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47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四十七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二百六
忠义二
霍安国 李 涓 李 邈(刘翊)
徐 揆 陈 遘 赵不试
赵令&KR0882; 唐 重(郭忠孝程迪)徐徽言
向子韶 杨邦乂
霍安国不知何许人燕山之复以直秘阁为转运判官
宣和末知懐州靖康元年路允迪奉使至懐表其治状
加直龙圗阁岁中进右文集英殿修撰徙知隆德府未
行复留金骑再至遂被围安国捍御不遗力鼎澧兵亦
至相与共守拜徽猷阁待制然竟以闰十一月城陷将
官王羙投濠死尼堪引安国以下分为四行使夷官问
不降者为谁安国曰守臣安国也问余人通判州事直
徽猷阁林渊兵马钤辖济州防御使张彭年都监赵士
𬣞张谌于潜鼎澧将沈敦张行中及队将五人同辞对
曰渊等与知州一体皆不肯䧏酋令引于东北乡望其
国拜䧏皆不屈乃解衣面缚杀十三人而释其余安国
一门无噍类明年赠延康殿学士
李涓字浩然驸马都尉遵朂曽孙也以䕃为殿直召试
中书易文阶至通直郎知鄂州崇阳县靖康元年京城
被围羽檄召天下兵鄂部县七当发二千九百人皆未
集涓独以所募六百锐然请行或谓盍徐之以须他邑
涓曰事急矣当持一信报天子为东南倡而募士多市
人不能军涓出家钱买牛酒激犒之令曰吾固知无益
然世受国恩唯直死耳若曹知法乎失将者死均之一
死死国留名男儿不朽事也众皆泣即日引而东北过
淮蒲圻嘉鱼二县之兵始至合而前至蔡天大雪蔡人
忽噪而奔曰敌至矣即结阵以待少焉游骑果集涓驰
马先犯其锋下皆步卒蒙卤盾径进颇杀其骑且走涓
乘胜追北十余里大与敌遇飞矢猬集二县兵亟舎去
涓创甚犹血战大呼叱左右负已遂死焉年五十三士
卒死者六七上官有忌涓者胁亡卒诬已遁明年金兵
去蔡人以其尸归朝廷录其忠赠朝奉郎官其三子
李邈字彦思临江军清江人唐宗室宰相适之之后少
有才畧精悍敏决见事风生以父任为太庙斋郎初调
安州司理监润州酒务用荐改京官监在京竹木务擢
提辖环庆路粮草通判河间府以迕蔡京童贯换右列
由承议郎换庄宅副使知信安军迁知霸州为辽国贺
正副使还贯将连金人夹攻契丹呼邈至私第以语动
之使附已邈言契丹人未厌其主贯惧邈有异议即奏
不俟对令复任邈上书言契丹不可灭苟误机事愿诛
臣以谢邉吏都转运使沉积中捃邈罪五十有三条鞫
治一无所得乃以建神霄宫不如诏免官久之监在京
染院进都大提举京西汴河隄岸盗起浙东改江淮两
浙制置司管当公事改知严州代还贯欲以西师入燕
邈复语贯曰方腊小丑一呼屠七州四十余县竭数路
之力而后能平之殆天以此警公也何可遽移之北乎
因宻教贯隂佐契丹以图金人贯不能用乃乞致仕贯
收复燕山奏邈知涿州改易州皆辞不赴叹曰国家祸
乱自兹始矣金人犯京师诏趣入见邈慨然复起就道
既至㑹姚平仲战不利京师震动上不以时赐对问御
敌柰何邈言胜负兵家之常势陛下无过忧第古未有
和战不定而能成功者因言种师道宿将有重名二敌
所畏朝廷自主和议而尽以诸道兵畀师道视敌为进
退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使见可击而进胜固社稷
之福不胜亦足使敌知吾将帅有以国为任者上称善
而耿南仲方主和议不合乃换右文殿修撰京畿转运
使辞不拜金人犹驻毛驼岗乃以邈为京城西壁守御
使邈言姚平仲败绩而敌犹不敢留是畏我也不以种
师道再战已失机㑹尚可尾其行及河半渡击之犹足
为后戒议复格三上章致仕不允改主管马军公事权
枢密副都承㫖出为河北西路制置使以措置山西塘
湾屯田弓箭手事邈论塘湾不可为夺制置使下迁提
举保甲仍领措置司又论不已再夺观察使则金兵将
及境矣遂复旧官守真定后二日落阶拜青州观察使
仍知府事邈始视事兵不满二千钱不满二百万自度
无以拒敌乃谕民出财共为死守民恃邈为固不数日
得钱十三万贯粟十一万石募民为勇敢亦数千人而
新集之兵皆无闘志金人至邈乞师于宣抚副使刘韐
且间道走蜡书上闻皆不报城被围且战且守相持四
旬城破邈巷战不克将赴井左右持之不得入斡里雅布
胁邈拜不拜以火燎其须眉及两髀亦不顾乃拘于燕
山府金人问曰集民兵击我谓我为贼何也邈曰汝负
盟所至掠吾金帛子女何讳吾言敌不能屈久之欲以
邈知沧州笑而不答且说之曰天下强弱之势安有常
特吾中国适逢其隙耳汝不以此时归二帝及两河地
岁取重币如契丹以为长利强尚可恃乎金人讳其言
命邈被发左袵邈愤诋毁甚力金人挝其口犹吮血噀
之翼日自去发为浮屠金人大怒遂遇害将死颜色不
变南向再拜端坐就戮燕人为之流涕髙宗赠招化军
节度使谥曰忠壮
刘翊靖康元年以吉州防御使为真定府路都钤辖金
人攻广信保州不克遂越中山而攻真定翊率众昼夜
搏战城上金兵初攻北壁翊拒之乃伪徙攻东城宣抚
使李邈复趣翊徃应越再宿潜移攻具还薄北城众攀
堞而上城遂陷邈就执翊犹集左右巷战已而稍亡去
翊顾其弟曰我大将也其可受贼戮乎挺身溃围欲出
诸门已为敌所守乃之孙氏山亭中觧绦自缢死
徐揆衢州人游京师入太学靖康元年试开封府进士
为举首未及大比而遭国难钦宗诣金营不归揆帅诸
生扣南薰门以书抵二酋请车驾还阙其略曰昔楚庄
王入陈欲以为县申叔时谏复封之后世君子莫不多
叔时之善谏楚子之从谏千百岁之下犹想其风采本
朝失信大国背盟致讨元帅之职也都城失守社稷㡬
亡而存元帅之徳也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灵几死而
活元帅之仁也虽楚子存陈之功未能有过我皇帝亲
屈万乘两造辕门越在草莾国中喁喁跂望属车之尘
者屡矣道路之言乃谓以金银未足故天子未返揆窃
惑之今国家帑藏既空编民一妾妇之餙一器用之㣲
无不输之公上商贾绝迹不来京邑区区岂足以偿需
索之数有存社稷之徳活生灵之仁而以金帛之故留
质君父是犹爱人之子弟而辱其父祖与不爱无择元
帅必不为也愿推恻隐之心存始终之惠反其君父班
师振旅缓以时日使求之四方然后遣使人奉献则楚
封陈之功不足道也二酋见书使以马载揆至军诘难
揆厉声抗论为所杀建炎二年追录死节诏赠宣教郎
而官其后
陈遘字亨伯其先自江寕徙永州登进士第知莘县为
治有绩魏尹蒋之竒冯京许将交荐之知雍丘县徽宗
将以为御史而遭父祐甫忧毕丧为广西转运判官蔡
京启蛮猺地建平从允三州遘言蛮人幸安静轻扰以
兆衅不可京恶之以他事罢归旋知商州兴元府入为
驾部金部员外郎张商英得政用为左司员外郎俄擢
给事中㑹商英免相蔡薿摄封驳力沮止之遘惧请外
以直秘阁为河北转运使加直龙图阁徙陕西召还京
师而蔡京复相再使河北徙淮南帝将易置发运使命
选诸道计臣有阀阅者执政以遘言京曰职卑不可用
愿更选帝曰可除集英殿修撰使徃京乃不敢言遂为
副使未㡬升为使朝廷方督纲饷运渠壅涩遘使决吕
城陈公两塘逹于渠漕路甫通而朱勔花石纲塞道官
舟不得行遘捕系其人而上章自劾帝为黥勔人进遘
徽猷阁待制宣和二年冬方腊乱诏以属遘遘言腊始
起青溪众不及千今胁从已过万又有苏州石生归安
陆行儿皆聚党应之东南兵弱势单士不习战必未能
灭贼愿发京畿兵鼎澧枪盾手兼程以来庶㡬蜂起愚
民不至滋蔓帝悉行其言加龙圗阁直学士经制七路
治于杭时县官用度百出遘创议度公私出纳量増其
赢号经制钱其后总制使翁彦国倣其式号总制钱于
是天下至今有经总制钱名自两人始也又言妖贼陵
暴州县唯搜求官吏恣行杀戮徃徃断截支体探取肺
肝或熬以鼎油或射以劲矢傋极惨毒不偿怨心葢贪
汚嗜利之人倚法侵牟骚动不知艺极积有不平之气
结于民心一旦乘势如此可为悲痛此风不除必更生
事臣愿采摭官吏奸赃尚仍旧习者按治以闻乞重寘
于理许之又进学士凡所施置以御笔先下于是劾越
州王仲薿紏市民造金茶器减直买军粮劵而以私钱
取之仲薿坐黜杭经巨宼后河渠堙窒邦人以水潦为
病前守数请于朝皆以劳费辍役遘以冬月檄真扬润
楚诸郡凡守牐纲卒悉集治所先是当闭牐群卒无以
食率冻饿不自聊闻命相率呼舞以来者二千人用其
力治河不两月毕杭人利焉徙河北都转运使进延康
殿学士歴知中山真定河间府钦宗立加资政殿学士
积官至光禄大夫复为真定又徙中山金人再至遘冒
围入城坚壁拒守诏康王领天下大元帅命遘为兵马
元帅受围半年外无援师京都既陷割两河求和遘弟
光禄卿适至中山临城谕㫖遘遥语之曰主辱臣死吾
兄弟平居以名义自处寕当卖国家为囚孥乎适泣曰
兄但尽力勿以弟为念遘呼总管使尽括城中兵击贼
总管辞遂斩以徇又呼歩将沙振徃振素有勇名亦固
辞遘固遣之振怒且惧潜衷刃入府遘妾定奴责其輙
入振立杀之遂害遘于堂及其子锡并仆妾十七人长
子巨以官淮南获免振出帐下卒噪而前曰大敌临城
汝安得杀吾父执而捽裂之身首无余城中无主乃开
门出䧏金人入见其尸曰南朝忠臣也歛而葬诸鐡柱
寺建炎初赠特进遘性孝友为人寛厚长者任部刺史
二十年每出行郡邑必焚香祈天愿不逢贪浊吏尝荐
王安石吕頥浩张悫谢克家何铸后皆至公辅世以为
知人适由开封少尹衞尉少卿至光禄卿是役也金人
执之以北后十年死于云中
赵不试太宗六世孙宣和末通判相州寻权州事兼主
管真定府路经畧安抚公事建炎元年知相州初汪伯
彦既去相金人执其子似遣来割地似至相不试固守
不下明年金人大入州久被围军民无固志不试谓之
曰今城中食乏外援不至不试宗子也义不䧏计将安
出众不应不试知事不可为遂登城与金人约勿杀许
之既启门乃纳其家井中然后以身赴井命提辖官实
以土州人皆免于死
赵令&KR0882;燕懿王玄孙安定郡王令裕兄也初名令裨建
炎初仕至鄂州通守领兵戍武昌贼阎瑾犯黄州纵掠
而去令&KR0882;渡江存抚之黄人乃安李纲言于上擢直龙
图阁知黄州赐今名奉诏修城凡六月而毕贼张遇过
城下招令&KR0882;度不能拒出城见之遇饮以酒一举而尽
曰固知饮此必死愿勿杀军民遇惊曰先以此试公耳
更取毒酒沃地地裂有声乃引军去未㡬丁进李成兵
迭至俱击郤之叛将孔彦舟又引兵围城率民兵固守
凡六日乃解三年以内艰去诏起服时金人闻孟太后
在南昌欲邀之径犯黄州令&KR0882;已还在道郡卒得金人
木笴凿箭浮江告急令&KR0882;疾趋夜半入城金人力攻翼
日城陷金人欲䧏之大骂不屈酌以酒挥之不肯饮又
衣以战袍曰我岂当服金人曰赵使君何坚执耶曰但
当拜祖宗岂能拜犬彘金人怒鞭之流血被面骂不绝
口而死事闻赠徽猷阁待制谥曰愍忠州人乞立庙从
之初城破都监王逺判官吴源廵检刘卓皆以不屈死
焉
唐重字圣任眉州彭山人少有大志大观三年进士徽
宗亲策士问以制礼作乐重对曰事亲从兄为仁义礼
乐之实陛下以神考为父哲宗为兄盍亦推原仁义之
实而已何以制作为授蜀州司理参军改成都府府学
教授知懐安军金堂县授辟雍录先是朝廷以拓土为
功邉帅争兴利以徼赏凡蜀东西夔峡路及荆湖广南
皆诱近邉蕃夷献其地之不可耕者谓之纳土因置州
县所至骚然重以其利害白之宰相因是荐之召对迁
吏部员外郎左司郎官起居舍人金人入京师重言开
邉之祸起于童贯故金人以贯为祸首若斩贯首遣人
传送于金尚可缓兵或献议逺避重闻衞士语以告于
朝始定守城之计擢右諌议大夫时宰执各主和战二
议重上疏乞命其廷辨得失金人要求金帛中书侍郎
王孝迪下令有匿金银者死许人告重曰如此则子得
以告父弟得以告兄奴婢得以告主矣岂初政所宜即
与御史抗论乃止又累疏乞斩蔡京父子以谢天下㝷
迁中书舎人词命多所缴奏又言近世不次用人其间
致身宰辅有未尝一日出国门者乞先补外以为之倡
上开纳而宰相执奏以为不可明日台谏皆得罪重落
职知同州金人已陷晋綘将及同重度不能守乃开门
纵州人使出自以残兵数百守城以示必死金人疑有
备不复渡河而返降诏奨谕擢天章阁待制先是陜西
宣抚使范致虚提五路兵勤王至陜州重遗致虚书言
中都倚秦兵为爪牙诸夏恃京师为根本今京城围久
人无闘志若五路之师逡廵未进则所以为爪牙者不
足恃而根本揺矣然溃卒为梗闗中公私之积已尽又
闻西夏侵掠鄜延为腹背患今莫若移檄蜀帅及川陜
西路共资闗中守御之备合秦蜀以卫王室致虚锐于
出师由渑池屯千秋镇为金将所败军皆溃退保潼闗
而五路之力益耗矣重募人间道走京城归报二帝既
北行重即移檄川秦十路帅臣各备礼物徃军前迎奉
未㡬高宗即位重上疏论今急务有四大患有五所谓
急务者以车驾西幸为先次则建藩镇封宗子通夏国
之好继青唐之后使相掎角以缓敌势所谓大患者法
令滋彰朝纲委靡军政败壊国用竭民心离欲救此者
宜守祖宗成宪登用忠直大正赏刑诚今日之急务长
安谋帅刘岑自河东使还上亦询可守闗中者岑以重
对乃以天章阁直学士知京兆府寻兼京兆府路经畧
制置使重前在同州凡三疏上大元帅府乞蚤临闗中
以符众望且画三策一谓镇抚闗中以固根本然后营
屯于汉中开国于西蜀此为策之上若驻节南阳控楚
吴越齐赵魏之师以临秦晋之墟视敌强弱为进退选
宗亲贤明者开府于国中此为策之次傥因都城再治
城池汴洛之境据成臯崤凾之险悉严防守此策之下
若引兵南度则国势㣲弱人心离散此最无策暨至永
兴又六上疏皆以车驾幸闗中为请并条奏闗中防河
事宜大意谓虢陕残破解州河中已陷同华州沿河与
金人对垒邉面亘六百余里本路无可战之兵乞増以
五路兵马十万以上委漕臣储偫以守闗中章凡七八
上朝廷未有所处重复上疏曰闗中百二之势控制陜
西六路捍蔽川陜四路今蒲解失守与敌为邻闗中固
则可保秦蜀十路无虞縁逐路帅守监司各有占䕶不
相通融昨范致虚㑹合勤王之师非不竭力而将帅各
自为谋不聼节制乞选宗亲贤明者充京兆牧或置元
帅府令总管秦蜀十道兵马以便宜从事应帅守监司
并聼节制缓急则合诸道之兵以卫社稷不惟可以御
敌亦可以救郡县瓦解之失又乞节制五路兵俱不报
金将娄宿渡河陷韩城县时京兆余兵皆为经制使钱
盖调赴行在重度势不可支以书别其父克臣曰忠孝
不两立义不苟生以辱吾父克臣报之曰汝能以身狥
国含笑入地矣及金人入境重遗书转运使李唐孺曰
重平生忠义不敢辞难始意迎车驾入闗居建瓴之势
庻可以临东方今车驾南幸矣闗陜又无重兵虽竭智
力何所施一死报上不足惜及金兵围城城中兵不满
千固守逾旬外援不至而经制副使傅亮以精锐数百
夺门出䧏城陷重以亲兵百人血战诸将扶重去重曰
死吾职也战不已众溃重中流矢死初唐孺以其书闻
俄以死节报上哀悼之赠资政殿学士后谥恭愍
郭忠孝字立之河南人签书枢宻院事逵之子受易中
庸于程頥少以父任补右班殿直迁右侍禁登进士第
换文资授将作监主簿年逾三十不忍去亲侧多仕于
河南筦库间宣和间为河东路提举解梁猗氏与河东
接壤盗贩盐者数百为群岁起大狱转相告引抵罪者
众忠孝止治其首余悉寛贷宰相王黼怒之坐废格盐
法免靖康初召为军器少监入对以和议为非是力陈
追击之策谓兵家忌深入金人自燕蓟兴兵逾河朔犯
都城其锋不可当今锐气且衰又顾子女玉帛之获故
议和以欵我师今诸道之师集矣宜乘其惰击之若不
能击其归他日安能御其来上命与宰相吴敏枢宻李
纲议忠孝复条上战守利害士马分合之策十余事主
和者众卒不用其策改永兴军路提㸃刑狱措置保甲
初议者请择保甲十万刺为义勇分隷河朔诸郡忠孝
曰保甲岁久死亡者众择三万人守都城可也河朔骑
兵之地非保甲所宜上从之忠孝亟走闗陜得胜兵三
万分隷十将择一将统之继遣兵移泽潞聴宣抚司节
制金人再犯京师永兴帅范致虚率诸军繇淆渑入援
忠孝曰金人深入而河东无守备愿分兵走太行扼其
归路彼必来战城下之围可缓致虚以为然檄河中守
席益冯翊守唐重与忠孝同出河东为牵制之举大军
尽出函谷忠孝独以蒲解军三千至猗氏遇金人破之
逾绛州破太平砦斩首数百级攻平阳入其郛㑹大军
失利淆渑间乃引还及金人犯永兴兵寡或劝忠孝以
监司出廵可以避祸忠孝不答与经畧唐重分城而守
忠孝主西壁唐重主东壁金人陈城下忠孝募人以神
臂弓射之敌不得前已而攻陷城东南隅忠孝与重及
副总管杨宗闵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经畧主管
机宜文字王尚提举军马武功大夫程迪俱死之朝廷
赠忠孝大中大夫子雍别有传
程迪字惠老开封人父博古部鄜延兵战死永乐迪以
门䕃得官宣和中从杨惟中征方腊有功加武功大夫
荣州团练使泸南潼川府路走马承受公事诸使合荐
迪忠义谋畧可任将帅召赴行在经畧制置使唐重以
敌迫近留迪提举军马措置民兵以为备金人已自同
州渡河或劝迪还蜀迪思有以报国不从乃诣种氏诸
豪谋率众保险俟其势稍衰出竒击之转运使桑景询
知其谋以告唐重揭牓许民择险自固㑹前河东经制
使傅亮建议当守不当避重从之以亮为制置副使去
者悉还既而金兵益迫重乃以迪提举永兴路军马措
置民兵令迪行视南山诸谷将运金帛徙治其中因召
土豪集民兵以补军籍㑹应募者众亮语重曰人心如
此假以旬日守备且具柰何望风弃去重大然之即檄
诸司听亮节制金人近城迪又欲选兵迎战使老稚得
趣险尚可以活十万人亮执议城守金人四靣急攻外
无援兵迪率诸司及綂制偏裨以下东乡㑹盟危急必
以死相应誓不与敌俱生慷慨鸣咽同盟皆感泣城破
乃自亮所分地始亮先出降众溃迪率其徒行狥于众
曰敌讐我矣降亦死战亦死努力与闘愤怒大呼口流
血士皆感奋多所斩杀迪冒飞矢持短兵接战数十合
身被创㡬徧绝而复苏犹厉声叱战不已遂死之麾下
士舁置空室中比屋皆烬室独不火及歛容色如生诏
赠明州观察使谥恭愍子昌谔
徐徽言字彦猷衢之西安人少为诸生泛渉书传负气
豪举有竒志喜谈功名事大观二年诏求材武士韩忠
彦范纯粹刘仲武以徽言应诏召见崇徳殿赐武举绝
伦及第歴保徳军监押以邉功加合门祗候平阳府军
马钤辖权知保徳军改总领河西军马以讨西夏功累
迁秉议郎宣和四年将伐燕命太原帅张孝纯招河西
帐族遣徽言入其地帐族拒而射之徽言迎战破之遂
定天徳云内两城宣抚使童贯嫉其功檄太原不得违
节度复弃去孝纯先定朔武二州亦不能守改知火山
军兼统制河西军马徙赴石州靖康初迁武翼郎合门
宣赞舎人金人围太原分兵绝饟道自隰石以北命令
不通者累月徽言以三十人渡河一战破之迁武经郎
知晋宁军兼岚石路沿邉安抚使金人再犯京师陜西
制置使范致虚紏合五路兵赴难檄徽言守河西钦宗
割两河以纾祸同知枢密院事聂昌出河东为金人所
刼以便宜割河西三州隷西夏晋宁军民大恐曰弃麟
府丰晋宁岂能独存徽言曰此使人矫诏耳三郡在河
西设有诏犹当执奏况无之耶遂率兵复取三州夏人
所置守长皆出䧏徽言慰遣之又并取岚石等州教戈
舡卒乘羊皮浑脱乱流以掩敌金人益备克胡砦吴堡
津遣守领为九州都綂与晋宁对垒徽言出竒兵袭逐
之时河东郡县沦没遗民日徯王师之至徽言隂结汾
晋土豪数十万约复故地则奏官为守长聼世袭条其
事以闻俟报可即身率精甲捣太原径取鴈门留兵戍
守且曰定全晋则形胜为我有中原当指期克复投机
一时㑹不可失奏上诏徽言聼王庶节制议遂格金人
忌徽言欲速㧞晋寕以除患建炎二年冬自蒲津涉河
围之先是徽言移府州约折可求夹攻金人可求降金
将罗索挟至城下以招徽言徽言故与可求为姻廼登
陴以大义噍数之可求仰曰君于我胡大无情徽言摄
弓厉言曰尔于国家不有情我尚于尔何情宁惟我无
情此矢尤无情一发中之可求走因出兵縦击遂斩罗
索贝勒之子当是时环河东皆已陷独晋宁屹然孤墉
横当强敌势相百不抗徽言坚壁持久抚摩疲伤遣没
人泅河召民之逃伏山谷者几万众浮筏西渡与金人
鏖河上大小数十战所俘杀过当晋宁号天下险徽言
广外城东压河下堑不测谯堞雄固备械甚整命诸将
画隅分守敌至则自致死力以劲兵徃来为游援金进
攻数败不得志围之益急晋宁俗不井饮寄汲于河金
人载茭石湮壅支流城中水乏绝储偫寖罄铠仗空敝
人人惴忧知殒亡无日徽言能得众心奋&KR1102;饿伤夷之
余裒折槊断刃以死固守既自度不支取砲机箆格凡
守具悉火之曰无以遗敌遣人间道驰书其兄昌言曰
徽言孤国恩死矣兄其勉事君一夕裨校李位石斌系
帛书飞笴上隂约罗索启外郭纳金兵徽言与太原路
兵马都监孙昻决战门中所格杀甚众退婴牙城以守
金人攻之不己徽言置妻子室中积薪自焚仗劔坐堂
上慷慨语将士我天子守土臣义不见蔑敌手因㧞佩
刀自拟左右号救持之急金兵狎至挟徽言以去然犹
惮其威名罗索得徽言所亲说徽言盍具冠韨见金帅
徽言斥曰朝章觐君父礼以入穹庐可乎汝汚伪官不
即愧死顾以为荣且为敌人揺吻作说客耶不急去吾
力犹能搏杀汝罗索就见徽言语曰二帝北去尔其为
谁守此徽言曰吾为建炎天子守罗索曰我兵已南矣
中原事未可知何自苦为徽言怒曰吾恨不尸汝軰归
见天子将以死报太祖太宗地下庸知其他罗索又出
金制曰能小屈当使汝世帅延安举陜地并有之徽言
益怒骂曰吾荷国厚恩死正吾所此膝讵为汝軰屈耶
汝当亲刃我不可使余人见加罗索举㦸向之觊其惧
伏徽言披袵迎刃意气自若饮以酒持杯掷罗索曰我
尚饮汝酒乎慢骂不已金人知不可屈遂射杀之尼堪
闻其死怒罗索曰尔麤狠何专杀义人以逞尔私治其
罪甚惨初徽言与刘光世束髪雅故光世被命援太原
次吴堡津輙顿不进徽言移书趣行末聼又谕以太原
危不守旦暮望救总管承诏赴急不宜稽固取方命罪
光世犹前郤徽言即露章劾其逗挠封副与之光世惶
遽引道宣抚使张浚与诸使者相继以死节事闻高宗
抚几震悼顾谓宰相曰徐徽言报国死封疆临难不屈
忠贯日月过于颜真卿叚秀实逺矣不有以宠之何以
劝忠昭示来世乃赠晋州观察使谥忠壮再赠彰化军
节度祁昻亦引刀欲自刺金人拥至军前不屈而死至
是赠成忠郎团练使徽言子冈既同死事而从孙适亦
以守安丰死昻父翊宣和末知朔宁府救太原死于阵
各世着忠义云
向子韶字和卿开封人神宗后再从姪也年十五入太
学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特恩改承事郎授荆南府节度
判官累官至京东转运副使属郡郭奉世进万缗羡余
戸部聂昌请赏之以劝天下子韶劾奉世且言近臣首
开聚歛之端寖不可长士论韪之以父忧免起复知淮
宁府建炎二年金人犯淮宁子韶率诸弟城守谕士民
曰汝等坟墓之国去此何之吾与汝当死守时有东兵
四千人第三将岳景绶欲弃城率军民走行在子韶不
从景绶引兵迎敌而死金人昼夜攻城子韶亲擐甲胄
冒矢石遣其弟子率赴宗泽乞援兵未至行在子韶率
军民巷战力屈为所执金人坐城上欲䧏之酌酒于前
左右抑令屈膝子韶直立不动㦸手责骂金人杀之其
弟新知唐州子褒朝请郎子家等与阖门皆遇害惟一
子鸿六歳得存事闻再赠通议大夫官其家六人后谥
忠毅初金人至淮寕府杨时闻之曰子韶必死矣盖知
其素守者云
杨邦乂字晞稷吉州吉水人博通古今以舍选登进士
第遭时多艰每以节义自许歴婺源尉蕲庐建康三郡
教授改秩知溧阳县㑹叛卒周德据府城杀官吏邦乂
立县狱囚赵明于庭欲诛之因谕之曰尔悉里中豪杰
诚能集尔徒为邑人诛贼不惟宥尔罪当上功畀爵明
即请行邦乂饮之巵酒使自去越翼日讨平之建炎三
年金人至江上高宗如浙西留右仆射杜充为御营使
驻札建康命刘光世韩世忠王&KR0667;诸将悉聼充节制充
性酷而无谋士心不附渡碙沙充遣陈淬岳飞等及金
人战于马家渡自辰至未战数合胜负未决&KR0667;拥兵弗
救淬被擒&KR0667;兵遁充率麾下数千人降金人济江鼓行
逼城时李棁以戸部尚书董军饷陈邦光以显谟阁直
学士守建康皆具降状逆之十里亭金帅完颜宗弼既
入城棁邦光率官属迎拜惟邦乂不屈膝以血大书衣
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宗弼不能屈翼日遣人
说邦乂许以旧官邦乂以首触柱础流血曰世岂有不
畏死而可以利动者速杀我翼日宗弼等与棁邦光宴
堂上立邦乂于庭邦乂叱棁邦光曰天子以若捍城敌
至不能抗更与共宴乐尚有靣目见我乎有刘团练者
以幅纸书死活二字示邦乂曰若无多云欲死趣书死
字邦乂奋笔书死字金人相顾动色然未敢害也已而
宗弼再引邦乂邦乂不胜愤遥望大骂曰若女真圗中
原天寕久假汝行磔汝万叚安得污我宗弼大怒杀之
剖取其心年四十四事闻赠直秘阁赐田三顷官为歛
葬即其地赐庙褒忠谥忠襄官其四子邦乂少处郡学
目不视非礼同舎欲隳其守拉之出托言故旧家实娼
馆也邦乂初不疑酒数行娼女出邦乂谔然疾趋还舍
解其衣冠焚之流涕自责绍兴七年枢密院言邦乂忠
节显著上曰颜真卿异代忠臣朕昨已官其子孙邦乂
为朕死节不可不厚褒录以为忠义之劝加赠徽猷阁
待制増赐田三顷
宋史卷四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