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93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二百九十三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五十二

田锡  王禹偁  张咏

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幼聪悟好读书属文杨徽之

宰峨眉宋白宰玉津皆厚遇之为之延誉繇是声称翕

然太平兴国三年进士高等释褐将作监丞通判宣州

迁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改左拾遗直史馆赐绯

鱼锡好言时务既居谏官即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

廷大体者四其畧曰顷岁王师平太原未赏军功迄今

二载幽燕窃据固当用兵虽禀宸谋必资武力愿陛下

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戬之功则驾驭戎臣莫兹为重

此要机也今交州未下战士无功春秋所谓老师费财

者是也臣闻圣人不务广疆土惟务广徳业声教逺被

自当来賔周成王时越裳九译来贡且曰天无迅风疾

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其有圣人乎盍往朝之

交州瘴海得之如获石田臣愿陛下务修徳以来逺无

钝兵以挫锐又何必以蕞尔蛮夷上劳震怒乎此大体

之一也今谏官不闻廷争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

闻升陛轩记言动岂圣朝美事乎又御史不敢弹奏中

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

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臣愿陛下择才任人使各司

其局茍职业修举则威仪自严此大体之二也尔者㝢

县平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

轮奂加又辟西苑广御池虽周之灵囿汉之昆明未足

为比而尚书省湫隘尤甚郎曹无本局尚书无㕔事九

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

制度邪臣愿陛下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

案狱官令枷杻有短长钳鎻有轻重尺寸斤两并载刑

书未闻以铁为枷者也昔唐太宗观明堂图见人之五

藏皆丽于背遂减徒刑况隆平之时将措刑不用于法

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疏奏优诏褒答赐钱五

十万僚友谓锡曰今日之事鲜矣宜少晦以逺䜛忌锡

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岂为一赏夺邪时

赵普为相令有司受群臣章奏必先白锡锡贻书于普

以为失至公之体普引咎谢之六年为河北转运副使

驿书言邉事曰臣闻动静之机不可妄举安危之理不

可轻言利害相生变易不定取舍无惑思虑必精夫动

静之机不可妄举者动谓用兵静谓持重应动而静则

养宼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

其宜今北鄙绎骚盖亦有以居邉任者规羊马细利为

㨗矜捕斩小胜为功贾怨结仇兴戎致宼职此之由前

岁邉陲俶扰亲迂革&KR1752;戎骑既退万乗方归是皆失我

机先落其术内劳烦耗斁可胜言哉伏愿申饬将帅慎

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俘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

不出五载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亭障之地可积军储然

后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乗其衰而兵之则降既心服而

忘归则力省而功倍诚愿考古道务逺图示绥懐万国

之心用驾驭四夷之策事戒輙发理贵深谋所谓安危

之理不可轻言者国家务大体求至治则安舍近谋逺

劳而无功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

上不拒谏下不隠情是求至治也汉武帝躬秉武节登

单于之台唐太宗手结雨衣伐辽东之国则是舍近谋

逺也沙漠穷荒得之无用则是劳而无功也在位之臣

敢言者少言而见聼未必䝉福言而不从方且虞祸欲

下不隠情得乎恶在其务大体而求至治也臣又谓利

害相生变易不定者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

不能尽知用兵之利盖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之事至

焉可退而进则利用之事去焉可速而缓则利必从之

而失可缓而速则害必由之而致可诛而赦则奸究之

心或有时而生害可赦而诛则忠勇之人或无心于利

国可赏而罚则有以害勤劳之功可罚而赏则有以利

僭逾之幸能审利害则为聪明以天下之耳聼之则聪

以天下之目视之则明故书曰明四目逹四聪此之谓

也臣又谓取舍不可以有惑者故曰孟贲之狐疑不如

童子之必至思虑不可以不精者故曰差若毫厘缪以

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心

不得不忧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舍无使旷日持久穷兵

极武焉书奏上嘉之七年徙知相州改右补阙复上章

论事明年移睦州睦州人旧阻礼教锡建孔子庙表请

以经籍给诸生诏赐九经自是人知向学会文明殿灾

又拜章极言时政上嘉纳焉转起居舍人还判登闻皷

院上书请封禅以本官知制诰寻加兵部员外郎端拱

二年京畿大旱锡上章有调爕倒置语忤宰相罢为戸

部郎中出知陈州坐稽留杀人狱责授海州团练副使

后徙单州召为工部员外郎复论时政阙失俄诏直集

贤院至道中复旧官真宗嗣位迁吏部出使秦陇还连

上章言陜西数十州苦于灵夏之役生民重困上为之

戚然同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赐金紫与魏廷

式聨职以议论不协求罢出知泰州会彗星见拜疏请

责躬以答天戒再召见便殿及行降中使抚谕仍加优

赐咸平三年诏近臣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承㫖宋白

以锡应诏还朝屡召对言事锡尝奏曰陛下即位以来

治天下何道臣愿以皇王之道治之旧有御览但记分

门事类臣请钞畧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巻万几之

暇日览一巻经岁而毕又采经史要切之言为御屏风

十巻置扆座之侧则治乱兴亡之鉴常在目矣真宗善

其言诏史馆以群书借之每成书数巻即先进内锡乃

先上御览三十巻御屏风五巻御览序曰圣人之道布

在方册六经则言高㫖逺非讲求讨论不可测其渊深

诸史则迹异事殊非参会异同岂易记其繁杂子书则

异端之说胜文集则宗经之辞寡非猎精义以为鉴戒

举纲要以观会通为日览之书资日新之徳则虽白首

未能穷经矧王者乎臣每读书思以所得上补圣聪可

以铭于座隅者书于御屏可以用于常道者录为御览

冀以涓埃之㣲上禆天地之徳俾功业与尧舜比崇而

生灵亦跻仁寿之域矣御屏风序曰古之帝王盘盂皆

铭几杖有戒盖起居必覩而夙夜不忘也汤之盘铭曰

徳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武王铭于几杖曰安不忘危存

不忘亡熟惟二者后必无凶唐黄门侍郎赵智为高宗

讲孝经举其要切者言之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

不失其天下宪宗采史汉三国巳来经济之要号前代

君臣事迹书于屏间臣每览经史子集因取其语要輙

用进献题之御屏寘之座右日夕观省则圣徳日新与

汤武比隆矣五年再掌银台览天下奏章有言民饥盗

起及诏敕不便者悉条奏其事上对宰相称锡得争臣

之体即日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擢右谏议大夫史

馆修撰连上八疏皆直言时政得失六年冬病卒年六

十四遗表劝上以慈俭守位以清净化人居安思危在

治思乱上览之恻然谓宰相李沆曰田锡直臣也朝廷

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奏已至矣若此谏官亦不

可得嗟惜久之特赠工部侍郎录其二子并为大理评

事给奉终丧锡耿介寡合未尝趋权贵之门居公庭危

坐终日无懈容慕魏徴李绛之为人以尽规献替为已

任尝曰吾立朝以来章疏五十有二皆谏臣任职之常

言茍获从幸也岂可藏副示后谤时卖直邪悉命焚之

然性凝执治郡无称所着有咸平集五十巻

王禹偁字元之济州巨野人世为农家九岁能文毕士

安见而器之太平兴国八年擢进士授成武主簿徙知

长洲县就改大理评事同年生罗处约时宰吴县日相

与赋咏人多传诵端拱初太宗闻其名召试擢右拾遗

直史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涂金银帯上特命以文犀

帯宠之即日献端拱箴以寓规讽时北庭未宁访群臣

以邉事禹偁献御戎十䇿大畧假汉事以明之汉十二

君言贤明者文景也言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世

军臣单于最为强盛肆行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哀

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每岁来朝委质称臣邉烽罢警何

邪盖汉文当军臣强盛之时而外任人内修政使不能

为深患者由乎徳也哀平当呼韩衰弱之际虽外无良

将内无贤臣而致其来朝者系于时也今国家之广大

不下汉朝陛下之圣明岂让文帝契丹之强盛不及军

臣单于至如挠邉侵塞岂有候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

患乎亦在乎外任人内修徳尔臣愚以为外则合兵势

而重将权罢小臣诇逻邉事行间谍离其党遣赵保忠

折御卿率所部以犄角下诏感励邉人使知取燕蓟旧

疆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寛经费抑文士以激武夫

信用大臣以资其谋不贵虚名以戒无益禁游惰以厚

民力帝深嘉之又与夏侯嘉正罗处约杜镐表请同校

三史书多所厘正二年亲试贡士召禹偁赋诗立就上

悦曰此不逾月遍天下矣即拜左司谏知制诰是冬京

城旱禹偁疏云一榖不收谓之馑五榖不收谓之饥馑

则大夫以下皆损其禄饥则尽无禄廪食而已今旱云

未沾宿麦未茁既无积蓄民饥可忧望下诏直云君臣

之间政教有阙自乗舆服御下至百官奉料非宿卫军

士邉庭将帅悉第减之上答天谴下厌人心俟雨足复

故臣朝行中家最贫奉最薄亦愿首减奉以赎耗蠧之

咎外则停岁市之物内则罢工巧之伎近城掘土侵冢

墓者瘗之外州配隷之众非赃盗者释之然后以古者

猛虎渡河飞蝗越境之事戒敕州县官吏其余军民刑

政之弊非臣所知者望委宰臣裁议颁行但感人心必

召和气未几判大理寺庐州妖尼道安诬讼徐铉道安

当反坐有诏勿治禹偁抗疏雪铉请论道安罪坐贬商

州团练副使岁余移解州四年召拜左正言上以其性

刚直不容物命宰相戒之直弘文馆求补郡以便奉养

得知单州赐钱三十万至郡十五日召为礼部员外郎

再知制诰屡献讨李继迁便宜以为继迁不必劳力而

诛自可用计而取谓宜明数继迁罪恶晓谕蕃汉重立

赏赐高与官资则继迁身首不枭则擒矣其后潘罗支

射死继迁夏人欵附卒如禹偁言至道元年召入翰林

为学士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诏命有不便者

多所论奏孝章皇后崩迁梓宫于故燕国长公主第群

臣不成服禹偁与客言后尝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坐

谤讪罢为工部郎中知滁州初禹偁尝草李继迁制送

马五十匹为润笔禹偁却之及出滁闽人郑褒徒步来

谒禹偁爱其儒雅为买一马或言买马亏价者太宗曰

彼能却继迁五十马顾肯亏一马价哉移知扬州真宗

即位迁秩刑部会诏求直言禹偁上疏言五事一曰谨

邉防通盟好使辇运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

有继迁契丹虽不侵邉戍兵岂能减削继迁既未归命

餽饷固难寝停闗辅之民倒悬尤甚臣愚以为宜勑封

疆之吏致书辽臣俾逹其主请寻旧好下诏赦继迁罪

复与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已而为

民也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当干

道开寳之时土地未广财赋未丰然而击河东备北鄙

国用未足兵威亦强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锐而不众

所用之将専而不疑故也自后尽取东南数国又平河

东土地财赋可谓广且丰矣而兵威不振国用转急其

义安在由所蓄之兵冗而不尽锐所用之将众而不自

専故也臣愚以为宜经制兵赋如开寳中则可高枕而

治矣且开寳中设官至少臣本鲁人占籍济上未及第

时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戸一人当时未尝阙事自后

有团练推官一人太平兴国中增置通判副使判官推

官而监酒榷税算又增四员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

租税减于曩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

下可知冗吏耗于上冗兵耗于下此所以尽取山泽之

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泽之利与民共之自汉以来取为

国用不可弃也然亦不可尽也只如茶法从古无税唐

元和中以用兵齐蔡始税茶唐史称是岁得钱四十万

贯今则数百万矣民何以堪臣故曰减冗兵并冗吏使

山泽之饶稍流于下者此也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

滥古者乡举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学行修于家然后

荐之朝廷歴代虽有㳂革未尝逺去其道随唐始有科

试太祖之世每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重以

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䕃故有终身不获一第

没齿不获一官者太宗毓徳王藩覩其如此临御之后

不求备以取人舍短用长拔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登

第殆近万人虽有俊杰之才亦有容易而得臣愚以为

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泛取二十载之霈泽陛

下宜紏之以旧章望以举塲还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

铨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自来五品巳下谓之㫖授官

今幕职州县而已京官虽有选限多不施行臣愚以为

宜以吏部还有司依格敕注拟可也四曰沙汰僧尼使

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数盖古者耕田

之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不服农业是四民之外

又生一民故农益困然执干戈卫社稷理不可去汉明

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歴代增加不蚕而衣不

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

僧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匹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

岁用万缣何况五七万軰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为

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

豫舍施又多佛若有灵岂不䝉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

愿陛下深鉴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惊骇

此軰且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铄亦救弊之

一端也五曰亲大臣逺小人使忠良蹇谔之士知进而

不疑奸憸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夫君为元首臣为股

肱言同体也得其人则勿疑非其人则不用凡议帝王

之盛者岂不曰尧舜之时契作司徒咎繇作士伯夷典

礼后䕫典乐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委任责成而尧有知

人任贤之徳虽然尧之道逺矣臣请以近事言之唐元

和中宪宗尝命裴洎铨品庶官洎曰天子择宰相宰相

择诸司长官长官自择僚属则上下不疑而政成矣识

者以洎为知言愿陛下逺取帝尧近鉴唐室既得宰相

用而不疑使宰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取僚属则垂拱

而治矣古者刑人不在君侧语曰放郑声逺佞人是以

周文王左右无可结袜者言皆贤也夫小人巧言令色

先意希㫖事必害正心惟忌贤非圣明不能深察旧制

南班三品尚书方得升殿比来三班奉职或因遣使亦

许升殿惑乱天聼无甚于此愿陛下振举纲纪尊严视

聼在此时矣臣愚又以为今之所急在先议兵使众寡

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后议吏使清浊殊涂品流不杂

然后艰选举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国用足

而王道行矣疏奏召还复知制诰咸平初预修太祖实

录直书其事时宰相张齐贤李沆不协意禹偁议论轻

重其间出知黄州尝作三黜赋以见志其卒章云屈于

身而不屈于道兮虽百谪而何亏三年濮州盗夜入城

畧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禹偁闻而奏疏畧曰伏以

体国经野王者保邦之制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自五季乱离各据城垒豆分瓜剖七十余年太祖太宗

削平僭伪天下一家当时议者乃令江淮诸郡毁城隍

收兵甲彻武备者二十余年书生领州大郡给二十人

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

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为强干弱枝之术亦

匪得其中道也臣比在滁州値发兵挽漕闗城无人守

御止以白直代主开闭城池颓圯铠仗不完及徙维扬

称为重镇乃与滁州无异尝出铠甲三十副与廵警使

臣彀弩张弓十损四五盖不敢擅有修治上下因循遂

至于此今黄州城雉器甲复不及滁扬万一水旱为灾

盗贼窃发虽思御备何以枝梧盖太祖削诸候跋扈之

势太宗杜僭伪觊望之心不得不尔其如设法救世久

则弊生救弊之道在乎从宜疾若转规固不可胶柱而

皷瑟也今江淮诸州大患有三城池堕圮一也兵仗不

完二也军不服习三也濮贼之兴慢防可见望陛下特

纡宸断许江淮诸郡酌民戸众寡城池大小并置守捉

军士多不过五百人阅习弓劒然后渐葺城壁缮完甲

胄则郡国有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畧之虞矣疏奏上嘉

纳之四年州境二虎鬬其一死食之殆半群鸡夜鸣经

月不止冬雷暴作禹偁手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劾上

遣内侍乗驿劳问醮禳之询日官云守土者当其咎上

惜禹偁才是日命徙蕲州禹偁上表谢有宣室鬼神之

问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止期身后之语上异之果

至郡未逾月而卒年四十八讣闻甚悼之厚赙其家赐

一子出身禹偁词学敏赡遇事敢言喜臧否人物以直

躬行道为已任尝云吾若生元和时从事于李绛崔群

间斯无媿矣其为文著书多渉规讽以是颇为流俗所

不容故屡见摈斥所与游必儒雅后进有词艺者极意

称扬之如孙何丁谓軰多游其门有小畜集二十巻承

明集十巻集议十巻诗三巻子嘉祐嘉言俱知名嘉祐

为馆职宼凖曰吾尹京外议云何对曰人言丈人且入

相凖曰于吾子意何如嘉祐曰以愚观之不若不为相

之善也相则誉望损矣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

民者其君臣相得如鱼之有水故言聼计从而臣主俱

荣今丈人负天下重望中外有太平之责焉丈人于明

主能若鱼之有水乎凖大喜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

天下至于深识逺虑或不逮吾子也嘉祐官不显嘉言

以进士第为江都簿真宗尝观禹偁奏章嗟美切直因

访其后宰相以嘉言闻即召对擢大理评事至殿中侍

御史曾孙汾举进士甲科仕至工部侍郎入元祐党籍

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少负气不拘小节虽贫贱客

游未尝下人太平兴国五年郡举进士议以咏首荐有

夙儒张覃者未第咏与宼凖致书郡将荐覃为首众许

其能让是岁咏登进士乙科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

再迁著作佐郎以苏易简荐入为太子中允迁秘书丞

通判麟相二州乞掌濮州市征以便养俄召还赐绯鱼

知浚仪县会李沆宋湜宼凖连荐其才以为荆湖北路

转运使奏罢归峡二州水递夫就转太常博士太宗闻

其强干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金紫旬日与向敏中并

擢为枢宻直学士同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兼掌三班院

张永徳为并代部署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案其罪

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徳邉任若以一部校故

推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

兵胁诉军校者咏引前事为言太宗改容劳之出知益

州时李顺搆乱王继恩上官正总兵攻讨缓师不进咏

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属军

校曰汝曹䝉国厚恩无以塞责此行当直抵宼垒平荡

丑类若老师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决行

深入大致克㨗继恩帐下卒缒城夜遁吏执以告咏不

欲与继恩失懽即命絷投眢井人无知者时宼畧之际

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且曰前

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时民间

讹言有白头翁午后食人儿女一郡嚣然至暮路无行

人既而得造讹者戮之民遂帖息咏曰妖讹之兴沴气

乗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

厌胜也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

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乡里所称遂敦勉就举而三人

者悉登科士由是知劝民有谍诉者咏灼见情伪立为

判决人皆厌服好事者编集其辞镂板传布咏尝曰询

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则无不审

矣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丁外艰起复改兵

部郎中会诏川陜诸州参用铜铁钱毎铜钱一当铁钱

十咏上言昨经利州以铜钱一换铁钱五绵州铜钱一

换铁钱六益州铜钱一换铁钱八若一其法公私非便

望依旬估折纳铜钱真宗即位加左谏议大夫咸平初

入拜给事中戸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斋会丞相大

僚有酒失者咏奏弹之二年同知贡举是夏以工部侍

郎出知杭州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获犯者数

百人咏悉寛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绳之恐无以

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茍不以盐自活一旦蜂

聚为盗则为患深矣俟秋成当仍旧法有民家子与姊

壻讼家财壻言妻父临终此子裁三岁故见命掌赀产

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与子余七与壻咏览之索

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故托汝茍以七与子

则子死汝手矣亟命以七给其子余三给婿人皆服其

明断知永兴军府五年马知节自益徙延州朝议择可

代者真宗以咏前在蜀治行优异复命知益州仍加刑

部侍郎枢宻直学士就迁吏部侍郎转运使黄观上其

治状有诏褒美会遣谢涛廵抚西蜀上因令传谕咏曰

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归朝复掌三班领登闻检

院咏中岁痬生脑颇妨巾栉求知颍州真宗以其公直

有时望再任益部皆以政绩闻不当莅小郡令中书召

问将委以青杜或真定令其自择咏辞不就遂命知升

州大中祥符初加左丞三年春州民以咏秩满借留就

转工部尚书令再任是秋以江左旱歉命充升宣等十

州安抚使进礼部上闻咏脑疡甚悯之令薛映驰驿代

还以疾未见恨不得面陈所蕴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帑

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贼臣丁谓王钦若

启上侈心之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

州初咏与青州传霖少同学霖隠不仕咏既显求霖者

三十年不可得至是来谒阍吏曰傅霖请见咏责之曰

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敢名之霖笑

曰别子一世尚尔邪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问昔

何隠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

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别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

左仆射谥忠定咏刚方自任为治尚严猛尝有小吏忤

咏咏械其颈吏恚曰非斩某此枷终不脱咏怒其悖即

斩之少学击劔慷慨好大言乐为竒节有士人游宦逺

郡为仆夫所持且欲得其女为妻士人者不能制咏遇

于传舍知其事即阳假此仆为驭单骑出近郊至林麓

中斩之而还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读典坟以

自律不尔则为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㢘不言贫勤

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斯可以事君矣性躁

果卞急病创甚饮食则痛楚增剧御下益峻尤不喜人

拜跪命典客预戒止有违者咏即连拜不止或倨坐骂

之真宗尝称其材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自号乖崖以

为乖则违众崖不利物有集十巻弟诜为虞部员外郎

论曰传云邦有道危言危行三人者躬骨鲠蹇谔之节

蔚为名臣所遇之时然也禹偁制戎之策厥后果符其

言而醇文奥学为世宗仰锡身没之后特降褒命以贲

直操与夫容容嘿嘿以持禄固位者异矣咏所至以政

绩闻天子尝曰咏在蜀吾无西顾之忧其被奖与如此

然皆肮脏自信道不谐偶故不极于用云

宋史巻二百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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