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2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六十二
唐 李 延 寿 撰
列传第五十二
贺玚(子革琛弟子) 司马褧 朱异 顾协
徐摛(子陵仪) (陵子俭克份陵弟孝)鲍泉(鲍行卿客卿行卿弟)
贺玚字徳琏会稽山隂人晋司空循之𤣥孙也世以儒
术显伯祖道养工卜筮经遇工歌女人病死为筮之曰
此非死也天帝召之歌耳乃以土块加其心上俄顷而
苏祖道力善三礼有盛名仕宋为尚书三公郎建康令
父损亦传家业玚少聪敏齐时沛国刘𤩽为㑹稽府丞
见玚深器异之尝与俱造吴郡张融指玚谓曰此生将
来为儒者宗矣荐之为国子生举明经后为太学博士
梁天监初为太常丞有司举修宾礼召见说礼义武帝
异之诏朝朔望预华林讲四年初开五馆以玚兼五经
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时武帝方创定礼
乐玚所建议多见施行七年拜歩兵校尉领五经博士
卒于馆所着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士议数百篇宾礼
仪注一百四十五卷玚于礼尤精馆中生徒常数百弟
子明经对䇿至数十人二子革季弟子琛并传玚业
革字文明少以家贫躬耕供养年二十始辍耒就文受
业精力不怠有六尺方床思义未达则横卧其上不尽
其义终不肯食通三礼及长徧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
为兼太学博士长七尺八寸雍容都雅吐纳蕴藉敕于
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礼后为国子博士于
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西中郎湘东王咨议参军
带江陵令王于州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
衣冠听者甚众前后再监南平郡为人吏所怀寻兼平
西长史南郡太守革至孝常恨食禄代耕不及为养在
荆州歴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専拟还乡造寺以
申感思子徽美风仪能谈吐深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
因遘疾而卒季亦明三礼位中书黄门郎兼著作
琛字国寳幼孤伯父玚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玚异
之常曰此儿当以明经致贵玚卒后琛家贫常往还诸
暨贩粟以养母虽自执舟檝闲则习业尤精三礼年二
十余玚之门徒稍从问道初玚于乡里聚徒教授四方
受业者三千余人玚天监中亡至是复集琛乃筑室郊
郭之际茅茨数间年将三十便事讲授既世习礼学究
其精微古述先儒吐言辩絜坐之听授终日不疲湘东
王㓜年临郡彭城到溉为行事闻琛美名命驾相造㑹
琛正讲学侣满筵既闻上佐忽来莫不倾动琛说经无
辍曽不降意溉下车欣然就席便申问难往复从容义
理该赡溉叹曰通儒硕学复见贺生今且还城寻当相
屈琛了不酬答神用頺然溉言之王请补郡功曹史琛
辞以母老终于固执俄遭母忧庐于墓所服阕犹未还
舍生徒复从之琛哀毁积年骨立而已未堪讲授诸生
营救稍稍习业普通中太尉临川王宏临州召补祭酒
从事琛年已四十余始应辟命武帝闻其有学术召见
文徳殿与语悦之谓仆射徐勉曰琛殊有门业仍补王
国侍郎稍迁兼中书通事舍人参军礼事累迁尚书左
丞诏琛撰新谥法便即施用时皇太子议大功之末可
以冠子嫁女琛駮议曰令㫖以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
女不自冠自嫁推以记文窃犹致惑案嫁冠之礼本是
父之所成无父之人乃可自冠故记称大功小功并以
冠子嫁子为文非关唯得为子已身不得也小功之末
既得自娶而亦云冠子娶妇其义益明故先列二服每
明冠子嫁子结于后句方显自娶之义既明小功自娶
即知大功自冠矣盖是约言而见㫖若谓缘父服大功
子服小功小功服轻故得为子冠嫁大功服重故不得
自嫁自冠者则小功之末非明父子服殊不应复云冠
子嫁子也若谓小功之文言已可娶大功之文不言己
冠故知身有大功不得自行嘉礼但得为子冠嫁窃谓
有服不行嘉礼本为吉凶不可相干子虽小功之末可
得行冠嫁犹应须父得为其冠嫁若父于大功之末可
以冠子嫁子是于吉凶礼无碍吉凶礼无碍岂不得自
冠自嫁若自冠自嫁于事有碍则冠子嫁子寜独可通
今许其冠子而塞其自冠是琛之所惑也又令㫖推下
殇小功不可娶妇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
此㫖若为降服大功不可冠子嫁子则降服小功亦不
可自冠自嫁是为凡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
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寜得唯称下殇今不言降服的
举下殇实有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之身于
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服士父又以尊降则成小
功其于冠嫁义无以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受我出后
则有传重并欲使薄于此而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
隆昔实朞亲虽复再降犹依小功之礼可冠可娶若夫
朞降大功大功降为小功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嫁
冠故无有异唯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者盖缘以幼
弱之故夭丧情深既无受厚他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
年㓜顿成杀畧故特明不娶以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
降服冠嫁不殊唯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此则不得
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冠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下殇
则不得通于中上语小功又不兼于大功若实大功小
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得直云
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意此又琛之所疑也遂从琛
议加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貂自琛始也迁
御史中丞参礼仪如先琛性贪啬多受赇赂家产既丰
买主第为宅为有司奏坐免官后为通直散骑常侍领
尚书左丞参礼仪事琛前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
定每进见武帝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语曰上殿不下
有贺雅琛容止闲雅故时人呼之迁散骑常侍参礼仪
如故时武帝年髙任职者缘饰奸谄深害时政琛启陈
事条封奏大畧其一曰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
时而天下户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国家之于关外赋
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调动致逋积而人失安居寜非牧
守之过其二事曰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亷
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欲使人守亷隅吏尚清
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饰
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则易于反掌
其三事曰斗筲之人诡竞求进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
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长弊増奸寔由于此今诚
愿责其公平之効黜其残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幸
之患矣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
而犹日不暇给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
事省则养人费息则财聚若言小费不足害财则终年
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人则终年不止矣书奏武帝大
怒召主书于前口受敕责琛曰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
车谠言日闻听览毎苦倥偬更増惛惑卿珥貂纡组博
问洽闻不宜同于阘茸止取名字言我能上事恨朝廷
不能受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人失
安居牧守之过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不尽善不能
皆恶卿可分明显出其人卿云宜导之以节俭又云至
道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
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绝房室三十余年不与女人
同屋而寝亦三十余年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
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
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朕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
事或少中前得竟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既常一食若
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腰过于十围
今之瘦削裁二尺余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
物故也书云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可得
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又
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今不许外人呈事于义可
否以噎废飡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専委之人
云何可得是故古人云専听生奸独任成乱何者是宜
具以奏闻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有所指斥太清二
年为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陷城琛被创未死贼求得
之舆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克
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舆送庄严寺疗之明年台城不
守琛逃归乡里其年贼寇㑹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
紫光禄大夫卒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注
凡百余篇子翊位巴山太守
司马褧字元表河内温人也曽祖纯之晋大司农髙密
敬王祖让之员外常侍父燮善三礼仕齐位国子博士
褧少传家业强力専精手不释卷沛国刘𤩽为儒者宗
嘉其学深相赏好与乐安任昉善昉亦推重之梁天监
初诏通儒定五礼有举褧修嘉礼除尚书祠部郎时创
定礼乐褧所建议多见施行兼中书通事舍人每吉凶
礼当时名儒明山宾贺玚等疑不能断者皆取决焉累
迁御史中丞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
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敕预文徳武徳二殿长名
问讯不限日迁晋安王长史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
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二卷
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塘人也祖昭之以学解称于乡叔
父谦之字处光以义烈知名年数岁所生母亡昭之假
葬于田侧为族人朱㓜方燎火所焚同产姊密语之谦
之虽小便哀感如持丧长不昏娶齐永明中手刄杀㓜
方诣狱自系县令申灵朂表上之齐武帝嘉其义虑相
报复乃遣谦之随曹武西行将发㓜方子怿于津阳门
伺杀谦之兄巽之即异父也又刺杀怿有司以闻武帝
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问悉赦之吴兴沈𫖮闻而叹曰弟
死于孝兄狥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巽之字处林有
志节着辩相论幼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仕齐官
至吴平令异年数岁外祖顾欢抚之谓其祖昭之曰此
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户年十余好群聚蒱博颇为乡党
所患及长乃折节从师梁初开五馆异服膺于博士明
山宾居贫以佣书自业写毕便诵徧覧五经尤明礼易
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奕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出都
诣尚书令沈约靣试之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
逡廵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
去可谓不廉也寻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敕付
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
一特敕擢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
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年时尚少徳备老成在独无散
逸之想处暗有对宾之色器宇𢎞深神表峰峻金山万
丈缘陟未登玉海千寻窥映不测加以珪璋新琢锦组
初搆触响铿锵遇采便发观其信行非唯十室所稀若
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用武帝召见使说孝经周易
义甚悦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后见明山宾曰卿所举
殊得人仍召直西省俄兼太学博士其年帝自讲孝经
使异执读迁尚书仪曹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后除中
书郎时秋日始拜有飞蝉正集异武冠上时咸谓蝉珥
之兆迁太子右衞率普通五年大举北侵魏徐州刺史
元法僧遣使请举地内属诏有司议其虚实异曰自王
师北讨克获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僧惧祸
其降必非伪也帝仍遣异报法僧并敕众军应接受异
节度及至法僧遵承朝㫖如异策焉迁散骑常侍异容
貌魁梧能举止虽出自诸生甚闲军国故实自周舍卒
后异代掌机密其军旅谋谟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
敕书并典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簿领咨详请断填委
于前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
之间诸事便了迁右卫将军启求于仪贤堂奉述武帝
老子义敕许之及就讲朝士及道俗听者千余人为一
时之盛时城西又开士林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
递日述武帝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异于𤣥圃讲易
大同八年改加侍中异博解多艺围棋上品而贪财冒
贿欺罔视听以伺候人主意不肯进贤黜恶四方饷馈
曽无推拒故逺近莫不忿疾起宅东陂穷乎美丽晚朝
来下酣饮其中毎迫曛黄虑台门将阖乃引其卤簿自
宅至城使捉城门停留管籥既而声势所驱薰灼内外
产与羊侃相埓好饮食极滋味声色之娱子鵞炰鯂不
辍于口虽朝谒从车中必赍饴饵而轻慠朝贤不避贵
戚人或诲之异曰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
枯骨见轻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自徐勉周
舍卒后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异敬容质悫无文以纲
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见幸
异在内省十余年未尝被谴司农卿傅岐尝谓异曰今
圣上委政于君安得每事从㫖顷者外开殊有异论异
曰政言我不能諌争耳当今天子圣明吾岂可以其所
闻干忤天听太清二年为中领军舍人如故初武帝梦
中原尽平举朝称庆甚悦以语异曰吾生平少梦梦必
有实异曰此宇内方一之征及侯景降敕召群臣廷议
尚书仆射谢举等以为不可许武帝欲纳之未决尝夙
兴至武徳合口独言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承平
若此今便受地讵是事宜脱至纷纭悔无所及异探帝
微㫖答曰圣明御㝢上应苍𤣥北土遗黎谁不慕仰为
无机㑹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大半逺归圣朝若不
容受恐绝后来之望帝深纳异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及
贞阳侯败没帝忧曰今乃作晋家事乎寻而贞阳自魏
遣使述魏相髙澄欲申和睦敕有司定议异又议以和
为允帝从之其年六月遣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使
北通好时侯景镇寿春疑惧累启请绝和及致书与异
饷金二百两又致书于制局监周石珍令具申闻异纳
其金而不停北使景遂反初景谋反合州刺史鄱阳王
范司州刺史羊鸦仁并累有启闻异以景孤立寄命必
不应尔乃谓使曰鄱阳王遂不许国家有一客并不为
闻奏及贼至板桥使前寿州司马徐思玉先至求见于
上上召问之思玉绐称反贼请闲陈事上将屏左右舍
人髙善寳曰思玉从贼中来情伪难测安可使其独在
殿上时异侍坐乃曰徐思玉岂是刺客邪何言之僻善
寳曰思玉已将临贺入北讵可轻信言未卒思玉果出
贼启异大慙贼遂以讨异及陆验为名及景至城下又
射启言朱异等蔑弄朝权轻作威福臣为谗臣所陷欲
加屠戮陛下诛异等臣歛辔北归帝问简文曰有是乎
对曰然帝召有司将诛之简文曰贼特以异等为名耳
今日杀异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若祅氛既息诛之
未晚帝乃止异之方幸在朝莫不侧目虽皇太子亦不
能平至是城内咸尤异简文为四言愍乱诗曰愍彼阪
田嗟斯氛雾谋之不臧褰我王度又制围城赋末章云
彼髙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
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
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为谁并以指
异又帝登南楼望贼顾谓异曰四郊多垒谁之罪欤异
流汗不能对慙愤发病卒时年六十七诏赠尚书右仆
射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及异卒武帝悼惜之方议赠事
左右有善异者乃启曰异生平所怀愿得执法帝因其
宿志特有此赠异居权要三十余年善承上㫖故特被
宠任歴官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珥貂自右衞率
至领军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异及诸子自潮
沟列宅至青溪其中有台池玩好毎暇日与宾客游焉
四方馈遗财货充积性吝啬未尝有散施厨下珍羞恒
腐烂毎月常弃十数车虽诸子别房亦不分赡所撰礼
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余篇子肃位国子博士次闰司
徒掾并遇乱卒
顾协字正礼吴郡吴人晋司空和六世孙也幼孤随母
养于外氏外从祖右光禄大夫张永尝携内外孙姪游
虎丘山协年数岁永抚之曰儿欲何戏协曰儿政欲枕
石漱流永叹息曰顾氏兴于此子及长好学以精力称
外氏诸张多贤逹有识鉴内弟率尤推重焉初为扬州
议曹从事举秀才尚书令沈约览其策而叹曰江左以
来未有斯作为兼廷尉正太尉临川王闻其名召掌书
记仍侍西丰侯正徳读正徳为巴西梓潼郡协除所部
新安令未至县遭母忧刺史始兴王厚资遣之送丧还
于峡江遇风同旅皆漂溺唯协一妨触石得泊焉咸谓
精诚所致张率尝荐之于帝问协年率言三十有五帝
曰北方高凉四十强仕南方卑湿三十已衰如协便为
已老但其事亲孝与友信亦不可遗于草泽卿便称敕
唤出于是以协为兼太学博士累迁湘东王参军兼记
室普通中有诏举士湘东王表荐之即召拜通直散骑
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大通三年霆撃大航华表然尽
建康县驰启协以为非吉祥未即呈闻后帝知之曰霆
之所击一本罚恶龙二彰朕之有过协掩恶扬善非曰
忠公由是见免后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舍人并
如故自为近臣便繁㡬密毎有述制敕前示协时軰荣
之卒官无衾以歛为士子所嗟叹武帝悼惜之为举哀
赠散骑常侍谥曰温子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
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
口谓人曰我愿解身上襦与顾郎顾郎难衣食者竟不
敢以遗之及为舍人同官者皆润屋协在省十六载器
服饮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其廉洁不敢厚
饷止送钱二千协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绝于馈遗自
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娉舅息女未成昏而
协母亡免丧后不复娶年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协义
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𦙍嗣协博极群书于文字及禽
兽草木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文集十卷
并行于世
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也一字士缋祖凭道宋海陵太
守父超之梁天监初位员外散骑常侍摛㓜好学及长
徧览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旧体晋安王纲出戍石
头武帝谓周舍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行者欲
令与晋安游处舍曰臣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
而堪此选帝曰必有仲宣之才亦不简貎乃以摛为侍
读大通初王总戎北侵以摛兼寜蛮府长史参赞戎政
教命军书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兼管记寻
带领直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体之号自斯而始
帝闻之怒召摛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乃意
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歴代史及百家杂记末论释教
摛商较从横应答如响帝甚加叹异更被亲狎宠遇日
隆领军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
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间白帝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
一郡自养帝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
等并经为之卿为我临此郡中大通三年遂出为新安
太守为政清静教人礼义劝课农桑朞月风俗便改秩
满为中庶子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简文妃姪女晋
宋以来初昏三日妇见舅姑众宾皆列观引春秋义云
丁丑夫人姜氏至戊寅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即
丁丑之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贯简文问摛摛
议曰仪礼云质明赞见妇于舅姑杂记又云妇见舅姑
兄弟姊妹皆立于堂下政言妇是外宗未审&KR0570;令所以
舅延外客姑率内宾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代妇于舅
姑本有戚属不相瞻者夫人乃妃姪女有异他姻觌见
之仪谓应可畧简文从其议除太子左衞率及侯景攻
陷台城时简文居永福省贼众奔入侍衞走散莫有存
者摛独侍立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何得如此
凶威遂折侯景乃拜由是常惮摛简文嗣位进授左衞
将军固辞不拜简文被闭摛不获朝谒因感气疾而卒
年七十八赠侍中太子詹事谥贞子长子陵最知名
陵字孝穆母臧氏尝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左肩上已而
诞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沙门释寳志寳志摩其顶曰
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慧云法师毎嗟陵早就谓之颜
回八岁属文十三通庄老义及长博渉史籍从横有口
辩父摛为晋安王咨议王又引陵参寜蛮府军事王立
为皇太子东宫置学士陵充其选稍迁尚书度支郎出
为上虞令御史中丞刘孝仪与陵先有隙风闻劾陵在
县赃污因坐免久之为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在东宫
撰长春殿义记使陵为序又令于少傅府述今所制庄
子义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
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謿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
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
卿复知寒暑收大慙齐文襄为相以收失言囚之累日
及侯景入寇陵父摛先在围城之内陵不奉家信便蔬
食布衣若居哀恤㑹齐受魏禅梁元帝承制于江陵复
通使于齐陵累求复命终拘留不遣乃致书于仆射杨
遵彦不报及魏平江陵齐送贞阳侯明为梁嗣乃遣陵
随还太尉王僧辩初拒境不纳明往复致书皆陵辞也
及明入僧辩得陵大喜以为尚书吏部郎兼掌诏诰其
年陈武帝诛僧辩仍进讨韦载而任约徐嗣徽承虚袭
石头陵感僧辩旧恩往赴约约平武帝释陵不问以为
尚书左丞绍泰二年又使齐还除给事黄门侍郎秘书
监陈受禅加散骑常侍天嘉四年为五兵尚书领大着
作六年除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时安成王顼为司空以
帝弟之尊权倾朝野直兵鲍僧叡假王威风抑塞辞讼
大臣莫敢言陵乃奏弹之文帝见陵服章严肃若不可
犯为歛容正坐陵进读奏状时安成王殿上侍立仰视
文帝流汗失色陵遣殿中郎引王下殿自是朝廷肃然
迁吏部尚书领大著作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失其所
于是提举纲维综核名实时有冒进求官驰竞不已者
乃为书宣示之曰永定之时圣朝草创干戈未息尚无
条序府库空虚赏赐悬乏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
阶代于钱绢义在抚接无计多少致令员外常侍路上
比肩咨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应其如此今衣冠
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所见诸君多
逾本分犹言大屈未谕髙怀若问梁朝朱领军异亦为
卿相此不逾其本分耶比是天子所㧞非闗选序梁武
帝云世间人言有目色我特不目色范悌宋文帝亦云
人岂无运命毎有好官缺辄忆羊𤣥保此则清阶显职
不由选也既忝衡流诸贤深明鄙意自是众咸服焉时
论比之毛玠及宣帝入辅谋黜异志者引陵预其议废
帝即位封建昌县侯太建中为尚书左仆射抗表推周
𢎞正王劢等帝召入内殿曰卿何为固辞而举人乎陵
曰𢎞正旧藩长史王劢太平中相府长史张种帝乡贤
戚若选贤旧臣宜居后固辞累日乃奉诏及朝议北侵
宣帝命举元帅众议在淳于量陵独曰不然吴明彻家
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畧人才当今无过者于是争论数
日不能决都官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
但明彻良将忌即良副也是日诏明彻为大都督令忌
监军事遂克淮南数十州地宣帝因置酒举杯属陵曰
赏卿知人七年领国子祭酒以公事免侍中仆射寻加
侍中给扶十二年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以年老累表
求致事宣帝亦优礼之诏将作为造大斋令陵就第摄
事后主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至徳元年卒年
七十七诏赠特进初后主为文示陵云他人所作陵嗤
之曰都不成辞句后主衔之至是谥曰章伪侯陵器局
深逺容止可观性又清简无所营树俸禄与亲族共之
太建中食建昌户户送米至水次亲戚有贫匮者皆召
令取焉数日便尽陵家寻致乏绝府寮怪问其故陵云
我有车牛衣裳可卖余家有可卖不其周给如此少而
崇信释教经论多有释解后主在东宫令陵讲大品经
义学名僧自逺云集毎讲筵商较四坐莫能与抗目有
青睛时人以为聪慧之相也自陈创业文檄军书及受
禅诏策皆陵所制为一代文宗亦不以矜物未尝诋诃
作者其于后进接引无倦文宣之时国家有大手笔必
命陵草之其文颇变旧体缉裁巧密多有新意毎一文
出好事者已传写成诵遂传于周齐家有其本后逢丧
乱多散失存者三十卷陵有四子俭份仪僔
俭一名报㓜而修立勤学有志操汝南周𢎞直重其为
人妻之以女梁元帝名为尚书金部郎中常侍宴赋诗
元帝叹赏之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魏平江陵还建邺
累迁中书侍郎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宣帝
令俭持节喻㫖纥见俭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
之事诚当已逺将军独不见周廸陈寳应乎纥黙然不
答惧俭沮众不许入城置俭于孤园寺纥尝出见俭俭
谓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
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于是遣俭从间道
驰还宣帝乃命章昭达讨纥以俭监昭达军纥平为兼
中书通事舍人后主立累迁寻阳内史为政严明盗贼
静息迁散骑常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公平
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一时为俭所劾后主深委
任焉祯明二年卒
份少有父风九岁为梦赋陵见之谓所亲曰吾幼属文
亦不加此为海盐令有政绩入为太子洗马性孝弟陵
尝疾笃份烧香泣涕跪诵孝经日夜不息如是者三日
陵疾豁然而愈亲戚皆谓份孝感所致先陵卒
仪少聪警仕陈位尚书殿中郎陈亡隐于钱塘之赭山
隋炀帝召为学士寻除著作佐郎大业四年卒
陵弟孝克有口辩能谈𤣥理性至孝遭父忧殆不胜丧
事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景宼乱孝克养母
𫗴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领军将军盾女也甚有容色
孝克乃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当世人
望彼此俱济于卿如何臧氏弗许之时有孔景行者为
侯景将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
悉以遗母孝克又剃髪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
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私致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
战死臧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
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嘿然无答于是
归俗更为夫妻后东游居钱塘之佳义里与诸僧讨论
释典遂通三论毎日二时讲旦讲佛经晚讲礼传道俗
受业者数百人天嘉中除剡令非其好寻去职太建四
年征为秘书丞不就乃蔬食长斋持菩萨戒昼夜讲诵
法华经宣帝甚嘉其操行后为国子祭酒孝克毎侍宴
无所食噉至席散当其前膳羞损减帝密记以问中书
舍人管斌斌自是伺之见孝克取珍果纳绅带中斌当
时莫识其意后寻访方知其以遗母斌以启宣帝嗟叹
良久乃敕自今宴享孝克前馔并遣将还以饷其母时
论美之至德中皇太子入学释奠百司陪列孝克发孝
经题后主诏皇太子北面致敬祯明元年入为都官尚
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
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都官省
西抵阁道年代久逺多有鬼怪毎夜昏之际无故有声
光或见人着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或门合自然开
闭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
经两载祅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孝克性清素
好施惠故不免饥寒后主敕以石头津税给之孝克悉
用设斋写经随尽二年为散骑常侍侍东宫陈亡随例
入长安家道壁立所生母患欲粳米为粥不能常办母
亡后孝克遂常噉麦有遗粳米者孝克对而悲泣终身
不复食焉开皇十二年长安疾疫隋文帝闻其名行召
令于尚书都堂讲金刚般若经寻授国子博士后侍东
宫讲礼传十九年以疾卒年七十三临终正坐念佛室
内有非常香气邻里皆惊异之子万载位太子洗马
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㡬字景𤣥家贫以母老诣吏
部尚书王亮干禄亮一见嗟赏举为舂陵令后为明山
宾所荐为太常丞以外兄傅昭为太常依制缌服不得
相临改为尚书郎终于湘东王咨议参军泉美须髯善
举止身长八尺性甚警悟博渉史传兼有文笔少事元
帝为国常侍早见擢任谓曰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后为
通直侍郎常乘髙幰车从数十左右繖盖服玩甚精道
逢国子祭酒王承承疑非旧贵遣访之泉从者答曰鲍
通直承怪焉复欲辱之遣逼车问鲍通直复是何许人
而得如此都下少年遂为口实见尚豪华人相戏曰鲍
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以为笑谑及元帝承制累
迁至信州刺史方等之败元帝大怒泉与王僧辩讨之
僧辩曰计将安出泉曰事等沃雪何所多虑僧辩曰君
言文士常谈耳江东少有武干非精兵一万不可以往
竟陵甲卒不久当至犹可重申欲与卿入言之泉许诺
及僧辩如向言泉嘿然不继元帝大怒于是械系僧辩
时人比泉为郦寄泉既专征长沙久而不克元帝乃数
泉二十罪为书责之曰靣如冠玉还疑木偶须似猬毛
徒劳绕喙乃从狱中起王僧辩代泉为都督使舍人罗
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往及至长沙遣通泉曰罗
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
我经畧贼不足平矣乃拂席坐而待之僧辩入乃背泉
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鏁卿卿勿以故意见期
命重欢出令示泉鏁之床下泉颜色自若了无惧容曰
稽缓王师罪乃甘分但恐后人更思鲍泉之愦愦耳僧
辩色甚不平泉乃启陈淹迟之罪元帝寻复其任令与
僧辩等东逼邵陵王于郢州郢州平元帝以世子方诸
为刺史泉为长史行州府事方诸见泉和弱毎有咨陈
未尝用使泉伏床骑背为马书其衣作其姓名由是州
府尽相欺侯景宻遣将宋子仙任约袭之方诸与泉不
恤军政唯蒱酒自乐云贼何由得至既而传告者众始
命阖门城陷贼执方诸及泉送之景所后景攻王僧辩
于巴陵不克败还乃杀泉于江夏沉其尸于黄鹤矶初
泉梦着朱衣行水上及死举身带血而沉于江如其梦
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三十卷行于世时又有鲍行卿
以博学大才称位后军临川王录事兼中书舍人迁歩
兵校尉上玉璧铭武帝发诏褒赏好韵语及拜歩兵靣
谢帝曰作舍人不免贫得五校实大校例皆如此有集
二十卷撰皇室仪十三卷乘舆龙飞记二卷
弟客卿位南康太守客卿三子检正至并才艺知名俱
为湘东王五佐正好交游无日不适人人为之语曰无
处不逢乌噪无处不逢鲍佐正不为湘东王所知献书
告退王恨之及建邺城陷正为尚书外兵郎病不能起
景杂于死尸焚之王闻之曰忠非纪信利非象齿焚如
弃如于是乎得君子以此知湘东王不仁检为湘东镇
西府中记室使蜀不屈于武陵王见害
论曰夏侯胜云士患不明经术经术明取青紫如拾地
芥耳于贺玚贺琛朱异司马褧其得之矣而异遂徼宠
幸任事居权不能以道佐时茍取容媚及延寇败国实
异之由祸难既彰不明其罪亦既身死宠赠犹殊罚既
弗加赏亦斯滥夫太清之乱固其宜矣顾协清介足以
追踪古人徐摛贞正仁者信乎有勇孝穆聪明特达缔
搆兴王献替谋猷亮直斯在泉本文房之士毎处荷戈
之任非材之责胜任不亦难乎
南史卷六十二
#+PROPERTY: JUAN 卷六十二考证
南史卷六十二考证
朱异传起宅东坡穷乎美丽晚朝来下酣饮其中○朝
一本作日
子鹅炰鯂不辍于口○鯂一本作䲡字书鯂音苏与甦
同若䲡恐非佳品疑有讹字
愍彼阪田○阪南本作陂
徐摛传简文被闭摛不获朝谒○梁书闭字上有幽字
徐陵传既忝衡流诸贤深明鄙意○忝监本误尒今改
正又陈书云既忝衡流应须粉墨所望诸贤深明鄙
意较明白
𢎞正旧藩长史王劢太平中相府长史○陈书无中字
徐俭传俭一名报○报陈书作众
汝南周𢎞直重其为人○直陈书作正
徐陵弟孝克传欲嫁卿与当世人望彼此俱济○当世
陈书作富应改从之
鲍泉传父㡬○几梁书作机
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三十卷行于世○三梁书作四
南史卷六十二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