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39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三十九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八十九
陆贽
陆贽字敬舆蘓州嘉兴人父偘溧阳令以贽贵赠礼部
尚书贽少孤特立不群颇勤儒学年十八登进士第以
博学宏词登科授华州郑县尉罢秩东归省毋路由夀
州刺史张镒有时名贽徃谒之镒初不甚知留三日再
见与语遂大称赏请结忘年之契及辞遗贽钱百万曰
愿备太夫人一日之膳贽不纳唯受新茶一串而已曰
敢不承君厚意又以书判拔萃选授渭南县主簿迁监
察御史徳宗在东宫时素知贽名乃召为翰林学士转
祠部员外郎贽性忠荩既居近密感人主重知思有以
効报故政或有缺巨细必陈繇是顾待益厚建中四年
朱泚谋逆从驾幸奉天时天下叛乱机务填委征发指
踪千端万绪一日之内诏书数百贽挥翰起草思如泉
注初若不经思虑既成之后莫不曲尽事情中于机㑹
胥吏简札不暇同舎皆伏其能转考功郎中依前充职
甞启徳宗曰今盗遍天下舆驾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
以感动人心昔成汤以罪已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
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使书诏无忌臣虽愚陋
可以仰副圣情庶令反侧之徒革心向化徳宗然之故
奉天所下书诏虽武夫悍卒无不挥涕感激多贽所为
也其年冬议欲以新岁改元而卜祝之流皆以国家数
钟百六凡事宜有变革以应时数上谓贽曰徃年群臣
请上尊号圣神文武四字今缘㓂难诸事并宜改更众
欲朕旧号之中更加一两字其事何如贽奏曰尊号之
兴本非古制行于安㤗之日已累谦冲袭乎丧乱之时
尤伤事体今者銮舆播越未复宫闱宗社震惊尚愆禋
祀中区多梗大憝犹存此乃人情向背之秋天意去就
之际陛下宜深自惩励收览群心痛自贬损以谢灵谴
不可近从末议重益羙名帝曰卿所奏陈虽理体甚切
然时运必须小有改变亦不可执滞卿更思量贽曰古
之人君称号或称皇称帝或称王但一字而已至暴秦
乃兼皇帝二字后代因之及昬僻之君乃有圣刘天元
之号是知人轻重不在自称崇其号无补于徽猷损其
名不伤其徳羙然而损之有谦光稽古之善崇之获矜
能纳謟之讥得失不侔居然可辨况今时遭迍否事属
倾危尤宜惧思以自贬抑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
其增羙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天时人事
理必相符人既好谦天亦助顺陛下诚能断自宸鉴焕
发徳音引咎降名深示刻责惟谦与顺一举而二羙从
之徳宗从之但改兴元年号而已初徳宗苍黄出幸府
藏委弃凝冽之际士众多寒服御之外无尺缣丈帛及
贼泚解围诸藩贡奉继至乃于奉天行在贮贡物于廊
下仍题曰琼林大盈二库名贽谏曰琼林大盈自古悉
无其制传诸耆旧之说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
求媚乃言郡邑贡赋所用盍各区分赋税当委于有司
以给经用贡献宜归于天子以奉私求玄宗悦之新是
二库荡心侈欲萌柢于兹迨乎失邦终以饵㓂记曰货
悖而入必悖而出岂其効欤陛下嗣位之初务遵理道
敦行俭约斥逺贪饕虽内库旧藏未归太府而诸方曲
献不入禁闱清风肃然海内丕变近以㓂逆乱常銮舆
外幸既属忧危之运宜增儆励之诚臣昨奉使军营出
经行殿忽覩右廊之下牓列二库之名戄然若惊不识
所以何者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痛心呻吟之声噢咻未
息忠勤战守之効赏赉未行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
所视孰能忍懐窃揣军情或生觖望或忿形谤讟或丑
肆讴谣颇含思乱之情亦有悔忠之意是知甿俗昏鄙
识昧髙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义感顷者六师初
降百物无储外捍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殆将五旬
冻饿交侵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
厚其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㗖功劳无猛
制人而不携懐所感也无厚赏士而不怨悉所无也今
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谤讟方兴军情稍沮岂不以
勇夫常性嗜货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
之同利茍异恬黙能无怨咨此理之常故不足怪记曰
财散则民聚岂其効欤陛下天资英圣见善必迁是将
化畜怨为衔恩反过差为至当促殄遗㓂永垂鸿名大
圣应机固当不俟终日上嘉纳之令去其题署兴元元
年李懐光异志已萌欲激怒诸军上表论诸军衣粮薄
神筞衣粮厚厚薄不均难以驱战意在挠沮进军李晟
密奏恐其有变上忧之遣贽使懐光军宣谕使还贽奏
事曰贼泚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引日偷生懐光揔
仗顺之军乘制胜之气鼓行芟剪易若摧枯而乃㓂奔
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懐光辄沮其谋据兹事
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䕶委曲聼从观其所为亦未
知感若不别为规略渐相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终恐变
故难测此诚事机危廹之秋也故不可以寻常容易处
之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衔命宣慰懐光偶论此事
臣遂泛问所宜懐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
藉臣犹虑有翻覆因羙其军强盛懐光大自矜夸转有
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昨发离行在之日未知有此
商量今日从此却廻或恐圣㫖顾问事之可否决定何
如懐光已肆轻言不可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
要约再三非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词伏望即以李
晟表出付中书勅下依奏别赐懐光手诏示以移军事
由其手诏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
朕缘未知利害本欲委卿商量适㑹陆贽从彼宣慰廻
云见卿论叙军情语及于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勅
本军允其所请卿宜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使叶齐尅
平㓂孽如此词婉而直理当而明虽畜异端何由起怨
臣初奉使谕㫖本缘粮料不均偶属移军事相谐㑹又
幸懐光诡对且无阻绝之言机宜合并若有幽賛一失
其便后何可追幸垂裁察徳宗初望懐光廻意破贼故
晟屡奏移军不许及贽缕陈懐光反状乃可晟之奏遂
移军东渭桥而鄜坊节度李建徽神䇿行营阳恵元犹
在咸阳贽虑懐光并建徽等军又奏曰懐光当管师徒
足以独制凶㓂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
助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阳恵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
营无益成功祗忧生事何则四军悬垒群帅异心论势
力则悬绝髙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懐光轻晟等兵微
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懐光养㓂蓄姧而怨其
事多陵已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
和嫌舋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弱
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㓂未平新患方
起忧叹所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
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制乱李
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就东建徽恵元势转孤弱为其
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
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徃托言晟兵
素少虑为贼泚所邀借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㫖密
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懐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
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夫制
军驭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宜适当离者合之则
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
则漏䇿得其要契其时然后举无败谋指无危势而今
者屯兵而不肯为用聚将而罔能叶心自为鲸鲵变在
朝夕留之不足以相制徒长厉阶析之各竞于擅能或
成勲绩事有必应断无可疑徳宗曰卿之所料极善然
李晟移军懐光心已惆怅若更遣建徽恵元就东则使
得为词且俟旬时晟至东渭桥不旬日懐光果夺两节
度兵建徽单骑遁而获免恵元中路被执害之报至行
在人情大恐翌日移幸山南贽练达兵机率如此类二
月从幸梁州转谏议大夫依前充学士先是凤翔衙将
李楚琳乘泾师之乱杀节度使张镒归欵朱泚及奉天
解围楚琳遣使贡奉时方艰阻不获已命为凤翔节度
使然徳宗忿其弑逆心不能容才至汉中欲令浑瑊代
为节度贽谏曰楚琳之罪固不容诛但以乘舆未复大
憝犹存勤王之师悉在畿内急宣速告晷刻是争商岭
则道迂且遥骆谷复为贼所扼仅通王命唯在襃斜此
路若又阻艰南北便成隔绝以诸镇危疑之势居二逆
诱胁之中恟恟群情各懐向背贼胜则徃我胜则来其
间事机不容差跌傥楚琳发憾公肆猖狂南塞要冲东
延巨猾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其势岂不病哉上释
然开悟乃善待楚琳使优诏安慰其心徳宗至梁欲以
谷口已北从臣赐号曰奉天定难功臣谷口以南随扈
者曰元从功臣不选朝官一例俱赐贽奏曰破贼捍难
武臣之効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员寮但驰走从行而已
忽与介胄奋命之士俱号功臣伏恐武臣愤惋乃止李
晟既收京城遣中使宣付翰林院具录先散失宫人名
字令草诏赐浑瑊遣于奉天寻访以得为限仍量与资
粮送赴行在贽不时奉诏进状论之曰顷以理道乖错
祸乱荐钟陛下思咎惧灾裕人罪已屡降大号誓将更
新天下之人垂涕相贺惩忿释怨煦仁戴明毕力同心
共平多难止土崩于绝岸收版荡于横流殄㓂清都不
失旧物实由陛下至诚动于天地深悔感于神人故得
百灵降康兆庶归徳茍不如此自古何甞有捐弃宫阙
失守宗祧继逆于赴难之师再迁于蒙尘之日不逾半
岁而复兴大业者乎今渠魁始平法驾将返近自郊甸
逺周寰瀛百役疲瘵之甿重战伤残之卒皆忍死扶病
倾耳耸肩想闻徳音翘望圣泽陛下固当感上天悔祸
之眷荷列祖垂裕之休念将士锋刃之殃愍黎元涂炭
之酷以致㓂为戒以居上为危以务理为忧以复宫为
急损之又损尚惧汰侈之易滋艰之惟艰犹患戒慎之
难久谋始尽善克终已稀始而不谋终则何有夫以内
人为号盖是中壸末流天子之尊富有宫掖如此等辈
固繁有徒但恐伤多岂忧乏使翦除元恶曾未浃辰奔
贺徃来道途如织何必自亏君徳首访妇人又令资装
速赴行在万目阅视众口流传恐非所以荅庆赖之心
副惟新之望也夫事有先后义有重轻重者宜先轻者
宜后武王尅殷有未及下车而为之者有下车而为之
者盖羙其不失先后之宜也自翠华播越万姓靡依清
庙震惊三时乏祀当今所务莫大于斯诚宜速遣大臣
驰传先徃迎复神主修整郊坛展禋享之仪申告谢之
意然后吊恤死义慰犒有功绥辑黎蒸优问耆耋安定
反侧寛宥胁从宣畅鬰堙褒奖忠直官失职之士复废
业之人是皆宜先不可后也至如崇饰服器缮缉殿台
备耳目之娱选巾栉之侍是皆宜后不可先也散失内
人已经累月既当离乱之际必为将士所私其人若稍
有知不求当自陈献其人若甚无识求之适使忧虞自
因㓂乱丧亡颇有大于此者一闻搜索懐惧必多余孽
尚繁群情未一因而善抚犹恐危疑若又惧之于何不
有昔人所以掩绝缨而饮盗马者岂必忘其情爱盖知
为君之体然也以小妨大明者不为天下固多䙝人何
必独在于此所令撰赐浑瑊诏书未敢顺㫖帝遂不降
诏但遣使而已徳宗还京转中书舎人学士如故初贽
受张镒知得居内职及镒为卢杞所排贽常忧惴及杞
贬黜始敢上书言事徳宗好文益深顾遇奉天解围后
徳宗言及违离宗庙呜咽流涕曰致㓂之由实朕之过
贽亦流涕而对曰臣思致今日之患者群臣之罪也贽
意盖为卢杞赵赞等也上欲掩杞之失则曰虽朕徳薄
致兹祸乱亦运数前定事不由人贽又极言杞等罪状
上虽貌从心颇不悦吴通微兄弟俱在翰林亦承徳宗
宠遇文章才器不迨贽而能交结权幸共短贽于上前
故刘从一姜公辅自卑品苍黄之中皆登辅相而贽为
朋党所挤同职害其能加以言事激切动失上之欢心
故久之不为辅相其于议论应对明练理体敷陈剖判
下笔如神当时名流无不推挹贞元初李抱真入朝从
容奏曰陛下幸奉天山南时赦书至山东宣谕之时士
卒无不感泣臣即时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也时贽
母韦氏在江东上遣中使迎至京师搢绅荣之俄丁母
忧东归洛阳寓居嵩山丰乐寺藩镇赙赠及别陈饷遗
一无所取与韦臯布衣时相善唯西川致遗奏而受之
贽父初葬蘓州至是欲合葬上遣中使䕶其柩车至洛
其礼遇如此免丧权知兵部侍郎依前充学士申谢日
贽伏地而泣徳宗为之改容叙慰恩遇既隆中外属意
为辅弼而宰相窦叅素忌贽贽亦短叅之所为言叅黩
货繇是与叅不平七年罢学士正拜兵部侍郎知贡举
时崔元翰梁肃文艺冠时贽输心于肃肃与元翰推荐
艺实之士升第之日虽众望不惬然一岁选士才十四
五数年之内居台省清近者十余人八年四月窦叅得
罪以贽为中书侍郎门下同平章事贽久为邪党所挤
困而得位意在不负恩奖悉心报国以天下事为己任
上即位之初用杨炎卢杞秉政树立朋党排摈良善卒
致天下沸腾銮舆奔播惩是之失贞元已后虽立辅臣
至于小官除拟上必再三详问久之方下及贽知政事
请许台省长官自荐属官仍保任之事有旷败兼坐举
主上许之俄又宣旨曰外议云诸司所举多引用亲党
兼通赂遗不得实才此法行之非便今后卿等宜自选
择勿用诸司延荐贽论奏曰臣实顽鄙一无所堪猥䝉
任使待罪宰相虽懐窃位之惧且乏知人之明自揣庸
虚终难上报唯知广求才之路使贤者各以彚征启至
公之门令职司皆得自达既䝉允许即宜宣行南官举
人才至十数或非台省旧吏则是使府佐僚累经荐延
多歴事任论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闻
于阙败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难行亦可知矣陛下
勤求理道务徇物情因谓举荐非宜复委宰臣拣择其
为崇任辅弼博采与词可谓圣徳之盛者然于委任责
成之道听言考实之方闲邪存诚犹恐有阙陛下既纳
臣言而用之旋闻横议而止之于臣谋不责成于横议
不考实此乃谋失者得以辞其罪议曲者得以肆其诬
率是而行触类而长固无必定之计亦无必实之言计
不定则理道难成言不实则小人得志国家之病常必
由之昔齐桓公问管仲害覇之事对曰得贤不能任害
覇也用而不能终害覇也与贤人谋事而与小人议之
害覇也为小人者不必悉懐险诐故覆邦家盖以其意
性回邪趣向狭促以沮议为出众以自异为不群趋近
利而昧逺图効小信而伤大道况又言行难保恣其非
心者乎伏以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固有限极
不能遍谙诸士备阅群才若令悉命群官理须展转询
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易明敡为暗投傥如议者之言
所举多有情故举于君上且未绝私荐于宰臣安肯无
诈失人之弊必有甚焉所以承前命官罕有不渉私谤
虽则秉钧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
弊非逺圣鉴明知今又将徇浮言专任宰臣除吏宰臣
不徧谙识踵前须访于人若访亲朋则是悔其覆车不
易故辙若访于朝列则是求其私荐不如公举之愈也
二者利害惟陛下更详择焉恐不如委任长官慎拣僚
属所拣既少所求亦精得贤有鉴识之名失实当暗谬
之责人之常性莫不爱身况于台省长官皆是当朝华
选孰肯狥私妄举以伤名取责者耶所谓台省长官即
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及御史大夫中丞是也陛下比
择辅相多亦出于其中今之宰臣则徃日台省长官也
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但是职名暂异固非
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臣
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斯甚夫求才贵
广考课贵精求广在于各举所知长吏之荐择是也贵
精在于按名责实宰臣之序进是也徃者则天太后践
祚临朝欲收人心尤务拔擢弘委任之意开汲引之门
进用不疑求访无倦非但人得荐士亦许自举其才所
荐必行所举辄试其于选士之道岂不伤于容易哉而
课责既严进退皆速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骤升是以当
代谓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此乃近于求才贵广
考课贵精之効也陛下诞膺寳厯思致理平虽好贤之
心有逾于前哲而得人之盛未迨于徃时盖由赏鉴独
任于圣聪搜择颇难于公举仍启登延之路罕施练核
之方遂使先进者渐益凋讹后来者不相接续施一令
则谤沮互起用一人则疮痏立成此乃失于选才太精
制法不一之患也则天举用之法伤易而得人陛下慎
拣之规太精而失士陛下选任宰相必异于庶官精择
长官必愈于末品及至宰相献规长吏荐士陛下即但
纳横议不稽始谋是乃任以重者轻其言待以轻者重
其事且又不辨所毁之虚实不校所试之短长人之多
言何所不至是将使人无所措其手足岂独选任之道
失其端而已乎上虽嘉其所陈长官荐士之诏竟追寝
之国朝旧制吏部选人每年调集自乾元已后属宿兵
于野岁或凶荒遂三年一置选由是选人停拥其数猥
多文书不接真伪难辨吏缘为姧注授乖滥而有十年
不得调者贽奏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每
年置选故选司之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贽与贾躭卢
迈赵憬同知政事百司有所申复皆更让不言可否旧
例宰臣当旬秉笔决事毎十日一易贽请凖故事令秉
笔者以应之又以河陇䧟蕃已来西北邉常以重兵守
偹谓之防秋皆河南江淮诸镇之军也更番徃来疲于
戍役贽以中原之兵不习边事及捍虏战贼多有败衂
又苦边将名目太多诸军统制不一缓急无以应敌乃
上疏论其事曰臣厯观前代书史皆谓镇抚四夷宰相
之任不揆暗劣屡敢上言诚以备边御戎国家之重事
理兵足食备御之大经兵不治则无可用之师食不足
则无可固之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歛导有方陛
下幸聼愚言先务积榖人无加赋官不费财坐致边储
数逾百万诸镇收籴今已向终分贮军城用防艰急纵
有㓂戎之患必无乏绝之忧守此成规以为永制常收
冗费益赡边农则更经二年可积十万人三岁之粮矣
足食之原粗立理兵之术未精敢议筹量庶备采择伏
以戎狄为患自古有之其于制御之方得失之论备存
史籍可得而言大抵尊即序者则曰非徳无以化要荒
曾莫知威不立则徳不能驯也乐武威者则曰非兵无
以服凶犷曾莫知徳不修则兵不可恃也务和亲者则
曰要结可以睦隣好曾莫知我结之而彼复觧也羙长
城者则曰设险可以固邦国而捍㓂雠曾莫知力不足
兵不堪则险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则曰驱遏可以禁
侵暴而省征徭曾莫知兵不锐垒不完则遏之不能胜
驱之不能去也议边之要略尽于斯虽互相讥评然各
有偏駮听一家之说则例理可征考厯代所行则成败
异効是由执常理以御其不常之势狥所见而昧于所
遇之时夫中夏有盛衰夷狄有强弱事机有利害措置
有安危故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夏后以序戎而
圣化茂古公以避狄而王业兴周城朔方而猃狁攘秦
筑临洮而宗社覆汉武讨匈奴而贻悔太宗征突厥而
致安文景约和亲而不能弭患于当年宣元弘抚纳而
足以保宁于累叶盖以中夏之盛衰异势夷狄之强弱
异时事机之利害异情措置之安危异便知其事而不
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形变不同胡可
専一夫以中国强盛夷狄衰微而能屈膝称臣归心受
制拒之则阻其向化威之则类于杀降安得不存而抚
之即而序之也又如中国强盛夷狄衰微而尚弃信姧
盟蔑恩肆毒谕之不变责之不惩安得不取乱推亡息
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国丧亡之弊当夷狄强盛之时图
之则彼衅未萌御之则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词降礼约
好通和㗖之以亲纾其交祸纵不必信且无大侵虽非
御戎之善经盖时事亦有不得已也傥或夷夏之势强
弱适同抚之不宁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不足以出攻
得不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㓂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
去则攘斥而戒于逺追虽为安边之令图盖势力亦有
不得不然也故夏之即序周之于攘太宗之翦乱皆乘
其时而善用其势也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亲神尧之
降礼皆顺其时而不失其称也秦皇之长城汉武之穷
讨皆知其事而不度其时者也向若遇孔炽之势行即
序之方则见侮而不从矣乘可取之资懐畏避之志则
失机而养㓂矣有攘却之力用和亲之谋则示弱而劳
费矣当降屈之时务剪伐之略则召祸而危殆矣故曰
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是
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得失着効不其然欤至于
察安危之大情计成败之大数百代之不变易者盖有
之矣其要在于失人肆欲则必蹷任人从众则必全此
乃古今所同而物理之所壹也国家自禄山构乱河陇
用兵以来肃宗中兴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以宁内
难于是吐蕃乘衅吞噬无厌廻纥矜功凭陵亦甚中国
不遑振旅四十余年使伤耗遗甿竭力蚕织西输贿币
北偿马资尚不足塞其烦言满其骄志复乃逺征士马
列戍疆陲犹不能遏其奔冲止其侵侮小入则驱畧黎
庶深入则震惊邦畿时有议安边䇿者多务于所难而
忽于所易勉于所短而略于所长遂使所易所长者行
之而其要不精所难所短者图之而其功靡就忧患未
弭职斯之由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先
后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永
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谓固国之本观衅
而后动者也顷属多故人劳未瘳而欲广发师徒深践
㓂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餽
运不继之患傥或挠败适所以启戎心而挫国威以此
为安边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于所难矣天之授者
有分事无全功地之产者有物宜无兼利是以五方之
俗长短各殊长者不可逾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敌其
所长必殆用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强者乃以水草为
邑居以射猎供饮茹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耻败
亡此戎狄之所长也戎狄之所长乃中国之所短而欲
益兵搜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
此为御㓂之术可谓勉所短而校其所长矣务所难勉
所短劳费百倍终于无成虽果成之不挫则废岂不以
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哉将欲去危就
安息费从省在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若乃择将吏
以抚宁众庶修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徳以佐威能迩以
柔逺禁侵抄之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议以安戎心彼
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㓂则严备而不务报复
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
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是以修
封疆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以足
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尅不鬬㓂小至则张
声势以遏其入冦大至则谋其人以邀其归据险以乘
之多方以悮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
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
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
乃戎狄之所短我之所易乃戎狄之所难以长制短则
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
不务而反为所乘所谓倒持戈矛以𨱔授㓂者也今则
皆务之矣犹且守封未固冦戎未惩者其病在于谋无
定用众无适从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
实者不必闻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
者未必行故令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
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臣请为陛下粗陈六
者之失惟明主慎听而熟察之臣闻工欲善其事必先
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
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故
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狥众情进退死
生唯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于屯戍则事资
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
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
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
也夫欲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
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
其伎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
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
欲而又类其纪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
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恵则感而不骄临之以
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
擕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
于人情而已矣今者散征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徃来以
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
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将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
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于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
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
鬬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
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
习于其风㓜而覩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迁焉则罕
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闗东之地百物阜殷从军之徒
尤被优养惯于温饱狎于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地闻
绝塞荒陬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虏之名则慑骇
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
骇将冀为用不亦疎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
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处之
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得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
张颐待饲徼幸者犹患还期之賖缓常念戎丑之充斥
王师挫伤则将乘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
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拔弃城镇
以揺逺近之心其弊岂惟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
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戸实边兼令展効自赎
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懐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
足烦于防卫谅无望于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
算之可遵者也复有拥旄之帅身不临边但分偏师俾
守疆场大抵军中壮锐元戎例选自随委其疲羸乃配
诸镇节将既居内地精兵秪备纪纲遂令守要御冲常
在寡弱之辈㓂戎毎至乃势不支入垒者才足闭闗在
野者悉遭刼执恣其芟蹂尽其搜敺比及都府闻知虏
已尅获旋返且安边之本所切在兵理兵若斯可谓措
置乖方矣夫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
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
重轻𫐐𫐄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
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
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若聪明可衒律度无章
则用与不用其弊一也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
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章又不能施之于将务
相遵养茍度岁时欲赏一有功飜虑无功者反侧欲罚
一有罪复虑同恶者忧虞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
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于斯故使忘身効节者获诮于
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懐于愧
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褒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
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
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茍媚于众例获优崇
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体也又有遇敌而所守
不固陈谋而其効靡成将帅则以资粮不足为词有司
复以供给无阙为解既相执证理合辨明朝廷每为含
糊未甞穷究曲直措理者吞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
不慙驭众若斯可谓课责亏度矣课责亏度措置乖方
将不得竭其材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阵莫前虏
每越境横行若渉无人之地递相推倚无敢谁何虚张
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惟务征发益
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闾井日耗征求日繁
以编戸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榷盐税酒之利总其所
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斯可谓财匮于兵众矣今四夷之
最强盛为中国甚患者莫大于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
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其于内虞外备亦与中国不殊
所能㓂边数则盖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坚完识迷韬
钤艺乏趫敏动则中国畏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
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丑
之统帅専一故也夫统帅専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
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
意疾徐如意则机㑹靡愆机㑹靡愆则气势自壮斯乃
以少为众以弱为强变化翕辟在于反掌之内是犹臂
之使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夫节制多
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
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
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散为弱逗挠
离析兆乎战阵之前是犹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齐
肃其可得乎开元天寳之间控御西北两蕃唯朔方河
西陇右三节度而已犹虑权分势散或使兼而领之中
兴已来未遑外讨侨隷四镇于安定权附陇右于扶风
所当西北两蕃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节度而已闗东
戍卒至则属焉虽委任未尽得人而措置尚存典制自
顷逆泚诱泾陇之众叛懐光污朔方之军割裂诛锄所
余无几而又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其余
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
衡莫相禀属每俟边书告急方令计㑹用兵既无军法
下临唯以客礼相待是乃从容拯溺揖让救焚冀无阽
危固亦难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
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建军若斯可谓
力分于将多矣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
差军实有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如
或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材程其勇校其劳逸
度其安危明申练覆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
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薄厚之殊而无觖望之衅盖
所谓日省月试饩禀均事如权量之无情于物万人莫
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
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
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
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
岁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
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
约相形悬绝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
媚词因请遥隷神筞不离旧所唯改虚名其于禀赐之
饶遂有三倍之益此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
人所以流亡经费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
人情之所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禀赐厚绩艺劣而
衣食优茍未忘懐能无愠怒不为戎首则已可嘉而欲
使其叶力同心以攘㓂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
必不能焉养士若斯可谓怨生于不均矣凡欲选任将
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
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藉某人叅佐要
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军某时成绩始终要领
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
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
足任方略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夫
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才端拱于委任
既委其事既足其求然后可以核其否臧行其赏罚受
赏者不以为滥当罚者无得而辞付授之柄既専茍且
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
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𫓧钺示令専断故军容不入国
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谓机宜不可以
逺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専而望其尅敌成
功者也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
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
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
听命二亦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若
所置将帅必取于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平凶
靖难则不可夫两境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
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已疎矣况乎千里
之逺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
筞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
及戎虏驰突迅如风飇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
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逗留之间㓂
已奔逼托于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
椎剽穑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镇发兵唯以虚声应
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
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
幸于总制在朝不忧于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
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于遥制矣理兵而措置乖
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兵而力分养士而
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疆塲之蟊贼军旅之膏肓也
蟊贼不除而但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唯㗖之以滑
甘适足以养其害速其灾欲求稼穑丰登肤革充羙固
不可得也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番賛防秋之制率因
旧数而三分之其一分委本道节度使募少壮愿住边
城者以徙焉其一分则本道但供衣粮委闗内河东诸
军州募蕃汉子弟愿傅边军者以给焉又一分亦令本
道但出衣粮加给应募之人以资新徙之业又令度支
散于诸道和市耕牛兼雇召工人就诸军城缮造器具
募人至者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之器皆令
充偹初到之岁与家口二人粮并赐种子劝之播植待
经一稔俾自给家若有余粮官为收籴各酬倍价务奖
营田既息践更征发之烦且无幸灾茍免之弊㓂至则
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是乃兵不得不强食不得
不足与夫倐来忽徃岂可同等而论哉臣又谓宜择文
武能臣一人为陇右元帅应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
道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朔方元帅
应鄜坊邠宁灵夏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
人为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
三帅各选临边要会之州以为理所见置节度有非要
者随所便近而并之唯元帅得置统军余并停罢其三
帅部内太原凤翔等府及诸部戸口稍多者慎拣良吏
以为尹守外奉师律内课农桑俾为军粮以壮戎府理
兵之宜既得选帅之授既明然后减姧滥虚浮之费以
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弘委任之道以宣其用
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国之所长谨行当
今之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威懐
疆塲不宁谧者未之有也诸侯轨道庶类服从如是而
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鉴民
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两㓂之方静加以频年丰稔所
在积粮此皆天赞国家可以立制垂统之时也时不久
居事不常兼已过而追虽悔无及明主者不以言为罪
不以人废言罄陈狂愚惟所省择徳宗极深嘉纳优诏
褒奖之贽在中书政不便于时者多所条奏徳宗虽不
能皆可而心颇重之初窦叅既贬郴州节度使刘士宁
饷叅绢数千匹湖南观察使李巽与叅有隙具事奏闻
徳宗不悦㑹右庶子姜公辅于上前闻奏称窦叅甞语
臣云陛下怒臣未巳徳宗怒再贬叅竟杀之时议云公
辅奏窦叅语得之于贽云叅之死贽有力焉又素恶于
公异于邵既辅政而逐之谈者亦以为阨戸部侍郎判
度支裴延龄姧宄用事天下嫉之如雠以得幸于天子
无敢言者贽独以身当之屡于延英面陈其不可累上
疏极言其弊延龄日加谮毁十年十二月除太子宾客
罢知政事贽性畏慎及䇿免私居朝谒之外不通宾客
无所过从十一年春旱边军刍粟不给具事论诉延龄
言贽与张滂李充等揺动军情语在延龄传徳宗怒将
诛贽等四人㑹谏议大夫阳城等极言论奏乃贬贽为
忠州别驾贽初入翰林特承徳宗异顾歌诗戯狎朝夕
陪逰及出居艰阻之中虽有宰臣而谋猷叅决多出于
贽故当时目为内相从幸山南道途艰险扈从不及与
帝相失一夕不至上喻军士曰得贽者赏千金翌日贽
谒见上喜形颜色其宠待如此既与二吴不协渐加浸
润恩礼稍薄及通玄败上知诬枉遂复见用贽以受人
主殊遇不敢爱身事有不可极言无隠朋友规之以为
太峻贽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吾所学不恤其他精
于吏事勘酌决断不失锱铢甞以词诏所出中书舎人
之职军兴之际促廹应务权令学士代之朝野乂宁合
归职分其命将相制诏却付中书行遣又言学士私臣
玄宗初令待诏止于唱和文章而已物议是之徳宗以
贽指斥通微通玄故不可其奏贽在忠州十年常闭闗
静处人不识其面复避谤不著书家居瘴乡人多疠疫
乃抄撮方书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卷行于代初贽秉政
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量移忠州刺史贽
在忠州与吉甫相遇昆弟门人咸为贽忧而吉甫忻然
厚礼都不衔前事以宰相礼事之犹恐其未信不安日
与贽相狎若平生交契者贽初犹慙惧后乃深交时论
以吉甫为长者后有薛延者代吉甫为刺史延朝辞日
徳宗令宣㫖慰安而韦臯累上表请以贽代已顺宗即
位与阳城郑余庆同诏征还诏未至而贽卒时年五十
二赠兵部尚书谥曰宣子简礼登进士第累辟使府
史臣曰近代论陆宣公比汉之贾谊而髙迈之行刚正
之节经国成务之要激切仗义之心初䝉天子重知末
涂沦踬皆相类也而谊止中大夫贽及台铉不为不遇
矣昔公孙鞅挟三䇿说秦王淳于髠以隠语见齐君从
古以还正言不易昔周昭戒急议论正为此也贽居珥
笔之列调餁之地欲以片心除众弊独手遏群邪君上
不亮其诚群小共攻其短欲无放逐其可得乎诗称其
维哲人告之话言又有诲尔听我之恨此皆贤人君子
叹言不见用也故尧咨禹拜千载一时擕手提耳岂容
易哉
赞曰良臣悟主我有嘉猷多僻之君为善不周忠言救
失启沃曰雠勿贻天问苍昊悠悠
旧唐书卷一百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