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48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四十八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䓁修
列传第二百七
忠义三
曾怘(弟悟) 刘汲 郑骧
吕由诚 郭永 韩浩(朱庭杰王允功王荐周中辛附)
欧阳珣 张忠辅 李彦仙(邵云宋炎吕圎登附)
赵立(王复郑褒附)王忠植 唐琦
李震 陈求道
曾怘字仲常中书舍人巩之孙补太学内舍生以父任
郊社斋郎累官司农丞通判温州须次于越建炎三年
金人䧟越以巴拜为帅约诘旦城中文武官并诣府有
不至及蔵匿不觉察者皆死怘独不往为隣人紏察逮
捕见巴拜辞气不屈且言国家何负汝乃叛盟欺天恣
为不道我宋世臣也恨无尺寸柄以死国安能贪生事
尔狗奴邪时金人帐中执兵者皆愕眙相视巴拜曰且
令出左右尽驱其家属四十口同日杀之越南门外越
人作窖瘗其尸金人去怘弟朝㪚郎&KR1556;时知杭州余杭
县事制大棺歛其骨葬之天柱山事闻予三资恩泽官
其弟怤子崈兄子𡨢皆将仕郎方遇难时崈甫四岁与
乳母张皆死夜值小雨张得苏顾见崈亦苏尚吮其乳
郡卒陈海匿崈以归后仕至知南安军怘从弟悟
悟字蒙伯翰林学士肇之孙也宣和二年进士靖康间
为亳州士曹金人破亳州悟被执抗辞慢骂众刅劘之
尸体无存者妻孥同日被害年三十三
刘汲字直夫眉州丹陵人绍圣四年进士为合州司理
武信军推官改宣徳郎知开封府鄢陵县奉行神霄宫
不如令以京畿辅运使赵霆奏徙通判隆徳府时方士
林灵素用事郡人班自改易系辞为妖言以应灵素汲
摄守下自狱灵素荐自有道命转运使陈知存按騐掾
史惧欲变狱汲责数掾史知存惮之卒以实闻通判河
中府辟开封府推官自盛章等尹京果于诛杀率取特
旨以快意汲每白府奏罢之宰相王黼初领应奉司汲
对客輙诋之黼闻奏谪监蓬州税钦宗召赴阙汲奏愿
得驱驰外服治兵食以卫京师时置京西转运司于邓
州以汲添差副使建炎元年范致虗师至陕汲贻书劝
以一军自蒲中越河阳焚金人积聚绝河桥一军自陕
路直抵郑许与诸道连衡敌必觧散致虚以书谢汲而
行金人再犯京师诸道不知朝廷动息者三月冯延绪
传诏抚谕谓车驾出郊定和议令诸道罢兵汲谓副总
管髙公纯曰诏书未可遽信公纯问故汲曰诏下以去
年十二月邓去京七百里今始至州何也安有议和以
三月而敌犹未退乎此必金人胁朝廷以款勤王之师
尔可速进兵公纯难之汲请自行公纯不得已俱至南
阳不进汲独驰数十骑赴都城二帝已北行汲素服恸
哭寻代公纯摄帅事捐金帛飨士为战守计诏邓州备
廵幸汲广城池饰行阙所以待乗舆之具甚备就加直
龙图阁知邓州兼京西路安抚使汲奏欲复两河当先
河东欲复河东当用陕兵请先从事河东以定西河之
根本于是金人复渡河谍知邓州为行在所命其将银
朱急攻京西汲遣副总管侯成林守南阳金人奄至杀
成林汲集将吏谓曰吾受国恩恨未得死所金人来必
死汝有能与吾俱死者乎皆流涕曰惟命民有请渉山
作砦以避敌者汲曰是弃城矣然若属俱死无益乃下
令曰城中有材武愿从军者聴留余从便得敢死士四
百人又令曰凡仕于此其聼送其家寅出午反违者从
军法众皆感服无一人失期及南阳䧟命将戚鼎将兵
三千逆战及命靳仪与赵宗印分西南门掎之汲自以
牙兵四百登陴望见宗印从间道遁即自至鼎军中麾
其众阵以待敌至皆死闘敌却俄而仪败金人攻之益
急矢下如雨军中请汲去汲不许曰使敌知安抚使在
此为国家致死敌大至汲死之事闻赠大中大夫谥忠
介
郑骧字潜翁信之玉山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知溧阳
县岁饥民多逃亡漕司按籍督逋赋不少贷骧患之尽
去其籍使者欲绳以法骧曰着令约二税为定数今不
除则逋愈多民愈贫赋愈不办使者不能屈时议自建
康凿漕渠导太湖以通大江将破数州民田调江浙二
十五州丁夫所费百万计朝廷遣官视可否骧条析利
病力止之通判岢岚军改庆阳府姚古奏为熙河兰廓
路经畧司属官钱盖自渭易熙奏辟幕下地震秦陇金
城六城壊骧为盖言六城熙河重地宜趣缮治因自请
董兵䕶筑益机滩新堡六百歩以控西夏堡成以功迁
官赐绯衣银鱼唃厮罗氏旧据青唐置西寜州董氊入
朝其弟益麻党征走西夏大观中羗人假其名归附童
贯奏赐姓名赵懐恭官团练使至是党征自西寜求归
贯惧事露议者希贯意欲绝之骧谓贯欺君请辨其伪
贯怒将厚诬以罪㑹败而止擢京兆府等路提举常平
骧按格为常平总目十卷颁之所部时陕右大稔骧奏
乞以所部本息乗时广籴得米六十万斛髙宗初以直
秘阁知同州兼沿河安抚使时谋廵近甸金陵南阳长
安为驻跸计骧言南阳金陵偏方非兴王地长安四塞
天府之国可以驻跸㑹帝东幸扬州复请自楚泗汴洛
以迄陕华各募精兵首尾相应庶敌势不得冲决不报
金将罗索犯同州及韩城骧遣兵拒险击之师失利金
人乗胜径至城下通判以下皆遁去骧曰所谓太守者
守死而已翼日城陷骧赴井死赠通议大夫枢宻直学
士谥威愍诏赐庙愍节骧在熙河尝摭熙寜迄政和攻
取建置之迹为拓邉录十卷兵将蕃汉杂事为别录八
十卷图画西蕃西夏囬鹘卢甘诸国人物图书为河陇
人物志十卷序賛普迄溪巴温董氊世族为蕃谱系十
卷
吕由诚字子明御史中丞诲之季子幼明爽有智畧范
镇司马光父友也皆器重之以父恩补官调邓州酒税
临事精敏老吏不能欺㑹营兵窃发聚众闭城守贰逃
匿由诚亲往招谕贼歛兵聼命以功迁秩寻擢提举三
门白波辇运言者谓其资浅罢之知合水县王中立种
谔往灵州由诚部运随军天寒食尽他邑役夫多溃去
唯由诚所部分无失者寻改知乗氏县丞相吕大防为
山陵使辟为属通判成都府知雅嘉温緜四州复知嘉
州皆有治绩靖康元年宰相唐恪荐由诚刚正有家法
宜任台臣召至京师与恪议不合且忧其蓄缩不足以
济时艰力辞求退差知袭庆府未及出关金人再入䧟
京师立张邦昌以兵胁士大夫臣之由诚㣲服得免时
群盗所在蠭起由诚﨑岖至郡城圯粮竭于是昼夜为
备版筑甫就剧贼李昱拥十万众奔至城中知其有备
阳受元帅府招安而去康王移军济阳由诚竭力馈饷
军以不乏遣官属王允恭奉表劝进时京东诸郡兵骄
多内讧独由诚拊循有方士乐为用前后数被攻围屹
然自立群盗中救授皆绝孔彦舟以郓兵叛首犯郡境
攻之累旬不能下始引去胡选者众尤残暴攻由诚示
必取由诚夜焚其攻且直入帐下贼骇散不知所为忽
觧围去一日金兵四集由诚严立赏罚厉以忠义守兵
争奋昼夜警备金人百道攻城矢石如雨人无叛志郡
官有迎降者执而械之判官赵令佳同心誓守城䧟俱
被执金人欲生降之由诚不屈乃杀其子仍于前由诚
不顾与令佳同遇害子偰与其家四十口皆被执无生
还者南北隔绝其孙绍清留蜀后自蜀走江浙访由诚
生死遇令佳之子子彛于江隂知令佳与由诚同死被
褒典乃愬于朝诏赠由诚三官为通奉大夫与二子恩
泽
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刚眀勇决身长七尺须髯若神
以祖任为丹州司法参军守武人为奸利无所忌永数
引法裁之守大怒盛威临永永不为动则谬为好言荐
之朝后守欲变具狱永力争不能得袖举牒还之拂衣
去调清河丞寻知大谷县太原帅率用重臣每宴飨费
千金取诸县以给歛诸大谷者尤亟永以书抵幕府曰
非什一而取皆民膏血也以资觞豆之费可乎脱不获
命令有投劾而归耳府不敢廹县有潭出云雨岁旱巫
乗此哗民永杖巫暴日中雨立至县人刻石纪其异府
遣卒数軰号警盗刺诸县短长逰蠧不归莫敢迕永械
致之府府为并它县追还于是部使者及郡文移有不
便于民者必条利病反复或遂寝而不行或谓永世方
雷同毋以此贾祸永曰吾知行吾志而已遑恤其它大
谷人安其政以为自有令无永比者既去数年复过之
则老稚遮留如永始去调东平府司录参军府事无大
小永咸决之吏有不能辨者私相靳曰尔非郭司录耶
通判郑州燕山兵起以永为其路转运判官郭药师屯
邉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其直复敺之至壊目折支乃
已安抚使王安中莫敢问永白安中不治且难制请见
而显责之不从则取其尤者磔之市乃见药师曰朝廷
负将军乎药师惊曰何谓也永曰前日将军杖策归朝
廷上推赤心置将军腹中客遇之礼无所不至而将军
未有尺寸功报上也今乃倚将军为重乃纵部曲戕民
不禁平居尚尔如缓急何药师虽谢无愧容永谓安中
曰它日乱邉者必此人也已而安中罢永亦辞去移河
北西路提举常平㑹金人趋京师所过城邑欲立取之
是时天寒城池皆冻金率藉氷梯城不攻而入永适在
大名闻之先弛濠渔之禁人争出渔氷不能合金人至
城下睥睨久之而去迁河东提㸃刑狱时髙宗在杨州
命宗泽守京师泽厉兵积粟将复两河以大名当冲要
檄永与帅杜充漕张益谦相掎角永即朝夕谋战守具
因结东平权邦彦为援不数日声振河朔已没州县皆
复应官军金人亦畏之不敢动居亡何泽卒充守京师
以张益谦代之而裴亿为转运使益谦亿龌龊小人㑹
范琼胁邦彦南去刘豫举济南来寇大名孤城无援永
率士昼夜乗城伺间则出兵狙击或劝益谦委城遁永
曰北门所以蔽遮梁宋彼得志则席卷而南朝廷危矣
借力不敌犹当死守徐剉其锋待外援之至奈何弃之
因募士赍帛书夜缒城出告急朝廷乞先为备攻围益
急俘东平济南大呼城下曰二郡已降降者富贵不降
者无噍类益谦軰相顾色动永大言曰今日正吾侪报
国之时又行城抚将士曰王师至矣吾城坚完可守汝
曹努力敌不足畏也众感泣质明大雾四塞豫以车发
断碑残础攻城楼橹皆壊左右䝉盾而立多碎首者良
久城䧟永坐城楼上或掖之以归诸子环立请去永曰
吾世受国恩当以死报然巢倾卵覆汝軰亦何之兹命
也奚惧益谦亿率众迎降金人曰城破始降何也众以
永不从为辞金人遣骑召永永正衣冠南向再拜讫易
幅巾而入尼堪曰沮降者谁永熟视曰不降者我金人
竒永状貌且素闻其贤乃自相语欲以富贵㗖永永瞋
目唾曰无知犬豕恨不醢尔以报国家何说降乎怒骂
不绝金人讳其言麾之使去永复厉声曰胡不速杀我
死当率义鬼灭尔曹大名人在系者无不以手加额为
之出涕金人怒断所举手乃杀之一家皆遇害虽素不
与永合者皆面恸金人去相与负其尸瘗之永博通古
今得钱即买书家藏书万卷为文不求人知见古人立
名节者未尝不慨然掩卷终日而尤慕颜真卿为人充
之守大名名称甚盛永尝画数策见之它日问其目曰
未暇读也永数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遗实骄蹇
自用而得名声以此当大任鲜不颠沛者公等足与为
治乎充大慙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京师中外阻绝或
以两宫北狩告永者永号绝仆地家人舁归不食者数
日闻大元帅府檄书至始勉疆一餐其忠义盖天性然
绍兴初赠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谥勇节官其族数人
韩浩丞相琦孙以奉直大夫守潍州建炎二年金人攻
城浩率众死守城䧟力战死通判朱庭杰身被数箭亦
死权北海县丞王允功司理参军王荐皆全家䧟没浩
特赠三官官其家三人庭杰允功荐各官其家一人朝
议大夫周中世居潍州率家人乗城拒守中弟辛家最
富尽散其财以享战士城䧟中阖门百口皆死绍兴六
年以周聿请赠官
欧阳珣字全羙吉州庐陵人崇寜五年进士调忠州学
教授南安军司录知盐官县以荐上京师遇国难及出
使加将作监丞金人犯京师朝议割河北绛磁深三镇
地讲和珣率其友九人上书极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
以与人及事急㑹郡臣议珣复抗论当与力战战败而
失其地它日取之直不战而割其地它日取之曲时宰
怒欲杀珣廼遣珣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恸哭谓
城上人曰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一死来矣汝
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人怒执送燕焚死之
张忠辅宣和末为将同崔中折可与守崞县金人来攻
婴城固守率士卒以死拒敌中度不可支有二心忠辅
宣言于众曰必欲降请先杀我中设伏绐约议事斩忠
辅首掷陴外以示金人既开城门可与不屈见杀可与
兄可求建炎中言于朝官可与之子五人而忠辅不与
士论惜之
李彦仙字少严初名孝忠寜州彭原人徙巩州有大志
所交皆豪侠士闲骑射家极邉每出必隂察山川形势
或瞷敌人纵牧取其善马以归尝为种师中部曲入云
中获首级补校尉靖康元年金人犯境郡县募兵勤王
遂率士应募补承节郎李纲宣抚两河上书言纲不知
兵恐误国书闻下有司追捕乃亡去易名彦仙以效用
从河东军谍金人还复补校尉河东䧟彦仙㧞归道出
陕以兵事见守臣李弥大弥大与语壮之留为裨将戍
殽渑间金人再犯汴永兴帅范致虚合西兵入援彦仙
遮说曰殽渑道隘难以众进不若分兵而前留其半于
陕可为后图致虚怒其沮众罢遣之师至千秋府果败
官吏皆遁时彦仙为石壕尉坚守三觜民争依之下令
曰尉异县人非如汝室墓于是今尉为汝守若不悉力
金人将尸汝于市众皆奋金人攻三觜彦仙战佯北金
人追之伏发掩杀千计分兵四出下五十余壁初金人
得陕用降者守之使招集散亡彦仙隂遣士厕其间金
人不觉乃引兵攻其南郭夜潜师薄东北隅所纳士内
应噪而入复陕州乗胜渡河列栅中条诸山旁郡邑皆
响附分遣邵云等下绛觧诸邑吏行文书请州印章彦
仙曰吾以尉守此苐用吾印事闻上谓辅臣曰近知彦
仙与金人战再三获㨗朕喜而不寐即命知陕州兼安
抚使迁武节郎合门宣賛舍人彦仙搜军实增陴濬湟
益为战守备尽取家属以来曰吾以家徇国与城俱存
亡闻者感服邵兴在神稷山以其众来愿受节制彦仙
辟兴统领河北忠义军马屯三门后頼其力复虢州金
将乌鲁萨巴再攻陕彦仙极力御之金人技穷而去三
年罗索悉兵自蒲觧大入彦仙伏兵中条山击之金兵
大溃罗索仅以身免授右武大夫寜州观察使兼同虢
州制置彦仙度金人必并力来攻即遣人诣宣抚使张
浚求三千骑俟金人攻陕即空城渡河北趋晋绛并汾
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繇岚石西渡河道鄜延以归
浚贻书劝彦仙空城清野据险保聚俟隙而动彦仙不
从罗索率叛将折可求众号十万来攻分其军为十以
正月旦为始日轮一军攻城聚十军并攻期以三旬必
㧞彦仙意气如平常登谯门大作技乐潜使人缒而出
焚其攻具金人愕而郤食尽煑豆以啖其下而取汁自
饮至是亦尽告急于浚浚间道以金币使犒其军檄都
统制曲端将泾原兵来援端素疾彦仙出已上无出兵
意浚幕官谢升言于浚曰金旦暮下陕则全据大河且
窥蜀矣浚乃出师至长安道阻不得进裨将邵隆吕圆
登杨伯孙自外来援间关伤仆仅有至者彦仙日与金
人战将士未尝觧甲罗索雅竒彦仙才尝㗖以河南兵
马元帅彦仙斩其使至是使人呼曰即降畀前秩彦仙
曰吾寜为宋鬼安用汝富贵为命彊弩一发毙之设钩
索日钩取金人舂斮城上杀伤相当守陴者伤夷日尽
金益兵急攻城陷彦仙率众巷战矢集身如猬左臂中
刅不断战愈力金人惜其才以重赏募人生致之彦仙
易敝衣走渡河曰吾不可以身受敌人之刅既而闻金
人纵兵屠掠曰金人所以甘心此城以我坚守不下故
也我何面目复生乎遂投河死年三十六金人害其家
惟弟夔子毅得免浚承制赠彦仙彰武军节度使建庙
商州号忠烈官其子给宅一区田五顷绍兴九年宣抚
使周聿请即陕州立庙名义烈后以商陕与金人徙其
庙閴州乾道八年易谥忠威彦仙颀而长面严厉不可
犯以信义治陕犯令者虽贵不贷与其下同甘苦故士
乐为用有筹略善应变尝略地至青润猝遇金人众愕
眙彦仙依山植疑帜徐据栁林觧甲自如金人疑有伏
引去彦仙追袭于隘躏死相枕关以东皆下陕独存金
人必欲下陕然后并力西向彦仙以孤城扼其冲再逾
年大小二百战金人不得西至城䧟民无贰心虽妇女
亦升屋以瓦掷金人哭李观察不绝金人怒屠其城全
陕遂没裨将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赵成皆死并
赠官录其家
邵云龙门人金人䧟蒲城云聚少年数百壁山谷时出
挠之㑹邵隆起兵云往从之约为兄弟闻胡夜义者众
彊乃举所部聼命李彦仙尝假夜义官夜义意不满掠
南原而去彦仙诱杀之云欲攻陕彦仙遣客说以义遂
来归累有功官至武翼郎合门宣賛舎人城破被执罗
索欲命以千户长云大骂不屈罗索怒钉云五日而磔
之金人有就视者犹咀血喷其面至抉眼擿肝骂不绝
吕圆登夏县人尝为僧后以良家子应幕捍金人淆渑
间彦仙保三觜圆登归之功最多为爱将城垂破以兵
来援身重创持彦仙泣曰围久不知公安否今得见公
且死无恨创身方卧闻城䧟遽起战死
宋炎陕县人蹶张命中补秉义郎先金人围城炎射死
数百人比再围炎以劲弩数百发毒矢杀千余人城䧟
金人声言求善射者贵之炎不应力战死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隷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
盗贼群起立数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
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战益厉复壮其勇酌
巵酒挥涕劳之城䧟复与其家皆死独子佾先去州教
授郑褒亦骂敌而死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
之死夜半得㣲雨而苏乃杀守者入城求复尸恸哭手
瘗之隂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邀击断
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
兵遂复徐州诏授思翊郎权知州事立奏为复立庙每
遇岁时及出师必帅众泣祷曰公为朝廷死必能隂祐
其遗民也齐人闻之归心焉时山东诸郡莾为盗区立
介居其间威名流闻累迁右武大夫忠州刺史㑹金左
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
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逹
楚两頬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后㧞
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
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
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五月乌珠北归筑
髙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乌珠怒乃设南
北两屯绝楚饷道立引兵出战大破之㑹朝廷分镇以
立为徐州观察使泗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立一
日拥六骑出城呼曰我镇抚也可来接战有两骑将袭
其背立奋二矛刺之俱堕地夺两马而还众数十追其
后立瞋目大呼人马皆辟易明日金人列三队邀战立
为三阵应之金人以鐡骑数百横分其阵而围之立奋
身突围持梃左右大呼金人落马者不知数承楚间有
樊梁新开白马参湖贼张敌万窟穴其间立绝不与通
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
尽至屑榆皮食之承州既䧟楚势益孤立遣人诣朝廷
告急签书枢宻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不肯行鼎
曰江东新造全藉两淮失楚则大事去矣若俊惮行臣
愿与之偕往俊复力辞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
东海李彦先首以兵至淮河扼不得进髙邮薛庆至扬
州转战被执死光世将王徳至承州下不用命扬州郭
仲威按兵天长隂懐观望独海陵岳飞仅能为援而众
寡不敌髙宗览立奏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
逾之以书趣光世㑹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知外救绝
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募壮士焚其梯火輙反向立叹
曰岂天未助顺乎一旦风转焚一梯立喜登磴道以观
飞砲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
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以参谋官程括摄镇抚
使以守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䧟初朝廷
闻楚乏食与粟万斛命两浙转运李承造自海道先致
三千斛未发而楚失守矣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
为人木彊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喜声色财利
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甲胄先登有退郤者大呼驰至
捽而斩之初入城合徐楚兵不满万二州众不相能立
善抚驭无敢私隙仇视金人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
磔以示众未尝献馘行在也刘豫遣立故人赍书约降
立不发书束以油布焚市中且曰吾了此贼必灭豫乃
止由是忠义之声逺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围
既久众益困立夜焚香望东南拜且泣曰誓死守不敢
负国家命其众击皷曰援兵至闻吾皷声则应矣如是
累月终无至者立尝戒士卒不幸城破必巷战决死及
陷众如其言自金人犯中国所下城率以虚声胁降惟
太原坚守逾二年濮州城破杀伤大相当皆为金人所
惮而立威名战多咸出其上讣闻辍朝赠奉国节度使
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子孙十人谥忠烈明年金人退得
立尸谯楼下頬骨箭穴存焉命官给葬事后为立祠名
曰显忠
王复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建炎三年金人自袭庆府
引兵围徐州复与男倚同守城率军民力战外援不至
城陷复坚坐聴事不去谓尼堪曰死守者我也监郡而
次无预焉愿杀我而舎僚吏百姓尼堪欲降之复慢骂
求死阖门百口皆被杀廵检杨彭年亦死焉事闻赠复
资政殿学士谥壮节立庙楚州号忠烈官其家五人
王忠植太行义士也绍兴九年取石州等十一郡授武
功大夫华州观察统制河东忠义军马遂知代州寻落
阶官为建寜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河东经
畧安抚使明年金人围庆阳急帅臣宋万年乗城拒守
㑹州陕宣抚副使胡世将檄忠植以所部赴陕西㑹合
行次延安叛将赵惟清执忠植使拜诏忠植曰本朝诏
则拜金国诏则不拜惟清械诣其右副元帅萨里罕不
能屈使甲士引诣庆阳城下谕使降忠植大呼曰我河
东歩佛山忠义人也为金人所执使来招降愿将士勿
负朝廷坚守城壁忠植即死城下萨里罕怒诘之忠植
披襟大呼曰当速杀我遂遇害世将上其事赠奉国军
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家十人
唐琦本卫士建炎间髙宗航海琦病留越州李邺以城
降金人巴拜守之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击之不中被
执巴拜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死为赵氏鬼耳巴拜曰使
人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又问曰李邺为帅尚以城降
汝何人敢尔琦曰邺为臣不忠吾恨不得手刅之尚何
言斯人为乃顾邺曰我月给才石五斗米不肯背其主
尔享国厚恩乃若此岂复齿人类哉诟骂不少屈帕克巴
趣杀之至死不绝口事闻诏为立庙赐名旌忠
李震汴人也靖康初金人廹京师震时为小校率所部
三百人出战杀人马七百余已而被执金人曰南朝皇
帝安在震曰我官家非尔所当问金人怒絣诸庭柱脔
割之肤肉垂尽腹有余气犹骂不绝口
陈求道字得之咸寜人登进士第靖康间判都水监及
朝议二帝出郊请和求道力争之不聴钦宗知康王兵
众求道请以元帅加之赍蜡书者八人皆遇害惟求道
所荐刘定致书而还金人立张邦昌下令在京官不朝
者死求道称疾不往呕血累日开封尹亲以邦昌命召
之竟不能屈求道以二帝䝉尘屡欲自杀因救得免先
是陈留河决四十余日漕输不通京城大恐开封尹宗
泽命求道治之七日河尽复故道建炎四年命为襄邓
随郢镇抚以奏兵食不给待命未行自咸寜挈家就食
嘉鱼值乱兵起廼之蒲折寓龙堂僧寺未久招抚刘忠
叛一夕数千人麇至驱求道家还嘉鱼至茗山逆旅具
酒食奉求道为主将南走湖湘求道正色厉辞贼怒杀
求道妻蔡及二子符佺必欲从已求道骂愈厉贼斫其
口㧞出舌断之独符子凯窜山谷得免贼退始得求道
尸瘗于兴陂
宋史卷四百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