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77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七十七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班梁列传第三十七

班超传(子勇)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志

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

而渉猎书传(渉如渉水猎如猎兽言不能周悉粗窥览之也东观记曰超持公羊春秋多所窥览)

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校书郎解见班固传)超与母随至

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

曰大丈夫无他志畧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

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傅介子北地人元帝时使西域刺杀楼兰王封义阳)

(侯张骞汉中人武帝时凿空开西域封博望侯续汉书作久弄笔研乎华峤书作久事笔耕乎研音砚)左

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

祭酒布衣诸生耳(一坐所尊则先祭酒今称祭酒相尊敬之词也)而当封侯万

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

万里侯相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

受直以养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续汉志曰兰台令史六人秩百)

(石掌书劾奏及印主文书)后坐事免官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

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

首虏而还(伊吾匈奴中地名在今伊州纳职县界前书音义曰蒲类匈奴中海名在敦煌北也)固

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本西域楼兰国)

(也昭帝元凤四年改为鄯善去阳闗一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也)鄯善王广奉超礼

敬甚备后忽更疎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

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眀者睹未萌况

已着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

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

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曹辈也)欲

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

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

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

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

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

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

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

善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

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

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

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

烧死(东观记曰斩得匈奴节使屋赖带副使比离支首及节也)明日乃还告郭恂恂

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

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

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固大

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壮超节诏固曰

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

前功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

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是时于寘王广徳新攻破

莎车遂雄张南道(于寘国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南与婼羌西与姑墨接莎车国去长安)

(九千九百五十里西域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东至玉门阳关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波河)

(西行至莎车为南道雄张犹炽盛也张音丁亮反波傍也波音诐)而匈奴遣使监护其

国超既西先至于寘广徳礼意甚疎且其俗信巫巫言

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䯄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徳乃

遣使就超请马(续汉及华峤书䯄字并作騩说文马浅黒色也音京媚反)超密知其

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

送广徳因辞让之广徳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

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

焉时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破

疏勒杀其王(龟兹国居居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南与精绝东与且末北与乌孙西与姑)

(墨接前书音义龟兹音丘兹今龟音丘勿反兹音沮惟反盖急言耳自车师前王庭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

(为北道疏勒国居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也)而立龟兹人兠题为疏勒

王眀年春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兠题所居槃橐城九十

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勑虑曰兠题本非疏勒种国

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兠题见虑轻

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刧缚兠题左右出其不

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

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续汉书曰求得故王)

(兄子榆勒立之更名曰忠也)国人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兠题超不

聼欲示以威信释而遣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十八

年帝崩焉耆以中国大丧(焉耆国居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北与乌孙接)遂

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数发兵攻疏

勒(姑墨国王居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超守槃橐城与忠为首尾士

吏单少拒守岁余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超单危

不能自立下诏徴超超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

弇曰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

去因以刀自刭超还至于寘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汉

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恐于寘终

不聼其东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自超去

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尉头国居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与疏)

(勒接衣服类乌孙也)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余人疏勒复

安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弥兵一万人攻姑

墨石城破之(康居国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斩首七百级超欲因

此叵平诸国(叵犹遂也)乃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

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寘即时向化今拘弥

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龟

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

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绝域庶几张骞

弃身旷野(谷吉长安人永之父也元帝时为卫司马使送郅支单于侍子为郅支所杀张骞武帝时)

(为郎使月氏为匈奴所闭留之十余岁乃亡走大宛穷急即射禽兽给食)昔魏绛列国大夫

尚能和辑诸戎(魏绛晋大夫晋悼公时山戎使孟乐如晋因魏绛纳虎豹之皮请和诸戎公悦)

(使魏绛盟诸戎事见左传辑亦和也)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

用乎(贾谊曰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楚词曰捐弃太阿寳铅刀兮)前世议者皆曰取

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前书曰汉遣公主为乌孙夫人结为昆弟则是断匈)

(奴右臂也哀帝时刘歆上议曰武帝时立五属国起朔方伐朝鲜起𤣥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也西伐大宛)

(结乌孙裂匈奴之右臂南面以西为右也)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

化(西域传曰自条支国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也)大小欣欣贡奉不绝唯

焉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绝域

备遭艰戹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

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葱领

可通(效犹騐也西河旧事曰葱领山其上多葱因以为名)葱领通则龟兹可伐今

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歩骑数百送之与诸

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

也(前书晁错曰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利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

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敦煌今凉州县)兵可不费中国而粮

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温宿国王居温宿城去长)

(安八千三百五十里也)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

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

复何恨臣超区区特䝉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

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诗曰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前书儿寛传曰臣寛再拜)

(上千万岁寿)荐勋祖庙布大喜于天下(荐进也勋功也左氏传曰反行饮至舍爵)

(策勋焉)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干素与

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干为假司马将弛

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于

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番音潘下同)亦复反叛会徐干适至

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口超既

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乌

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乌孙国居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

(里武帝元封中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乌孙赠送甚盛乌孙以为右夫人)至孝宣皇帝

卒得其用(西域传曰宣帝即位乌孙遣使上书言匈奴连发大兵侵击乌孙欲隔绝汉乌孙愿发国)

(半精兵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乌孙以五万骑从西)

(方入至右谷蠡王庭获四万余级马牛羊七十余万)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

纳之八年拜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将兵长史解见和帝纪平)

(帝元始二年使谒者大司马掾持节行边兵遣执金吾候陈茂假以钲鼓古今乐录曰横吹胡乐也张骞入西)

(域传其法于长安唯得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因之更造新声二十八解乘舆以为武乐后汉以给边将万人)

(将军得之在俗用者有黄鹄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栁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十曲刘熙释名曰幢童)

(也其貌童童然蔡邕月令章句曰羽鸟翼也以为旌幢麾也横吹麾幢皆大将所有超非大将故言假)以

徐干为军司马别遣衞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

昆弥以下锦帛(前书曰乌孙国王先号昆莫名猎骄靡后书昆弥云后代取昆字靡弥声相近)

(音有轻重耳昆莫既死子孙争国汉令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赐印绶故有大小昆弥之号焉)

李邑始到于寘而値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

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

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䜛恐

见疑于当时矣(三至解见宼荣传)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

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

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

与从事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超曰邑

前亲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縁诏书留之更遣他吏送

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

不疚何䘏人言(疚病也䘏忧也论语孔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左氏传曰诗云礼义不愆)

(何恤乎人之言诗谓逸诗也)快意留之非忠臣也明年复遣假司马

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诣超超因发疏勒于寘兵击莎

车莎车隂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谓多以珍寳诱引之啖音徒滥反前)

(书高祖令陆贾徃说秦将㗖以利啖与㗖同)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

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积

半岁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氐新与康

居婚相亲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令晓示康居

王康居王乃罢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超后

三年忠说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损中未详东观记作蝢中续汉及华峤书)

(并作损中本或作植未知孰是也)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超超内知

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从轻骑诣超超密勒兵待

之为供张设乐(供音居用反张音竹亮反)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因

击破其众杀七百余人南道于是遂通明年超发于寘

诸国兵二万五千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将军发

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救之超召将校及于寘王议

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寘从是而东长史

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隂缓所得生口龟兹王

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

东界徼于寘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

莎车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大获其马畜财

物莎车遂降龟兹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初月氐

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岁贡奉珍寳符拔师子(续汉书曰符拔)

(形似麟而无角)因求汉公主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

月氐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众少皆大恐超譬

军士曰月氐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领来非有运输何

足忧邪但当收榖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

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

龟兹求救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

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

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氐由是大

震岁奉贡献明年龟兹姑墨温宿皆降乃以超为都护

徐干为长史拜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

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

还诣京师超居龟兹它干城徐干屯疏勒西域唯焉耆

危须尉犁以前没都护懐二心其余悉定六年秋超遂

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

人讨焉耆兵到尉犁界而遣晓说焉耆尉犁危须曰都

护来者欲镇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来迎当

赏赐王侯已下(大人谓其酋长)事毕即还今赐王彩五百匹焉

耆王广遣其左将北鞬支奉牛酒迎超(鞬音九言反)超诘鞬

支曰汝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权都护自来王不以

时迎皆汝罪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

权重于王今未入其国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

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与大人迎超于尉

犁奉献珍物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不欲令汉

军入国超更从它道厉度(由带以上为厉由膝以下为揭见尔雅也)七月晦

到焉耆去城二十里正营大泽中(○刘攽曰案文正当作止)广出不

意大恐乃欲悉驱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候元孟先尝

质京师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斩之示不信用乃期大

会诸国王因扬声当重加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

泛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率诣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

人惧诛皆亡入海(十七字本或为七十)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

怒诘广曰危须王何故不到腹久等所縁逃亡遂叱吏

士收广泛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钞掠

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余万

头更立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

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焉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

独擅西域宼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书闭先帝深愍边

氓婴罹宼害乃命将帅击右地破白山临蒲类(西河旧事曰白)

(山之中有好木匈奴谓之天山去蒲类海百里郭义恭广志曰西域有白山通岁有雪亦名雪山破白山见明)

(纪也)取车师城郭诸国震慴响应遂开西域置都护而焉

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逆恃其险隘覆没都护并及吏

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

集于寘以西超遂逾葱领迄县度(迄至也县度山名县音𤣥谓以䋲索县缒)

(而过也其处在皮山国以西罽賔国之东也)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賔从改立

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逺夷之和同异

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讐(致犹至也蠲除也)司

马法曰赏不逾月欲人速覩为善之利也其封超为定

逺侯邑千户(东观记曰其以汉中郡南郑之西乡户千封超为定逺侯故城在今洋州西乡县南)

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臣闻太公

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礼记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

(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亡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郑𤣥注曰正丘首丘也代郡)

(名在赵北韩诗外传曰代马依北风飞鸟掦故巢也)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

况于逺处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

畏壮侮老(案前书曰匈奴其俗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徤贱老弱也)臣超犬马

齿殱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武留匈奴中

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金银谓印也金印紫绶银)

(印青绶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

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玉门关属敦煌)

(郡今沙州也去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酒泉今肃州也去长安二千八百五十里也)臣老

病衰困冒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东观记曰时安息遣使献)

(大爵师子超遣子勇随入塞也)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而超妺同郡

曹寿妻昭亦上书请超曰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逺侯

超幸得以微功特䝉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

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

以自陈效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

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輙为先登身被金夷(夷伤)

(也)不避死亡赖䝉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

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

故超年最长今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

(不仁犹不遂也)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

塞天恩廹于岁暮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

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

大夫咸懐一切莫肯逺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

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

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

蒙省录(逾遥也高祖逾谓黥布曰何苦而反)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

还之(周礼乡大夫职曰国中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征谓赋税从征役也韩诗)

(外传曰二十行役六十免役与周礼国中同即知一与周礼七尺同礼国中六十免役野即六十有五晚于国)

(中五年国中七尺从役野六尺即是野又早于国中五年七尺谓二十六尺即十五也此言十五受兵谓据野)

(外为言六十还之据国中为说也○刘攽曰注即知一与周礼七尺同礼国中六十免役案文一字当作二十)

(又下文礼国中当云周礼国中)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縁陛下以至孝理

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

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匄超余年(匄乞也)一得生还复见

阙庭使国永无劳逺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䝉

文王𦵏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恵(𦵏骨解见明纪田子方魏文侯之师也见君之)

(老马弃之曰少尽其力老而弃之非仁也于是收而养之事见史记也)诗云民亦劳止汔

可小康恵此中国以绥四方(诗大雅也汔其也康绥皆安也言先施恩恵于中国)

(然后乃安四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

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

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卫姬

先请之贷(赵母谓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惧括败先请得不坐事见史记卫姬者齐桓公之姬桓公)

(与管仲谋伐卫桓公入姬请卫之罪事见列女传也)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

书奏帝感其言乃徴超还超在西域三十一年十四年

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胷胁疾既至病遂

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

愍惜焉使者吊祭赠赗甚厚子雄嗣初超被徴以戊巳

校尉任尚为都护(○刘攽曰案是时但有戊校尉多已字)与超交代尚谓

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

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

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

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懐鸟兽之心难养易败

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家语孔子曰水至清则无)

(鱼人至察则无徒)宜荡佚简易寛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

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竒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

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徴如超所戒有三子长子雄

累迁屯骑校尉会叛羌宼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长安

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隂城公主主

顺帝之姑贵骄滛乱与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床

下始积怒永建五年遂拔刃杀主帝大怒腰斩始同产

皆弃市超少子勇

勇字宜僚少有父风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以勇为军司

马与兄雄俱出敦煌迎都护及西域甲卒而还因罢都

护后西域绝无汉吏十余年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

遣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车师前王及鄯善王皆

来降班后数月北单于与车师后部遂共攻没班进撃

走前王畧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

兵五千人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邓太后召

勇诣朝堂会议先是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遂弃西

域勇上议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彊盛兼总百蛮以逼

障塞于是开通西域离其党与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

断其右臂遭王莽簒盗徴求无厌胡夷忿毒遂以背叛

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彊驱率诸国及至永平

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古者)

(谋事必就祖故言庙策也)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故匈

奴逺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间者羌乱西

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

会鄯善车师皆懐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

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

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

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及已况今府

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逺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

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

护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

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彊鄯善于

寘心胆北捍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尚书问勇曰今

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何勇对

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将居敦煌后置副

校尉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不得有所侵扰

故外夷归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还(尤还王名)汉人外孙

若匈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兽亦知避害若

出屯楼兰足以招附其心愚以为便长乐衞尉镡显廷

尉綦母参司𨽻校尉崔据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

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

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以勇为军)

(司马故以将言将音子亮反)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

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

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埶必弱虏埶必弱

则为患微矣(○刘攽曰案文此句多一必字)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

哉今置校尉以捍抚西域设长史以招懐诸国若弃而

不立则西域望绝望绝之后屈就北虏縁边之郡将受

困害恐河西城门必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

之徳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哉

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骆驿遣使求索

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旦为匈奴所廹

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

使其恩徳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

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縁边是为富仇讐之财增

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徳以繋诸国内向之心

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财费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

人无它求索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已今若拒绝埶归

北属夷虏并力以宼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千亿置之

诚便于是从勇议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

尉居敦煌虽复羁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

数与车师共入宼钞河西大被其害延光二年夏复以

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栁中(栁中今西州县)明年正

月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而龟兹王白英犹

自疑未下勇开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缚诣勇

降勇因发其兵歩骑万余人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

伊蠡王于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余人于是前部始复

开通还屯田栁中四年秋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

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大破之(军就名也)

首虏八千余人马畜五万余头捕得军就及匈奴持节

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以报其耻传首京师永建元

年更立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

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且音子余反)于是车师六国悉

平其冬勇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衍王呼衍王亡走其众

二万余人皆降捕得单于从兄勇使加特奴手斩之以

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将万余骑入后部至金且

谷勇使假司马曹俊驰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

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

虏迹城郭皆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二年勇上请攻元

孟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

(河西四郡金城敦煌张掖酒泉)因发诸国兵四万余人分骑为两道击

之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

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马将兵前战首虏二

千余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

还元孟竟不肯靣缚唯遣子诣阙贡献朗遂得免诛勇

以后期徴下狱免后卒于家

梁慬传

梁慬字伯威(慬音勤)北地弋居人也(弋居县名郡国志曰有鐡官)父讽

歴州宰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除讽为军

司马令先赍金帛使北单于宣国威徳其归附者万余

人后坐失宪意髠输武威武威太守承㫖杀之窦氏既

灭和帝知其为宪所诬徴慬除为郎中慬有勇气常慷

慨好功名初为车骑将军邓鸿司马再迁延平元年拜

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会西域诸国反叛攻都护任

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

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会徴尚还以骑都尉叚禧

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干城它干

城小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王白霸欲入共保其

城白霸许之吏人固谏白霸不聼慬既入遣将急迎禧

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人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

数万兵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众败

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骆驼畜产

数万头龟兹乃定而道路尚隔檄书不通岁余朝廷忧

之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逺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

无已永初元年遂罢都护遣骑都尉王𢎞发关中兵迎

慬禧博及伊吾卢栁中屯田吏士二年春还至敦煌会

众羌反叛朝廷大发兵西击之逆诏慬留为诸军援慬

至张掖日勒(日勒县名属张掖郡故城在今甘州删丹县东南)羌诸种万余人

攻亭候杀畧吏人慬进兵击大破之乘胜追至昭武(县名)

(属张掖郡故城在今甘州张掖县西北也)虏遂散走其能脱者十二三及至

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河西

四郡复安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转宼三辅廹近园陵

即引兵赴击之转战武功美阳关(美阳县名故城在武功县北七里于其所)

(置关)慬临阵被创不顾连破走之尽还得所掠生口获马

畜财物甚众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数玺书劳勉委以西

方事令为诸军节度三年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反

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厐雄为副将羽

林五校营士及发縁边十郡兵二万余人(縁边十郡谓五原云中定)

(襄鴈门朔方代郡上谷渔阳辽西右北平)又辽东太守耿䕫率将鲜卑种众

共击之诏慬行度辽将军事厐雄与耿䕫共撃匈奴奥

鞬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

战数月攻之转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将八千余

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战

破斩其渠帅杀三千余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众单于

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被甲奔击所向皆破虏

遂引还虎泽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曼柏县名属五原郡)暴疾

不能进遣厐雄与慬及耿种歩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

营稍前单于惶怖遣左奥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大

陈兵受之单于脱㡌徒跣靣缚稽颡纳质会熙卒于师

即拜慬度辽将军厐雄还为大鸿胪雄巴郡人有勇畧

称为名将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宼榖贵人流不

能自立诏慬发边兵迎三郡太守使将吏人徙扶风界

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

奴接其家属有劳輙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徴下狱扺

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护羌校尉厐参有诏

原刑语在厐参传会叛羌寇三辅关中盗贼起拜慬谒

者将兵击之至湖县病卒

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少有大志永元中为谒者身长八

尺五寸善为威容赞拜殿中音动左右和帝伟之擢为

御史中丞歴司𨽻校尉大司农及在军临没遗言薄𦵏

三子临瑾阜临瑾并有政能阜俊才早殁临子衡为尚

书以正直称坐讼李膺等下狱免官废于家

论曰时政平则文徳用而武畧之士无所奋其力能故

汉世有发愤张胆争膏身于夷狄以要功名多矣祭肜

耿秉启匈奴之权班超梁慬奋西域之畧卒能成功立

名享受爵位荐功祖庙勒勲于后亦一时之志士也

赞曰定逺慷慨专功西遐坦歩葱雪咫尺龙沙(葱领雪山白龙)

(堆沙漠也八寸曰咫坦歩言不以为艰咫尺言不以为逺也)慬亦抗愤勇乃负荷(左传)

(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言勇能继超之功业)

后汉书卷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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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七十七考证

班超传祭酒布衣诸生耳注今称祭酒相尊敬之词也

○顾起元曰相称得为祭酒犹唐人之称先辈耳

梁慬传河西四郡复安○宋本无四字(臣会汾)按武帝

取匈奴昆邪休屠地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是为河

西四郡今从监本

后汉书卷七十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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