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57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五十七

唐   李   延   夀   撰

列传四十七

沈约(子族) (孙众) 范云(从兄缜)

沈约字休文呉兴武康人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

𤣥冥师生子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

以处太原帝颛顼嘉之封诸汾川其后四国沈姒蓐黄

沈子国今汝南平舆沈亭是也春秋之时列于盟㑹鲁

昭四年晋使蔡灭沈其后因国为氏自兹以降谱谍罔

存秦末有沈逞徴丞相不就汉初逞曽孙保封竹邑侯

保子遵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

徳侯遵生骠骑将军逹逹生尚书令干干生南阳太守

𢎞𢎞生河内太守朂朂生御史中丞奋奋生将作大匠

恪恪生尚书闗内侯谦谦生济阳太守靖靖生戎戎字

威卿仕为州从事说降剧贼尹良汉光武嘉其功封为

海昏县侯辞不受因避地徙居㑹稽乌程县之余不乡

遂家焉顺帝永建元年分㑹稽为呉郡复为呉郡人灵

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为永安县呉孙皓寳鼎二年

分呉郡为呉兴郡晋太康三年改永安为武康县复为

呉兴武康人焉虽邦邑屡改而筑室不迁戎子鄷字圣

通任零陵太守致黄龙芝草之瑞第二子仲髙安平相

少子景河间相演之庆之昙庆懐文其后也仲高子鸾

字建光少有髙名州举茂才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时

广陵太守陆稠鸾之舅也以义烈政绩显名汉朝复以

女妻鸾早卒子直字伯平州举茂才亦有清名卒子瑜

仪俱少有至行瑜十岁仪九岁而父亡居丧毁瘁过于

成人外祖㑹稽盛孝章汉末名士也深加忧伤毎抚慰

之曰汝并黄中英爽终成竒器何遽逾制自取殄灭邪

三年礼毕殆至灭性故兄弟竝以孝着瑜早卒仪字仲

则笃学有雅才以儒素自业时海内大乱兵草并起经

术废弛士少全行而仪淳深隠黙守道不移风操贞整

不妄交纳唯与族子仲山叔山及呉郡陆公纪友善州

郡礼请二府交辟公车徴竝不屈以夀终子曼字元禅

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才志显于呉朝子矫字仲桓

以节气立名仕为立武校尉偏将军孙皓时有将帅之

称呉平为欎林长沙二太守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

高晋元帝之为镇东将军命参军事子延字思长颕川

太守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延子贺字子寕桓

冲南中郎参军贺子警字世明惇笃有行业学通左氏

春秋家产累千金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甚相敬重警

内足于财为东南豪士无进仕意谢病归安固留不止

乃谓曰沈参军卿有独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

道御物前所以懐徳而至既无用佐时故遂饮啄之愿

尔还家积载以素业自娱前将军王恭镇京口与警有

旧好复引为参军手书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应之

寻复谢去子穆夫字彦和少好学通左氏春秋王恭命

为前将军主簿谓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髙卧东南

故屈贤子共事非吏职婴之也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

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竝事之为弟子执

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泰

泰弟子恩传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恩于㑹稽作乱

自称征东将军三呉皆响应穆夫在㑹稽恩以为余姚

令及恩为刘牢之所破穆夫见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预

与穆夫父警不协至是告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

佩夫竝遇害唯穆夫子深子云子田子林子䖍子获全

田子林子知名田子字敬光从武帝克京城进平建邺

参镇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帝北伐广固田子领偏师

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

及卢循逼都帝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髙海道袭破

广州还除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

从讨刘毅十年从讨司马休之除振武将军扶风太守

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𢎞之各领别军

从武闗入屯据青泥姚泓将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

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歩骑数万奄至青泥

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𢎞之曰彼众我

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竒不必在众𢎞之犹固执田

子曰众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丧沮事

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

便独率所领鼓噪而进贼合围数重田子乃弃粮毁舍

躬勒士卒前后奋击贼众一时溃散所杀万余人得泓

伪乘舆服御武帝表言其状长安既平武帝䜩于文昌

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

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真留镇

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

赫连勃勃来宼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

之初武帝将还田子及傅𢎞之等竝以镇恶家在关中

不可保信屡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

若欲为不善政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

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真南还因据闗

中反叛田子乃于𢎞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宗人敬仁

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长史王修收杀田

子于长安槀仓门外是岁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

表天子以田子卒发狂易不深罪也林子字敬士少有

大度年数岁随王父在京口王恭见而竒之曰此儿王

子师之流也甞与众人共见遗寳咸争趋之林子直去

不顾年十三遇家祸既门陷祅党兄弟竝应从诛而沈

预家甚彊富志相䧟灭林子兄弟沉伏山泽无所投厝

㑹孙恩屡出㑹稽武帝致讨林子乃自归陈情率老弱

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三军为之感动帝甚竒之乃载

以别船遂尽室移京口帝分宅给焉林子博览众书留

心文义从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

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

东报讐五月夏节日至预政大集㑹子弟盈堂林子兄

弟挺身直入斩预首男女无论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

父祖墓及帝为扬州辟为从事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

等侯从伐慕容超平卢循竝着军功后从征刘毅参太

尉军事复从讨司马休之武帝毎征讨林子辄摧锋居

前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晋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

恶出奔林子率军讨之斩亮之于七里涧而纳镇恶武

陵既平复讨鲁𫐄于石城𫐄弃众走襄阳复追蹑之襄

阳既定权留守江陵武帝伐姚泓复参征西军事加建

武将军统军为前锋从汴入河伪并州刺史河东太守

尹昭据蒲坂林子于陜城与冠军檀道济同攻蒲坂龙

骧王镇恶攻潼闗姚泓闻大军至遣伪东平公姚绍争

据潼闗林子谓道济曰潼闗天岨所谓形胜之地镇恶

孤军势危力屈若使姚绍据之则难图也及其未至当

并力争之若潼闗事㨗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及

至绍举闗右之众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镇恶等道济

议欲度河避其锋或欲弃捐辎重还赴武帝林子按剑

曰下官今日之事自为将军办之然二三君子或同业

艰难或荷恩罔极以此退挠亦何以见相公旗鼓邪塞

井焚舍示无全志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绍众小靡

乘其乱而薄之绍乃大溃俘虏以千数悉获绍器械资

实时诸将破贼皆多其首级而林子献㨗书至每以实

闻武帝问其故林子曰夫王者之师本有征无战岂可

复増张虏获以示夸诞昔魏尚以盈级受罚此亦后乘

之良辙也武帝曰乃所望于卿也初绍退走还保定城

留伪武卫将军姚鸾精兵守崄林子衔枚夜袭即屠其

城劓鸾而坑其众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

林子连破之绍又遣长史姚伯子等屯据九泉凭河固

险以绝粮援武帝复遣林子累战大破之即斩伯子所

俘获悉以还绍使知王师之𢎞绍志节沉勇林子每战

辄胜白武帝曰姚绍气盖闗右而力以势屈但恐凶命

先尽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疽发背死武帝以林子之

验乃赐书嘉美之于是赞统后军复袭林子林子御之

连战皆捷帝至阌乡姚泓扫境内兵屯峣栁时田子自

武闗北入屯军蓝田泓自率大众攻之帝虑众寡不敌

遣林子歩自秦岭以相接援比至泓已破走田子欲穷

追进取长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长安如指掌尔复克贼

城便为独平一国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林子威震闗

中豪右望风请附帝以林子田子绥略有方频赐书褒

美并令深慰纳之长安既平姚氏十余万口西奔陇上

林子追讨至寡妇水转闘至槐里大军东归林子领水

军于石门以为声援还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勲勤随

才授用文帝出镇荆州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帝曰

吾不可顿无二人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

中郎中兵参军领新兴太守林子以行役久士有归心

乃深陈事宜并言圣王所以戒慎祗肃非以崇威立武

实乃经国长甿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武帝深相训纳

俄而谢翼谋反帝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文帝进号

镇西随府转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武帝以方隅未

静复欲亲戎林子固諌帝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帝践

阼以佐命功封汉夀县伯固让不许永初三年卒追赠

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谥曰懐少子璞嗣璞字道真

童儒时神意闲审文帝召见竒璞应对谓林子曰此非

常儿也初除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引见谓之曰吾昔以

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

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元嘉十七

年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簿时顺阳

范晔为长史行州事晔性颇疎文帝谓璞曰范晔性疎

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密以在意彼行事其实卿也

璞以任遇既深所怀辄以密启每至施行必从中出晔

政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在职八年

神州大寜又无谤黩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

时濬虽曰亲览州事一以付璞濬年既长璞固求辞事

以璞为濬始兴国大农累迁淮南太守三十年元凶弑

立璞以奉迎之晚见杀有子曰约其制自序大略如此

约十三而遭家难潜窜㑹赦乃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

好学昼夜不释卷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

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善属文济阳蔡兴宗

闻其才而善之及为郢州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

兴宗常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事之及为

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带闗西令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

阳令所奉主即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为歩兵校

尉管书记直永夀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

亲遇每旦入见景斜方出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毎

以为言太子曰吾平生嬾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

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为司徒右

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

融陈郡谢脁南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

得人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

徴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

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永元中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

征虏将军南河清太守初梁武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

城平引为骠骑司马时帝勲业既就天人允属约甞扣

其端帝黙然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

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鳯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

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之终且天文人事表革

运之徴永元以来尤为彰着䜟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

厯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帝曰吾方思之约

曰公初起兵樊沔此时应思今日王业已就何所复思

昔武王伐纣始入人便曰吾君武王不违人意亦无所

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

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一人立异便损威徳且人非金

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

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图君明于上臣忠于下

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帝然之约出召范云告之云

对略同约㫖帝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

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帝令草

其事约乃出懐中诏书并诸选置帝初无所改俄而云

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夀光合外但云咄咄约出

云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

帝召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

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帝

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

者乃卿二人也梁䑓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

射及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拜约母谢为建

昌国太夫人奉䇿之日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余人咸

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右仆射天监二年遭母忧舆

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

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

大夫领太子詹事奏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累表陈让

改授左仆射领中书令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

转左光禄大夫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

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

书陈情于勉言已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

握臂率计月小半分欲谢事求归老之秩勉为言于帝

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鼔吹而已约性不饮酒少嗜欲

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常为郊

居赋以序其事寻加特进迁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

进如故十二年卒官年七十三谥曰隠约左目重瞳子

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都下无比

少孤贫约干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

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傅甞侍宴有妓婢帅是齐文

惠宫人帝问识坐中客不曰唯识沈家令约伏地流涕

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厯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

当世取则谢𤣥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

然不能过也自负髙才昧于荣利乘时射势颇累清淡

及居端揆稍𢎞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

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余年未常有所荐达政之得

失唯唯而已初武帝有憾于张稷及卒因与约言之约

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

约昏家相为怒约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

约惧不觉帝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凭空顿于户下

因病梦齐和帝剑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

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先此约甞侍宴

㑹豫州献栗径寸半帝竒之问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

忆少帝三事约出谓人曰此公䕶前不让即羞死帝以

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疾上遣主书黄

穆之专知省视穆之夕还増损不即启闻惧罪窃以赤

章事因上省医徐奘以闻又积前失帝大怒中使谴责

者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懐情不尽曰隠故

改为隠约少时常以晋氏一代竟无全书年二十许便

有撰述之意宋泰始初征西将军蔡兴宗为启明帝有

勑许焉自此逾二十年所撰之书方就凡一百余卷条

流虽举而采缀未周永明初遇盗失第五帙又齐建元

四年被勑撰国史永明二年又兼著作郎撰次起居注

五年春又被勑撰宋书六年二月毕功表上之其所撰

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中又撰梁武纪十四卷又撰

迩言十卷谥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

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

得胷襟穷其妙㫖自谓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甞问

周舍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

用约也

子旋字士规袭爵位司徒右长史太子仆以母忧去官

因疏食辟榖服除犹绝粳粱终于南康内史谥曰恭集

注迩言行于世旋弟趋字孝鲤亦知名位黄门郎旋卒

子寔嗣寔弟众众字仲师好学颇有文词仕梁为太子

舍人时梁武帝制千文诗众为之注解与陈郡谢景同

时召见于文徳殿帝令众为竹赋赋成奏之手勅答曰

卿文体翩翩可谓无忝尔祖累迁太子中舍人兼散骑

常侍聘魏还为骠骑庐陵王咨议参军侯景之乱表求

还呉兴召募故义部曲以讨贼梁武许之及景围台城

众率宗族及义附五千余人入援都军容甚整景深惮

之梁武于城内遥授太子右卫率台城䧟众乃降景景

平元帝以为司徒左长史魏克江陵见虏寻亦逃归陈

武帝受命位中书令帝以众州里知名甚敬重之赏赐

超于时軰性吝啬财帛亿计无所分遗自奉甚薄每朝

㑹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履永定二年兼起部尚书监

起太极殿恒服布袍芒屩以麻绳为带又囊麦饭䬳以

噉之朝士咸共诮其所为众性狷急因忿恨遂歴诋公

卿非毁朝廷武帝大怒以众素有令望不欲显诛因其

休假还武康遂于呉中赐死

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隂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祖

璩之宋中书侍郎云六岁就其姑夫袁叔明读毛诗日

诵九纸陈郡殷琰名知人候叔明见之曰公辅才也云

性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下笔輙成时人毎疑其宿构父

抗为郢府参军云随在郢时呉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

抗同府见而友之起家郢州西曹佐书转法曹行参军

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

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

貎不变徐自陈说攸之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

又召云令送书入城内饷武陵王酒一石犊一头饷长

史栁世隆鲙鱼二十头皆去其首城内或欲诛云云曰

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其违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

心如荠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后除员外散骑郎齐建

元初竟陵王子良为㑹稽太守云为府主簿王未之知

后克日登秦望山乃命云云以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

文三句一韵人多作两句读之并不得韵又皆大篆人

多不识乃夜取史记读之令上口明日登山子良令賔

僚读之皆茫然不识末问云云曰下官甞读史记见此

刻石文进乃读之如流子良大悦因以为上賔自是宠

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复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髙

帝㑹有献白乌帝问此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

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

之理一至此乎子良为南徐州南兖州云竝随府迁每

陈朝政得失于子良寻除尚书殿中郎子良为云求禄

齐武帝曰闻范云謟事汝政当流之子良对曰云之事

臣动相箴谏諌书存者百有余纸帝索视之言皆切至

咨嗟良久曰不意范云乃尔方令弼汝子良为司徒又

补记室时巴东王子响在荆州杀上佐都下匈匈人多

异志而豫章王嶷镇东府多还私邸动移旬日子良筑

第西郊游戏而已而梁武帝时为南郡王文学与云俱

为子良所礼梁武劝子良还石头并言大司马宜还东

府子良不纳梁武以告云时廷尉平王植为齐武帝所

狎云谓植曰西夏不静人情甚恶大司马讵得久还私

第司徒亦宜镇石头卿入既数言之差易植因求云作

启自呈之俄而二王各镇一城文惠太子甞幸东田观

获稻云时从文惠顾云曰此刈甚快云曰三时之务亦

甚勤劳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狥一朝之宴逸也文

惠改容谢之及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就车握云手曰

不谓今日复见谠言永明十年使魏魏使李彪宣命至

云所甚见称美彪为设甘蔗黄甘粽随尽绝益彪笑谓

曰范散骑小复俭之一尽不可复得使还再迁零陵内

史初零陵旧政公田奉米之外别杂调四千石及云至

郡止其半百姓悦之深为齐明帝所知还除正员郎时

髙武王侯竝惧大祸云因帝召次曰昔太宰文宣王语

臣言甞梦在一髙山上上有一深阬见文惠太子先坠

次武帝次文宣望见仆射在室坐御床备王者羽仪不

知此是何梦卿慎勿向人道明帝流涕曰文宣此惠亦

难负于是处昭胄兄弟异于余宗室云之幸于子良江

祏求云女婚姻酒酣巾箱中取剪刀与云曰且以为娉

云笑受之至是祏贵云又因酣曰昔与将军俱为黄鹄

今将军化为鳯皇荆布之室理隔华盛因出剪刀还之

祏亦更姻他族及祏败妻子流离毎相经理又为始兴

内史旧郡界得亡奴婢悉付作部曲即货去买银输官

云乃先听百姓志之若百日无主依判送台又郡相承

后堂有杂工作云悉省还役竝为帝所赏郡多豪猾大

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辄共杀害不则逐之边带蛮俚尤

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徳罢亭

候商贾露宿郡中称为神明迁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

至任遣使祭孝子南海罗威唐颂苍梧丁密顿琦等墓

时江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祏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

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至都诉云云坐征还下狱㑹

赦免初梁武为司徒祭酒与云俱在竟陵王西邸情好

欢甚永明末梁武与兄懿卜居东郊之外云亦筑室相

依梁武毎至云所其妻甞闻跸声又甞与梁武同宿顾

嵩之舍嵩之妻方产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起

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因是尽心推事及帝起兵将至

都云虽无官自以与帝素欵虑为昏主所疑将求入城

先以车迎太原孙伯翳谋之伯翳曰今天文显于上灾

变应于下萧征东以济世䧺武挟天子而令诸侯天时

人事寜俟多说云曰此政㑹吾心今羽翮未备不得不

就笼槛希足下善听之及入城除国子博士未拜而东

昏遇弑侍中张稷使云衔命至石头梁武恩待如旧遂

参赞谟谋毗佐大业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

俄迁大司马咨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武帝时

纳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甞以为言未之纳后与王

茂同入卧内云又諌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

天下为念无宜留惜帝黙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帝

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及帝受禅柴燎

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帝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

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

帝善其言即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

城县侯云以旧恩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帝亦

推心仗之所奏多允云本大武帝十三岁甞侍宴帝谓

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

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

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帝甞与云言及

旧事云朕司州还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衣云闻外述

图䜟云齐祚不久别应有主者官应取富贵朕斋中坐

读书内感其言而外迹不得无怪欲呼人缚之道叩头

求哀乃不复敢言今道为羽林监文徳主帅知管籥云

曰此乃天意令道发耳帝又云布衣时甞梦拜两旧妾

为六宫有天下此妪已卒所拜非复其人恒以为恨其

年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庻子二年迁尚书右仆射犹领

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右仆射云性笃睦

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咨而后行好节尚竒专趋人之

急少与领军长史王畡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畡亡

于官舍尸无所归云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

唅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及居选官任寄隆重书牍盈

案賔客满门云应答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

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

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廉洁及贵重颇通馈

遗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武帝九锡之出云忽中疾

居二日半召医徐文伯视之文伯曰缓之一月乃复欲

速即时愈政恐二年不复可救云曰朝闻夕死而况二

年文伯乃下火而床焉重衣以覆之有顷汗流于此即

起二年果卒帝为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赠侍中卫将

军礼官请谥曰宣勑赐谥曰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

孙伯翳太原人晋秘书监盛之𤣥孙鲁祖放晋国子博

士长沙太守父康起部郎贫常映雪读书清介交游不

杂伯翳位终骠骑鄱阳王参军事云从父兄缜

缜字子真父蒙奉朝请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谨年未

弱冠从沛国刘𤩽学𤩽甚竒之亲为之冠在𤩽门下积

年恒芒屩布衣徒行于路𤩽门下多车马贵游缜在其

间聊无耻愧及长博通经术尤精三礼性质直好危言

髙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善琛名曰口辩每

服缜简诣年二十九髪白皤然乃作伤暮诗白髪咏以

自嗟仕齐位尚书殿中郎永明中与魏氏和亲简才学

之士以为行人缜及从弟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

昭明相继将命皆著名邻国时竟陵王子良盛招賔客

缜亦预焉甞侍子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

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缜答曰人生如树

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闗

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

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子良不能屈然

深怪之退论其理着神灭论以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

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

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神之于质

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

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

存岂容形亡而神在此论出朝野諠哗子良集僧难之

而不能屈太原王琰乃着论讥缜曰鸣呼范子曽不知

其先祖神灵所在欲杜缜后对镇又对曰鸣呼王子知

其先祖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其险诣皆此类

也子良使王融谓之曰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执之恐

伤名教以卿之大美何患不至中书郎而故乖剌为此

可便毁弃之缜大笑曰使范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

何但中书郎邪后为宜都太守性不信神鬼时夷陵有

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缜乃下教断不祠后以

母忧去职居于南州梁武至缜墨缞来迎武帝与缜有

西邸之旧见之甚悦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守在

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迁尚书左丞及还虽亲戚无所遗

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在齐时与亮同台为郎旧相友

爱至是亮摈弃在家缜自以首迎武帝志在权轴而所

懐未满亦怏怏故私相亲结以矫于时竟坐亮徙广州

在南累年追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文集十五卷子胥

字长才传父业位国子博士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客

郎应接北使卒于鄱阳内史

论曰齐徳将谢昏虐君临喋喋黔黎命悬晷刻梁武抚

兹归运啸召风云范云恩结龙潜沈约情深惟旧竝以

兹文义首居帷幄追踪乱杰各其时之遇也而约以高

才博洽名亚董迁末迹为踬亦鳯徳之衰乎缜婞直之

节着于终始其以王亮为尤亦不足非也

南史卷五十七

#+PROPERTY: JUAN 卷五十七考证

南史卷五十七考证

沈约传林子輙摧锋居前○摧监本作推今改从阁本

子旋传众字仲师○师一本作兴

时梁武帝制千文诗众为之注解○顾炎武曰千字文

有二本旧唐书经籍志千字文一卷萧子范撰又一

卷周兴嗣撰是也今云梁武制千文诗则不独兴嗣

子范二人矣又隋书经籍志兴嗣千字文国子祭酒

萧子云注而梁书萧子范传谓子范作之记室蔡䓕

注释今云众为之注解亦彼此互异

范云传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亭监本讹停今改

从阁本

梁武与兄懿卜居东郊之外○东监本误筑又下文梁

武毎至云所其妻甞闻跸声句跸误跋今俱改正

家事必先咨而后行○先咨监本误元诏今改从阁本

交游不杂○监本脱不杂二字今増入

南史卷五十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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