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6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五十六
唐 李 延 夀 撰
列传第四十六
张𢎞䇿(子缅) (缵) (绾) 庾域(子子舆)
郑绍叔 吕僧珍 乐蔼(子法才)
张𢎞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梁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
父安之青州主簿南蛮行参军𢎞䇿幼以孝闻母甞有
疾五日不食𢎞䇿亦不食母彊为进粥𢎞策乃食母所
余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
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𢎞䇿与梁武
帝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帝游处毎入室常觉有云气
体辄肃然𢎞䇿由此特加敬异建武末与兄𢎞胄从武
帝宿酒酣移席星下语及时事帝曰天下方乱舅知之
乎冬下魏军方动则亡汉北王敬则猜嫌已久当乘间
而作𢎞䇿曰敬则张两赤眼容能立事帝曰敬则庸才
为天下唱先尔主上运祚尽于来年国权当归江刘而
江甚隘刘又暗弱都下当大乱死人如乱麻齐之厯数
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䧺兴𢎞策曰瞻乌爰止于谁
之屋帝笑曰光武所云安知非仆𢎞策起曰今夜之言
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帝曰舅欲敩邓晨乎是冬魏
军攻新野齐明帝密诏武帝代曹武监雍州事𢎞䇿闻
之心喜谓帝曰夜中言当验帝笑曰且勿多言𢎞䇿从
帝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劳役不惮辛苦齐明帝崩遗诏
以帝为雍州刺史乃表𢎞䇿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帝
观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唯𢎞䇿
而已时帝长兄懿罢益州还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
帝使𢎞䇿到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
内难九兴外宼三作方今丧乱有甚于此六贵争权人
握王宪制主画勑各欲专成且嗣主在宫本无令誉媟
近左右蜂目忍人一居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
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迹已
露蹇人上天信无此理且性甚猜狭徒取祸机所可当
轴江刘而已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𫗧跂踵
可待萧坦胷懐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
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外藩幸图身计及
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郢州控带荆湘西注
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时安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
国剪暴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未之许及
懿遇祸帝将起兵夜召𢎞䇿吕僧珍入定议旦乃发兵
以𢎞䇿为辅国将军主领万人督后部事及郢城平萧
颕逹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帝以为宜乘势长驱
直指建邺𢎞䇿与帝意合又访寜朔将军庾域域又同
即日上道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𢎞䇿预为
图皆在目中城平帝遣𢎞䇿与吕僧珍先往清宫封检
府库于时城内珍寳委积𢎞䇿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
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𢎞
䇿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㧞缙绅皆趋
焉时东昏余党孙文明等初逄赦令多未自安文明又
尝梦乘马至云龙门心惑其梦遂作乱帅数百人因运
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门至夜烧神兽门总章观入卫
尉府𢎞䇿逾垣匿于龙廐遇贼见害贼又进烧尚书省
及阁道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省帅羽林兵邀
击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谓僧珍曰贼夜来是众少晓
则走矣命打五鼓贼谓已晓乃散官军捕文明斩于东
市张氏亲属脔食之帝哭之恸曰痛哉卫尉天下事当
复与谁论诏赠车骑将军谥曰闵侯𢎞䇿为人寛厚通
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地自髙故人賔客接之如
布衣禄赐皆散之亲友及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
缅字元长年数岁外祖中山刘仲徳异之曰此儿非常
器非止为张氏寳方为海内令名也齐永元末兵起𢎞
䇿从武帝向都留缅襄阳年始十岁每闻军有胜负忧
喜形于颜色及𢎞策遇害缅丧过于礼武帝毎遣喻之
服阕袭封洮阳县侯起家秘书郎出为淮南太守时年
十八武帝疑其年少未闲吏事遣主书封取郡曹文案
见其断决乆惬甚称赏之再迁云麾外兵参军缅少勤
学自课读书手不辍卷有质疑者随问便对略无遗失
殿中郎缺帝谓徐勉曰此曹旧用文学且鴈行之首宜
详择其人勉举缅充选顷之为武陵太守还拜太子洗
马中舍人缅母刘氏以父没家贫𦵏礼有阙遂终身不
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缅在郡所得俸禄不敢用至乃
妻子不易衣裳及还都竝供之母振遗亲属虽累载所
蓄一朝随尽缅私室常閴然如贫素者累迁豫章内史
缅为政任恩惠不设钩距吏人化其徳亦不敢欺故老
咸云数十年未有也后为御史中丞坐收捕人与外国
使闘左降黄门兼领先职俄复旧任缅居宪司推绳无
所顾望号为劲直武帝乃遣图其形于台省以励当官
迁侍中未拜卒诏便举哀昭明太子亦往临哭缅抄后
汉晋书抄三十卷又抄江左集未及成文集五卷缅弟
缵
缵字伯绪出继从伯𢎞籍武帝舅也梁初赠廷尉卿缵
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
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长七尺四寸
眉目疎朗神采爽发武帝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世
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学兄缅有书万余卷昼夜披
读殆不辍手秘书郎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
待次入补其居职例不数十日便迁任缵固求不徙欲
遍观阁内书籍帝执四部书目曰君读此毕可言优仕
矣如此三载方迁太子舍人转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
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使彭城人刘善明通和
求识缵与锡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累迁尚书
吏部郎俄为长史兼侍中时人以为早逹河东裴子野曰
张吏部有喉唇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旷逹自云年
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
之交大通中为呉兴太守居郡省烦苛务清静人吏便
之大同二年徴为吏部尚书后门寒素一介者皆见引
㧞不为贵门屈意人士翕然称之负其才气无所与让
定襄侯袛无学术颇有文性与兄衡山侯恭俱为皇太
子爱赏时缵从兄谧聿并不学问性又凡愚恭袛尝预
东宫盛集太子戯缵曰丈人谧聿皆何在缵从容曰缵
有谧聿亦殿下之衡定太子色慙或云缵从兄聿及弼
愚短湘东王在坐问缵曰丈人二从聿弼艺业何如缵
曰下官从弟虽竝无多犹贤殿下之有衡定举坐愕然
其忤物如此五年武帝诏曰缵外氏英华朝中领袖司
空已后名冠范阳可尚书仆射缵本寒门以外戚显重
髙自拟伦而诏有司空范阳之言深用为狭以朱异草
诏与异不平初缵与参掌何敬容意趋不协敬容居权
轴賔客辐凑有过诣缵缵辄距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
容残客及是迁为让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居衡尺可以
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滞近蔽耳目深浅
清浊岂有能预加以矫心饰貎酷非所闲不喜俗人与
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
今之𠂻又议印绶官若备朝服宜竝着绶时竝施行改
为湘州刺史述职经涂作南征赋初呉兴呉规颇有才
学邵陵王纶引为賔客深相礼遇及纶作牧郢蕃规随
从江夏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服纶饯之南浦缵见规
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呉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
寻起还其子翁孺见父不悦问而知之翁孺因气结尔
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愤哭兼至信次之间又致殒规妻
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呉氏三人
其轻傲皆此类也至州务公平遣十郡慰劳解放老疾
吏役及闗市戌逻先所防人一皆省并州界零陵衡阳
等郡有莫傜蛮者依山险为居厯政不賔服因此向化
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同颖在政四年流人自归
户口増十余万州境大寜晚颇好积聚多写图书数万
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佗物称是太清二年徙授领
军俄改雍州刺史初闻邵陵王纶当代已为湘州其后
更用河东王誉缵素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
深衔之及至州誉遂托疾不见缵仍检括州府付度事
留缵不遣㑹闻侯景宼建邺誉当下援湘东王时镇江
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誉兄弟时湘东王与誉及
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率所领入援䑓下硖至江津誉
次江口湘东王届郢州之武城属侯景已请和武帝诏
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欲待湘东至谒督府方还
州缵乃贻湘东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
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王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
欲应誉詧湘东信之乃覆船沉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
慥杀之荆湘因构嫌隙缵寻弃其部曲携其二女单舸
赴江陵湘东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仍遣缵向雍州前
刺史岳阳王詧推迁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㑹
闻贼陷䑓城詧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绐缵曰观岳阳
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举义事无不济
缵以为然因与岸兄弟盟乃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
聚众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舆与亲信十余人奔引等杜
岸驰告詧詧令中兵参军尹正等追讨缵以为赴期大
喜及至竝禽之缵惧不免请为沙门名法绪詧袭江陵
常载缵随后逼使为檄固辞以疾及军退败行至湕水
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元帝承制赠
开府仪同三司谥简宪公元帝少时缵便推诚委结及
帝即位追思之尝为诗序云简宪之为人也不事王侯
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逹夕不能已已懐夫人之徳何
日忘之缵着鸿寳一百卷文集二十卷初缵之往雍州
资产悉留江陵性既贪婪南中赀贿填积及死湘东王
皆使收之书二万卷竝摙还齐珍寳货物悉付库以粽
密之属还其家次子希字子颜早知名尚简文第九女
海盐公主承圣初位侍中缵弟绾
绾字孝卿少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䇿之百事绾对
阙其六号为百六公位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
史迁御史中丞武帝遣其弟中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
之急唯在执宪直绳用人之本不限升降晋宋时周闵
蔡廓兼以侍中为之卿勿疑是左迁时宣城王府望重
故有此㫖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
时当绾兄缵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竝𨗳驺分驺两
涂前代未有时人荣之出为豫章内史在郡述制旨礼
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百人八年安成人
刘敬宫挟祅道遂聚党攻郡进宼豫州刺史湘东王遣
司马王僧辩讨贼受绾节度旬月间贼党悉平十年复
为御史中丞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避豪右惮之时
城西开士林馆聚学者绾与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递
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三年为吏部尚书宫城陷奔
江陵位尚书右仆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闗绾以疾
免卒于江陵次子交字少游尚简文第十一女定阳公
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东宫管记
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也少沉静有名乡曲梁文帝为郢
州辟为主簿叹美其才曰荆南杞梓其在斯乎加以恩
礼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
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手自封题指示将
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军
退以功拜羽林监及长沙王为益州域随为懐寜太守
罢任还家妻子犹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余俸专充供
飬母好鹤唳域在位营求孜孜不怠一旦䨇鹤来下论
者以为孝感所致永元初南康王板西中郎咨议参军
母忧去职梁武帝举兵起为寜朔将军领行选武帝东
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劳军域乃讽夬曰
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武帝黄钺
萧颕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武帝应致牋域争
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𢎞䇿议与武帝意同即命众
军便下域谋多被纳用覇府初开为咨议参军天监初
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寜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
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降魏魏袭巴西域固守城中
粮尽将士皆龁草供食无有离心魏军退进爵为伯于
时兵后人饥域上表振贷不待报辄开仓为有司所纠
上迁域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寜蜀太守卒于官子子
舆
子舆字孝卿幼而歧嶷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
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徳之本何谓不多齐永
明末除州主簿时父在梁州遇疾子舆奔侍医药言泪
恒并长沙宣武王省疾见之顾曰庾录事虽危殆可忧
更在子舆寻丁母忧哀至辄呕血父戒以灭性乃禁其
哭泣梁初为尚书郎天监三年父出守巴西子舆以蜀
路险难启求侍从以孝飬获许父迁寜蜀子舆亦相随
父于路感心疾毎至必呌子舆亦闷绝及父卒哀恸将
绝者再奉丧还乡秋水犹壮巴东有滛预石髙出二十
许丈及秋至则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侣忌之部
伍至此石犹不见子舆抚心长呌其夜五更水忽退减
安流南下及度水复旧行人为之语曰滛预如幞本不
通瞿塘水退为庾公初发蜀有䨇鸠巢舟中及至又栖
庐侧毎闻哭泣之声必飞翔檐宇悲鸣激切欲为父立
佛寺未有定处梦有僧谓曰将修胜业岭南原即可营
造明往履厯果见标度处所有若人功因立精舍居墓
所以终丧服阕手足枯挛待人而起仍布衣蔬食志守
坟墓叔该谓曰汝若固志吾亦抽簪于是始仕虽以嫡
长袭爵国秩尽推诸弟累迁兼中郎司马大通二年除
巴陵内史便道之官路中遇疾或劝上郡就医子舆曰
吾疾患危重全济理难岂可贪官陈尸公廨因勒门生
不得辄入城市即于渚次卒遗令单衣帢履以歛酒脯
施灵而已
郑绍叔字仲明荣阳开封人也累世居夀阳祖琨宋高
平太守绍叔年二十余为安丰令有能名后为本州中
从事史时刺史萧诞弟谌被诛䑓遣收诞兵使卒至左
右惊散绍叔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咸称之到都
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梁武帝临司州
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帝罢州还都谢
遣賔客绍叔独固请愿留帝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
能相益宜更思佗涂固不许于是乃还夀阳刺史萧遥
昌苦要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将囚之乡人救解得免
及帝为雍州绍叔间道西归补寜蛮长史扶风太守东
昏既害朝宰颇疑于帝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
至雍州托候绍叔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白帝及植
至帝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戯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
闲宴是见取良㑹也賔主大笑令植登城隍周观府署
士卒器械舟舻戎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
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
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续复
遣主帅杜伯符亦欲为刺客诈言作使上亦密知宴接
如常伯符惧不敢发上后即位作五百字诗具及之初
起兵绍叔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从东下江州平留
绍叔监州事曰昔萧何镇闗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宼
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今之九江昔之河内我故
留卿以为羽翼前途不㨗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
责绍叔流涕拜辞于是督江湘粮运无阙乏天监初入
为卫尉卿绍叔少孤贫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
及居显要粮赐所得及四方遗饷悉归之兄室忠于事
上所闻纎毫无隐每为帝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
圣主之䇿不善则曰臣智虑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
以此误朝廷也臣之罪深矣帝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
叔有至性帝尝使人节其哭顷之封营道县侯复为卫
尉卿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三年魏围合肥
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闗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
入魏司州移镇闗南以绍叔为司州刺史绍叔至创立
城隍缮兵积榖流人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
然能倾心接物多所举荐士亦以此归之徴为左卫将
军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
至卒于府舍帝将临其殡绍叔宅巷陋不容舆驾乃止
诏赠散骑常侍䕶军将军谥曰忠绍叔卒后帝尝澘然
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必称君过则归已当今
殆无其比见赏惜如此子贞嗣
吕僧珍字元瑜东海范阳人也世居广陵家甚寒微童
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厯观诸生指僧珍曰此儿有竒声
封侯相也事梁文帝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七寸容貎
甚伟曹辈皆敬之文帝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籖带䝉令
帝迁领军将军补主簿袄贼唐㝢之宼东阳文帝率众
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
命当行毎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文帝益以此知之
司空陈显逹出军沔北见而呼坐谓曰卿有贵相后当
不见减深自努力建武二年魏军南攻五道竝进武帝
帅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时长沙宣武王为梁州刺
史魏军围守连月义阳与雍州路断武帝欲遣使至襄
阳求梁州问众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
及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武帝甚嘉之
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要僧珍与共事僧珍
知不久当败竟弗往武帝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
卭令及至武帝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隂飬死
士归之者甚众武帝颇招武猛士庶响从㑹者万余人
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为止舍多伐材竹
沉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独悟其指因
私具橹数百张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船舰葺之
以茅竝立办众军将发诸将须橹甚多僧珍乃出先所
具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武帝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歩
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㫖大军次江寜武帝使僧珍
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来战
僧珍等大破之乃与茂进白板桥垒立茂移顿越城僧
珍守白板李居士知城中众少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
曰今力不敌不可战亦勿遥射须至壍里当并力破之
俄而皆越壍僧珍分人上城自率马歩三百人出其后
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及武帝受禅为冠军将军
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再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
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大举北侵自是僧珍昼
直中省夜还秘书五年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僧
珍去家久表求拜墓武帝欲荣以本州乃拜南兖州刺
史僧珍在任见士大夫迎送过礼平心率下不私亲戚
兄弟皆在外堂竝不得坐指客位谓曰此兖州刺史坐
非吕僧珍床及别室促膝如故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
业僧珍至乃弃业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
効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当速反葱肆耳僧珍
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徙廨以益其宅僧
珍怒曰岂可徙官廨以益吾私宅乎姊适于氏住市西
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僧珍常𨗳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
耻在州百日徴为领军将军直秘书省如先常以私车
辇水洒御路僧珍既有大勲任总心膂性甚恭慎当直
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毎侍御座屏气鞠躬对果食未尝
举箸因醉后取一甘食武帝笑谓曰卿今日便是大有
所进禄俸外又月给钱十万其余赐赉不绝于时初武
帝起兵攻郢州久不下咸欲走北僧珍独不肯累日乃
见从一夜僧珍忽头痛壮热及明而颡骨益大其骨法
盖有异焉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
珍语亲旧曰吾昔在䝉县热病发黄时必谓不济主上
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俄而果愈吾今已富贵而
复发黄所苦与昔政同必不复起竟如言卒于领军官
舍武帝即日临殡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
敬武帝痛惜之言为流涕子淡嗣初宋季雅罢南康郡
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
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隣及僧珍生子季雅往贺
署函曰钱一千阍人少之弗为通强之乃进僧珍疑其
故亲自发乃金钱也遂言于帝陈其才能以为壮武将
军衡州刺史将行谓所亲曰不可以负吕公在州大有
政绩
乐蔼字蔚逺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也家
居江陵方颐隆准举动酝藉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
器物试诸甥姪蔼时尚幼而无所取悫由此竒之又取
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
善之齐豫章王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
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城隍风俗山川险易蔼随
问立对若案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
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合读书后为大司马记室永明
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及败焚烧府舍官
曹文书一时荡尽齐武帝见蔼问以西事蔼占对详敏
帝悦用为荆州中从事勑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
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
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咨
议参军萧颕胄引蔼及宗夬刘坦任以经略天监初累
迁御史中丞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
健歩避道者至是果迁焉性公彊居宪䑓甚称职时长
沙宣武王将𦵏而车府忽于库火油络欲推主者蔼曰
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久灰必然今库若灰非吏
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𢎞恕二年出为
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遇始兴人
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产元瑜走归广州借
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蔼觉诛之寻卒于官蔼
姊适征士同郡刘蚪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
舍三分禄秩以供焉西土称之子法才
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蔵俱有美名沈约见之曰法才
实才子为建康令不受奉秩比去将至百金县曹启输
台库武帝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迁
太舟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奉受名辞不拜厯位少
府卿江夏太守因被代表求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
栖心物表寻卒法蔵位征西录事参军早亡子子云美
容貌善举止位江陵令承制除光禄卿魏克江陵众奔
散呼子云子云曰终为虏矣不如守以死节遂仆地卒
于马蹄之下
论曰张𢎞策惇厚慎密首预帝图其位遇之隆岂徒外
戚云尔至如太清板荡亲属离贰缵不能叶和蕃岳克
济陶冶之功而茍懐私怨以成衅隙之首风格若此而
为梁之乱阶惜乎庾域郑绍叔吕僧珍等或忠诚亮荩
或恪勤匪解缔构王业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者绍
叔之勤诚靡贰盖有人臣之节矣蔼虽异帷幄之勲亦
赞云雷之业其当官任事宠秩不亦宜乎
南史卷五十六
#+PROPERTY: JUAN 卷五十六考证
南史卷五十六考证
张缅传俄复旧任○旧任阁本作为真
张缵传帝执四部书目曰君读此毕可言优仕矣○梁
书帝作常君作若
以粽密之属还其家○密阁本作宻应改从之
张绾传太清三年为吏部尚书○三梁书作二
吕僧珍传姊适于氏○于一本作干
因醉后取一甘食○甘监本误升梁书尝因醉后取一
柑食之应改从之
乐蔼传张华以为积油久灰必然○久灰阁本作万匹
又注云匹一作石
史臣论克济陶冶之功○陶冶梁书作温陶应改从之
南史卷五十六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