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57

钦定四库全书

元史卷一百五十七

明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宋濓等修

列传第四十四

刘秉忠

刘秉忠字仲晦初名侃因从释氏又名子聪拜官后始

更今名其先瑞州人也世仕辽为官族曾大父仕金为

邢州节度副使因家焉故自大父泽而下遂为邢人庚

辰岁穆呼哩取邢州立都元帅府以其父润为都统事

定改署州录事歴巨鹿内丘两县提领所至皆有惠爱

秉忠生而风骨秀异志气英爽不羁八岁入学日诵数

百言年十三为质子于帅府十七为邢台节度使府令

史以养其亲居常郁郁不乐一日投笔叹曰吾家累世

衣冠乃汨没为刀笔吏乎丈夫不遇于世当隠居以求

志耳即弃去隠武安山中久之天宁虚照禅师遣徒招

致为僧以其能文词使掌书记后游云中留居南堂寺

世祖在潜邸海云禅师被召过云中闻其博学多材艺

邀与俱行既入见应对称㫖屡承顾问秉忠于书无所

不读尤邃于易及邵氏经世书至于天文地理律厯三

式六壬遁甲之属无不精通论天下事如指诸掌世祖

大爱之海云南还秉忠遂留藩邸后数岁奔父丧赐金

百两为葬具仍遣使送至邢州服除复被召奉㫖还和

琳上书数千百言其略曰典章礼乐法度三纲五常之

教备于尧舜三王因之五霸败之汉兴以来至于五代

一千三百余年由此道者汉文景光武唐太宗𤣥宗五

君而𤣥宗不无疵也然治乱之道系乎天而由乎人天

生青吉斯皇帝起一旅降诸国不数年而取天下勤劳

忧苦遗大寳于子孙庶传万祀永保无疆之福愚闻之

曰以马上取天下不可以马上治昔武王兄也周公弟

也周公思天下善事夜以继日每得一事坐以待旦以

匡周室以保周天下八百余年周公之力也君上兄也

大王弟也思周公之故事而行之在乎今日千载一时

不可失也君之所任在内莫大乎相相以领百官化万

民在外莫大乎将将以统三军安四域内外相济国之

急务必先之也然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可及万事之细

非一心之可察当择开国功臣之子孙分为京府州郡

监守督责旧官以遵王法仍差按察官守治者升否者

黜天下不劳力而定也天下户过百万自呼图克诺延

断事后差徭甚大加以军马调发使臣烦扰官吏乞取

民不能当是以逃窜宜比旧减半或三分去一就见在

之民以定差税招逃者复业再行定夺官无定次清洁

者无以迁污滥者无以降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禄仪

仗使家足身贵有犯于民设条定罪威福者君之权奉

命者臣之职今百官自行威福进退生杀惟意之从宜

从禁治天下之民未闻教化见在囚人宜从赦免明施

教令使之知畏则犯者自少也教令既设则不宜繁因

大朝旧例增益民间所宜设者十数条足矣教令既施

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后决犯死刑者覆奏然后聴断

不致刑及无辜天子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国不足取

于民民不足取于国相须如鱼水有国家者置府库设

仓廪亦为助民民有身者营产业辟田野亦为资国用

也今宜打筭官民所欠债负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宜

依汗皇帝圣㫖一本一利官司归还凡有陪偿无名虚

契所负及还过元本者并行赦免纳粮就逺仓有一废

十者宜从近仓以输为便当驿路州城饮食祗待偏重

宜计所费以凖差发闗市津梁正税十五分取一宜从

旧制禁横取减税法以利百姓仓库加耗甚重宜令权

量度均为一法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以存信去诈珍

贝金银之所出淘砂錬石实不易为一旦以纒丝缕银

皮革涂木石粧器仗取一时之华丽废为尘而无济甚

可惜也宜从禁治除帝胄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外

无职之人不得僭越今地广民㣲赋歛繁重民不聊生

何力耕耨以厚产业宜差劝农官二员率天下百姓务

农桑营产业实国之大益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今郡

县虽有学并非官置宜从旧制修建三学设教授开选

择才以经义为上词赋论䇿次之兼科举之设已奉汗

皇帝圣㫖矣因而言之易行也开设学校宜择开国功

臣子孙受教选达才任用之天下莫大于朝省亲民莫

近于县宰虽朝省有法县宰宜择县宰正民自安矣闗

西河南地广土沃以军马之所出入治而未丰宜设官

招抚不数年民归土辟以资军马之用实国之大事伊

喇中丞拘𣙜盐铁诸产商贾酒醋货殖诸事以定宣课

虽使从实恢办不足亦取于民拖兑不办已不为轻鄂

啰哈玛尔奏请于旧额加倍𣙜之往往科取民间科𣙜

并行民无所措手足宜从旧例办𣙜更或减轻罢繁碎止

科征无纵献利之徒削民害国鳏寡孤独废疾者宜设

孤老院给衣粮以为养使臣到州郡宜设馆不得于官

衙民家安下孔子为百王师立万世法今庙堂虽废存

者尚多宜令州郡祭祀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器具靡

散宜令刷㑹徴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备人存渐以

修之实太平之基王道之本今天下广逺虽青吉斯皇

帝威福之致亦天地神明隂所祐也宜访名儒循旧礼

奠祭上下神祇和天地之气顺时序之行使神享民依

徳极于幽明天下赖一人之庆见行辽厯日月交食颇

差闻司天台改成新厯未见施行宜因新君即位颁厯

改元令京府州郡置更漏使民知时国灭史存古之常

道宜撰脩金史令一代君臣事业不坠于后世甚有励

也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

营运产业者使不致困穷或有营运产业者㑹前圣㫖

种养应输差税其余大小杂泛并行蠲免使自给养实

国家养才励人之大也明君用人如大匠用材随其巨

细长短以施䂓矩绳墨孔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

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盖君子所存者大不能尽

小人之事或有一短小人所拘者狭不能同君子之量

或有一长尽其才而用之成功之道也君子不以言废

人不以人废言大开言路所以成天下安兆民也天地

之大日月之明而或有所蔽且蔽天之明者云雾也蔽

人之明者私欲侫说也常人有之蔽一心也人君有之

蔽天下也当选左右諌臣使讽谕于未形忖画于至密

也君子之心一于理义怀于忠良小人之心一于利欲

怀于谗佞君子得位有容于小人小人得势必排于君

子明君在上不可不辨也孔子曰逺佞人又曰恶利口

之覆邦家者此之谓也今言利者众非图以利国害民

实欲残民而自利也宜将国中人民必用场冶付各路

课税所以定𣙜办其余言利者并行罢去古者明王不

寳逺物所寳惟贤如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此皆一人

之睿知贤王之辅成也古者治世均民产业自废井田

为阡陌后世因之不能复今穷乏者益损富盛者增加

宜禁行利之人勿恃官势居官在位者勿侵民利商贾

与民和好交易不生擅夺欺罔之害真国家之利也笞

箠之制宜㑹古酌今均为一法使无敢过越禁私置牢

狱淫民无辜鞭背之刑宜禁治以彰爱生之徳立朝省

以统百官分有司以御众事以至京府州县亲民之职

无不备纪纲正于上法度行于下是故天下不劳而治

也今新君即位之后可立朝省以为政本其余百官不

在员多惟在得人焉耳世祖嘉纳焉又言邢州旧万余

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坏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定张

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朝廷即以耕为邢州安

抚使肃为副使由是流民复业升邢为顺徳府癸丑从

世祖征大理明年征云南每赞以天地之好生王者之

神武不杀故克城之日不妄戮一人己未从伐宋复以

云南所言力赞于上所至全活不可胜计中统元年世

祖即位问以治天下之大经养民之良法秉忠采祖宗

旧典参以古制之宜于今者条列以闻于是下诏建元

纪岁立中书省宣抚司朝廷旧臣山林遗逸之士咸见

录用文物粲然一新秉忠虽居左右而犹不改旧服时

人称之为聪书记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㫖王鹗奏言

秉忠久侍藩邸积有岁年参帷幄之密谋定社稷之大

计忠勤劳绩宜被襃崇圣明御极万物惟新而秉忠犹

仍其野服散号深所未安宜正其衣冠崇以显秩帝览

奏即日拜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预中书省事诏以翰林

侍读学士窦黙之女妻之赐第奉先坊且以少府宫籍

监户给之秉忠既受命以天下为己任事无巨细凡有

闗于国家大体者知无不言言无不聴帝宠任愈隆燕

闲顾问辄推荐人物可备器使者凡所甄㧞后悉为名

臣初帝命秉忠相地于桓州东滦水北建城郭于龙冈

三年而毕名曰开平继升为上都而以燕为中都四年

又命秉忠筑中都城始建宗庙宫室八年奏建国号曰

大元而以中都为大都他如颁章服举朝仪给俸禄定

官制皆自秉忠发之为一代成宪十一年扈从至上都

其地有南屏山尝筑精舍居之秋八月秉忠无疾端坐

而卒年五十九帝闻惊悼谓群臣曰秉忠事朕三十余

年小心慎密不避艰险言无隠情其隂阳术数之精占

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莫得闻也出内府钱

具棺歛遣礼部侍郎赵秉温护其丧还葬大都十二年

赠太傅封赵国公谥文贞成宗时赠太师谥文正仁宗

时又进封常山王秉忠自幼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

臣而斋居蔬食终日澹然不异平昔自号藏春散人每

以吟咏自适其诗萧散闲淡类其为人有文集十卷无

子以弟秉恕子兰璋后

秉恕字长卿好读书年弱冠受易于刘肃遂明理学兄

秉忠事世祖以荐士自任嫌于私亲独不及秉恕左右

以闻召见遂同侍潜邸世祖尝赐秉忠白金千两辞曰

臣山野鄙人侥幸遭际服器悉出尚方金无所用世祖

曰卿独无亲故遗之邪辞不允乃受而散之以二百两

与秉恕秉恕曰兄勤劳有年宜䝉兹赏秉恕无功可冐

恩乎终不受中统元年擢礼部侍郎邢州安抚副使二

年赐金符迁吏部侍郎三年升邢为顺徳府赐金虎符

为顺徳安抚使至元元年转官法行改嘉议大夫歴彰

徳怀孟淄莱顺天太原五路总管淄莱府有死囚六人

狱已具秉恕疑之详谳得其实六人赖以不死他所至

皆有惠政召除礼部尚书出为淮西宣慰使㑹省宣慰

司厯湖州平阳两路总管平阳岁荒民艰食辄开仓以

赈之全活者众年六十卒于官

张文谦

张文谦字仲谦邢州沙河人幼聪敏善记诵与太保刘

秉忠同学世祖居潜邸受邢州分地秉忠荐文谦可用

岁丁未召见应对称㫖命掌王府书记日见信任邢州

当要冲初分二千户为勲臣食邑岁遣人监领皆不知

抚治征求百出民弗堪命或诉于王府文谦与秉忠言

于世祖曰今民生困弊莫邢为甚盍择人往治之责其

成效使四方取法则天下均受赐矣于是乃选近侍托

克托尚书刘肃侍郎李简往三人至邢恊心为治洗涤

蠧敝革去贪暴流亡复归不期月户增十倍由是世祖

益重儒士任之以政皆自文谦发之岁辛亥宪宗即位

文谦与秉忠数以时务所当先者言于世祖悉施行之

世祖征大理其臣髙祥拒命杀信使遁去世祖怒将屠

其城文谦与秉忠姚枢諌曰杀使拒命者髙祥尔非民

之罪请宥之由是大理之民赖以全活己未世祖帅师

伐宋文谦与秉忠言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

不可嗜杀世祖曰期与卿等守此言既入宋境分命诸

将毋妄杀毋焚人室庐所获生口悉纵之中统元年世

祖即位立中书省首命王文统为平章政事文谦为左

丞建立纲纪讲明利病以安国便民为务诏令一出天

下有太平之望而文统素忌刻谟谋之际屡相可否积

不能平文谦遽求出诏以本官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

临发语文统曰民困日久况当大旱不量减税赋何以

慰来苏之望文统曰上新即位国家经费止仰税赋苟

复减损何以供给文谦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俟时和

岁丰取之未晩也于是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什之一

二年春来朝复留居政府始立左右部讲行庶务巨细

毕举文谦力为多三年阿哈玛特领左右部总司财用

欲専奏请不闗白中书诏廷臣议之文谦曰分制财用

古有是理中书不预无是理也若中书弗问天子将亲

莅之乎帝曰仲谦言是也至元元年诏文谦以中书左

丞行省西夏中兴等路羌俗素鄙野事无统纪文谦得

蜀士䧟于俘虏者五六人理而出之使习吏事旬月间

簿书有品式子弟亦知读书俗为一变浚唐来汉延二

渠溉田十数万顷人䝉其利三年还朝诸势家言有户

数千当役属为私奴者议久不决文谦谓以乙未岁户

帐为断奴之未占籍者归之势家可也其余良民无为

奴之理议遂定守以为法五年淄州妖人胡玉惑众事

觉逮捕百余人丞相安图以文谦言奏曰愚民无知为

所诳诱诛其首恶足矣诏即令文谦往决其狱惟三人

坐弃市余皆释之七年拜大司农卿奏立诸道劝农司

巡行劝课请开籍田行祭先农先蚕等礼复与窦黙请

立国子学诏以许衡为国子祭酒选贵胄子弟教育之

时哈玛特议拘民间铁官铸农器髙价以配民创立行

户部于东平大名以造钞及诸路转运司干政害民文

谦悉于帝前极论罢之十三年迁御史中丞哈玛特虑

宪台发其奸奏罢诸道按察司以撼之文谦奏复其旧

然自知为奸臣所忌力求去㑹世祖以大明厯岁久寖

差命许衡等造新厯乃授文谦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

院以总其事十九年拜枢密副使岁余以疾薨于位年

六十八文谦蚤从刘秉忠洞究术数晩交许衡尤粹于

义理之学为人刚明简重凡所陈于上前莫非尧舜仁

义之道数忤权幸而是非得丧一不以经意家惟藏书

数万卷尤以引荐人材为己任时论益以是多之累赠

推诚同徳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

魏国公谥忠宣长子晏仕至御史中丞赠陜西行省平

章政事封魏国公谥文靖

郝经

郝经字伯常其先潞州人徙泽州之陵川家世业儒祖

天挺元好问尝从之学金末父思温辟地河南鲁山河

南乱居民匿窖中乱兵以火熏灼之民多死经母许亦

死经以蜜和寒葅汁决母齿饮之即苏时经九岁人皆

异之金亡徙顺天家贫昼则负薪米为养暮则读书居

五年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延为上客二家藏书皆万

卷经博览无不通往来燕赵间元好问语之曰子貎类

汝祖才器非常勉之宪宗元年世祖以皇弟开邸金莲

川召经咨以经国安民之道条上数十事大悦遂留王

府是时连兵于宋宪宗入蜀命世祖总统东师经从至

濮㑹有得宋国奏议以献其言谨边防守冲要凡七道

遂下诸将议经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徳不以力彼今未

有败亡之衅我乃空国而出诸侯窥伺于内小民凋弊

于外经见其危未见其利也王不如修徳布惠敦族简

贤绥怀逺人控制诸道结盟饬备以待西师上应天心

下系人望顺时而动宋不足图也世祖以经儒生愕然

曰汝与张巴图议邪经对曰经少馆张柔家尝闻其论

议此则经臆说耳柔不知也进七道议七千余言乃以

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经为副将归徳

军先至江上宣布恩信纳降附惟中欲私还汴经曰我

与公同受命南征不闻受命还汴也惟中怒弗聴经率

麾下扬旌而南惟中惧谢乃与经俱行经闻宪宗在蜀

师久无功进东师议其略曰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

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

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遂是尤难也国家以一旅之众

奋起朔漠斡斗极以图天下马首所向无不摧破灭金

源并西夏蹂荆襄克成都平大理躏跞诸夷奄征四海

有天下十八尽元魏金源故地而加多廓然莫与侔大

也惟宋不下未能混一连兵构祸逾二十年何曩时掇

取之易而今日图惟之难也夫取天下有可以力并有

可以术图并之以力则不可久久则顿弊而不振图之

以术则不可急急则侥幸而难成故自汉唐以来树立

攻取或五六年未有逾十年者是以其力不弊而卒能

保大定功晋之取呉隋之取陈皆经营比佽十有余年

是以其术得成而卒能混一或久或近要之成功各当

其可不妄为而已国家建极开统垂五十年而一之以

兵遗黎残姓游气惊魂䖍刘劘荡殆欲歼尽自古用兵

未有如是之久且多也其力安得不弊乎且括兵索赋

朝下令而夕出师躬擐甲胄䟦履山川阖国大举以之

代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锐以力则强以土则大而其术

则未尽也苟于诸国既平之后息师抚民致治成化创

法立制敷布条纲上下井井不挠不紊任老成为辅相

起英特为将帅选贤能为任使鸠智计为机衡平赋以

足用屯农以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如其不服姑以

文诰拒而不从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自东海至于

襄邓重兵数道联帜接武以为正兵自汉中至于大理

轻兵㨗出批吭抵胁以为奇兵帅臣得人师出以律髙

拱九重之内而海外有截矣是而不为乃于间岁遽为

大举上下震动兵连祸结底安于危是已然而莫可止

者也东师未出大王仁明则犹有未然者可不议乎国

家用兵一以国俗为制而不师古不计师之众寡地之

险易敌之强弱必合围把矟猎取之若禽兽然聚如丘

山散如风雨迅如雷电㨗如鹰鹘鞭弭所属指期约日

万里不忒得兵家之诡道而长于用奇自浍河之战乘

胜下燕云遂遗兵而去似无意于取者既破回鹘灭西

夏乃下兵闗陜以败金师然后知所以深取之是长于

用竒也既而为斡腹之举由金房绕出潼闗之背以攻

汴为捣虚之计自西和径入石泉威茂以取蜀为示逺

之谋自临洮吐番穿彻西南以平大理皆用竒也夫攻

其无备出其不意而后可以用竒岂有连百万之众首

尾万余里六飞雷动乘舆亲出竭天下倒四海腾掷宇

宙轩豁天地大极于遐徼之土细穷于委巷之民撞其

钟而掩其耳囓其脐而蔽其目如是用奇乎是执千金

之璧而投瓦石也其初以奇胜也闗陇江淮之北平原

旷野之多而吾长于骑故所向不能御兵锋新锐民物

稠伙拥而挤之郡邑自溃而吾长于攻故所击无不破

是以用其竒而骤胜今限以大山深谷阨以重险荐阻

迂以危途缭径我之乘险以用奇则难彼之因险以制

竒则易况于客主势悬蕴蓄情露无虏掠以为资无俘

获以备役以有限之险虽有竒谋秘略无所用之力无

所用与无力同勇无所施与不勇同计不能行与无计

同泰山压卵之势河海濯爇之举拥遏顿滞盘桓而不

得进所谓强弩之末不能射鲁缟者也为今之计则宜

救已然之失防未然之变而已西师既构猝不可解如

两虎相鬬猝入于岩阻见之者辟易不暇又焉能以理

相喻使之逡巡自退彼知其危竭国以并命我必其取

无由以自悔兵连祸结何时而已殿下宜遣人禀命于

行在所大军压境遣使喻宋示以大信令降名进币割

地纳质彼必受命姑为之和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图

后举天地人神之福也禀命不从殿下之义尽而后进

吾师重慎祥审不为躁轻飘忽为前定之谋而一之以

正大假西师以为竒而用吾正北师南辕先示恩信申

其文移喻以祸福使知殿下仁而不杀非好攻战辟土

地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诚意昭著恩信流行然后阅实

精勇别为一军为帐下之卒举老成知兵者俾为将帅

更直宿卫以备不虞其余师众各畀侯伯使吾府大官

元臣分师总统为战攻之卒其新入部曲瞢不知兵虽

名为兵其实役徒者使沿邉进筑与敌郡邑犬牙相制

为屯戍之卒推择单弱究竟逃匿编葺部伍使闻望重

臣为之抚育总辖近里故屯为镇守之卒使掣肘之计

不行妄意之徒屏息内外备御无有缺绽则制节以进

既入其境敦陈固列缓为之行彼善于守而吾不攻彼

恃城壁以不战老吾吾合长围以不攻困彼吾用吾之

所长彼不能用其长选出入便利之地为久驻之基示

必取之势毋焚庐舍毋伤人民开其生路以携其心亟

肄以疲多方以误以弊其力兵势既振蕴蓄既见则以

轻兵掠两淮杜其樵采而遏其粮路使血脉㫁绝各守

孤城示不足取即进大兵直抵于江沿江上下列屯万

灶号令明肃部曲严整首尾缔构各具舟楫声言径渡

彼必震叠自起变故盖彼之精锐尽在两淮江面阔越

恃其岩阻兵皆柔脆用兵以来未尝一战焉能当我百

战之锐一处崩壊则望风皆溃肱髀不续外内限绝勇

者不能用而怯者不能敌背者不能返而面者不能御

水陆相挤必为我乗是兵家所谓避坚攻瑕避实击虚

者也如欲存养兵力渐次以进以图万全则先荆后淮

先淮后江彼之素论谓有荆襄则可以保淮甸有淮甸

则可以保江南先是我尝有荆襄有淮甸有上流皆自

失之今当从彼所保以为吾攻命一军出襄邓直渡汉

水造舟为梁水陆济师以轻兵缀襄阳绝其粮路重兵

皆趋汉阳出其不意以伺江隙不然则重兵临襄阳轻

兵㨗出穿彻均房逺叩归峡以应西师如交广施黔选

锋透出夔门不守大势顺流即并兵大出摧拉荆郢横

溃湘潭以成掎角一军出夀春乘其锐气并取荆山驾

淮为梁以通南北轻兵抄夀春而重兵支布于钟离合

淝之间掇拾湖泺夺取闗隘㨿濡须塞皖口南入舒和

西及于蕲黄徜徉恣肆以觇江口乌江采石广布戍逻

侦江渡之险易测备御之疎密徐为之谋而后进师所

谓溃两淮之腹心抉长江之襟要也一军出维扬连楚

蟠亘蹈跨长淮邻我强对通泰海门扬子江面密彼京

畿必皆备御坚厚若遽攻击则必老师费财当以重兵

临维扬合为长围示以必取而以轻兵出通泰直塞海

门𤓰歩金山柴墟河口游骑上下吞江吸海并着威信

迟以月时以观其变是所谓图缓持久之势也三道并

出东西连衡殿下或处一军为之节制使我兵力常有

余裕如是则未来之变或可弭已然之失一日或可救

也议者必曰三道并进则兵分势弱不若并力一向则

莫我当也曾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异并力一向

争地之术也诸道并进取国之术也昔之混一者皆若

是矣晋取呉则六道进隋取陈则九道进宋之于南唐

则三面皆进未闻以一旅之众而能克国者或者有之

侥幸之举也岂有堂堂大国师徒百万而为侥幸之举

乎况彼渡江立国百有余年纪纲修明风俗完厚君臣

辑睦内无祸衅东西南北轮广万里亦未可小自败盟

以来无日不讨军实而申警之彷徨百折当我强对未

尝大败不可谓弱岂可蔑视谓秦无人直欲一军幸而

取胜乎秦王问王翦以伐荆翦曰非六十万不可秦王

曰将军老矣命李信将二十万往不克卒畀翦以兵六

十万而后举楚盖众有所必用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幸

取者故王者之举必万全其幸举者崛起无赖之人也

呜呼西师之出已及𤓰戍而犹未即功国家全盛之力

在于东左若亦直前振迅锐而图功一举而下金陵举

临安则可也如兵力耗敝役戍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

人所乘悔可及乎固宜重慎详审图之以术若前所陈

以全吾力是所谓坐胜也虽然犹有可忧者国家掇取

诸国飘忽凌厉本以力胜今乃无故而为大举若又措

置失宜无以挫英雄之气服天下之心则稔恶怀奸之

流得以窥其隙而投其间国内空虚易为揺荡臣愚所

以谆谆于东师反复致论谓不在于已然而在于未然

者此也遂㑹兵渡江围鄂州闻宪宗崩召诸将属议经

复进议曰易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

乎殿下聪明睿知足以有临𤼵强刚毅足以有㫁进退

存亡之正知之久矣向在沙陀命经曰时未可也又曰

时之一字最当整理又曰可行之时尔自知之大哉王

言时乘六龙之道知之久矣自出师以来进而不退经

有所未解者故言于真定于曹濮于唐邓亟言不己未

赐开允乃今事急故复进狂言国家自平金以来惟务

进取不遵养时晦老师费财卒无成功三十年矣孟克

汗立政当安静以图宁谧忽无故大举进而不退畀王

东师则不当亦进也而遽进以为有命不敢自逸至于

汝南既闻凶讣即当遣使徧告诸帅各以次退修好于

宋归定大事不当复进也而遽进以有师期㑹于江濵

遣使喻宋息兵安民振旅而归不当复进也而又进既

不宜渡淮又岂宜渡江既不宜妄进又岂宜攻城若以

几不可失敌不可纵亦既渡江不能中止便当乘虚取

鄂分兵四出直造临安疾雷不及掩耳则宋亦可图如

其不可知难而退不失为金乌珠也师不当进而进江

不当渡而渡城不当攻而攻当速退而不退当速进而

不进役成迁延盘桓江渚情见势屈举天下兵力不能

取一城则我竭彼盈又何俟乎且诸军疾疫已十四五

又延引月日冬春之交疫必大作恐欲还不能彼既上

流无虞吕文徳已并兵拒守知我国疵鬬气自倍两淮

之兵尽集白鹭江西之兵尽集隆兴岭广之兵尽集长

沙闽越沿海巨舶大舰以次而至伺隙而进如遏截于

江黄津渡邀遮于大城闗口塞汉东之石门限郢复之

湖泺则我将安归无已则突入江浙捣其心腹闻临安

海门已具龙舟则已徒往还抵金山并命求出岂无韩

世忠之俦且鄂与汉阳分据大别中挟巨浸号为活城

肉薄骨并而㧞之则彼委破壁孤城而去溯流而上则

入洞庭保荆襄顺流而下则精兵徤橹突过浒黄未易

遏也则亦徒费人命我安所得哉区区一城胜之不武

不胜则大损威望复何俟乎虽然以王本心不欲渡江

既渡江不欲攻城既攻城不欲并命不焚庐舍不伤人

民不易其衣冠不毁其坟墓三百里外不使侵掠或劝

径趋临安曰其民人稠伙若往虽不杀戮亦被践蹂吾

所不忍若天与我不必杀人若天弗与杀人何益而竟

不往诸将归罪士人谓不可用以不杀人故不得城曰

彼守城者秖一士人贾制置汝十万众不能胜杀人数

月不能㧞汝辈之罪也岂士人之罪乎益禁杀人岿然

一仁上通于天久有归志不能遂行耳然今事急不可

不断也宋人方惧大敌自救之师虽则毕集未暇谋我

第吾国空虚塔齐尔国王与李行省肱髀相依在于背

胁西域诸胡窥觇闗陇隔绝实喇大王病民诸奸各持

两端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染指垂涎一有狡焉或

启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额哷布格已

行赦令令托里齐为断事官行尚书省㨿燕都按图籍

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

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决称受遗诏便正位

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昨奉命与张仲一观

新月城自西南隅万人敌上可并行大车棑槎串楼缔

搆重复必不可攻秖有许和而归耳断然班师亟定大

计销祸于未然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许割淮

南汉上梓䕫两路定疆界岁币置辎重以轻骑归渡淮

乘驿直造燕都则从天而下彼之奸谋僣志氷释瓦解

遣一军逆孟克汗灵舆収皇帝玺遣使召实喇额哷布

格黙格及诸王驸马㑹丧和琳差官于汴京京兆成都

西凉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辑召珍戬太子镇燕都示

以形势则大寳有归而社稷安矣㑹宋守帅贾似道亦

遣间使请和迺班师明年世祖即位以经为翰林侍读

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使宋告即位且定和议仍勅

沿邉诸将毋抄掠经入辞赐蒲萄酒诏曰朕初即位庶

事草创卿当逺行凡可辅朕者亟以闻经奏便宜十六

事皆立政大要辞多不载时经有重名平章王文统忌

之既行文统隂属李璮潜师侵宋欲假手害经经至济

南璮以书止经经以璮书闻于朝而行宋败璮军于淮

安经至宿州遣副使刘仁杰叅议髙翿请入国日期不

报遗书宰相及淮帅李庭芝庭芝复书果疑经而贾似

道方以却敌为功恐经至谋泄竟馆经真州经乃上表

宋主曰愿附鲁连之义排难解纷岂知唐俭之徒欵兵

误国又数上书宋主及宰执极陈战和利害且请入见

及归国皆不报驿吏棘垣钥戸昼夜守逻欲以动经经

不屈经待下素严又久羁困下多怨者经谕曰向受命

不进我之罪也一入宋境死生进退聴其在彼我终不

能屈身辱命汝等不幸宜忍以待之我观宋祚将不乆

矣居七年从者怒鬬死者数人经独与六人处别馆又

九年丞相巴延奉诏南伐帝遣礼部尚书准圗哈雅及

经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入宋问执行人之罪宋惧遣

总管段佑以礼送经归贾似道之谋既泄寻亦窜死经

归道病帝勅枢密院及尚医近侍迎劳所过父老瞻望

流涕明年夏至阙锡燕大庭咨以政事赏赉有差秋七

月卒年五十三官为䕶丧还葬谥文忠明年宋平经为

人尚气节为学务有用及被留思托言垂后撰续后汉

书易春秋外𫝊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贞观等

书及文集凡数百卷其文丰蔚豪宕善议论诗多奇崛

拘宋十六年从者皆通于学书佐苟宗道后官至国子

祭酒经还之歳汴中民射鴈金明池得系帛书诗云霜

落风髙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

海累臣有帛书后题曰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鴈获

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其忠

诚如此二弟彛庸皆有名彛字仲常隠居以夀终庸字

季常终颕州守子采麟亦贤起家知林州仕至山南江

北道肃政亷访使

元史卷一百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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