援而已故所至多

有功今则不然国家患前世藩镇之彊凡天下所募骁

勇一萃于京师虽滨塞诸郡大者籍兵不逾数千每歳

防秋则戍以禁兵将帅任轻而势分军事往往中御愚

谓此可以施于无事时镇中国服豪杰心苟戎夷侵轶

未必能取胜也何则兵主于外则勇主于内则骄勇生

于劳骄生于逸夫外所习尚皆疆塲战鬬劳苦之事死

生之命制之于将故勇勇而使之战则多利内兵居京

师日享安逸加之以赏赉未尝服甲胄荷戈㦸不知将

帅号令之严故骄骄而劳之则怨以之战则多钝若唐

之失失于诸侯之不制非失于外兵之彊故有骄将罕

闻有骄兵今之失失于将太轻而外兵不足以应敌内

兵鲜得其用故有骄兵不闻有骄将且唐之所失者势

也今之所失者制也势也者不得已也制也者可为而

不为也然则为今之计当如何曰稍革旧制大募豪勇

益外兵之籍俾足以战敌以内兵为声势重边将之任

使専一军之事而不得连州郡之势斯可以获近利而

亡后害也余文多不录赵元昊宼定川堡葛懐敏发泾

原兵救之源是时通判庆州遗懐敏书曰贼举国而来

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宜驻兵瓦亭择

利而后动懐敏不聼以败范仲淹韩琦荐其才召试学

士院源素不喜赋请以论易赋主试者方以赋进不悦

其言第其文下除知懐州卒

黄亢字清臣建州浦城人也母梦星陨于懐掬而吞之

遂有娠少竒颖过人年十五以文谒翰林学士章得象

得象竒之游钱塘以诗赠处士林逋逋尤激赏时王随

知杭州奏禁西湖为放生池亢作诗数百言以奉士人

争传之亢为人侏儒不饰小节对人野率如不能言然

嗜学彊记为文词竒伟卒乡人类其文为十二卷号东

溪集

黄鉴字唐卿与亢同乡里少敏慧过人举进士补桂阳

监判官为国子监直讲同郡杨亿尤善其文词延置门

下由是知名累迁太常博士为国史院编修官尝诏馆

阁官后苑赏花而鉴特预召国史成擢直集贤院以母

老出通判苏州卒

杨蟠字公济章安人也举进士为密和二州推官欧阳

修称其诗苏轼知杭州蟠通判州事与轼倡酬居多平

生为诗数千篇后知夀州卒

颜太初字醇之徐州彭城人颜子四十七世孙少博学

有隽才慷慨好义喜为诗多讥切时事天圣中亳州卫

真令黎徳润为吏诬搆死狱中太初以诗发其寃览者

壮之文宣公孔圣祐卒无子除袭封且十年是时有医

许希以针愈仁宗疾拜赐已西向拜扁鹊曰不敢忘师

也帝为封扁鹊神应侯立祠城西太初作许希诗指圣

祐事以讽在位又致书参知政事蔡齐齐为言于上遂

以圣祐弟袭封山东人范讽石延年刘潜之徒喜豪放

剧饮不循礼法后生多慕之太初作东州逸党诗孔道

辅深器之太初中进士后为莒县尉因事忤转运使投

劾去久之补阆中主簿时范讽以罪贬同党皆坐斥齐

与道辅荐太初上其尝所为诗召试中书言者以为此

嘲讥之词遂报改临晋主簿前此有太常博士宋武通

判同州与守争事恚死守憾之捃搆其子以罪发狂亦

死父子寓骨僧舎时守方贵显无敢为直寃太初因事

至同州葬武父子苏舜钦表其事于墓左后移应天府

戸曺参军南京国子监说书卒著书号洙南子所居在

凫绎两山之间号凫绎处士有集十卷淳曜聫英二十

卷子复嘉祐中本郡敦遣至京师召试舎人院为奉议

郭忠恕字恕先河南洛阳人七歳能诵书属文举童子

及第尤工篆籀弱冠汉湘隂公召之忠恕拂衣遽辞去

周广顺中召为宗正丞兼国子书学博士改周易博士

建隆初被酒与监察御史符昭文竞于朝堂御史弹奏

忠恕叱台吏夺其奏毁之坐贬为乾州司户参军乗醉

殴从事范涤擅离贬所削籍配隷灵武其后流落不复

求仕进多游岐雍京洛间纵酒跅弛逢人无贵贱輙呼

苖有佳山水即淹留浃旬不能去或逾月不食盛暑暴

露日中体不沾汗穷冬凿河冰而浴其旁凌澌稍释人

皆异之尤善画所图屋室重复之状颇极精妙多游王

侯公卿家或待以美酝预张纨素倚于壁乗兴即画之

苟意不欲而固请之必怒而去得者蔵以为寳太宗即

位闻其名召赴阙授国子监主簿赐袭衣银带钱五万

馆于太学令刋定歴代字书忠恕性无检局放纵败度

上怜其才每优容之益使酒肆言谤讟时擅鬻官物取

其直诏减死决杖流登州时太平兴国二年已行至齐

州临邑谓部送吏曰我今逝矣因培地为穴度可容其

面俯窥焉而卒槀葬于道侧后累月故人取其尸将改

葬之其体甚轻空空然若蝉蜕焉所定古今尚书并释

文并行于世

宋史卷四百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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