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9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七十九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
王充传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也其先自魏郡元城徙焉充
少孤乡里称孝后到京师受业太学(袁山松书曰充㓜聪明诣太学观天)
(子临辟雍作六儒论)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
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輙能诵忆遂博通众
流百家之言后归乡里屏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以数谏
争不合去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以为俗儒守
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
刀笔着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袁山松书曰充所作论衡中土未有)
(传者蔡邕入吴始得之恒秘玩以为谈助其后王朗为会稽太守又得其书及还许下时人称其才进或曰不)
(见异人当得异书问之果以论衡之益由是遂见传焉抱朴子曰时人嫌蔡邕得异书或搜求其帐中隐处果)
(得论衡抱数卷持去邕丁宁之曰唯我与尔共之勿广也)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
刺史董勤辟为从事转治中自免还家友人同郡谢夷
吾上书荐充才学(谢承书曰夷吾荐充曰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卿近汉扬雄)
(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肃宗特诏公车徴病不行年渐七十志力
衰耗乃造养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永元中
病卒于家
王符传
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也少好学有志操与马融窦
章张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何休注公羊传云孽贱也)而符
无外家为乡人所贱自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涂者更
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
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余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
其名故号曰潜夫论其指讦时短讨讁物情(讦攻也讁责也)足
以观见当时风政着其五篇云尔
贵忠篇曰夫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皇天之所爱育者
人也今人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爱焉可以不安而
利之养而济之哉是以君子任职则思利人达上则思
进贤故居上而下不怨在前而后不恨也书称天工人
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尚书咎繇谟曰亡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孔安国注云言)
(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才也又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孔安国注云天有日月北斗五星二十)
(八宿皆有尊卑相正之法言明王奉顺此道以立国设都也)故明主不敢以私授忠
臣不敢以虚受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偷天官以私已
乎(左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功以为已力乎)以罪犯人必加诛罚
况乃犯天得无咎乎夫五世之臣以道事君(五代谓唐虞夏商周)
(也○刘攽曰五世之臣案此世字当是代字后人误改)泽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
福祚流衍本支百世(诗大雅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謟媚
主不思顺天专仗杀伐白起蒙恬秦以为功天以为贼
(史记曰白起为秦将与赵战于长平阬赵卒四十五万人蒙恬为秦将北逐戎翟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延袤)
(万余里此为虐于人也)息夫董贤主以为忠天以为盗(息夫躬字子微哀帝)
(时告东平王云事封宜陵侯董贤字圣卿得幸哀帝为贤起大第于北阙下封为高安侯)易曰徳薄
而位尊智小而谋大鲜不及矣(易系辞之言)是故徳不称其
祸必酷能不称其殃必大(○刘攽曰案文少两字盖本云徳不称其位能不称其禄)
夫窃位之人天夺其鉴(论语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欤左传晋卜偃曰虢必亡矣天)
(夺之鉴而益其疾也杜预注云鉴所以自照也)虽有明察之资仁义之志一旦
富贵则背亲捐旧丧其本心疎骨肉而亲便辟薄知友
而厚犬马宁见朽贯千万而不忍贷人一钱情知积粟
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骨肉怨望于家细人谤讟于道
前人以败后争袭之诚可伤也歴观前政贵人之用心
也与婴儿子何其异哉婴儿有常病贵人有常祸父母
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儿常病伤于饱也贵臣常祸伤
于宠也哺乳多则生癎病富贵盛而致骄疾爱子而贼
之骄臣而灭之者非一也极其罚者乃有仆死深牢衔
刀都市(赵将李牧为韩仓所譛赐死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刀于柱以自杀见战国䇿)岂非无
功于天有害于人者乎夫鸟以山为埤而増巢其上鱼
以泉为浅而穿穴其中卒所以得者饵也(曽子之文也亦见大戴礼)
贵戚愿其宅吉而制为令名欲其门坚而造作鐡枢卒
其所以败者非苦禁忌少而门枢朽也常苦崇财货而
行骄僣耳不上顺天心下育人物而欲任其私智窃弄
君威反戾天地欺诬神明居累卵之危而图太山之安
为朝露之行而思传世之功(朝露言易尽也苏子曰人生一世若朝露之托于桐)
(叶耳其与几何)岂不惑哉岂不惑哉
浮侈篇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兆人为子一夫不耕天下
受其饥一妇不织天下受其寒(文子曰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不耕天下有受)
(其饥者妇人当年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力者无以衣形)今举俗
舍本农趋商贾牛马车舆填塞道路游手为巧充盈都
邑(游手为巧谓雕镂之属也)务本者少浮食者众商邑翼翼四方是
极(诗商颂文也郑𤣥注云极中也翼翼然可则效乃四方之中正也)今察洛阳资末业
者什于农夫虚伪游手什于末业是则一夫耕百人食
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
县市邑万数类皆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
寒饥寒并至则民安能无奸轨奸轨繁多则吏安能无
严酷严酷数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咎徴并
臻下民无聊而上天降灾则国危矣夫贫生于富弱生
于彊乱生于化危生于安(富而不节则贫强而骄人则弱居理而不修徳则乱恃安)
(而不慎微则危矣)是故明主之养民忧之劳之教之诲之慎微
防萌以断其邪故易美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节以制度)
(以下并节卦彖辞也郑𤣥注云空府藏则伤财力役繁则害人二者奢泰之所致)七月之诗大小
教之终而复始由此观之人固不可恣也(七月诗豳风也大谓耕桑)
(之法小谓索绹之类自春及冬终而复始也)今人奢衣服侈饮食事口舌而
习调欺或以谋奸合任为业(合任谓相合为任侠也)或以游博持
掩为事(博谓六博掩谓意钱也前书货殖传曰又况掘冢博掩犯奸成富也)丁夫不扶犁
锄而懐丸挟弹携手上山遨游或好取土作丸卖之外
不足御寇盗内不足禁䑕雀或作泥车瓦狗诸戯弄之
具以巧诈小儿此皆无益也诗刺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诗陈风也婆娑舞貎谓妇人于市中歌舞以事神也)又妇人不修中馈休其蚕织
(易家人卦六二曰在中馈贞吉郑𤣥注云中馈酒食也诗大雅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而起学巫
祝鼓舞事神以欺诬细民荧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
家懐忧愤愦易为恐惧至使奔走便时去离正宅崎岖
路侧风寒所伤奸人所利盗贼所中或増祸重祟至于
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误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
也或刻画好缯以书祝辞或虚饰巧言希致福祚或縻
折金彩令广分寸或断截众缕绕带手腕或裁切绮縠
缝紩成幡皆单费百缣用功千倍破牢为伪以易就难
坐食嘉榖消损白日(损或作捐)夫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
能实漏巵皆所宜禁也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绨(前书音义曰弋)
(厚也绨缯也)革舄韦带而今京师贵戚衣服饮食车舆庐第
奢过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御仆妾皆服文组彩牒(牒即)
(今叠布也)锦绣绮纨葛子升越筩中女布(说文曰绮文缯也前书曰齐俗作氷)
(纨子细称也沈懐逺南越志曰蕉布之品有三有蕉布有竹子布又有葛焉虽精麤之殊皆同出而异名扬雄)
(蜀都赋曰布则蜘蛛作丝不可见风筩中黄润一端数金盛𢎞之荆州记曰秭归县室多幽闲其女尽织布至)
(数十升今永州俗犹呼贡布为女子布也)犀象珠玉虎魄瑇瑁石山隐饰金
银错镂(广雅曰虎魄珠也生地中其上及旁不生草深者八九尺初时如桃胶凝坚乃成其方人以为)
(枕出罽賔及大秦国吴录曰瑇瑁似龟而大出南海山石谓隐起为山石之文也)穷极丽美转
相夸咤(郭景纯注子虚赋曰诧夸也咤与诧通也)其嫁娶者车骈数里缇帷
竟道(苍颉篇曰軿衣车骈音薄丁反又歩田反)骑奴侍童夹毂并引富者竞
欲相过贫者耻其不逮一飨之所费破终身之业古者
必有命然后乃得衣缯丝而乘车马(尚书大传曰古之帝王者必有命人)
(能敬长矜孤取舍好让者命于其君得乘饰车軿马衣文锦未有命者不得衣不得乘乘衣者有罚)今虽
不能复古宜令细民略用孝文之制古之葬者厚衣之
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
棺椁(易系辞之言也)桐木为棺葛采为缄(尸子曰禹之丧法死于陵者葬于陵死于)
(泽者葬于泽桐棺三寸制丧三日墨子曰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巴之中衣衾三领欵木之棺葛以缄之采)
(犹蔓也缄束也)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后转用楸梓槐柏
杶樗之属各因方土裁用胶漆使其坚足恃其用足任
如此而已今者京师贵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之木(檽音)
(乃巨反见埤苍尔雅曰栵檽音而注云檽似槲&KR0554;而痹小恐非棺椁之用豫章即樟木也)边逺下土
亦竞相放效夫檽梓豫章所出殊逺伐之高山引之穷
谷入海乘淮逆河溯洛工匠雕刻连累日月会众而后
动多牛而后致重且千斤功将万夫而东至乐浪西达
敦煌费力伤农于万里之地古者墓而不坟中世坟而
不崇仲尼丧母冡高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请修之夫子
泣曰古不修墓(孔子合葬母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
(后雨甚至孔子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见礼记也)及鲤也死
有棺无椁文帝葬芷阳(县名属京兆文帝后改曰覇陵)明帝葬洛南皆
不藏珠寳不起山陵墓虽卑而徳最高今京师贵戚郡
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金缕玉匣檽梓楩柟
多埋珍寳偶人车马造起大冢广种松栢庐舍祠堂务
崇华侈案鄗毕之陵南城之冢(毕周文王武王葬地也司马迁云在鄗东南杜)
(中无坟陇在今咸阳县西北孔安国注尚书云在长安西北南城山曾子父所葬在今沂州费县西南也)周
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为襃君爱父不在于聚财扬
名显亲无取于车马昔晋灵公多赋以雕墙春秋以为
不君(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歛以雕墙杜预注云不君失君道也雕画也)华元乐举厚葬
文公君子以为不臣(左传曰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椁有四阿棺有翰)
(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不臣是弃君于恶也)况于群司士庶乃可僣侈主上
过天道乎(前书贡禹曰今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
实贡篇曰国以贤兴以謟衰君以忠安以佞危此古今
之常论而时所共知也然衰国危君继踵不绝者岂时
无忠信正直之士哉诚苦其道不得行耳夫十歩之间
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说苑曰十歩之泽必有芳草论语曰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也)是故乱殷有三仁小卫多君子(乱殷谓纣时也三仁箕子微子)
(比干也左传吴季札适卫悦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又臧宣叔曰卫之)
(于晋不得为次国杜预注云春秋之时以彊弱为大小卫虽侯爵犹为小国)今以大汉之广
土士民之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而官无善吏
位无良臣此岂时之无贤谅由取之乖实夫志道者少
与逐俗者多畴是以朋党用私背实趋华其贡士者不
复依其质干凖其才行但虚造声誉妄生羽毛略计所
举岁且二百览察其状则徳侔颜冉详核厥能则鲜及
中人皆总务升官自相推逹夫士者贵其用也不必求
备故四友虽美能不相兼(尚书大传孔子曰文王得四臣丘亦得四友谓囘也为疏)
(附赐也为奔走师也为先后由也为御侮其能各不同也)三仁齐致事不一节高祖
佐命出自亡秦光武得士亦资暴莽况太平之时而云
无士乎夫明君之诏也若声忠臣之和也如响长短大
小清浊疾徐必相应也且攻玉以石洗金以盐(诗小雅曰它山)
(之石可以攻玉今之金工发金色者皆淬之于盐水焉)濯锦以鱼浣布以灰夫物
固有以贱理贵以丑化好者矣智者弃短取长以致其
功今使贡士必核以实其有小疵勿彊衣饰(衣饰谓装饰以成其)
(过也衣音于气反)出处语黙各因其方则萧曹周韩之伦何足
不致吴邓梁窦之属企踵可待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
逺之有
爱日篇曰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为民
者以有榖也榖之所以丰殖者以有民功也功之所以
能建者以日力也化国之日舒以长故其民闲暇而力
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舒长者
非谓羲和安行(羲和日也山海经曰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曰羲和方浴)
(日于甘泉羲和者帝俊之妻是生十日郭璞注曰羲和盖天地始生日月者也)乃君明民静而
力有余也促短者非谓分度损减(洛书甄耀度曰凡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
(分度之一一度为千九百三十二里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一也)乃上暗下
乱力不足也孔子称既庶则富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礼
义生于富足盗窃起于贫穷富足生于寛暇贫穷起于
无日圣人深知力者民之本国之基也故务省徭役使
之爱日是以尧勑羲和钦若昊天敬授民时明帝时公
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凡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戌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
(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夘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见隂阳书也)帝闻而怪曰
民废农桑逺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
是遂蠲其制令寃民仰希申诉而令长以神自畜(难见如神)
(也○刘攽曰令寃民仰希申诉案文令当作今)百姓废农桑而趋府廷者相续
道路非朝餔不得通非意气不得见(说文曰餔谓日加申时也今为晡字)
(也)或连日累月更相瞻视或转请邻里馈粮应对岁功
既亏天下岂无受其饥者乎孔子曰聼讼吾犹人也从
此言之中才以上足议曲直乡亭部吏亦有任决断者
而类多枉曲盖有故焉夫理直则恃正而不桡事曲则
謟意以行赇不桡故无恩于吏行赇故见私于法若事
有反复吏应坐之吏以应坐之故不得不枉之于廷以
羸民之少党而与豪吏对讼其势得无屈乎县承吏言
故与之同若事有反复县亦应坐之县以应坐之故而
排之于郡以一民之轻而与一县为讼其理岂得申乎
事有反复郡亦坐之郡以共坐之故而排之于州以一
民之轻与一郡为讼其事岂获胜乎既不肯理故乃逺
诣公府公府复不能察而当延以日月贫弱者无以旷
旬彊富者可盈千日理讼若此何枉之能理乎正士懐
怨结而不见信(信读曰申)猾吏崇奸轨而不被坐此小民所
以易侵苦而天下所以多困穷也且除上天感痛致灾
但以人功见事言之自三府州郡至于乡县典司之吏
辞讼之民官事相连更相检对者日可有十万人一人
有事二人经营是为日三十万人废其业也以中农率
之则是岁三百万人受其饥者也然则盗贼何从而销
太平何由而作乎诗云莫肯念乱谁无父母(诗小雅也)百姓
不足君谁与足可无思哉可无思哉
述赦篇曰凡疗病者必知脉之虚实气之所结然后为
之方故疾可愈而夀可长也为国者必先知民之所苦
祸之所起然后为之禁故奸可塞而国可安也今日贼
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
伤矣何以明之哉夫谨𠡠之人身不蹈非又有为吏正
直不避彊御而奸猾之党横加诬言者皆知赦之不久
故也善人君子被侵怨而能至阙庭自明者万无数人
数人之中得省问者百不过一既对尚书而空遣去者
复什六七矣其轻薄奸轨既䧟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
戮以解畜愤而反一槩悉䝉赦释令恶人高会而夸咤
老盗服臧而过门孝子见讐而不得讨遭盗者覩物而
不敢取痛莫甚焉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恵奸轨者贼良
民(尔雅曰稂童粮郭璞注云莠类也诗曰不稂不莠稂音郎)书曰文王作罸刑兹无
赦(康诰之言也)先王之制刑法也非好伤人肌肤断人夀命
也贵威奸惩恶除人害也故经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
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诗刺彼宜有罪汝反脱之(诗大)
(雅也此宜无罪汝反収之彼宜有罪汝反脱之毛苌注云脱赦也)古者唯始受命之君
承大乱之极寇贼奸轨难为法禁故不得不有一赦与
之更新颐育万物以成大化非以养奸活罪放纵天贼
也夫性恶之民民之豺狼虽得放宥之泽终无改悔之
心旦脱重梏夕还囹圄严明令尹不能使其断绝何也
凡敢为大奸者才必有过于众而能自媚于上者也多
散诞得之财奉以謟谀之辞以转相驱(诞犹虚也)非有第五
公之亷直孰不为顾哉(谓第五伦也为司空性亷直也)论者多曰久不
赦则奸轨炽而吏不制宜数肆眚以解散之此未昭政
乱之本源不察祸福之所生也后度辽将军皇甫规解
官归安定乡人有以货得鴈门太守者亦去职还家书
刺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问卿前在郡食鴈美乎有顷
又白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而起衣不及带屣
履出迎援符手而还与同坐极欢时人为之语曰徒见
二千石不如一缝掖(礼记儒行孔子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郑𤣥注曰逢犹大也大掖)
(之衣大袂单衣也)言书生道义之为贵也符竟不仕终于家
仲长统传
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也少好学博渉书记赡于
文辞年二十余游学青徐并冀之间与交友者多异之
并州刺史高干袁绍甥也素贵有名招致四方逰士士
多归附统过干干善待遇访以当时之事统谓干曰君
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
干雅自多不纳其言统遂去之无几干以并州叛卒至
于败(魏志曰高干叛欲奔南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也)并冀之士皆以是异
统(异其有知人之鉴也)统性俶傥敢直言不矜小节黙语无常时
人或谓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輙称疾不就常以为凡逰
帝王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
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使居有
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帀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
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歩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
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孥读曰奴)良朋萃止则
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蹰躇畦苑
逰戯平林(蹰躇犹踟蹰也)濯清水追凉风钓逰鲤弋高鸿讽于
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雩祭旱之名也为坛而儛其上以祈雨焉论语曽㸃曰春)
(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安神闺房思老氏之𤣥
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老子曰𤣥之又𤣥虚其心实其腹呼吸谓咽气养生)
(也庄子曰吹煦呼吸吐故纳新又曰至人无已也)与逹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
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家语曰舜弹五)
(弦之琴造南风之诗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三礼图曰琴本五)
(弦曰宫商角徴羽文王增二曰少宫少商弦最清也)消揺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
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陵霄汉
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又作诗二篇以
见其志辞曰飞鸟遗迹蝉蜕亡壳腾蛇弃鳞神龙丧角
(王充论衡曰蛴螬化为复育复育转为蝉蝉之去复育龟之解甲蛇之脱皮可谓尸解矣蜕音式锐反尔雅曰)
(腾蛇有鳞广雅曰有角曰龙丧角解角也)至人能变逹士㧞俗乘云无辔骋
风无足垂露成帏张霄成幄沆瀣当餐九阳代烛(霄摩天赤)
(气也在旁曰帏在上曰幄陵阳子明经曰沆瀣者北方夜半气也九阳谓日也山海经曰阳谷上有扶木九日)
(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也)恒星艳珠朝霞润玉六合之内恣心所欲
人事可遗何为局促大道虽夷见几者寡任意无非适
物无可古来绕绕委曲如𤨏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
天上埋忧地下叛散五经灭弃风雅百家杂碎请用从
火抗志山西游心海左元气为舟微风为柂(柂船尾也音徒可反)
敖翔太清纵意容冶尚书令荀彧闻统名竒之举为尚
书郎后参丞相曹操军事毎论说古今及时俗行事恒
发愤叹息因着论名曰昌言(昌当也尚书曰汝亦昌言)凡三十四篇
十余万言献帝逊位之岁统卒时年四十一友人东海
缪袭常称统才章足继西京董贾刘扬(董仲舒贾谊刘向扬雄也袭字)
(熙伯辟御史府后至尚书光禄勲)今简撮其书有益政者畧载之云
理乱篇曰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无
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焉于斯之时并伪假天威矫
据方国拥甲兵与我角才智程勇力与我竞雌雄不知
去就疑误天下盖不可数也角知者皆穷角力者皆负
形不堪复伉势不足复校乃始羁首系颈就我之衔绁
耳(衔勒也绁缰也)夫或曾为我之尊长矣或曾与我为等侪矣
或曾臣虏我矣或曾执囚我矣彼之蔚蔚皆匈詈腹诅
幸我之不成(蔚与鬰古字通)而以奋其前志讵肯用此为终死
之分邪及继体之时民心定矣普天之下頼我而得生
育由我而得富贵安居乐业长养子孙天下晏然皆归
心于我矣豪杰之心既绝士民之志已定贵有常家尊
在一人当此之时虽下愚之才居之犹能使恩同天地
威侔鬼神暴风疾霆不足以方其怒阳春时雨不足以
喻其泽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百万无所复奋
其勇矣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之违自谓若天
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滛上下
同恶(左传泄冶谏陈灵公曰公卿宣滛人无效焉杜预注云宣示也)目极角觝之观耳
穷郑卫之声(武帝元封三年作角觝戯音义云两两相当角力角伎蓺射御故名角觝盖杂技乐)
(以巴俞戯鱼龙蔓延之属也后更名平乐观礼记曰郑音好滥滛志宋音宴安溺志也)入则耽于
妇人出则驰于田猎荒废庶政弃亡人物澶漫弥流无
所底极(澶漫犹纵逸也澶音徒旦反庄子外篇曰澶漫为乐也)信任亲爱者尽佞
謟容悦之人也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也使饿
狼守庖厨饥虎牧牢豚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人之
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侵叛土崩瓦
解一朝而去昔之为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
之宼讐也至于运徙势去犹不觉悟者岂非富贵生不
仁沉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迭代政乱从此周复天道
常然之大数也(左传曰美恶周必复天之道也)又政之为理者取一切
而已非能斟酌贤愚之分以开盛衰之数也日不如古
弥以逺甚岂不然邪汉兴以来相与同为编户齐民而
以财力相君长者世无数焉而清洁之士徒自苦于茨
棘之间无所益损于风俗也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
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徒众也附亲也)船车贾贩周于四方
废居积贮满于都城(史记曰转毂百数废居蓄邑注云有所废有所蓄言其乘时射利也)
琦赂寳货巨室不能容(琦玮也抱朴子曰片玉可以𤦺奚必俟盈尺也)马牛羊
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绮室倡讴妓乐列乎深
堂宾客待见而不敢去车骑交错而不敢进三牲之肉
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败而不可饮睇盼则人从其目
之所视喜怒则人随其心之所虑此皆公侯之广乐君
长之厚实也茍运智诈者则得之焉茍能得之者人不
以为罪焉源发而横流路开而四通矣求士之舍荣乐
而居穷苦(舍音式者反)弃放逸而赴束缚夫谁肯为之者邪
(束缚谓自洁清如拘执也)夫乱世长而化世短乱世则小人贵宠君
子困贱当君子困贱之时跼高天踳厚地犹恐有镇压
之祸也(诗小雅曰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毛苌注云跼曲也蹐累足也)逮至
清世则复入于矫枉过正之检老者耄矣不能及寛饶
之俗少者方壮将复困于衰乱之时是使奸人擅无穷
之福利而善士挂不赦之罪辜茍目能辩色耳能辩声
口能辩味体能辩寒温者将皆以修絜为讳恶设智巧
以避之焉况肯有安而乐之者邪斯下世人主一切之
愆也昔春秋之时周氏之乱世也逮乎战国则又甚矣
秦政乘并兼之埶放虎狼之心(政始皇名)屠裂天下吞食生
人暴虐不已以招楚汉用兵之苦甚于战国之时也汉
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乱(汉至王莽簒位二百一十四年云二百者举全数)计其
残夷灭亡之数又复倍乎秦项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
不居百里绝而无民者不可胜数(孝平帝时凡郡国一百三县邑一千三百)
(一十四道三十四侯国二百四十一地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一万三百六十八里人户一千二百二十三)
(万三千六十二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此汉家极盛之时遭王莽丧乱暨光武中兴海内人)
(户凖之于前十裁二三边方萧条略无孑遗孝灵遭黄巾之宼献帝婴董卓之祸英雄棋峙白骨膏野兵乱相)
(寻三十余年三方既宁万不存一也)此则又甚于亡新之时也悲夫不及
五百年大难三起(秦三王二帝通在位四十九年前汉二百三十年后汉百九十五年凡四)
(百七十四年故云不及五百年也三起谓秦末及王莽并献帝时也)中间之乱尚不数焉
变而弥猜下而加酷(下犹后也)推此以往可及于尽矣嗟乎
不知来世圣人救此之道将何用也又不知天若穷此
之数欲何至邪
损益篇曰作有利于时制有便于物者可为也事有乖
于数法有玩于时者可改也故行于古有其迹用于今
无其功者不可不变变而不如前易而多所败者亦不
可不复也汉之初兴分王子弟委之以士民之命假之
以生杀之权于是骄逸自恣志意无厌鱼肉百姓以盈
其欲报蒸骨血以快其情上有簒叛不轨之奸下有暴
乱残贼之害虽籍亲属之恩盖源流形势使之然也降
爵削土稍稍割夺卒至于坐食奉禄而已然其洿秽之
行滛昏之罪犹尚多焉故浅其根本轻其恩义犹尚假
一日之尊收士民之用况专之于国擅之于嗣岂可鞭
笞叱咤而使唯我所为者乎时政雕敝风俗移易纯朴
已去智慧已来(老子曰智慧出有大伪也)出于礼制之防放于嗜欲
之域久矣固不可授之以柄假之以资者也是故收其
奕世之权校其从横之势善者早登否者早去(去音袪莒反)
故下土无壅滞之士国朝无专贵之人此变之善可遂
行者也井田之变豪人货殖馆舍布于州郡田亩连于
方国身无半通青纶之命而窃三辰龙章之服(十三州志曰有)
(秩啬夫得假半章印续汉舆服志曰百石青绀纶一采宛转缪织长文二尺说文纶青丝绶也郑𤣥注礼记曰)
(纶今有秩啬夫所佩也三辰日月星也龙章谓山龙之章皆画于衣也)不为编户一伍之
长而有千室名邑之役(周礼小司徒职五人为伍前书曰五家为伍伍有长论语孔子)
(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言豪强之家身无品秩而强富比于公侯也)荣乐过于封君势力
侔于守令财赂自营犯法不坐刺客死士为之投命至
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帏败寄死不敛寃枉穷困不敢
自理虽亦由网禁踈阔盖分田无限使之然也今欲张
太平之纪纲立至化之基趾齐民财之丰寡正风俗之
奢俭非井田实莫由也此变有所败而宜复者也肉刑
之废轻重无品下死则得髠钳下髠钳则得鞭笞(下犹减也)
死者不可复生而髠者无伤于人髠笞不足以惩中罪
安得不至于死哉(言髠笞太轻不足畏惧而奸人冒罪以䧟于死明复古肉刑则人不䧟于)
(死也)夫鸡狗之攘窃男女之滛奔酒醴之赂遗谬误之伤
害皆非值于死者也杀之则甚重髠之则甚轻不制中
刑以称其罪则法令安得不参差杀生安得不过谬乎
今患刑轻之不足以惩恶则假臧货以成罪托疾病以
讳杀(假増臧货以益其罪托称疾病令死于狱也)科条无所凖名实不相应
恐非帝王之通法圣人之良制也或曰过刑恶人可也
过刑善人岂可复哉曰若前政以来未曾枉害善人者
则有罪不死也(言善人有罪亦当杀之也)是为忍于杀人也(○刘攽曰案文)
(多一也字)而不忍于刑人也今令五刑有品轻重有数科条
有序名实有正非杀人逆乱鸟兽之行甚重者皆勿杀
(鸟兽之行谓蒸报也)嗣周氏之秘典续吕侯之祥刑此又宜复之
善者也(周礼大司冦职掌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
(三曰刑乱国用重典祥善也尚书曰教尔祥刑)易曰阳一君二臣君子之道也
隂二君一臣小人之道也(系辞之文也阳卦一阳而二隂隂卦一隂而二阳阳为君)
(隂为臣)然则寡者为人上者也众者为人下者也一伍之
长才足以长一伍者也一国之君才足以君一国者也
天下之王才足以王天下者也愚役于智犹枝之附干
此理天下之常法也制国以分人立政以分事人逺则
难绥事总则难了今逺州之县或相去数百千里虽多
山陵洿泽犹有可居人种榖者焉当更制其境界使逺
者不过二百里明版籍以相数阅审什伍以相连持(周礼)
(曰凡在版者注云版名籍也以版为之也)限夫田以断并兼定五刑以救死
亡(司马法曰歩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并兼谓豪富之家以财势并取贫人之田而兼有之)
益君长以兴政理急农桑以丰委积去末作以一本业
敦教学以移情性表徳行以厉风俗核才蓺以叙官宜
简精悍以习师田(周礼曰凡师田斩牲以左右徇陈注云示犯誓必杀也)修武器
以存守战严禁令以防僣差信赏罚以騐惩劝紏游戯
以杜奸邪察苛刻以绝烦暴审此十六者以为政务操
之有常课之有限安宁勿懈墯有事不廹遽圣人复起
不能易也向者天下户过千万除其老弱但户一丁壮
则千万人也遗漏既多又蛮夷戎狄居汉地者尚不在
焉丁壮十人之中必有堪为其什伍之长推什长已上
则百万人也又十取之则佐史之才已上十万人也又
十取之则可使在政理之位者万人也以筋力用者谓
之人人求丁壮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士贵耆老充此制
以用天下之人犹将有储何嫌乎不足也故物有不求
未有无物之岁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夫如此
而后可以用天性究人理兴顿废属断绝(属犹续也)网罗遗
漏拱押天人矣(拱执也押㨫也押音下甲反)或曰善为政者欲除烦
去苛并官省职为之以无为事之以无事何子之言云
云也(老子云为无为事无事也)曰若是三代不足摹圣人未可师也
(摹法也三代皆由肉刑及井田之法今不用是不摹之也)君子用法制而至于化小
人用法制而至于乱均是一法制也或以之化或以之
乱行之不同也茍使豺狼牧羊豚盗跖主征税国家昏
乱吏人放肆则恶复论损益之间哉(恶音乌)夫人待君子
然后化理国待蓄积乃无忧患君子非自农桑以求衣
食者也蓄积非横赋歛以取优饶者也奉禄诚厚则割
剥贸易之罪乃可绝也蓄积诚多则兵宼水旱之灾不
足苦也故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为奢由其道而取之
民不以为劳天灾流行开仓库以禀贷不亦仁乎衣食
有余损靡丽以散施不亦义乎彼君子居位为士民之
长固宜重肉累帛朱轮驷马今反谓薄屋者为高藿食
者为清既失天地之性又开虚伪之名使小智居大位
庶绩不咸熙未必不由此也得拘絜而失才能非立功
之实也(拘絜谓自拘束而絜其身者即隐逸之人也)以亷举而以贪去非士
君子之志也(去音欺吕反)夫选用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
贫者多禄不足以供养安能不少营私门乎从而罪之
是设机置穽以待天下之君子也(穽穿地䧟兽也机弩牙也)盗贼凶
荒九州代作饥馑暴至军旅卒发横税弱人割夺吏禄
所恃者寡所取者猥(猥犹多也)万里悬乏首尾不救徭役并
起农桑失业兆民呼嗟于昊天贫穷转死于沟壑矣今
通肥饶之率计稼穯之入令亩收三斛斛取一㪷未为
甚多一岁之间则有数年之储虽兴非法之役恣奢侈
之欲广爱幸之赐犹未能尽也不循古法规为轻税及
至一方有警一面被灾未逮三年校计骞矩坐视战士
之蔬食立望饿殍之满道如之何为君行此政也(孟子曰涂)
(有饿殍而不知发赵岐注云饿死者曰莩莩与殍通音皮表反)二十税一名之曰貊况
三十税一乎(孟子载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貊也赵岐注云貊夷貊之人)
(在荒者也貊在北方其气寒不生五榖无中国之礼故可二十取一而足也此言欲轻税也)夫薄吏
禄以丰军用縁于秦征诸侯续以四夷汉承其业遂不
改更危国乱家此之由也今田无常主民无常居吏食
日禀(禀给也)禄班未定(○刘攽曰案文当作班禄)可为法制画一定科
租税十一更赋如旧(更赋已见光武纪也)今者土广民稀中地未
垦(上田已耕唯中地已下未也)虽然犹当限以大家勿令过制其地
有草者尽曰官田力堪农事乃聼受之若聼其自取后
必为奸也
法诫篇曰周礼六典冢宰贰王而理天下(尔雅曰冡大也贰谓副贰)
(也周礼天官冡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理邦国一曰理典以理官府二曰教典以扰万姓三曰礼典以谐万)
(姓四曰政典以均万姓五曰刑典以紏万姓六曰事典以生万姓也)春秋之时诸侯明徳
者皆一卿为政爰及战国亦皆然也秦兼天下则置丞
相而贰之以御史大夫自高帝逮于孝成因而不改多
终其身汉之隆盛是惟在焉夫任一人则政专任数人
则相倚政专则和谐相倚则违戾和谐则太平之所兴
也违戾则荒乱之所起也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
彊臣之窃命(愠犹恨也数代谓元成哀平彊臣谓王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
虽置三公事归台阁(台阁谓尚书也)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
而已然政有不理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
习之竖亲其党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布列郡颠倒
贤愚贸易选举疲驽守境贪残牧民挠扰百姓忿怒四
夷(挠音火高反)招致乖叛乱离斯瘼(瘼病也)怨气并作隂阳失
和三光亏缺怪异数至虫螟食稼水旱为灾此皆戚宦
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让三公至于死免乃足为呌呼
苍天号咷泣血者也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悫谨
慎循常习故者是妇女之检柙乡曲之常人耳恶足以
居斯位邪(检柙犹规矩也)埶既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勲
立于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逺乎昔文帝之于邓通可
谓至爱而犹展申屠嘉之志(展犹申也文帝时太中大夫邓通居上傍有怠慢礼)
(丞相申屠嘉奏事见之罢朝召通责之曰通小臣戯殿上大不敬当斩通顿首首尽出血文帝使人召通谢丞)
(相曰此吾弄臣君其释之)夫见任如此则何患于左右小臣哉至如
近世外戚宦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䧟人于不测
之祸恶可得弹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
之轻而责之重昔贾谊感绛侯之困辱因陈大臣亷耻
之分开引自裁之端(文帝时贾谊上书曰大臣有罪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大罪者闻)
(命则北靣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是时丞相绛侯周勃免就国人有告勃谋反系长安狱卒)
(无事复爵邑故谊以此讥上上深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也)自此以来遂以
成俗继世之主生而见之习其所常曾莫之悟呜呼可
悲夫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者犹知难之况
明哲君子哉(言不以重利害其生事见庄子)光武夺三公之重至今而
加甚不假后党以权数世而不行盖亲疏之势异也(言光)
(武夺三公重任今夺更甚光武不假后党威权数代遂不遵行此为三公疏后族亲故也)母后之党
左右之人有此至亲之势故其贵任万世常然之败无
世而无之莫之斯鉴亦可痛矣未若置丞相自总之若
委三公则宜分任责成夫使为政者不当与之婚姻婚
姻者不当使之为政也如此在位病人(病人谓万姓困敝也)举用
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息天地多变人物多妖然后可
以分此罪矣或曰政在一人权甚重也曰人实难得何
重之嫌昔者霍禹窦宪邓隲梁冀之徒藉外戚之权管
国家之柄及其伏诛以一言之诏诘朝而决何重之畏
乎今夫国家漏神明于媟近输权重于妇党筭十世而
为之者八九焉不此之罪而彼之疑何其诡邪(此谓后党彼谓)
(三公也诡犹违也)
论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尚犹逺也)大畧归乎宁固根柢革
易时敝也夫遭运无常意见偏杂故是非之论纷然相
乖尝试妄论之(谦不敢正言也)以为世非胥庭人乖鷇饮化迹
万肇情故萌生(赫胥氏大庭氏并古之帝号庄子曰夫圣人鹑居而鷇饮言鹑鸟无常居鷇饮)
(不假物并淳朴时也肇始也)虽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推变山川之奥
未足况其纡险(易系辞曰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推迁也庄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
(天也)则应俗适事难以常条如使用审其道则殊涂同会
才爽其分则一豪以乖(用得其人审其道也授非其才爽其分也易系辞曰天下同归)
(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易纬曰差以毫厘失之千里)何以言之若夫𤣥圣御世则
天同极施舍之道宜无殊典(庄子曰𤣥圣素王道也极犹致也言法天之道同其)
(致也施舍犹兴废也)而损益异运文朴递行(论语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朴质也礼记曰文质再而复也)用明居晦囘泬于曩时兴戈陈爼参差
于上世(囘泬犹携互不齐一也泬音穴)及至戴黄屋服𫄨衣丰薄不齐
而致化则一(前书音义曰天子车以黄缯为盖裹故曰黄屋韩子曰尧之王天下也冬日鹿裘夏)
(日葛衣𫄨葛也)亦有宥公族黥国储寛惨巨隔而防非必同此
其分波而共源百虑而一致者也(礼记曰公族有死罪狱成有司谳于公曰)
(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史记曰秦孝公太子犯法卫鞅曰太子君嗣也不可)
(施刑刑其傅公子䖍黥其师公孙贾也)若乃偏情矫用则枉直必过(孟子曰矫)
(枉过直矫正也枉曲也言正曲者过于直以喻为政者惩奢则太俭患寛则伤猛不能折𠂻也)故葛屦
履霜敝由崇俭(诗魏风序曰葛屦刺褊也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徳以将之诗曰紏紏葛屦可以)
(履霜郑𤣥注云葛屦贱皮屦贵魏俗至冬犹葛屦可用履霜利其贱也)楚楚衣服戒在穷
賖(诗曹风序曰蜉蝣刺奢也诗曰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毛苌注曰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犹有羽翼以自饰)
(楚楚鲜貌也喻曹朝群臣皆小人也徒饰其衣裳不知其死亡之无日賖奢同)疎禁厚下以尾
大陵弱(疎禁谓防制太寛厚下谓封建太广言周室微弱而诸侯强盛如尾大然左传楚申无宇曰末)
(大必折尾大不掉也)敛威峻罚以苛薄分崩(敛聚也言秦酷法以至分崩也)斯曹
魏之刺所以明乎国风周秦末轨所以彰于微灭故用
舍之端兴败资焉是以繁简唯时寛猛相济刑书镌鼎
事有可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左传曰郑人铸刑书杜预注云铸刑书于鼎以)
(为国之常法也高祖初入关除秦苛法约法三章言其详约也)太叔致猛政之襃国子
流遗爱之涕(左传曰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人其次莫如)
(猛又曰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国子即子产也郑穆公子国之子因以为姓也)宣孟改
冬日之和平阳循画一之法斯实弛张之𢎞致可以徴
其统乎(宣孟晋大夫赵盾也左传贾季对酆舒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注云冬日可爱)
(夏日可畏前书平阳侯曹参为相国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
(一)数子之言当世失得皆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申
一隅之说(一隅谓一方偏见也)贵清静者以席上为腐议束名实
者以柱下为诞辞(清静谓道家也席上谓儒也腐朽也礼记儒行曰儒有席上之珍高祖折)
(随何曰安用腐儒哉名实名家也柱下老子也诞虚也言志各不同也)或推前王之风可
行于当年有引救敝之规宜流于长世稽之笃论将为
敝矣如以舟无推陆之分瑟非常调之音(古法不施于今犹舟不可)
(行之于陆也今法有合于时如瑟可移柱而调也庄子曰是推舟于陆劳而无功也前书董仲舒曰琴瑟不调)
(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不限局以疑逺不
拘𤣥以妨素则化枢各管其极理略可得而言与(音余)
赞曰管视好偏群言难一救朴虽文矫迟必疾举端自
理滞隅则失详观时蠧成昭政术(滞隅谓偏执一隅也淮南子曰非循一迹)
(之路守一隅之指而不与俗推移也)
后汉书卷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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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七十九考证
仲长统传抗志山西游心海左○西字监本作栖(臣会)
(汾)按山西与海左对今从宋本
甚于战国之时也○之时也三字监本误作则又甚从
宋本改
后汉书巻七十九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