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0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六十
唐 李 延 寿 撰
列传第五十
范岫 傅昭(弟映) 孔休源
江革(子徳藻) 徐勉 许懋(子亨)
殷钧(宗人芸)
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髙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尚
书殿中郎本州别驾竟陵王诞反羲在城中事平遇诛
岫幼而好学早孤事母以孝闻外祖颜延之早相题目
以为中外之寳蔡兴宗临荆州引为主簿及蔡将卒以
岫贫乏遗㫖赐钱二十万固辞拒之仕齐为太子家令
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
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軰所与博渉多通尤悉魏
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穪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
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
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岫长七尺八寸姿容奇
伟永明中魏使至诏妙选朝士有辞辩者接使于界首
故以岫兼淮隂长史迎焉入为尚书左丞丁母忧居丧
过礼朝廷频起并不拜朝廷亮其哀款得终丧制出为
安成内史创立钧折行仓公私𢎞益征黄门侍郎兼御
史中丞吏将送一无所纳永元末为辅国将军冠军晋
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梁武帝平建邺承制征为尚书
吏部郎参大选天监五年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
太子给扶累迁祠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卒官岫恭敬
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所居官
恒以廉絜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
贵遂不改易在晋陵唯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着
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
傅昭字茂逺北地灵州人晋司𨽻校尉咸七世孙也祖
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诞诞反坐
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为外祖所养十岁于朱雀
航卖歴日雍州刺史袁𫖮见而奇之𫖮尝来昭所昭读
书自若神色不改𫖮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
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固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
不往或有穪昭于廷尉虞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
之在坐并当时名流通之贻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
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
丹阳尹袁粲深见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㑹
明帝崩粲造哀䇿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昭有其半焉粲
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室其人斯在
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尚书
仪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齐武帝永明初以
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𨽻争求权宠唯昭
及南阳宗夬保身而已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祸明帝
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权倾天下
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麤粝常揷烛板床
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
人之物累迁尚书左丞梁武帝素重昭梁台建以为给
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兼御史中丞天监三年兼五兵尚
书参选事四年即真歴位左户尚书安成内史郡自宋
来兵乱相接府舍穪凶毎昏旦间人鬼相触在任者鲜
以吉终及昭至有人夜见甲兵出曰傅公善人不可侵
犯乃腾虚而去有顷风雨忽至飘郡听事入隍中自是
郡遂无患咸以昭贞正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
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餧于门侧郡多猛兽为害
常设槛穽昭曰人不害猛兽猛兽亦不害人乃命去槛
穽猛兽竟不为害歴秘书监太常卿迁临海太守郡有
宻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専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
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尝饷栗置绢于簿
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五年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
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
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阀姻通内外
举而论之无所遗失世穪为学府性尤笃慎子妇尝得
家饷牛肉以进昭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
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已不负暗室类皆如此后进宗
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卒谥曰贞长子谞位尚
书郎湘东王外兵参军谞子准有文才梁宣帝时位度
支尚书昭弟映字徽逺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励行
非礼不动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懽日暮不
反映以昭年髙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候接同乘而归
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
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毎言辄恸天监中位乌程
令卒于太中大夫子𢎞
孔休源字庆緖㑹稽山隂人晋尚书冲之八世孙冲即
开府仪同三司愉之世父也曾祖遥之宋尚书水部郎
父佩齐通直郎休源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毎见父手所
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
吴兴沈麟士受经略通大义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
其䇿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
后生之准的也观此足穪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
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梁台建与南阳
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都寓
于宗人少府孔登曽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
深加襃赏曰不期忽觏清颜顿祛鄙吝观天披雾騐之
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已备水
陆之品云驻筯命休源及至命取其常膳止有赤仓米
饭蒸鲍鱼云食休源食不举主人之馔髙谈尽日同载
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
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
人所推如此武帝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求一有学艺解
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勉曰孔休源识见清通详练故
事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武帝亦素闻之即日除兼
尚书仪曹郎时多所改作毎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
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迁建康狱正平反辩析时罕寃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
帝常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后为尚书左丞弹肃
礼闱雅允朝望时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
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再迁长兼御史中丞
正色直绳无所廻避百寮惮之后为晋安王长史南郡
太守行荆州府州事帝谓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髙分
陜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乃敕
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㓜当每事师之寻
始兴王憺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如故
在州累政甚有治绩平心决断请托弗行帝深嘉之歴
秘书监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専行南
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誉王深相倚仗常于中
赍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
此歴都官尚书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武帝
与群臣议代居州任者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帝曰朕
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寔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
扬州事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
荣之神州都㑹簿领殷繁休源剖断如流傍无私谒中
大通二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
每车驾廵幸常以军国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
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
子自公卿珥貂揷笔奏决于休源前休源怡然无愧时
人名为兼天子四年卒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帝
为之流涕顾谢举曰孔休源居职清忠方欲共康政道
奄至陨没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彊直臣窃为陛下
惜之谥曰贞子休源风范彊正明练政体常以天下为
己任武帝深委仗之累居显职性缜密未尝言禁中事
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练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长
子云章颇有父风位东扬州别驾少子宗范聪敏有识
度位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都水使者尚书
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
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歳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
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第四弟观同生少孤贫
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朂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
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髙第齐中书郎
王融吏部郎谢朓雅相钦重朓尝行还过候革时大寒
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其所着
襦并手割半氊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
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
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
革代之仆射江袥深相引接袥为太子詹事启革为丞
袥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
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袥诛宾客皆罹其罪
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梁武帝入石头
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拒义不从革制书与昂于坐立
成辞义典雅帝深赏叹之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
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
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以观为征北
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与革书云比闻
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
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卒革在雍州为府王所
礼款若布衣后为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政明肃
豪彊惮之歴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
守行江州府事徙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
为属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
居不与典签赵道智坐道智因还都启事面陈革堕事
好酒以琅邪王昙聪代为行事南州士庶为之语曰故
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迁御
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后为镇北豫章王长史广
陵太守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
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泛舟而还途经下邳为魏
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安丰王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
革穪脚疾不拜延明将害之见革辞色严正更加敬重
时祖暅同被拘絷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铭革唾骂暅
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
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
久无复心思延明将加箠扑革厉色曰江革年六十不
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
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㑹魏帝请中山王
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暅还朝上大宴举酒劝革曰卿
那不畏延明害对曰臣行年六十死不为夭岂畏延明
帝曰今日始见苏武之节于是以为太尉临川王长史
时帝惑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帝未
知谓革不奉佛法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唯当勤精
进自彊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革及
诸贵游又手敕曰果报不可不信岂可底突如对元延
明邪革因乞受菩萨戒时武陵王纪在东州颇骄纵上
以臧盾性弱不能匡正召革慰遣乃除武陵王长史㑹
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闻革应至并
赍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
至镇唯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
判辩析曾无疑滞人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
隂令赃货狼籍望风自解府王惮之毎侍䜩言论必以
诗书王因此躭学好文典签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武
帝帝谓仆射徐勉曰革果穪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赠
遗一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唯乘台所给一
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请济江徙重物以迮轻艚革
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
寻监吴郡时境内荒俭刧盗公行革至郡唯有公给仗
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革乃省游军尉百姓逾
恐革乃广施恩惠盗贼尽息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
得江革又得革清贫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
革同行除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
奖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
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彊直每朝宴恒
有襃贬以此为权贵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优
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卒谥曰彊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革歴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
徒壁立时以此髙之长子敏早卒次子徳藻
德藻字德藻好学美风仪身长七尺四寸性至孝事亲
尽礼与异产昆弟居恩惠甚笃渉猎经籍善属文仕梁
为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职服阕后容貌毁瘠如居丧
时及陈武帝受禅为秘书监兼尚书左丞寻以本官兼
中书舍人天监中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齐
着北征道里记三卷还除太子中庶子迁御史中丞坐
公事免后自求宰县补新渝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卒
于官文帝赠散骑常侍文笔十五卷子椿亦善属文位
尚书右丞德藻弟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调以
刺何敬容为当时所赏位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
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
天下痛之
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武帝霸府行参军
父融南昌相勉糿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属霖雨家人
祈霁率尔为文见穪耆宿及长好学宗人孝嗣见之叹
曰此所谓人中之骐骥必能致千里又尝谓诸子曰此
人师也尔等则而行之年十八召为国子生便下帷专
学精力无怠同时侪軰肃而敬之祭酒王俭毎见常目
送之曰此子非常器也毎穪有宰辅之量射䇿甲科起
家王国侍郎补太学博士时每有议定勉理证明允莫
能贬夺同官咸取则焉迁临海王西中郎田曹行参军
俄徙署都曹时琅邪王融一时才俊特相慕悦尝请交
焉勉谓所亲曰王郎名髙望促难可轻&KR1491;衣裾融后果
陷于法以此见推识鉴累迁领军长史初与长沙宣武
王游梁武帝深器赏之及武帝兵至建邺勉于新林谒
见帝甚加恩礼使管书记及帝即位拜中书侍郎进领
中书通事舍人直内省迁临川王后军咨议尚书左丞
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穪职天监三年除给事
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师方侵魏
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还家
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亡后亦
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
居选官彛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
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避其讳尝
与门人夜集客有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
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服其无私天监初官
名互有省置勉撰立选簿奏之有诏施用其制开九品
为十八班自是贪冒茍进者以财货取通守道沦退者
以贫寒见没矣后为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
昭明太子尚糿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毎事询谋尝
于殿讲孝经临川王宏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
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
亲贤妙尽人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
弗许然后就焉旧扬徐首迎主簿尽选国华中正取勉
子崧充南徐选首帝敕之曰卿寒士而子与王志子同
迎偃王以来未之有也勉耻以其先为戏答旨不恭由
是左迁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后为太子詹事又迁尚
书右仆射詹事如故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
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三日而后歛者以俟
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顷来不遵斯制送终之
礼殡以朞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
亲戚徒𨽻各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
顾歩媿燕雀之徊翔伤情㓕理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
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寔难
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
缓其告歛之辰申其望生之兾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
三日大歛如其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又除尚书仆
射中卫将军勉以旧恩继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
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事
未尝漏泄毎有表奏辄焚藁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齐
世王俭居职已后莫有逮者朝仪国典昏冠吉凶勉皆
预图议初勉受诏知撰五礼普通六年功毕表上之曰
夫礼以安上化人𢎞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
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
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
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
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
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
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昏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
修身于斯攸急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
其序暴秦灭学埽地无余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
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及东
京曹襃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
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爼豆斯
辍方领矩歩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典用尽于
帷盖至乎晋氏爰定新礼荀𫖮制之于前摰虞删之于
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
之风是则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光天改物拨乱惟
武经俗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𢎞于业定伏寻所定
五礼起齐永明二年太子歩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
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咨禀卫
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歴年犹未克
就及文宪薨遗文散逸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𦙍经渉
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𦙍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
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
又多零落当时鸠集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
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
昏之时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大半天监元年佟之
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
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
曹诏㫖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寔宜以时修定以为
永准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
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
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㫖断决乃以旧学士右
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
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玚掌宾礼征虏记
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褧掌嘉礼尚书
右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咨议参军伏
暅代之后又以暅代严植之掌凶礼暅寻迁官以五经
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
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
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
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
当职先立议通咨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
启闻决之制㫖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㫖裁断其数不
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
圣㫖为不刋之则寜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五礼
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
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
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
书合十有七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
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帙一
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
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
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
合四十有七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
凡一百二十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
列副秘合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
二月始获洗毕窃以撰正履礼歴代罕就皇明在运厥
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
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
十四也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歴稔允当斯责兼勒
成之初未遑表上寔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慙惕
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
靡不该备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诏有司案以
遵行寻加中书令勉以疾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
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患脚转剧久阙朝觐固
求陈解诏许疾差还省勉虽居显职不营产业家无畜
积奉禄分赡亲族之贫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
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
辎軿如不才终为佗有尝为书戒其子崧曰吾家本清
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
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毎念叨
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门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尔
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
籝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寔有本志
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
人故旧承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
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
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中年聊于东田开营小园者
非存播艺以要利政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
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寔欲歌哭于斯慧日十
住等既应营昏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
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
幅意亦谓此逆旅舍尔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
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髙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
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𪣻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
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存广大唯功德处小以
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修东边儿孙二宅乃
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
不可中途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
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
始歴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隂塍陌交通渠畎
相属华楼回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
兴渎中并饶荷䓈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
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事意
所至尔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
吾此园有之二十载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㡬何
哉此直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
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外典亦穪何以聚人曰
财况汝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湖熟田地甚为舄卤
弥复可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髣
髴孔子曰居家理事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
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
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尔汝既居长故
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
先物后已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
更招巨利汝当自朂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
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
略言此意政谓为家以来不事资产暨立墅舍似乖旧
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单牵课
奉公略不克举其中余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
日之隂良辰美景文案间隟负杖蹑履逍遥陋馆临池
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
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
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
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岂如之何若其满庾
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过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
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
无所恨矣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
答客以自喻焉普通末武帝自算择后宫吴声西曲女
妓各一部并华少赉勉因此颇好声酒禄奉之外月别
给钱十万信遇之深故无与匹中大通中又以疾自陈
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扶如故
増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有敕每欲临幸勉
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及卒帝闻而
流涕即日车驾临殡赠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皇
太子亦举哀朝堂有司奏谥居敬行简曰简帝益执心
决断曰肃因谥简肃公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
茍合后知政事者莫及梁世之言相者穪范徐云善属
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常以起居注烦杂乃撰
为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
选品三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
归撰㑹林五十卷凡所着前后二集五十卷又为人章
表集十卷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
勉行状请刋石纪德即降诏立碑于墓焉悱字敬业糿
聪敏能属文位太子舍人掌书记累迁洗马中舍人犹
管书记出入宫坊者歴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俄迁
晋安内史
许懋字昭哲髙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九世孙也五
世祖询晋征士祖珪宋给事著作郎桂阳太守父勇慧
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忧执丧过
礼笃志好学为州党所穪十四入太学受毛诗旦领师
说晚而覆讲坐下听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
十五卷盛行于时尤明故事穪为仪注学起家后为豫
章王行参军转法曹举秀才迁鳔骑大将军仪同中记
室文惠太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殿后兼国子博士
与司马褧同志友善仆射江袥甚推重之号为经史笥
梁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举懋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
王咨议参军兼著作郎待诏文徳省时有请㑹稽封禅
者武帝因集儒学士草封禅仪将行焉懋建议独以为
不可帝见其议嘉纳之由是遂停十年转太子家令凡
诸礼仪多所刋正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
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与诸儒
录长春义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岁卒撰述行记四卷有
集十五卷子亨
亨字亨道少传家业孤介有节行博通群书多识前代
旧事甚为南阳刘之遴所重梁太清初为西中郎记室
兼太常丞侯景之乱避地郢州㑹梁邵陵王自东至引
为咨议参军王僧辩之袭郢州素闻其名召为仪同从
事中郎迁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对掌书记府政
朝务一以委之晋安王承制授给事黄门侍郎陈武帝
受禅为太中大夫领大著作知梁史事初僧辩之诛也
所司收僧辩及其子𬱟尸于方山同坎埋瘗至是无敢
言者亨以故吏抗表请葬之与故义徐陵张种孔奂等
相率以家财营葬凡七柩皆改窆焉光大中宣帝入辅
以亨贞正有古人风甚相钦重常以师礼事之及到仲
举之谋出宣帝宣帝问亨亨劝勿奉诏宣帝即位拜卫
尉卿卒于官亨初撰齐书并志五十卷遇乱亡失后撰
梁史成者五十八卷梁太清之后所制文笔六卷子善
心位尚书度支侍郎
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晋荆州刺史仲堪五世孙也
曽祖元素宋南康相坐元凶事诛元素娶尚书仆射琅
邪王僧朗女生子寜早卒寜遗腹生子叡亦当从戮僧
朗启孝武救之得免叡有口辩司徒褚彦回甚重之谓
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叡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
不如昔若此㫖为虚故不足降此㫖为实弥不可闻仕
齐歴司徒从事中郎叡妻琅邪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
启叡为府长史奂诛叡亦见害钧九歳以孝闻及长恬
静简交游好学有思理善𨽻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云
乐安任昉并穪美之梁武帝与叡少故旧以女永兴公
主妻钧拜驸马都尉歴秘书丞在职启校定秘合四部
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列为品目累
迁侍中东宫学士自宋齐以来公主多骄滛无行永兴
主加以险虐钧形貎短小为主所憎毎被召入先满壁
为殷叡字钧辄流涕以出主命婢束而反之钧不胜怒
而言于帝帝以犀如意击主碎于背然犹恨钧自侍中
出为王府咨议后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钧体羸多疾
闭合卧理而百姓化其徳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不
加考掠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
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任郡境无复疟
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诚喻服阕
为散骑常侍领歩兵校尉侍东宫改领中庶子后为国
子祭酒卒谥贞二子构渥钧宗人芸
芸字灌蔬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杂客励精
勤学博洽群书幼而庐江何宪见之深相叹赏天监中
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后直东宫学士省卒
论曰范懋宾之徳美传茂逺之清令孔休源之政事江
休映之彊直并加之以学植饰之以文采其所以取髙
时主岂徒然哉徐勉少而励志发愤忘食修身慎行运
属兴王依光日月致位公辅提衡端执时无异议为梁
氏宗臣信为美矣许懋业艺以经笥见推亨懐道好古
以博览归誉其所以折议封禅求葬僧辩正直存焉岂
唯文义而已古人云仁者有勇斯言近之殷钧徳业自
居又加之以政绩文质斌斌亦足穪也
南史卷六十
#+PROPERTY: JUAN 卷六十考证
南史卷六十考证
傅昭传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事宋竟陵王诞○事监
本作仕今从阁本
郡有蜜岩○监本脱蜜字今从阁本増入
县令常饷栗置绢于簿下○栗一本作粟
孔休源传时周舍撰礼疑义○监本缺义字又下文休
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句缺录字今俱増入
江革传㑹魏帝请中山王元畧反北○请监本误讨今
从魏书改正
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又得革清贫岂能一
日忘之○又一本作文
许亨传凡七柩皆改窆焉○柩监本误枢今改正
南史卷六十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