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0
钦定四库全书
周书卷四十
唐 令 狐 德 棻 等 撰
列传第三十二
尉迟运
王轨
宇文神举
宇文孝伯
颜之仪(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彊济志在立功魏
大统十六年以父勲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
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
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䇿勲进爵周城
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
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
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
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
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宼汾北运从齐公宪
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建德
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衞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謟佞数
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
以运为右宫正二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
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衞刺王直作乱率其
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
不暇命左右乃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
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
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
转炽乆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
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
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闗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
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
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
衞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䘮运总侍衞兵还京
师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
不能纳反疎忌之时运又与王䡄宇文孝伯等皆为高
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
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
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
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
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
事秦州刺史谥曰忠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
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相才略
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䡄性质直慷慨有
逺量临事彊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
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
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
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䡄沉毅有识度
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䡄赞成之建德初转内史中
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
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
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
送款诏令䡄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鼔噪齐人骇惧
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
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
爵郯国公邑三千户及陈将吴明彻入宼吕梁徐州总
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
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䡄为行
军总管率诸军赴救䡄濳于清水入淮口多𥪡大木以
铁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
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乗决水之势以得入
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竝碍于车轮不
复得过䡄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
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竝就
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
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䡄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
梁之㨗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
祖令䡄与宇文孝伯竝从军中进取皆委䡄等帝仰成
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竝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
德译等皆预焉军还䡄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
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䡄又尝与小内
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
为然劝䡄陈之䡄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皇太子仁孝
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以论
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逺而弼比
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皇
太子飬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得闻此言既
退䡄诮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
翻覆弼曰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
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
言䡄黙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
众良寔非宜后䡄因内宴上夀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
老公但恨后嗣弱耳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
才此外诸子竝幼故不能用其说及宣帝即位追郑译
等复为近侍䡄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
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隣
接彊冦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
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効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
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
吾此心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䖍信就徐州杀䡄御正
中大夫颜之仪切諌帝不纳遂诛之䡄立朝忠恕兼有
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
竝显逹祖金殿魏镇逺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父显
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
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
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
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合内都督封城阳县
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
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
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
曰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因诵诗云彼美人兮西
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遂定入闗之䇿帝以显和母
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可竝立
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帝怆然改容曰卿即
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
邑一千五百户从帝入闗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
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
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衞
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
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
刺史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
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疎朗仪貌魁梧有识
钦之莫不许以逺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
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
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
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
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
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
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
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㧞齐
陆浑等五城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
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
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
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逺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
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
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东夀阳县土人相聚
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宣
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
公如愿等率兵五道俱入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
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
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
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
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宼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
盛讨平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
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
二镇诸军并州总管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腹心之
任王䡄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
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懐不自安初定
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
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神举伟风仪善辞
令愽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㓂勇而有谋
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
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軰旧齿至于
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神庆少有
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
同日太祖甚爱之飬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
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
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
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
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
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
曰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
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
竭心尽力无所㢠廻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
奏间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
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䡄宇文神举等颇得
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歴司㑹中大夫左右小宫
伯东宫左宫正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
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
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
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
及矣帝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
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
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
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宼诏皇太子
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
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
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䡄因内宴捋帝须
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
过今䡄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
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
意黙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五年大军东
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
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
赐金帛及女妓等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
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
所帝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
司衞上大夫总宿衞兵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
非常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
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
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
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
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帝不怿因渐
疎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
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
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䡄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
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
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
王䡄译又因说王䡄捋须事帝乃诛䡄尉迟运惧私谓
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今堂上有
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
狥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逺之
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
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
由是益疎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
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
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
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
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
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慙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
于家时年三十六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䡄忠而
获罪竝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宇文孝伯寔
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軰无措手处也子歆嗣
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
逺齐御史治书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
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逺恸哭而绝梁武帝深
恨之谓朝臣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
逺乃至于此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恊以见逺蹈
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恊为其府记室
参军恊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竝称
赞其美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愽渉群书好
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勑报曰枚乘
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竝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
深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
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
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竝以不能匡弼坐
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
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
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
諌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
之及帝杀王䡄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
谅直无私乃舍之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
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
署记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主上升遐嗣子
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
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
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于
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
玺之仪又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
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
乃止出为西疆郡守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
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
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
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
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
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时京兆郡丞乐
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
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
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运少好学渉猎经史而不
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
被籍而运积年为人慵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
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
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天和初起家夏
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
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
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彊直高祖嘉之特
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
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卿来日见太子不运
曰臣来日奉辞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
时齐王宪以下竝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
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
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
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
恶也高祖曰我知之矣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
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及高祖崩宣帝嗣位
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三年
之䘮自天子逹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
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
内奔赴未尽隣境逺闻使犹未至若以䘮服受吊不可
既吉更凶如以𤣥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
臣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
又上疏曰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此谓市
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
之也尚书曰𤯝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
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疑从罚罚疑从免论
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
赦之文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
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
者民之仇讐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
王符着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岂可数施非常之
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运乃舆榇
诣朝堂陈帝八失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
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
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已心凡诸刑罚爵
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二曰内作色
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
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輙嫁贵贱同怨声溢
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
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
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
外听政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
治之𢎞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
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
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
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
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
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踈而祚永请
遵轻典竝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五曰高
祖斵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
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
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六曰都下之民
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
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祗为俳优角觝纷纷不已财力
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竝停罢七
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
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
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
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
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八曰昔桑榖
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𤣥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
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咨诹善道修布德政
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
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
史元岩绐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
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帝然之因而获
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寔是
忠臣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乃
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
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内史郑译尝以私事
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
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
频歴二县竝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
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
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
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
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
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
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䡄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
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
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
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
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
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周书卷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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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四十考证
史臣论孝伯神举○(臣文淳)按当云神举孝伯盖神举
于孝伯为族父传又在孝伯前叙次当尔
周书卷四十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