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71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二百三十

奸臣一

蔡确(吴处厚附) 邢恕  吕惠卿

章惇   曾布  安惇

易曰阳卦多阴隂卦多阳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

阴小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奎占者

以为人才众多之兆然终宋之世贤哲不乏奸邪亦多

方其盛时君子秉政小人聼命为患亦鲜及其衰也小

人得志逞其狡谋壅阏上听变易国是贼虐忠直屏弃

善良君子在野无捄祸乱有国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

乎作奸臣传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徙陈确有智数尚气不谨

细行第进士调邠州司理参军以贿闻转运使薛何行

部欲按治见其仪观秀伟召与语竒之更加延誉韩绛

宣抚陜西见所制乐语以为材荐于弟开封尹维辟管

干右厢公事维去而确至旧制当庭参确不肯后尹刘

庠责之确曰唐藩镇自置掾属故有是礼今辇毂下比

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遂乞解职王安石荐确徙为三

班主簿用邓绾荐为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熙河多贷

公钱秦帅郭逵劾其罪诏使杜纯鞫治得实安石郤其

牍更遣确确希意直韶逵纯获谴确善观人主意与时

上下知神宗已厌安石因安石乗马入宣徳门与衞士

竞即疏其过以贾直加直集贤院迁御史知杂事范子

渊浚河之役知制诰熊本按行以为非是为子渊所讼

确劾本附文彦博黜之代为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

寺三司使沈括谒宰相吴充论免役法确言括为近臣

见朝廷法令未便不公言之而私语执政意王安石既

去新法可揺耳括坐黜知宣州开封鞫相州民讼事连

判官陈安民安民令其甥文及甫求援于充之子安持

及甫充壻也确言事闗大臣非开封可了遂移御史台

时狱起皇城卒事多不雠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

之与府狱同王珪奏遣确诣台参治确煆炼为狱润甫

均不能制密奏确惨掠诸囚确伺知之即劾二人庇有

罪且诈使吏为使者虑问囚称寃輙苦辱之帝颇疑其

滥连遣谏官及内侍审直皆怖畏言不寃由是润甫均

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

太学生虞蕃讼学官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

士许将以下皆逮捕械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

共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羮饭饼胾举投其中以杓混

搅分饲之如犬豕乆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

劾参知政事元绛有所属请绛出知亳州确代其位确

自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

居之士大夫交口咄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吴充数为

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其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

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

怨而壊之法遂不变元丰五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

侍郎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小人不宜大用确既相

屡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矣初议官制葢

倣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㫖门下审覆尚书受而

行之三省分班奏事柄归中书确说王珪曰公乆在相

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

髙不湏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

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

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珪确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

金每罚輙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哲

宗立转左仆射韩缜入相中书用其两姪为列卿确风

御史中丞黄履劾缜始诏三省凡取㫖事及台谏官章

疏并执政同进拟不专属中书葢确畏失权又复改制

也为永裕山陵使灵驾发引之夕不宿于次在道又不

扈从还又不丐去御史刘挚王岩叟连击之言确有十

当去在熙宁元丰时寃狱苛政首尾预其间及至今日

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

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着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已

所建白公论益不容太皇太后犹不忍即退斥元祐元

年闰二月始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明年坐弟硕事

夺职徙安州又徙邓初神宗疾革王珪议建储事确与

同列皆在侧知状确自见得罪于世阴与章惇邢恕等

合志邪谋谓珪实懐异意頼已拥护故不得逞确奉使

陵下韩缜白发其端事寝籍籍既失势愈怨望恕又益

为往来造言识者以为忧未有以发也确在安陆尝游

车葢亭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上之以为皆渉讥

讪其用郝处俊上元间谏髙宗欲传位天后事以斥东

朝语尤切害于是左谏议大夫张焘右谏议大夫范祖

禹左司谏吴安议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连上

章乞正确罪诏确具析确自辨甚悉安世等又言确罪

状着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为之地耳遂贬光禄

卿分司南京再责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相范纯仁左

丞王存坐㢘前出语救确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

王彭年坐不举劾中书舍人彭汝砺坐封还词命皆罢

去确后卒于贬所绍圣元年冯京卒哲宗临奠确子渭

京壻也于䘮次中阑诉明日诏复正议大夫二年赠太

师谥曰忠懐遣中使护其葬又赐第京师崇宁初配飨

哲宗庙庭蔡京请徽宗书元丰受遗定䇿殊勲宰相蔡

确之墓赐其家京与太宰郑居中不相能居中以忧去

京惧其复用而居中王珪壻也时渭更名懋京使之重

理前事以沮居中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其文立石

墓前擢懋同知枢宻院事次子庄为从官弟硕赠待制

诸女超进封爵诸壻皆得官贵震当世髙宗即位下诏

暴群奸之罪贬确武泰军节度副使窜懋英州凡所与

滥恩一切削夺天下快之吴处厚者邵武人登进士第

仁宗屡䘮皇嗣处厚上言臣尝读史记考赵氏废兴本

末当屠岸贾之难程婴公孙杵臼尽死以全赵孤宋有

天下二人忠义未见褒表宜访其墓域建为其祠帝覧

其疏矍然即以处厚为将作丞访得两墓于绛封侯立

庙始蔡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处厚通牋乞怜确无

汲引意王珪用为大理丞王安礼舒亶相攻事下大理

处厚知安礼与珪善论亶用官烛为自盗确宻遣逹意

救亶处厚不从确怒欲逐之未果珪请除处厚馆职确

又沮之珪为永裕山陵使辟掌牋奏确代使出知通利

军又徙知汉阳处厚不悦元祐中确知安州郡有静江

卒当戍汉阳确固不遣处厚怒曰尔在庙堂时数䧟我

今比郡作守犹尔邪㑹得确车葢亭诗引郝甑山事乃

笺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㑹髙宗欲逊位武后处

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沧海杨尘事此葢时

运之大变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确遂南窜擢

处厚知衞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恶之未几卒绍圣间追

贬歙州别驾

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博贯经籍能文章喜功名论

古今成败事有战国纵横气习从程颢学因出入司马

光吕公着门登进士第补永安主簿公着荐于朝得崇

文院校书王安石亦爱之因賔客谕意使养晦以待用

恕不能从而对其子雱语新法不便安石怒谏官亦言

新进士未歴官而即处馆阁开奔竞路出知延陵县县

废不复调浮沉陜洛间者七年复为校书吴充用为馆

阁校勘歴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充相尽逐充所

用人恕深居惧及神宗见其送文彦博诗称于确乃进

职方员外郎帝有复用光公着意确以恕于两人为门

下客亟结纳之恕亦深自附托乃为确画䇿稍收召名

士于政事微有更革自是相与如素交帝不豫恕与确

成谋宻语宣仁后之姪公绘公纪曰家有白桃着华道

书言可疗上疾邀与归视之至则执其手曰蔡丞相令

布腹心上疾不可讳延安幼冲宜早有定论雍曹皆贤

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急趍出恕计不

行则反宣言太后属意雍王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

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湏珪

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

恕益无所施犹自谓有定䇿功传播其语哲宗立迁右

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又为公绘具奏乞尊崇朱太妃为

髙氏异日计后诘之曰汝素不识字谁为之者公绘不

得隐以恕对且上其藁时恕方召试中书遂黜知随州

改汝㐮河阳恕乆斥外蓄怒愤间道谒确于邓绪成前

恶绐司马光子康手书持以取信㑹确得罪恕亦责监

永州酒绍圣初擢寳文阁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得政

将甘心元祐诸人引恕自助召为刑部侍郎再迁吏部

尚书兼侍读改御史中丞恕既处风宪遂诬宣仁后有

废立谋引司马光言北齐娄后宣训事訹髙遵裕之子

士京追讼其父在日王珪令其兄士充来谋立雍王遵

裕非之又教蔡懋上文及甫私牍为廋词歴诋梁焘刘

挚云隂图不轨且加司马光吕公着以凶悖名惇使蔡

京置狱于同文馆组织万端将悉䧟诸人于族罪既而

无所得乃已恕内懐猜猾而外持正论尝于经筵读寳

训至仁宗谕辅臣以为人君当修举政事则日月薄食

星文变见为不足虑恕言仁宗之㫖虽合于荀卿书然

自古帝王孰肯自谓不修政事者如此则天变遂废矣

帝嘉纳之数登对惇恐其大用切忌之恕亦揣帝稍薄

惇屡白其短竟为惇所䧟出知汝州未㡬徙应天府惇

复摭其曩过移知南安军徽宗初言者论其矫诬责为

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均州蔡京当国经营湟鄯以开

边隙欲使恕立方面之勲起为鄜延经略安抚使旋改

泾原擢至龙图阁学士恕乞筑萧关采其里人许彦圭

车战法为浅攻计又欲使熙河造船直抵兴灵以空夏

国巢宂其谋皆迂诞转运使李复言恕所为类儿戏不

可用帝亦烛其妄京力主之已而夏人寇镇戎欲趋渭

州警奏至京师日五六京惧始徙恕太原连徙永兴颕

昌真定寻夺职久之复显谟阁待制卒年七十恕本从

程门得游诸公间一时贤士争与之交恕善为表襮蚤

致声名而天资反复行险冒进为司马光客即䧟光附

章惇即背惇至与三蔡为腹心则之死弗替上谤母后

下诬忠良㡬于祸及宗庙建炎元年与蔡确同追贬而

恕为常徳军节度副使子居实倞居实有异材八岁为

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皆见而爱之

从恕守随作南征赋苏轼读之叹曰此足以借手见古

人矣卒时年十九有遗文曰呻吟集倞及恕在时为司

农丞靖康初至少卿奉诏馆金国使是时肃王使斡里雅

布军为所质朝廷议亦留其使以相当于是逾月不遣

都管赵伦燕人也性猾狯惧不得归乃诈以情告倞曰

金国有伊都金吾者尚领契丹精锐甚众贰于金人愿

归大国可结之以图二酋倞以闻大臣信之既为赐伊

都诏书授伦纳衣领中厚与伦金帛伦献其书尼堪尼

堪大怒以闻金主报令深入攻讨遂复提兵南下倞时

出知岳州诏责其始祸削籍停官既而果京阙失守云

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父璹习吏事为漳浦令县

处山林蔽翳间民病瘴雾蛇虎之害璹教民焚燎而耕

害为衰止通判宜州侬智髙入冦转运使檄璹与兵㑹

或劝勿行不聼将二千人蹑贼后以往得首虏为多为

开封府司录鞫中人史志聪役卫卒伐木事吏多为之

地璹穷治之志聪以谪去终光禄卿惠卿起进士为真

州推官秩满入都见王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熙

宁初安石为政惠卿方编校集贤书籍安石言于帝曰

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

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以为

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擢

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司马光谏

帝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

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

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

曰惠卿进对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诚文学辨慧然

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

人主帝黙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謟䛕之士于公今日诚

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㑹

惠卿以父䘮去服除召为天章阁侍读同修起居注进

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雱同修三经新义又知谏院为

翰林学士安石求去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上书

留之安石力荐惠卿为参知政事惠卿惧安石去新法

必揺作书徧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

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之政守之益

坚议罢制科冯京争之不得弟升卿无学术引为侍讲

又用弟和卿计制五等丁产薄使民自供首实尺椽寸

土检括无遗至鸡豚亦徧抄之隐匿者许告而以赀三

之一充赏民不胜其困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苖使结

甲赴官不遗一人上下骚动郑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

卿怒又恶冯京异已而安石弟安国恶惠卿奸謟面辱

之于是乗势并䧟三人皆获罪安石以安国之故始有

隙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韩绛为相

不能制请复用安石安石至犹与共事御史蔡承禧论

其恶邓绾又言其兄弟强借秀州富民钱买田出知陈

州久之以资政殿学士知延州始陜西缘邉汉蕃兵各

自为军每战则以蕃部为先锋而汉兵城守伺便乃出

战惠卿始合之为一先搜补守兵而出其选以战随屯

置将具条约上之边人及议者多言不可路都监髙永

亨老将也争之力奏斥之蕃部屈全也将入寇惠卿以

近世帅臣多养威持重乃将牙兵按邉启师于东郊遂

趋绥徳抵无定河歴十有八日而还俄丁母忧诏于本

奉外特给五万惠卿更请添支万五千御史劾之将下

扬州取奉歴帝曰惠卿固贪冒然尝为执政治之伤体

姑责以义可也但削其误奉惠卿犹自辨御史又论其

方居䘮不应有言诏勿问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

府入见将使仍镇鄜延惠卿云陜西之师非唯不可以

攻亦不可以守要在大为形势而已帝曰如惠卿言是

为陜西可弃也岂宜委以边事数其轻躁矫诬之罪斥

知单州明年复知太原哲宗即位勅疆吏勿侵扰外界

惠卿遣歩骑二万袭夏人于聚星泊斩首六百级夏人

遂冦鄜延惠卿见正人彚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于

是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曰惠卿懐张汤之辨诈有卢

杞之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度王安石强佷傲诞于吏

事宜无所知惠卿指擿教导以济其恶又兴起大狱欲

株连蔓引涂汚公卿頼先帝仁圣每事裁抑不然安常

守道之士无噍类矣安石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

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及势力相轧化为敌讐发其

私书不遗余力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昔吕布事

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

王㳟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故曹操桓玄终畏而诛之

如惠卿之恶纵未正典刑犹当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

丞刘挚数其五罪以为大恶乃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

再责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当制

备载其罪于训词天下传讼称快焉绍圣中复资政殿

学士知大名府加观文殿学士知延州夏人复入寇将

以全师围延安惠卿修米脂诸砦以备寇至欲攻则城

不可近欲掠则野无所得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欲南

则惧腹背受敌留二日即拔栅去遂䧟金明惠卿求诣

阙不许以筑威戎威羗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

胜两军节度使徽宗立易节镇南因曾布有宿憾徙为

杭州而用范纯粹帅延治其上功㒺冒事夺节度布去

位复武昌节度使知大名数歳又以上表引喻失当还

为银青光禄大夫令致仕崇宁五年起为观文殿学士

知杭州坐其子渊闻妖人张懐素言不告渊配沙门岛

惠卿责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复观文殿

学士为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始惠卿逄

合安石骤致执政安石去位遂极力排之至发其私书

于上安石退处金陵往往写福建子三字葢深悔为惠

卿所误也虽章惇曾布蔡京当国咸畏恶其人不敢引

入朝以是转徙外服讫于死云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俞徙苏州起家至职方郎

中致仕用惇贵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年八十九卒惇豪

隽博学善文进士登名耻出姪衡下委勅而出再举甲

科调商洛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下临绝壁万

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不敢书惇平步过之垂

索挽树摄衣而下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苏轼章惇

来既还神彩不动轼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杀人惇曰

何也轼曰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惇大笑召试馆职王

陶劾罢之熙宁初王安石秉政悦其才用为编修三司

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时经制南北江群蛮命

为湖南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言峡州群蛮苦其酋

剥刻谋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言南北江群蛮归化朝

廷遂以事属惇惇募流人李资张竑等往招之资竑淫

于夷妇为酋所杀遂致攻讨由是两江扇动神宗疑其

扰命安石戒惇勿轻动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治鼎州以

蛮方据浑之梅山遂乗势而南转运副使蔡烨言是役

不可亟成神宗以为然专委于烨安石主惇争之不已

既而烨得蛮地安石恨烨沮惇乃薄其赏进惇修起居

注以是兵乆不决召惇还擢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

监三司火神宗御楼观之惇部役兵奔救过楼下神宗

问知为惇明日命为三司使吕惠卿去位邓绾论惇同

恶出知湖州徙杭州入为翰林学士元丰三年拜参知

政事朱服为御史惇密使客逹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

冒占民沈立田立遮诉惇惇系之开封坐二罪罢知蔡

州又歴陈定二州五年召拜门下侍郎丰稷奏曰官府

肇新而惇首用非稽古建官意稷坐左迁谏官赵彦若

又疏惇无行不报哲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宣仁后聼政

惇与蔡确矫唱定䇿功确罢惇不自安乃驳司马光所

更役去累数千言其略曰如保甲保马一日不罢有一

日害若役法则熙寜之初遽改免役后遂有弊今复为

差役当议论尽善然后行之不宜遽改以贻后悔吕公

着曰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光

议既行惇愤恚争辨帘前其语甚悖宣仁后怒刘挚苏

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交章击之黜知汝州七八

年间数为言者弹治哲宗亲政有复熙宁元丰之意首

起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专以绍述为国

是凡元祐所革一切复之引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

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地任言责协谋朋奸报复

仇怨小大之臣无一得免死者祸及其孥甚至诋宣仁

后谓元祐之初老奸擅国又请发司马光吕公着冢斵

其棺哲宗不听惇意不惬请编类元祐诸臣章疏识者

知祸之未弭也遂治刘安世范祖禹谏禁中雇乳媪事

又以文及甫诬语书导蔡渭使告刘挚梁焘有逆谋起

同文馆狱命蔡京安惇蹇序辰穷治欲覆诸人家又议

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哲宗曰朕遵祖

宗遗制未尝杀戮大臣其释勿治然重得罪者千余人

或至三四谪徙天下寃之惇用邢恕为御史中丞恕以

北齐娄太后宫名宣训尝废孙少主立子常山王演托

司马光语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犹可虑又

诱髙士京上书言父遵裕临死屏左右谓士京曰神宗

弥留之际王珪遣髙士充来问曰不知皇太后欲立谁

我叱士充去之皆欲诬宣仁后以此实之惇遂追贬司

马光王珪赠遵裕奉国军留后结中官郝随为助欲追

废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皆力争之哲宗感悟焚其奏

随觇知之密语惇与蔡卞明日惇卞再言哲宗怒曰卿

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惇卞乃已惇又以皇后孟氏元

祐中宣仁后所立迎合郝随劝哲宗起掖庭秘狱托以

左道废居瑶华宫其后哲宗颇悔乃叹曰章惇壊我名

节惇又结刘友端相表里请建刘贤妃于中宫初神宗

用王安石之言开熙河谋灵夏师行十余年不息迨闻

永乐之败神宗当宁恸哭循致不豫故元祐宰辅推夲

其意专务懐柔外国西夏请故地以非要害城砦还之

惇以为蹙国弃地罪其帅臣遂用浅攻挠畊之说肆开

边隙绝夏人岁赐进筑汝遮等城陜西诸道兴役五十

余所败军覆将复弃青唐死伤不可计知天下怨己欲

塞其议请诏中外察民妄语者论如律优立赏逻告讦

之风浸盛民有被酒狂譌者诏贷其死惇竟论杀之用

刑愈峻然不能遏也哲宗崩皇太后议所立惇厉声曰

以礼律言之母弟简王当立皇太后曰老身无子诸王

皆是神宗庶子惇复曰以长则申王当立皇太后曰申

王病不可立惇尚欲言知枢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

听太后处分皇太后决䇿立端王是为徽宗迁惇特进

封申国公为山陵使灵轝䧟泽中逾宿而行言者劾其

不恭罢知越州寻贬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

言任伯雨论其欲追废宣仁后又贬雷州司戸参军初

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

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劵甚明乃已至是惇问舍于是

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徙睦

州卒惇敏识加人数等穷凶稔恶不肯以官爵私所亲

四子连登科独季子援尝为校书郎余皆随牒东铨仕

州县讫无显者妻张氏甚贤惇之入相也张病且死属

之曰君作相幸勿报怨既祥惇语陈瓘曰悼亡不堪奈

何瓘曰与其悲伤无益曷若念其临绝之言惇无以对

政和中追赠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髙宗阅任伯雨

章疏手诏曰惇诋诬宣仁后欲追废为庶人頼哲宗不

从其请使其言施用岂不上累泰陵贬昭化军节度副

使子孙不得仕于朝诏下海内称快独其家犹为辨诬

论见者哂之

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年十三而孤学于兄巩同登第调

宣州司戸参军懐仁令熙宁二年徙开封以韩维王安

石荐上书言为政之夲有二曰厉风俗责人才其要有

八曰劝农枽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

武备制逺人大率皆安石指也神宗召见论建合意授

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

书五房凡三日五受敕告与吕惠卿共创青苖助役保

甲农田之法一时故臣及朝士多争之布疏言陛下以

不世出之资登延硕学逺识之臣思大有为于天下而

大臣玩令倡之于上小臣横议和之于下人人窥伺间

隙巧言丑诋以哗众㒺上是劝沮之术未明而威福之

用未果也陛下诚推赤心以待遇君子而厉其气奋威

断以屏斥小人而消其萌使四方晓然皆知主不可抗

法不可侮则何为而不可何欲而不成哉布欲坚神宗

意使专任安石以威胁众使毋敢言故骤见抜用遂修

起居注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极论

新法之害神宗颇悟布遂为安石条析而驳之持之愈

固七年大旱诏求直言布论判官吕嘉问市易掊克之

虐大概以为天下之财匮乏良由货不流通货不流通

由商贾不行商贾不行由兼并之家巧为摧抑故设市

易于京师以售四方之货常低卬其价使髙于兼并之

家而低于倍蓰之直官不失二分之息则商贾自然无

滞矣今嘉问乃差官于四方买物货禁客旅无得先交

易以息多寡为诛赏殿最故官吏牙驵惟恐裒之不尽

而息之不伙则是官自为兼并殊非市易夲意也事下

两制议惠卿以为沮新法安石怒布遂去位惠卿参大

政置狱举劾黜布知饶州徙潭州复集贤院学士知广

州元丰初以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进直学士知秦州改

歴陈蔡庆州元丰末复翰林学士迁戸部尚书司马光

为政谕令增损役法布辞曰免役一事法令纎悉皆出

已手若令遽自改易义不可为元祐初以龙图阁学士

知太原府歴真定河阳及青瀛二州绍圣初徙江宁过

京留为翰林学士迁承㫖兼侍读拜同知枢宻院进知

院事初章惇为相布草制极其称美冀惇引为同省执

政惇忌之止荐居枢府故稍不相能布賛惇绍述甚力

请甄赏元祐臣庶论更役法不便者以劝敢言惇遂兴

大狱䧟正人流贬镌废略无虚日布多隂挤之掖庭诏

狱成付执政蔽罪法官谓厌魅事未成不当处极典布

曰驴媚蛇雾是未成否众皆瞿然于是死者三人惇以

士心不附诡情餙过荐引名士彭汝砺陈瓘张庭坚等

乞正所夺司马光吕公着赠谥勿毁墓仆碑布以为无

益之事又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

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臣如不言孰敢言者其意葢欲

倾惇而未能㑹哲宗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立惇有

异议布叱惇使从皇太后命徽宗立惇得罪罢遣中使

召蔡京鏁院拜韩忠彦左仆射京欲探徽宗意徐请曰

麻词未审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命两相之意徽宗曰

专任一相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曾肇

草制拜布右仆射其制曰东西分台左右建辅忠彦虽

居上然柔懦事多决于布布犹不能容时议以元祐绍

圣均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明年乃改元建

中靖国邪正杂用忠彦遂罢云布独当国渐进绍述之

说明年又改元崇宁召蔡京为左丞京与布异㑹布拟

陈佑甫为户部侍郎京奏曰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

使宰相私其亲布壻陈廸佑甫子也布忿然争辨乆之

声色稍厉温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徽宗不悦

而罢御史遂攻之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京积憾

未己加布以赃贿令开封吕嘉问逮捕其诸子鍜炼讯

鞫诱左证使自诬而贷其罪布落职提举太清宫太平

州居住又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又以尝荐学官赵谂而

谂叛责散官衡州安置又以弃湟州责贺州别驾又责

㢘州司戸凡四年乃徙舒州复大中大夫提举崇福宫

大观元年卒于润州年七十二后赠观文殿大学士谥

曰文肃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上舍及第调成都府教授上书

论学制召对擢监察御史哲宗初政许察官言事谏议

大夫孙觉请汰其不可者诏刘挚推择罢惇为利州路

转运判官歴夔州湖北江东三路绍圣初召为国子司

业三迁谏议大夫章惇蔡卞造同文谤狱使蔡京与惇

杂治二人肆其忮心上言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

交通陈衍之徒变先帝成法惧陛下一日亲政必有欺

君之诛乃密为倾揺之计于是踈隔两宫斥随龙内侍

以去陛下之腹心废顾命大臣以翦陛下之羽翼纵释

先帝之所罪收用先帝之所弃无君之恶同司马昭之

心擅事之迹过赵髙指鹿为马比询究夲末得其情状

大逆不道死有余责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惇京曰诚

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帝为诛衍锢挚焘子孙迁御史

中丞刘后之受册也百官仗卫陈于大庭是日天气清

晏惇巍立班中倡言曰今日之事上当天心下合人望

朝士皆笑其奸佞又鞫邹浩事檄广东使者钟正甫摄

治之于新州士大夫或千里㑹逮踵蹇序辰初议阅诉

理书牍被祸者七八百人天下怨疾为二蔡二惇之谣

徽宗雅恶之邹浩还朝惇言浩若复用虑彰先帝之失

帝曰立后大事也御史中丞不言而浩独敢言之何为

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瓘请曰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

往之善惇乃诖惑主听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

始乃以寳文阁待制知润州㝷放归田里蔡京为相复

拜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同知枢密院卒赠特进

长子郊后坐指斥诛流其次子邦于涪而追贬惇单州

团练副使其祀遂绝人以为惇平生数䧟忠良之报云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考证

蔡确传左谏议大夫张焘右諌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

吴安议右司諌王严叟右正言刘安世连上章乞正

确罪○(臣浩)按张焘当作梁焘梁焘本传云蔡确作

诗怨谤焘与刘安世交攻之是也若张焘乃真宗时

人与此无涉又按谈圃载此事亦云梁焘而吴安议

则云吴安诗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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