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张廷尉释之者，
堵阳人也，字季。
有兄仲同居。
以訾为骑郎，
事孝文帝，
十岁不得调，
无所知名。
# src: SHIJI 102.1.2 2751; Wang Liqi 2179;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7
# dating: 6220
释之曰：
「久宦
减仲之产，
不遂。」
欲自免归。
中郎将袁盎知其贤，
惜其去，
乃请徙释之补谒者。
释之既朝毕，
因前言便宜事。
# src: SHIJI 102.1.3 2751; Wang Liqi 2179;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7
# dating: 6220
文帝曰：「卑之，
毋甚高论，
令今可施行也。」
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
秦所以失
而汉所以兴者久之。
文帝称善，
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 src: SHIJI 102.2.1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释之从行，
登虎圈。
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
十余问，
尉左右视，
尽不能对。
虎圈啬夫从旁代尉
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
# src: SHIJI 102.2.2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欲以观其能
口对响应无穷者。
文帝曰︰
「吏不当若是邪？
尉无赖！」
乃诏释之
拜啬夫为上林令。
释之久之前曰：
「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
# src: SHIJI 102.2.3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上曰：「长者也。」
又复问：
「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
上复曰：
「长者。」
释之曰：
「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
此两人言事
曾不能出口，
岂斅此啬夫谍谍利口捷给哉！
# src: SHIJI 102.2.4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且秦以任刀笔之吏，
吏争以亟疾苛
察相高，
然其敝徒文具耳，
无恻隐之实。
以故不闻其过，
陵迟而至于二世，
天下土崩。
# src: SHIJI 102.2.5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
臣恐天下随风靡靡，
争为口辩
而无其实。
且下之化上
疾于景响，
举错不可不审也。」
文帝曰：「善。」
乃止不拜啬夫。
# src: SHIJI 102.3.1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上就车，
召释之参乘，
徐行，
问释之秦之敝。
具以质言。
至宫，
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 src: SHIJI 102.4.1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顷之，
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
不下司马门，
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
无得入
殿门。
遂劾不下公门不敬，
奏之。
# src: SHIJI 102.4.2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薄太后闻之，
文帝免冠
谢曰：
「教儿子不谨。」
薄太后乃使使承诏
赦太子、梁王，
然后得入。
文帝由是奇释之，
拜为中大夫。
# src: SHIJI 102.5.1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顷之，
至中郎将。
从行至霸陵，
居北临厕。
是时慎夫人从，
上指示慎夫人新丰道，
曰：
「此走邯郸道也。」
# src: SHIJI 102.5.2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使慎夫人鼓瑟，
上自倚瑟而歌，
意惨凄悲怀，
顾谓群臣曰：
「嗟乎！
以北山石为椁，
用纻挐斮陈，
蕠漆其闲，
岂可动哉！」
# src: SHIJI 102.5.3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左右皆曰：「善。」
释之前进曰：
「使其中有可欲者，
虽锢南山犹有郄；
使其中无可欲者，
虽无石椁，
又何戚焉！」
文帝称善。
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 src: SHIJI 102.6.1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顷之，
上行出
中渭桥，
有一人从桥下走出，
乘舆马惊。
于是使骑捕，
属之廷尉。
# src: SHIJI 102.6.2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释之治问。
曰：
「县人来，
闻跸，
匿桥下。
久之，
以为行已过，
即出，
见乘舆车骑，
即走耳。」
廷尉奏当，
一人犯跸，
当罚金。
# src: SHIJI 102.6.3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文帝怒曰：
「此人亲惊吾马，
吾马赖柔和，
令他马，
固不败伤我乎？
而廷尉乃当之罚金！」
# src: SHIJI 102.6.4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释之曰：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今法如此
而更重之，
是法不信于民也。
且方其时，
上使立诛之
则已。
# src: SHIJI 102.6.5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今既下廷尉，
廷尉，
天下之平也，
一倾而
天下用法
皆为轻重，
民安所措其手足？
唯陛下察之。」
良久，
上曰：
「廷尉当是也。」
# src: SHIJI 102.7.1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其后有人盗
高庙坐前玉环，
捕得，
文帝怒，
下廷尉治。
释之案律盗
宗庙服御物者为奏，
奏当弃市。
# src: SHIJI 102.7.2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上大怒曰︰
「人之无道，
乃盗先帝庙器，
吾属廷尉者，
欲致之族，
而君以法奏之，
非吾所以
共承宗庙意也。」
# src: SHIJI 102.7.3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释之免冠顿首谢曰︰
「法如是足也。
且罪等，
然以逆顺为差。
今盗宗庙器而族之，
有如万分之一，
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
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 src: SHIJI 102.7.4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久之，
文帝与太后言之，
乃许廷尉当。
是时，
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
山都侯王恬开
见释之持议平，
乃结为亲友。
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
# src: SHIJI 102.8.1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后文帝崩，
景帝立，
释之恐，
称病。
欲免去，
惧大诛至；
欲见谢，
则未知何如。
用王生计，
卒见谢，
景帝不过也。
# src: SHIJI 102.9.1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王生者，
善为黄老言，
处士也。
尝召居廷中，
三公九卿尽会立，
王生老人，
曰
「吾韤解」，
顾谓张廷尉：
「为我结韤！」
释之跪而结之。
# src: SHIJI 102.9.2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既已，
人或谓王生曰︰
「独柰何廷辱
张廷尉，
使跪结韤？」
王生曰︰
「吾老且残，
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
# src: SHIJI 102.9.3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
吾故聊辱廷尉，
使跪结韤，
欲以重之。」
诸公闻之，
贤王生而重张廷尉。
# src: SHIJI 102.10.1 2756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张廷尉事景帝
岁余，
为淮南王相，
犹尚以前过也。
久之，
释之卒。
其子曰张挚，
字长公，
官至大夫，
免。
以不能取容当世，
故终身不仕。
# src: SHIJI 102.11.1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冯唐者，
其大父赵人。
父徙代。
汉兴徙安陵。
唐以孝着，
为中郎署长，事文帝。
文帝辇过，
问唐曰︰
# src: SHIJI 102.11.2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父老何自为郎？
家安在？」
唐具以实对。
文帝曰︰
「吾居代时，
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
赵李齐之贤，
战于巨鹿下。
今吾每饭，
意未尝不在巨鹿也。
父知之乎？」
# src: SHIJI 102.11.3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唐对曰︰
「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
上曰︰「何以？」
唐曰︰
「臣大父在赵时，
为官卒率将，
善李牧。
臣父故为代相，
善赵将李齐，
知其为人也。」
# src: SHIJI 102.11.4 2757;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上既闻廉颇、
李牧为人，
良说，而搏髀曰︰
「嗟乎！
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
吾岂忧匈奴哉！」
唐曰︰「主臣！
陛下虽得廉颇、李牧，
弗能用也。」
# src: SHIJI 102.11.5 2757;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上怒，
起入禁中。
良久，
召唐让曰︰
「公柰何众辱我，
独无闲处乎？」
唐谢曰︰
「鄙人不知忌讳。」
# src: SHIJI 102.12.1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当是之时，
匈奴新大入朝，
杀北地都尉卬。
上以胡寇为意，
乃卒复问唐曰︰
「公何以知吾不能
用廉颇、李牧也？」
# src: SHIJI 102.12.2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唐对曰︰「臣闻
上古王者之遣将也，
跪而推毂，
曰阃以内者，
寡人制之；
阃以外者，
将军制之。
军功
爵赏
皆决于外，
归而奏之。
# src: SHIJI 102.12.3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此非虚言也。
臣大父言，
李牧为赵将居边，
军市之租
皆自用飨士，
赏赐决于外，
不从中扰也。
委任
而责成功，
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
# src: SHIJI 102.12.4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遣选车千三百乘，
彀骑万三千，
百金之士十万，
是以北逐单于，
破东胡，
灭澹林，
西抑彊秦，
南支韩、魏。
当是之时，
赵几霸。
其后会赵王迁立，
其母倡也。
# src: SHIJI 102.12.5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王迁立，
乃用郭开谗，
卒诛李牧，
令颜聚代之。
是以兵破士北，
为秦所禽灭。
# src: SHIJI 102.12.6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
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
出私养钱，
五日一椎牛，
飨宾客军吏舍人，
是以匈奴远避，
不近云中之塞。
# src: SHIJI 102.12.7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虏曾一入，
尚率车骑击之，
所杀甚众。
夫士卒尽家人子，
起田中从军，
安知尺籍伍符。
# src: SHIJI 102.12.8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终日力战，
斩首捕虏，
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
文吏以法绳之。
其赏不行
而吏奉法必用。
臣愚，
以为陛下法太明，
赏太轻，
罚太重。
# src: SHIJI 102.12.9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且云中守魏尚坐
上功首虏差六级，
陛下下之吏，
削其爵，
罚作之。
由此言之，
陛下虽得廉颇、
李牧，
弗能用也。
臣诚愚，
触忌讳，死罪死罪！」
# src: SHIJI 102.12.10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文帝说。
是日令冯唐持节
赦魏尚，
复以为云中守，
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主中尉及郡国车士。
# src: SHIJI 102.13.1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七年，
景帝立，
以唐为楚相，
免。
武帝立，
求贤良，
举冯唐。
唐时年九十余，
不能复为官，
乃以唐子冯遂为郎。
遂字王孙，
亦奇士，
与余善。
# src: SHIJI 102.14.1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张季之言长者，
守法不阿意；
冯公之论将率，
有味哉！有味哉！
语曰
「不知其人，
视其友」。
二君之所称诵，
可着廊庙。
# src: SHIJI 102.14.2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书》曰
「不偏不党，
王道荡荡；
不党不偏，
王道便便。」
张季、冯公近之矣。
# src: SHIJI 103.1.1 2763; Wang Liqi 21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6
# dating: 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