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7
钦定四库全书
金史卷一百七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四十五
高汝砺 张行信
高汝砺字岩夫应州金城人登大定十九年进士第莅
官有能声明昌五年九月章宗诏宰执举奏中外可为
刺史者上亲阅阙㸃注葢取两员同举者升用之于是
汝砺自同知绛阳军节度事起为石州刺史承安元年
七月入为左司郎中一日奏事紫宸殿时侍臣皆回避
上所御凉扇忽堕案下汝砺以非职不敢取以进奏事
毕上谓宰臣曰髙汝砺不进扇可谓知体矣未㡬擢为
左谏议大夫以赋调军须郡县有司或不得人造胥走
卒利其事急规取货赂深为民害建言自今若因兵调
发有犯者乞权依推排受财法治之庶使小人有所畏
惧二年六月定制因军前差发受财者一贯以下徒二
年以上徒三年十贯处死从汝砺之言也时遇奏事台
臣亦令回避汝砺乃上言国家置谏臣以备侍从盖欲
周知时政以参得失非徒使排行就列而已故唐制凡
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合必遣谏官随之俾预闻政
事冀其有所开说今省台以下遇朝奏事则一切回避
与诸侍衞之臣旅进旅退殿廷论事初莫得闻及其已
行又不详其始末遂事而谏斯亦难矣顾谏职为何如
哉若曰非材择人可也岂可置之言责而疎逺若此乞
自今以往有司奏事谏官得以预闻庶望少补且修注
之职掌记言动俱当一体上从之又言年前十月尝举
行推排之法寻以逾时而止诚知圣上爱民之深也切
闻周制以岁时定民之众寡辨物之多少入其数于小
司徒以施政教以行征令三年则天下大比按为定法
伏自大定四年通检前后迄今三十余年其间虽两经
推排其浮财物力惟凭一时小民之语以为増减有司
惟务速定不复推究其实由是豪强有力者符同而幸
免贫弱寡援者抑屈而无诉况近年以来邉方屡有调
发贫户益多如止循例推排縁去岁条理已行人所通
知恐新强之家预为请嘱狡狯之人冀望至时同辞推
唱或虚作贫乏故以产业低价质典及将财物徙置他
所权止营运如此奸弊百端欲望物力均一难矣欲革
斯弊莫若据实通检预令有司照勘大定四年条理严
立罪赏截日立限闗防禁约其间有可以轻重者斟酌
行之去烦碎而就简易戒骚扰而事镇静使富者不得
以苟避困者有望于少息则赋税易办人免不均之患
矣诏尚书省竢边事息行之是岁十月上谕尚书省遣
官诣各路通检民力命户部尚书贾执刚与汝砺先推
排在都两警巡院令诸路所差官视以为法焉寻为同
知大兴府事四年十二月为陜西东路转运使泰和元
年七月改西京路转运使二年正月为北京临潢府路
按察使四年二月迁河北西路转运使十一月进中都
路都转运使六年六月拜户部尚书时钞法不能流转
汝砺随事上言多所更定民甚便之语在食货志上嘉
其议勑尚书省曰内外百官所司不同比应诏言事者
不啻千数俱不达各司利害汗漫陈说莫能详尽近惟
户部尚书髙汝砺论本部数事并切事情皆已行之其
论内外百司各究利害举明若可举而不即申闻以致
上司举行者量制其罚贞祐二年二月宣宗南迁次邯
郸拜汝砺为参知政事次汤隂上闻汴京谷价腾踊虑
扈从人至则愈贵问宰臣何以处之皆请命留守司约
束汝砺为曰物价低昂朝夕或异然籴多粜少则贵盖
诸路之人辐凑河南籴者既多安得不贵若禁止之有
物之家皆将闭而不出商旅转贩亦不复入城则籴者
益急而贵益甚矣事有难易不可不知今少而难得者
谷也多而易致者钞也自当先其所难后其所易多方
开诱务使出粟更钞例谷价自平矣上从之三年五月
朝廷议徙河北军户家属于河南留其军守衞郡县汝
砺言此事果行但便于豪强家耳贫戸岂能徙且安土
重迁人之情也今使尽赴河南彼一旦去其田园扶擕
老幼驱驰道路流离失所岂不可怜且所过百姓见军
户尽迁必将惊疑谓国家分别彼此其心安得不揺况
军人已去其家而令护衞他人以情度之其不可尽心
必矣民至愚而神者也虽告以衞护之意亦将不信徒
令交乱俱不得安此其利害所系至重乞先令诸道元
帅府宣抚司总管府熟论可否如无可疑然后施行不
报军户既迁将括地分授之未有定论上勑尚书省曰
北兵将及河南由是尽起诸路军戸共圗保守今既至
矣粮食所当必与然未有以处之可分遣官聚耆老问
之其将益赋或与之田二者孰便又以谕汝砺既而所
遣官言农民并称比年以来租赋已重若更益之力实
不足不敢复佃官田乆以给军于是汝砺奏迁徙军户
一时之事也民佃官田乆逺之计也河南民地官田计
数相半又多全佃官田之家坟茔庄井俱在其中率皆
贫民一旦夺之何以自活夫小民易动难安一时避赋
遂有此言及其与人即前日之主今还为客能勿悔乎
悔则忿心生矣如山东拨地时膄田沃壤尽入势家瘠
恶者乃付贫户无益于军而民则有损至于互相憎疾
今犹未巳前事不逺足为明戒惟当倍益官租以给军
粮之半复以系官荒田牧马草地量数付之令其自耕
则百姓免失业之难而官司不必为厉民之事矣且河
南之田最宜麦今两泽沾足正播种之时诚恐民疑以
误岁计宜早决之上从其请寻迁尚书右丞时上以军
户地当拨付使得及时耕垦而汝砺复上奏曰在官荒
田及牧马地民多私耕者今正艺麦之时彼知将以与
人必皆弃去军户虽得亦已逾时徒成旷废若候毕功
而后拨量收所得以补军储则公私俱便乞尽九月然
后遣官十月汝砺言今河北军户徙河南者㡬百万口
人日给米一升岁率三百六十万石半给其直犹支粟
三百万石有竒租地计二十四万顷岁征粟才一百五
十六万有竒更乞于经费之外倍征以给仍以系官闲
田及牧马地可耕者畀之奏可乃遣右司谏冯开等分
诣诸郡就给之人三十亩以汝砺总之既而括地官还
皆曰顷亩之数甚少且瘠恶不可耕计其可耕者均以
与之人得无㡬又僻逺处不免徙就之军人皆以为不
便汝砺遂言于上诏有司罢之但给军粮之半而半折
以实直焉四年正月拜尚书左丞连上表乞致仕皆优
诏不许㑹朝廷议发兵河北护民芟麦而民间流言谓
官将尽取之上闻以问宰职曰为之奈何髙琪等奏若
令枢密院遣兵居其冲要镇遏土寇仍许收逃户之田
则军民两便或有警急军士亦必尽心汝砺曰甚非计
也盖河朔之民所恃以食者惟此麦耳今已有流言而
复以兵往是益使之疑惧也不若听其自便令宣抚司
禁戢无赖不致侵扰足矣逃户田令有司收之以充军
储可也乃诏遣户部员外郎费摩富拉塔阅视田数及
访民愿发兵与否还奏臣西由懐孟东抵曹单麦苖苦
亦无多讯诸农民往往自为义军臣即宣布朝廷欲发
兵之意皆感戴而不愿也于是罢之汝砺以数乞致仕
不从乃上言曰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今大兵既
退正完葺闗隘简练其士之时须得通敏经纶之才预
为筹划俾济中兴伏见尚书左丞兼行枢宻副使胥鼎
才擅众长身兼数器乞召还朝省不从时髙琪欲从言
事者岁阅民田征租朝廷将从之汝砺言臣闻治大国
者若烹小鲜最为政之善喻也国朝自大定通检后十
年一推物力惟其贵简静而重劳民耳今言者请如河
北岁括实种之田计数征歛即是常时通检无乃骇人
视听使之不安乎且河南河北事体不同河北累经劫
掠戸口亡匿田畴荒废差调难依元额故为此权宜之
法盖军储不加多且地少而易见也河南自车驾巡幸
以来百姓凑集凡有闲田及逃户所弃耕垦殆徧各承
元戸输租其所征敛皆凖通推之额虽军马益多未尝
阙误讵宜一槩动扰若恐豪右蔽匿而逋征赋则有司
检括亦岂尽实但严立赏罚许其自首及听人告捕犯
者以盗军储坐之地付告者自足使人知惧而赋悉入
官何必为是纷纷也抑又有大不可者三如每岁检括
则夏田春量秋田夏量中间杂种亦且随时量之一岁
中略无休息民将厌避耕种失时或止耕膏腴而弃其
余则所收仍旧而所输益少一不可也检括之时县官
不能家至戸到里胥得以暗通货赂上下其手虚为文
具转失其真二不可也民田与军田犬牙相错彼或隂
结军人以相冒乱而朝廷止凭有司之籍傥使临时少
于元额则资储阙误必矣三不可也夫朝廷举事务在
必行既行而复中止焉是岂善计议遂寝兴定元年
十月上疏曰言者请姑与宋人议和以息边民切以为
非计宋人多诈无实虽与文移往来而边备未敢遽撤
备既不撤则议和与否盖无以异或复蔓以浮辞礼例
之外别有求索言涉不逊将若之何或曰大定间亦尝
先遣使今何不可切谓时殊事异难以例言昔海陵师
出无名曲在于我是以世宗即位首遣髙忠建等报谕
宋主罢淮甸所侵以修旧好彼随遣使来书辞慢易不
复奉表称臣愿还故疆为兄弟国虽其枢密院与我帅
府时通书问而侵轶未尝已也后征西元帅喀齐喀败
宋将吴璘姚良辅于徳顺原州右丞相布萨忠义右副
元帅赫舍哩志宁败李世辅于宿州斩首五万兵威大
振世宗谓宰臣曰昔宋人言遣使请和乘吾无备遂攻
宿州今为我军大败杀戮过当故不敢复通问朕哀南
北生灵乆困于兵本欲息民何较细故其令帅府移书
宋人以议和好宋果遣使告和以当时堂堂之势又无
邉患竟免其奉表称臣之礼今宋弃信背盟侵我邉鄙
是曲在彼也彼若请和于理为顺岂当先发此议而自
示弱耶恐非徒无益反招谤侮而已十一月汝砺言臣
闻国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是以王者必先爱养基本
国家调发河南为重所征税租率常三倍于旧今省部
计岁收通寳不放所支乃于民间科敛桑皮故纸钱七
千万贯以补之近以通寳稍滞又加两倍河南人戸农
民居三之二今税租犹多未足而此令复出彼不粜所
当输租则必减其食以应之夫事有难易势有缓急今
急用而难得者刍粮也出于民力其来有限可缓圗而
易为者钞法也行于国家其变无穷向者大钞滞更为
小钞小钞弊改为寳劵寳劵不行易为通寳从权制变
皆由于上尚何以烦民为哉彼悉力以奉军储已患不
足而又添征通寳苟不能给则有逃亡民逃亡则农事
废兵食何自而得有司不䆒逺圗而贪近效不固本原
而较末节诚恐军储钞法两有所妨臣非于钞法不为
意也非与省部故相违也但以钞法稍滞物价稍増之
害轻民生不安军储不给之害重耳惟陛下外度事势
俯察臣言特命有司减免则群心和悦而未足之租有
所望矣时朝廷以贾全苖道润等相攻不和将分畀州
县别署名号以处之汝砺上书曰甚非计也盖河北诸
帅多本土义军一时权为队长亦有先尝叛亡者非若
素宧于朝知礼义识名分之人也贪暴不法盖无足怪
朝廷以时方多故姑牢笼用之庶使遗民少得安息后
互相攻劫则势寖弱势力既弱则朝廷易制今若分地
而与之州县官吏得辄署置民户税赋得擅征收则地
广者日益强狭者日益弱乆之弱者皆并于强强者之
地不可复夺是朝廷愈难制也昔唐分河朔地授诸叛
将史臣谓其护养孽萌以成其祸此可为今日大戒也
不若姑令行省覊縻和辑多方牵制使不得逞异时
边事稍息气力渐完若辈又何足患哉议遂寝上尝谓
汝砺曰朕每见卿侍朝恐不任其劳许坐殿下而卿终
不从何哉夫君臣相遇贵在诚实小谨区区朕固不较
也汝砺以君臣之分甚严不敢奉命三年河南颇丰稔
民间多积粟汝砺乃奏曰国家之务莫重于食今所在
屯兵益众而修筑新城其费亦广若不及此丰年多方
营办防秋之际或乏军兴乞于河南州府验其物价低
昻权宜立式凡内外四品以下杂正班散官及承荫人
免当儤使监官功酬或僧道官师徳号度牒寺观院额
等并听买之司县官有能劝诱输粟至三千石者将来
注授升本牓首五千石以上迁官一阶万石以上升职
一等并注见阙庶㡬人知劝慕多所收获上从之同提
举𣙜货司王三钖建议𣙜油髙琪以用度方急劝上行
之汝砺上言曰古无𣙜法自汉以来始置盐铁酒𣙜均
输官以佐经费末流至有算舟车税间架其征利之术
固已尽矣然亦未闻𣙜油也盖油者世所共用利归于
公则害及于民故古今皆置不论亦厌苛细而重烦扰
也国家自军兴河南一路岁入税租不啻加倍又有额
征诸钱横泛杂役无非出于民者而更议𣙜油岁收银
数十万两夫国以民为本当此之际民可以重困乎若
从三钖议是以举世通行之货为𣙜货私家常用之物
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为良法切为圣朝不取也若果
行之其害有五臣请言之河南州县当立务九百余所
设官千八百余员而胥𨽻工作之徒不与焉费既不赀
而又创搆屋宇夺买作具公私俱扰殆不胜言至于提
㸃官司有升降决罚之法其课一亏必生抑配之于小
民受病益不能堪其害一也夫油之贵贱所在不齐惟
其商旅转贩有无相易所以其价常平人易得之今既
设官各有分地辄相侵犯者有罪是使贵处常贵而贱
处常贱其害二也民害日用不能躬自沽之而转鬻者
増取利息则价不得不贵而用不得不难其害三也盐
铁酒醋公私所造不同易于分别惟油不然莫可辩记
今私造者有刑捕告者有赏则无赖辈因之得以诬搆
良民枉陷于罪其害四也油户所置屋宇作具用钱已
多有司按业推定物力以给差赋今夺其具废其业而
差赋如前何以自活其害五也惟罢之便上是之然重
违髙琪意诏集百官议于尚书省戸部尚书髙䕫工部
侍郎鉏祐禄经实知开封府事温特赫额实等二十六
人议同髙琪礼部尚书杨云翼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
南京路转运使赵喧吏部侍郎赵伯成刑部郎中姬世
英右司谏郭着提举仓塲使时戬皆以为不可上曰古
所不行者而今行之是又生一事也其罢之十月赐金
鼎一重币三四年三月拜平章政事俄而进拜尚书右
丞相监修国史封寿国公五年二月上表乞致政不许
九月上谕汝砺曰昨日视朝至午方罢卿老矣不任久
立奏事毕用寳之际可先退坐恐以劳致疾反妨议政
也是月复乞致仕上谕之曰丞相之礼尽矣然今廷臣
谁如丞相者而必欲求去乎姑留辅朕可也十月躐迁
荣禄大夫仍谕曰丞相数求去朕以社稷事重故坚留
之丞相老矣而官犹未至二品故特升两阶十二月上
复谕曰向朕以卿年老视朝之日侍立为劳命用寳时
退坐廊下而卿违之复侍立终朝岂有司不为设榻耶
卿其勉从朕意元光元年四月汝砺跪奏事上命起曰
卿大臣也所言皆社稷计朕之责卿惟在尽诚何事小
谨自今勿复尔也七月上谓宰臣曰昔有言世宗太俭
者或曰不尔则安得广畜积章宗时用度甚多而得不
阙乏者盖先朝有以遗之也汝砺因进言曰俭乃帝王
大徳陛下言及此天下福也九月上又谓宰臣曰有功
者虽有微过亦当贷之无功者岂可贷耶然有功者人
喜谤议凡有以功过言于朕者朕必深求其实虽近侍
为言不敢轻信亦未尝徇一已之爱憎也汝砺因对曰
公生明偏生暗凡人多徇爱憎不合公议陛下圣明故能
如是耳二年正月复乞致政上面谕曰今若从卿始
终之道俱尽于卿甚安在朕亦为美事但时方多故而
朕复不徳正赖旧人辅佐故未能遂卿髙志耳汝砺固
辞竟不许因谓曰朕每闻人有所毁誉必求其实汝砺
对曰昔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及左右之尝毁
誉者由是群臣恐惧莫敢餙非齐国大治陛下言及此
治安可期也二月上以汝砺年髙免朝拜侍立乆则憇
于殿下仍勑有司设榻焉三月又乞致仕复优诏不许
迺谓群臣曰人有才堪任事而处心不正者终不足贵
汝砺对曰其心不正而济之以才所谓虎而翼者也虽
古圣人亦未易知上以为然他日复谓宰臣曰凡人处
心善良者行事忠实斯为难得若言巧心伪亦复何用
然善良者人又多目为平常汝砺对曰人材少全亦随
其所长取之耳上然之五月上问宰执以修完京城楼
橹事汝砺奏所用皆大木顾今难得方令计置上曰朕
宫中别殿有可用者即用之汝砺对以不宜毁上曰所
居之外毁亦何害不愈于劳民逺致乎哀宗初即位谏
官言汝砺欺君固位天下所共嫉宜黜之以厉百官哀
宗曰昔恵帝言我不如髙帝当守先帝法耳汝砺乃先
帝立以为相者又可黜欤又有投匿名书云髙某不退
当杀之汝砺因是告老优诏不许正大元年三月薨年
七十一配享宣宗庙为人慎宻亷洁能结人主知然规
守格法循嘿避事故为相十余年未尝有讉诃贪恋不
去当时士论颇以为讥云
张行信字信甫先名行忠避庄献太子讳改焉行简弟
也登大定二十八年进士第累官铜山令明昌元年以
廉擢授监察御史泰和元年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俄
佥河东路按察司事四年四月召见于泰和殿行信因
言二事一依旧移转吏目以除民害一徐邳地下宜麦
税粟许纳麦以便民上是其言令尚书省议行之崇庆
二年为左谏议大夫时呼沙呼已除名为民赂遗权贵
将复进用举朝无敢言者行信乃上章曰呼沙呼残忍
凶悖跋扈强梁媚结近习以圗称誉自其废黜士庶莫
不忻悦今若复用惟恐为害更甚前日况利害之机更
有大于此者书再上不报及呼沙呼弑逆人甚危之行
信坦然不顾也是岁九月宣宗即位改元贞祐行信以
皇嗣末立无以系天下之望上疏曰自古人君即位必
立太子以为储副必下诏以告中外窃见皇长子毎遇
趋朝用东宫仪衞及至丹墀还列诸王班况已除侍臣
而今未定其礼可谓名不正言不顺矣昔汉文帝元年
首立子启为太子者所以尊祖庙重社稷也愿与大臣
详议酌前代故事蚤下明诏以定其位慎选宫僚辅成
徳器则天下幸甚上嘉纳之呼涉呼诛上封事言正刑
赏辞载呼沙呼传又言自兵兴以来将帅甚难甚人愿
陛下令重臣各举所知才果可用即赐召见褒显奖谕
令其自效必有奋命报国者昔李牧为赵将军功爵赏
罚皆得自専出攻入守不从中覆遂能北破大敌西抑
强秦今命将若不以文法拘绳中㫖牵制委任责成使
得尽其智能则克复之功可望矣上善之时方擢任王
守信贾耐儿者为将皆鄙俗不材不晓兵律行信惧其
误国上疏曰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所以垂戒
后世者其严如此今大兵纵横人情恟惧应敌兴理非
贤智莫能狂子庸流猥䝉拔擢参预机务甚无谓也于
是上皆罢之权元帅右都监内族额尔克率兵五千护
粮通州遇兵辄溃行信奏曰御兵之道无过赏罚使其
临敌有所慕而乐于进有所畏而不敢退然后将士用
命功可成若额尔克败衂宜明正其罪朝廷寛容一切
不问恐御兵之道未尽也诏报曰卿意具悉额尔克等
已下狱矣时中都受兵方遣使请和握兵者畏缩不敢
战曰恐壊和事行信上言知与战二事本不相干奉使
者自专议和将兵者惟当主战岂得以和事为辞自崇
庆来皆以和误若我军时有肯进战稍挫其锋则和事成
也乆矣顷北使既来然犹破东京略河东今我使方
行将帅輙按兵不动于和议卒无益也事势益急刍粮
益艰和之成否盖未可知岂当闭门坐守以待敝哉宜
及士马尚壮择猛将锐兵防衞转输往来拒战使之少
沮则附近蓄积皆可入京师和议亦不日可成矣上心
知其善而不能行二年三月以朝廷括粮恐失民心上
书言近日朝廷令知大兴府胥鼎便宜计划军食鼎因
奏许人纳粟买官既又遣参知政事鄂屯忠孝括官民
粮止存两月余悉令输官酬以爵级银钞时有粟者或
先具数于鼎未及入官忠孝复欲多得以明巳功凡鼎
所籍者不除其数民甚苦之今米价踊贵无所从籴民
粮止两月又夺之将不独归咎有司亦怨朝廷不察也
大兵在迩人方危惧若复无聊或生他变则所得不偿
所损矣上深善其言即命与近臣往审处焉乃谕忠孝
曰极知卿尽心于公然国家本欲得粮今既得矣姑从
人便可也四月迁山东东路按察使兼转运使仍权本
路宣抚副使将行求入见上御便殿见之奏曰臣伏见
鄂屯忠孝饰诈不忠临事惨刻与呼沙呼为党歴数其
罪且曰无事时犹不容一相非才况今多故可使斯人
与政乎愿即罢之上曰朕始即位进退大臣自当以礼
卿语其亲知讽令求去可也行信以告右司郎中巴古
喇白忠孝忠孝不恤也三年二月改安武军节度使兼
冀州管内观察使始至即上书言四事其一曰杨安儿
贼党旦暮成擒盖不足虑今日之急惟在收人心而已
向者官军讨贼不分善恶一槩诛夷劫其资产掠其妇
女重使居民疑畏逃聚山林今宜明勑有司严为约束
毋令刼掠平民如此则百姓无不安之心奸人诳胁之
计不行其势渐消矣其二曰自兵乱之后郡县官豪多
能紏集义徒摧系土宼朝廷虽授以本处职任未㡬遣
人代之夫旧者人所素服新者未必皆才缓急之间启
衅败事自今郡县阙员乞今尚书省选人拟注其旧官
民便安者宜就加任使如资级未及令摄其职待有功
则正授庶㡬人尽其才事易以立其三曰掌军官敢进
战者十无一二其或有之即当责以立功不宜更授他
职其四曰山东军储皆鬻爵所获及或持勑牒求仕选
曹以等级有不当鬻者往往駮退夫鬻所不当有司罪
也彼何责焉况海岱重地群宼未平田野无所收仓廪
无所积一旦军饷不给复欲鬻爵其谁信之朝廷多用
其议八月召为吏部尚书九月改户部尚书十二月转
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四年二月为太子少保兼前职
时尚书省奏辽东宣抚副使完颜海努言参议官王浍
尝言本朝迄髙辛黄帝之后也昔汉祖陶唐唐湖老子
皆为立庙我朝迄今百年不为黄帝立庙无乃愧于汉
唐乎又云本朝初兴旗帜尚赤其为火徳明矣五徳之
祀阙而不讲亦非礼经重祭祀之意臣闻于浍者如此
乞朝廷议其事诏问有司行信奏曰按始祖实录止称
自髙丽而来未闻出于髙辛今所据欲立黄帝庙黄帝
髙辛之祖借曰绍之当为木徳今乃言火徳亦何谓也
况国初太祖有训曰完颜部多尚白又取金之不变乃
以大金为国号未尝议及徳运近章宗朝始集百僚议
之而以继亡宋火行之绝定为土徳以告宗庙而诏天下
焉顾浍所言特狂妄者耳上是之八月上将祔享太
庙诏依世宗十六拜之礼行信与官参定仪注上言宜
从四十四拜之礼上嘉纳焉语在礼志祭毕赐行信
寳劵二万贯重币十端谕之曰太庙拜礼朕初欲依世
宗所行卿进奏章备述随室读祝殊为中理向非卿言
朕㡬失之故特以是旌赏自今每事更宜尽心是年十
二月行信以父𬀩卒去官兴定元年三月起复旧职权
参知政事六月真拜参知政事时髙琪为相専权用事
恶不附已者衣冠之士动遭窘辱惟行信屡引旧制力
诋其非㑹宋兵侵境朝廷议遣使详问髙琪等以为失
体行信独上疏曰今以遣使为不当臣切惑之议者不
过曰遣使则为先示弱其或不报报而不迁则愈失国
体臣独以为不然彼幸吾衅隙数肆侵掠邉臣以兵却
之复来我大国不责以辞而敌以兵兹非示弱乎至于
问而不报报而不逊曲自在彼何损于我昔大定之初
彼尝犯顺世宗虽遣丞相乌哲行省于汴实令元帅萨
哈连先为辞诘之彼遂伏罪其后宋主夺取国书朝廷
复欲加兵丞相罗索独以为不可及刑部尚书梁肃衔
命以往寻亦屈焉在章宗时猖狂最甚犹先理问而后
用兵然则遣使详问正国家故事何失体之有且国歩
多艰戍兵滋乆不思所以休息之如民力何臣书生无
甚髙论然事当机㑹不敢不罄其愚惟陛下察之上复
令尚书省议髙琪等奏行信所言固遵旧制然今日之
事与昔不同诏姑待之巳而髙汝砺亦上言先遣使不
便议遂寝诏在汝砺传时监察御史多被的决行信乃
上言曰大定间监察坐罪大抵收赎或至夺俸重则外
降而巳间有的决者皆有为而然当时执政程辉已尝
面论其非是又有勑㫖监察职主弹劾而或看循者非
谓凡失察皆然也近日无间事之大小情之轻重一槩
的决以为大定故实先朝明训过矣于是诏尚书省更
定监察罪名制史馆修章宗实录尚书省奏旧制凡修
史宰相执政皆预焉然女直汉人各一员崇庆中既以
参知政事梁&KR1723;兼之复命翰林承㫖张行简同事盖行
简家学相传多所考据今修章宗实录左丞汝砺已充
兼修宜令参知政事行信同修如行简例制可二年二
月出为彰化军节度使兼泾州管内观察使谕之曰初
朕以朝臣多称卿才乃令参决机务而廷议之际每不
据正妄为异同甚非为相之道复闻迩来殊不以干当
为意岂欲求散地故耶今授此职卿宜悉之初内族哈
昭避敌不击且诡言密奉朝㫖下狱当诛诸皇族多抗
表乞从末减髙琪以为自古犯法无告免者行信独曰
事无古今但哈昭平昔忠孝或可以免又以行信族弟
行贞居山东受红袄贼伪命枢密院得宋人书有干渉
行信事故出之其子莒时为尚书省令史亦命别加注
授焉初行信言今法职官论罪多从的决伏见大定间世
宗𠡠㫖职官犯故违圣㫖徒年杖数并的决然其后
三十余年有司论罪未尝引用盖非经乆为例之事也
乞详定之行信既出上以其章付尚书省至是宰臣奏
自今违奏条之所指挥及诸条格当坐违制㫖者其徒
年杖数论赎可也特奉诏㫖违者依大定例制可行信
去未乆上尝论宰臣曰自张行信降黜卿等遂缄黙此
殊非是行信事卿等具知岂以言之故耶自今宜各尽
言毋复畏忌行信始至泾即上书曰马者甲兵之本方
军旅未息马政不可缓也臣到泾闻陜右豪民多市于
河州转入内地利盖百倍及见省差买马官平凉府判
官乌库哩和勒端市于洮州以银百铤㡬得马千匹云
生羌木波诸部番族人户畜牧甚广盖前所遣官或抑
其直或以势陵夺遂失其和且常患银少所以不能多
得也又闻番地今秋薄收鬻马得银辄以易粟冬春之
交必艰食马价甚低乞令所司辇银粟于洮河等州选
委知番情达时变如和勒端者贸易之若捐银万两可
得良马千匹此㑹不可失惟朝廷圗之又曰比者㳂边
战士有功朝廷遣使宣谕赐以官赏莫不感戴圣恩愿
出死力此诚得激劝之方也然赠遗使者或马或金习
以为常臣所未谕也大定间尝立送宣礼自五品以上
各有定数后竟停罢况今时务与昔不同而六品以下
及止迁散官者亦不免馈献或莫能办则敛所部以应
之至有因而获罪者彼军士効死立功仅䝉恩赏而反
以馈献为苦是岂朝廷之意哉乞令有司依大定例参
以时务明立等夷使取予有限无伤大体则上下两得
矣又曰近闻保举县令特増其俸此朝廷为民之善意
也然自闗以西尚未有到任者逺方之民不能无望岂
举者犹寡而有所不敷耶乞诏内外职事官益广选举
以补其阙使天下均受其赐且丞簿尉亦皆亲民而独
不増俸彼既不足以自给安能禁其侵牟乎或谓国用
方阙不宜虚费是大不然夫重吏禄者固使之不扰民
也民安则国定岂为虚费诚能裁减冗食不养无用之
人亦何患乎不足今一军充役举家廪给军既物故给
其子弟感悦士心为国尽力耳至于无男丁而其妻女
犹给之此何谓耶自大驾南巡存瞻者巳数年张颐待
哺以困农民国家粮储常患不及顾乃久养此老幼数
千万口冗食虚费正在是耳如即罢之恐其失所宜限
以岁月使自为计至期而罢复将何辞上多采纳焉元
光元年正月迁保大军节度使兼鄜州管内观察使二
月改静难军节度使兼邠州管内观察使未㡬致仕哀
宗即位征用旧人起为尚书左丞言事稍不及前人望
颇减寻复致仕家居惟以抄书教子孙为事葺园池汴
城东筑亭号静隠时时与侯摰辈游咏其间正大八年
二月乙丑薨于嵩山崇福宫年六十有九初游嵩山尝
曰吾意欲主此山果终于此为人纯正真率不事修饰
虽两登相位殆若无官然遇事辄发无所畏避每奏事
上前旁人为动色行信处之坦如也及薨之日虽平昔
甚媢忌者亦曰正人亡矣初至汴父𬀩以御史大夫致
仕犹康健兄行简为翰林学士承㫖行信为礼部尚书
诸子姪多中第居官当世未之有也
赞曰髙汝砺褆身清慎练达事宜乆居相位虽为大夫
士所鄙而人主宠遇不衰张行信砺志謇谔言无避忌
然一簉政涂便多坎壈及其再用论事稍不及前岂以
汝砺为真可法耶宣宗伐宋本非万全之䇿行信谏汝
砺不谏又沮和议呼沙呼之恶未着行信两疏击之汝
砺与髙琪共事人疑其党附优劣可槩见于斯矣
金史卷一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