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13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一百十三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以

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颍阳谓巢许也)武尽美矣终全孤竹

之洁(孤竹谓夷齐也)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

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曲避以全其道(论语孔子)

(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求志谓长沮桀溺全道若薛方诡对王莽也)或静已以镇其

躁(谓逢萌之类也)或去危以图其安(四皓之类也)或垢俗以动其槩

(谓申徒狄鲍焦之流也)或疵物以激其清(梁鸿严光之流)然观其甘心畎

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北人无择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

(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薮泽处间旷此江海之士避代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岂必

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分音符问反)故䝉耻

之宾屡黜不去其国(列女传曰桞下惠死其妻诔之曰蒙耻救人德弥大兮虽遇三黜终)

(不敝兮)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史记曰鲁连谓新垣衍曰秦即为帝则鲁连蹈)

(东海死耳鲁连下聊城田单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也)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

为矣(人各有所尚不能改其志孔子闻长沮桀溺之言乃告子路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彼虽

硁硁有类沽名者(论语曰孔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

(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又子贡曰有美玉于斯蕴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

(也沽谓衒卖也)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

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

重则轻王公也(荀卿子之文也)汉室中微王莽簒位士之蕴藉

义愤甚矣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

数(左传曰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伯父若裂冠毁冕㧞本塞源毛诗序曰百姓莫不相携持而去之也)扬

雄曰鸿飞㝠㝠弋者何簒焉言其违患之远也(簒字诸本或作)

(慕法言作簒宋𠂻曰簒取也鸿高飞㝠㝠薄天虽有弋人何施巧而取也喻贤者隐处不离暴乱之害也然今)

(人谓以计数取物为簒簒亦取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国语曰越王夫)

(人去筓侧席而坐韦昭注云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前书公孙𢎞赞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旌

帛蒲车之所征贲相望于岩中矣(毛诗序曰干旄美好善也其诗曰孑孑干)

(旌在浚之城易贲卦六五曰贲于丘园东帛戋戋蒲车以蒲裹轮取其安前书武帝以蒲车征鲁申公也)若

薛方逢萌聘而不肯至(前书薛方字子容)严光周党王霸至而

不能屈群方咸遂志士怀仁斯固所谓举逸民天下归

心者乎(论语文也)肃宗亦礼郑均而征高凤以成其节自后

帝德稍衰邪㜸当朝处子耿介羞与卿相等列至乃抗

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盖录其绝尘不反(庄子曰颜回问于仲)

(尼曰夫子歩亦歩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轶绝尘则回瞠若乎后矣司马彪注云言不可及也韩诗)

(外传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同夫作者列之此篇(论语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

(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野王二老传

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初光武贰于更始会关中

扰乱遣前将军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于野王猎

路见二老者即禽(即就也易曰即鹿无虞也)光武问曰禽何向并举

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往也

光武曰茍有其备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谬邪昔汤

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亳(帝王纪曰按孟子桀卒于鸣条乃在东夷之地或言陈留)

(平丘今有鸣条亭也唯孔安国注尚书云鸣条在安邑西考三说之验孔为近之)武王亦即纣

于牧野而大城于郏鄏(杜预注左传曰今河南也河南县西有郏鄏陌)彼二王

者其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

可忽乎光武悟其旨顾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而

去莫知所在

向长传

向长字子平(高士传向字作尚)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

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

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

固辞乃止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

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易损卦曰二簋可用享损)

(益盈虚与时偕行益卦曰损上益下民说无彊也)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勅断

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

庆(前书庆字子夏)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逢萌传

逢萌字子庆北海都昌人也(○刘攽曰案萌北海人则当是蓬非逢也)家贫

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候迎拜谒既而掷楯叹

曰(亭长主捕盗贼故执楯也)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

通春秋经时王莽杀其子宇(前书莽隔绝平帝外家衞氏宇恐帝大后见怨以为)

(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即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而死)萌谓友人曰三

纲绝矣(谓君臣夫妇父子)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

(汉宫殿名东都门今名青门也前书音义曰长安东都城北头第一门)归将家属浮海客

于辽东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盎(盎盆也)

哭于市曰新乎新乎(王莽为新都侯及簒号新室故哭之)因遂潜藏及光

武即位乃之琅邪劳山(在今莱州即墨县东南有大劳小劳山)养志修道

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礼萌不

荅太守懐愤而使捕之吏叩头曰子庆大贤天下共闻

所在之处人敬如父往必不获秪自毁辱太守怒收之

系狱更发它吏行至劳山人果相率以兵弩捍御吏被

伤流血奔而还后诏书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

者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靣所

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征不起以寿终初萌与同

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相友善并晓阴阳怀德秽

行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隐

(侩谓平会两家卖买之价)时人谓之论(○刘攽曰案谓之论都不是当作为之语)曰避世

墙东王君公(嵇康髙士传曰君公明易为郎数言事不用乃自污与官婢通免归诈狂侩牛口无)

(二价也)

周党传

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也家产千金少孤为宗人所

养而遇之不以理及长又不还其财党诣乡县讼主乃

归之既而散与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长安游学初乡

佐尝众中辱党党久懐之(续汉志乡佐主收赋税者)后读春秋闻复

讐之义(春秋经书纪侯大去其国公羊传曰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

(讳也齐襄公九世祖哀公亨于周纪侯谮之也故襄公讐于纪九世犹可复讐乎虽百世可也)便辍讲

而还与乡佐相闻期克鬬日既交刃而党为乡佐所伤

困顿乡佐服其义舆归养之数日方苏既悟而去自此

勅身修志州里称其高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自后贼

暴从横残灭郡县唯至广武过城不入建武中徴为议

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黾池复被徴不得已乃着短

布单衣榖皮绡头待见尚书(以榖树皮为绡头也绡头解见向栩传党服此尚书)

(以待见也○刘攽曰注服此尚书以待见也案文少一诣字)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

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

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

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

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

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

君钓采华名庻㡬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

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

求髙皆大不敬书奏天子以示公卿诏曰自古明王圣

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

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居黾池著书

上下篇而终邑人贤而祠之初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鴈

门殷谟君长俱守节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徴并不到

王霸传

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有清节及王莽簒位弃

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徴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

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礼记曰儒有上不臣天子)

(下不事诸侯)司徒侯霸譲位于霸阎阳毁之曰太原俗党儒

仲颇有其风遂止(皇甫谧高士传曰故梁令阎阳也前书曰太原多晋公族子孙以诈力相)

(倾矜夸功名报仇过直汉兴号为难化常择严猛将或任杀伐为威父兄被诛子弟怨愤至告讦刺史二千石)

以病归隐居守志茅屋蓬戸连徴不至以寿终

严光传

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

同游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

乃令以物色访之(以其形貎求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

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𤣥𫄸遣使聘之三反而

后至舎于北军给床褥太官朝夕进膳司徒侯霸与光

素旧遣使奉书(皇甫谧髙士传曰霸使西曹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于床上箕踞抱膝发书读)

(讫问子道曰君房素痴今为三公寕小差否子道曰位已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来何言子道传霸言光曰卿)

(言不痴是非痴语也天子徴我三乃来人主尚不见当见人臣乎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能书乃口授之使者)

(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也)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

即诣造迫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

荅乃投札与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怀仁

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霸得书封奏之帝笑曰

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

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

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

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于是升舆叹息

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帝从容问光曰朕

何如昔时对曰陛下差增于往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

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

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今杭州富)

(阳县也本汉富春县避晋简文帝郑太后讳改曰富阳)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

焉(顾野王舆地志曰七里滩在东阳江下与严陵濑相接有严山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

(上平可坐十人临水名为严陵钓坛也)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

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谷千斛

井丹传

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

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纷纶犹浩博也)性清高未

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

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隂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

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

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

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致盛馔乃

食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邪(帝王)

(纪曰桀以人驾车)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

不关人事以寿终

梁鸿传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父让王莽时为城门校尉

封修远伯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前书莽改允吾为修逺少昊金)

(天氏之号次黄帝者北地今寕州也)鸿时尚㓜以遭乱世因卷席而葬后

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

毕乃收豕于上林苑中曾误遗火延及它舎鸿乃寻访

烧者问所去失(去亡也)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

无它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隣

家耆老见鸿非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

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势家慕其髙

节多欲女之(以女妻人曰女音尼虑反)鸿并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

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

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

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餙入门七日而鸿

不荅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斥逺也)

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

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

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乃更为

椎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

我矣字之曰徳曜名孟光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隐

居避患今何为默默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共

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

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闗过京

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

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

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燿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

之间有顷又去适吴将行作诗曰逝旧邦兮遐征将遥

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尔雅注惙怛忧也菲菲髙)

(下不定也惙音丁劣反降音下江反诗曰我心则降)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

谗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论语曰举直措诸枉则人服举枉措诸直)

(则人不服唌音延谗言㨗急之貌)固靡慙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建立也言)

(已无慙于独立所以适吴者冀异州之人贵尚贤德)聊逍摇兮遨嬉缵仲尼兮周

流傥云覩兮我悦遂舎车兮即浮(舎其车而就舟船)过季札兮

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光貌)

(光仪也言虽不察见季札及鲁连然冀幸其神灵与之同美也)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

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茂盛也臭败也)悼吾心

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委结懐恨也究穷也)口嚣嚣兮余讪嗟恇

恇兮谁留(讪谤也郑𤣥注礼记曰恇恇恐也)遂至吴依大家臯伯通居

庑下(说文曰庑堂下周屋也释名大屋曰庑)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

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

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舎之于家鸿潜闭著书

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

间不归乡里愼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

葬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髙可令

相近(要离刺吴王僚子庆忌者冢在今苏州吴县西伯鸾墓在其北)葬毕妻子归扶风

初鸿友人京兆髙恢少好老子隐于华隂山中及鸿东

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

(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念髙子兮仆懐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

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终身不仕(高士传曰恢字伯通)

髙凤传

髙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

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于庭令凤䕶鸡时

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

悟之其后遂为名儒乃教授业于西唐山中(山在今唐州湖阳县)

(西北郦元注水经云即髙凤所隐之西唐山也○刘攽曰正文按教授业不成文理明衍此一业字若存业则)

(可去教字也)邻里有争财者持兵而鬬凤往解之不已乃脱

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譲奈何弃之于是争者懐感投

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着闻太守连召请恐不

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

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归推

其财产悉与孤兄子隐身渔钓终于家

论曰先大夫宣侯(沈约宋书曰范泰字伯伦祖汪父寗宋髙祖受命拜金紫光禄大夫加散)

(骑常侍领国子祭酒多所陈谏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奖后生孜孜无倦薨谥宣侯即晔之父也)尝以

讲道余隙寓乎逸士之篇至髙文通传辍而有感以为

隐者也因着其行事而论之曰古者隐逸其风尚矣颍

阳洗耳耻闻禅譲(许由隐于颍阳闻尧欲禅乃临颍而洗耳)孤竹长饥羞食

周粟(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或髙栖以违行或疾物以矫情

虽轨迹异区其去就一也若伊人者志陵青云之上身

晦泥污之下心名犹且不显况怨累之为哉与夫委体

渊沙鸣弦揆日者不其逺乎(委体泉沙谓屈原怀沙砾而自沈也鸣弦揆日嵇康)

(临刑顾日景而弹琴也论者以事迹相明故引康为喻)

台佟传

台佟字孝威(佟音大冬反)魏郡邺人也隐于武安山(武安县之山也)

凿穴为居采药自给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

从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乃执贽见佟曰(嵇康髙士传曰刺史)

(执枣栗之贽往)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

命存神养和如明使君奉宣诏书夕惕庻事反不苦邪

遂去隐逸终不见

韩康传

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着姓常采药

名山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时有女子从康

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休那(那语余声也音乃贺)

(反)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

我焉何用药为乃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徴不至

桓帝乃备𤣥𫄸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

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冐晨先使者发至亭亭

长以韩徴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

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

牛翁乃徴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

亭长何罪乃止康因道逃遁以寿终

乔愼传

乔愼字仲彦(风俗通曰晋大夫乔父之后也)扶风茂陵人也少学黄老

隐遯山谷因穴为室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

乡里并时融以才博显名章以亷直为称然皆推先于

愼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志曰仲彦足下勤

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风何尝不叹(汝南)

(在扶风之东)盖闻黄老之言乘虚入㝠藏身逺遯亦有理国

养人施于为政(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窈兮㝠兮其中有精又曰理大国若烹小鲜又曰)

(非所以爱人治国也)至如登山绝迹神不着其证人不覩其验吾

欲先生从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懐道以待尧舜

之君(孟子曰汤使人以币聘伊尹伊尹曰我何以汤之币聘为哉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

(吾岂若使君为尧舜之君哉岂若使是人为尧舜之人哉○刘攽曰注与我岂若处畎亩之中案文多岂若二)

(字)方今明明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山夷齐悔入首阳

足下审能骑龙弄凤翔嬉云间者(列仙传曰萧史秦缪公时善吹箫公女弄)

(玉好之以妻之遂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十年吹凤皇声鳯来止其室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一旦皆随凤皇飞)

(去又曰陶安公六安冶师数行火火一旦㪚上紫色冲天须臾赤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

(迎汝以赤龙至时安公骑之而去也)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谋也愼不荅年

七十余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

有见愼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仙焉愼同郡马

瑶隐于汧山以兔罝为事(罝兔网也毛诗序曰兔罝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

(不好德贤人众多故瑶以为事焉)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焉

戴良传

戴良字叔鸾汝南愼阳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时

为侍御史王莽簒位称病归乡里家富好给施尚侠气

食客尝三四百人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大豪戴子高良

少诞节母憙驴鸣(憙音虚记反)良尝学之以娱乐焉及母卒

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

而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丧礼乎良曰然礼

所以制情佚也情茍不佚何礼之论夫食㫖不甘故致

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论者不能夺之良才

既髙逹而论议尚竒多骇流俗同郡谢季孝问曰子自

视天下孰可为比良曰我若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

(帝王纪曰夏禹生于石纽长于西羌西夷之人也)独歩天下谁与为偶举孝亷

不就再辟司空府弥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遯辞诣府(遯逊)

(也)悉将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

寿终初良五女并贤每有求姻輙便许嫁疎裳布被竹

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训皆有隐者之风焉

法真传

法真字髙卿(髙一作乔)扶风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学

而无常家博通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逺方至

者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间事太守

请见之真乃幅巾诣谒太守曰昔鲁哀公虽为不肖而

仲尼称臣太守虚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真

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末若欲吏之真将在

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复言(戄音纪具反)辟

公府举贤良皆不就同郡田羽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

四业(谓诗书礼乐也)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忧将蹈老氏

之髙踪不为𤣥𫄸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毛诗曰衮职有阙谓)

(三公也)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诗清庙曰於穆清庙肃雍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会顺帝西廵羽又荐之帝虚

心欲致前后四征真曰吾既不能遯形逺世岂饮洗耳

之水哉遂深自隐绝终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

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

可谓百世之师者矣乃共刋石颂之号曰𤣥德先生年

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寿终

汉隂老父传

汉隂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过云

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南

阳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来观老父独不辍何邪老父

笑而不对温下道百歩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达

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

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

椽而万人以宁(韩子曰尧舜采掾不刮茅茨不剪)今子之君劳人自纵

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观之乎温大慙问

其姓名不告而去

陈留老父传

陈留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世党锢事起守外黄

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班布也)

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复巢竭渊龙凤逝

而不至(解见独行传)今宦竖日乱䧟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

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左传曰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臯陶廷坚不祀忽诸)

(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哀哉)将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趋

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言曰吁二丈夫何泣之悲也夫龙

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毛诗)

(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虽泣而无所及矣)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莫知

所终

厐公传

厐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岘山在今襄阳县襄阳记曰诸葛孔)

(明每至德公家独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司马德操尝诣德公値其渡沔上先人墓德操径入其室呼德公妻)

(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当来就我与德公谈其妻子皆罗拜于堂下奔走共设须臾德公还直入相就不知)

(何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岁兄事之呼作厐公故俗人遂谓厐公是德公名非也)未尝入城

府夫妻相敬如賔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

候之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厐公笑曰鸿鹄

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

得所宿夫趣舎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

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

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

乎(襄阳记曰德公子字山人亦有令名娶诸葛孔明姊为魏黄门吏部郎子涣晋太康中为牂牁太守○刘)

(攽曰正文案苦居畎亩不成文理当有一良字)厐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

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

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襄阳记曰鹿门山旧名苏岭山建武)

(中襄阳侯习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夹神道口俗因谓之鹿门庙遂以庙名山也)

赞曰江海㝠灭山林长往远性风疎逸情云上道就虚

全事违尘枉(违逺也)

后汉书巻一百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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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一百十三考证

严光传字子陵一名遵○何焯曰遵君平名也史家误

仍会稽典录朱育对濮阳兴之语不以前书校之耳

后汉书卷一百十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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