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07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七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杜范 杨简(钱时附) 张虙 吕午(子沆)
杜范字成之黄岩人少从其从祖爗知仁游从祖受学
朱熹至范益着嘉定元年举进士调金坛尉再调婺州
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六年迁大理司直
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明年入对言陛下亲览大政
两年于兹今不惟未覩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
旧之忧夫致弊必有原救弊必有本积三四十年之蠧
习浸渍薰染日深日腐有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
一字耳陛下固宜惩其弊原使私意浄尽顾以天位之
重而或藏其私憾天命有徳而或滥于私予天讨有罪
而或制于私情左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聴土木无益
之工或侈于私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
以纳谏而行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
不着同列之意不孚纸尾押敕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
相可否集议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密计
定于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
则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明格物致知
诚意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从而诋訾讪笑之陛下
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此正贤不肖进退之机
天下安危所系愿以其讲明见之施行改秘书郎寻拜
监察御史奏曩者权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约言已坚
而后出命其所弹击悉承风㫖是以纪纲荡然风俗大
壊陛下亲政首用洪咨䕫王遂痛矫宿弊斥去奸邪然
庙堂之上奉制尚多言及贵近或委曲囘护而先行丐
祠之请事有掣肘或彼此调停而卒收论罪之章亦有
弹墨尚新而己颁除目沙汰未几而旋得美官自是台
谏风采昔之振扬者日以铄朝廷纪纲昔之渐起者日
以壊理宗深然之又奏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足备风寒
事寝不行范再奏曰一守臣之未罢其事小台谏之言
不行其事大阻台谏之言犹可也至于陛下之㫖匿而
不行此岂励精亲政之时所宜有哉丞相郑清之见之
大怒五上章丐去有危机将发朋比祸作之语且谓范
顺承风㫖粉饰挤䧟范遂自劾言宰相之与台谏官有
尊卑而事关一体但当同心为国岂容以私而害公行
之者宰相言之者台谏行之者岂尽合于事宜言之者
或未免于攻诋清明之朝此特常事古者大臣欲扶持
纪纲故必崇奖台谏闻有因言而待罪者矣未闻有讳
言而含怒者也曩者柄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陛下更
新庶政而台谏皆出于亲擢若庙堂不欲臣言其亲故
钳其口夺其气则与曩者之用私人何以异不知所谓
承顺风㫖者何人粉饰挤䧟者何事乞检臣前奏赐之
罢黜以从臣退安田里之欲时清之妄邀邉功用师河
洛兵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悉委于敌邉境骚然中
外大困范率合台论其事并言制阃之诈谋罔上于是
凡侍从近臣之不合时望者监司郡守之贪暴害民者
皆以次论斥清之愈忌之改太常少卿转对言今日之
病莫大于贿赂交结之风名誉已隆者贾左右之誉以
固宠宦游未达者惟梯级之求以进身邉方帅臣黄金
不行于反间而以探刺朝廷厚赐不优于士卒而以交
通势要以致赏罚颠倒威令慢䙝罪贬者拒命而不行
弃城者巧计以求免提援兵者召乱而肆掠当重任者
怙势而夺攘下至禁旅骄悍难制监军群聚相剽刼欲
望陛下毋以小恩废大谊毋以私情挠公法严制宫掖
不使片言得以入于阃禁约阉宦不使谗謟得以售其
奸范自入台屡丐祠至是复五上归田之请皆不允迁
秘书监兼崇政殿说书大元兵狥江陵范乞屯兵蕲黄
以防窥江且令沿江帅臣兼江淮制置大使以重其权
令淮西帅臣急调兵拨粮以援江陵拜殿中侍御史辞
不获乃因讲筵奏臣尝冒耳目之寄輙忤宰相至烦陛
下委曲调护今又使居向者负芒之地岂以臣绝私比
而其言犹有可取耶抑以臣巽懦之质易于调护而姑
使之备数耶昔人主之于诤臣非乐而聴之即勉而从
之否则疎而逺之未闻有不用其言而复用其人者陛
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人以振台纲未几而有委
曲调护之弊其所弹击或牵制而不行其所斥逐复因
縁以求进臣于入台之初固已力言之不惟不之革而
其弊滋甚甚至节贴而文理不全易写而台印无有中
书不敢执奏见者为之致疑不意圣明之时其弊一至
于此陛下以其言之不可用又从而超迁之则是台谏
之官専为仕途之捷径陛下但知崇奖台谏为盛徳而
不知阻抑直言之为弊政则陛下外有好谏之名内有
拒谏之实天下岂有虚可以盖实哉范始以不得其言
不去为恨至是遂极言台谏失职之弊时襄蜀俱壊江
陵孤危两浙震恐复言清之横启邉衅几危宗祀及其
子招权纳贿贪冒无厌盗用朝廷钱帛以易货外国且
有实状并言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
以贿交结曲为之地鸣复既不恤父母之邦亦何有陛
下之社稷帝以清之潜邸旧臣鸣复未见大罪未即行
范亦不入台帝促之范奏鸣复不去则臣去安敢入经
筵方再奏之鸣复抗疏自辨言台臣论臣不知所指何
事岂以臣尝主和议耶幸未斥退则安国家利社稷死
生以之否则无家可归惟有扁舟五湖耳范又极言其
寡㢘鲜耻既而合台劾之太学诸生亦上书交攻之鸣
复将出关帝又遣使召囘范复与合台奏鸣复为宰执
所交惟史寅午彭大雅此等相与隂谋不过赂近习蒙
上聴以隂图相位臣近见自辨之章见其交鬬邉臣以
启嫌隙妄言和战以肆胁持且以蜀既破荡而欲泛舟
五湖又以安国家利社稷自任不知鸣复久居政府今
又有何安利之䇿欺君罔上无所不至如臣等言是即
乞行之所言若非早赐罢斥改起居郎范奏臣论鸣复
未见施行忽拜左史之命则是所言不当姑示优迁臣
前者尝奏台谏但为仕途之捷径初无益朝廷之纪纲
躬言之躬蹈之臣之罪大矣即渡江而归授江东提㸃
刑狱寻改浙西提㸃刑狱范力辞之而鸣复亦出守越
嘉兴二年差知宁国府明年至郡适大旱范即以便宜
发常平粟又劝寓公富人有积粟者发之民赖以安始
至仓库多空未几米余十万斛钱亦数万悉以代输下
户粮两淮饥民渡江者多剽掠其首张世显尤勇悍拥
众三千余人至城外范遣人犒之俾勿扰以俟处分世
显乃隂有窥城之意范以计擒斩之给其众使归四年
还朝首言旱暵荐臻人无粒食楮券猥轻物价腾踊行
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辅殍死盈道流民充斥未闻
安辑之政剽掠成风已开弄兵之萌是内忧既迫矣新
兴北兵乘胜而善鬬中原群盗假名而崛起捣我巴蜀
据我荆襄扰我淮堧近又由夔峡以瞰鼎澧疆场之臣
肆为欺蔽胜则张皇而言功败则掩覆而不言脱使乘
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其谁与捍之是外患既
深矣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变妖
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雪海潮冲突于都城赤地几
徧于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死于
饥馑父子相弃夫妇不相保怨气盈腹谤言载路等死
一萌何所不至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内忧外患之
交至天心人心之俱失陛下能与二三大臣安居于天
下之上乎陛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盖自曩者权相
阳进妾妇之小忠隂窃君人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
陛下之心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以致
纪纲陵夷风俗颓靡军政不修而邉备废缺凡今日之
内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酝成之如养护痈疽待时而
决耳端平号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其
旧败壊污秽殆有甚焉自是圣意惶惑莫知所倚仗方
且不以彼为讐而以为徳不以彼为罪而以为功于是
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恠见矣人之望于陛下者觖
而怨叛形矣陛下敬天有图㫖酒有箴缉熙有记使持
此一念振起倾颓宜无难者然闻之道路谓警惧之意
祇见于外朝视政之顷而好乐之私多纵于内廷燕䙝
之际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而潜间政出于中书
而御笔特奏或从而中出左道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
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心术于是范去国四载矣
帝抚劳备至迁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以久旱复言陛下
嗣膺寳位余二十年灾异谴告无岁无之至于今而益
甚陛下求所以应天者将止于减膳彻乐分祷群祀而
己乎抑当外此而反求诸躬乎夫不务反躬悔过而徒
觊天怒之释天下宁有是理欲望陛下一洒旧习以新
天下出宫女以逺声色斥近习以防蔽欺省浮费以给
国用薄征敛以寛民力且储贰未立国本尚虚乞选宗
姓之贤者育之宫中而教导之又言铨法之壊庙堂既
有堂除复时取部缺以狥人情士大夫既䧟赃滥乃间
以不经推勘而改正凡此皆徇私忘公之害未几复上
疏曰天灾旱暵昔固有之而仓廪匮竭月支不继升粟
一千其增未已富户沦落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无也
甚而阖门饥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议执政军伍谇
语所不忍闻此何等气象而见于京城众大之区浙西
稻米所聚而赤地千里淮民流离襁负相属欲归无所
奄奄待尽使邉尘不起尚可相依苟活万一敌骑冲突
彼必奔迸南来或相擕从敌固为之乡导巴蜀之覆辙
可鉴也窃意陛下宵旰忧惧宁处弗遑然宫中宴赐未
闻有所贬损左右嫱嬖未闻有所放遣貂珰近习未闻
有所斥逺女冠请谒未闻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未闻有
所修饬庶府积蠧未闻有所捜革秉国钧者惟私情之
徇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国家大政则相持而不决司
存细务则出意而輙行命令朝更而夕变纪纲荡废而
不存无一事之不弊无一弊之不极陛下盍亦震惧自
省诏中外臣庶思当今急务如河道未通军饷若何而
可运浙右旱歉荒政若何而可行财计空匮籴本若何
而可足流徙失所遣使若何而可定敌情叵测邉圉若
何而可固各务悉力尽思以陈持危制变之䇿拜吏部
侍郎兼中书舍人复极言宴赐不节修造不时玩冦纵
欲数事兼权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兼中书舍人淳祐
二年擢同签书枢密院事范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
除授有是非悉抗言无隠情丞相史嵩之外示寛容内
实忌之四年迁同知枢密院事以李鸣复参知政事范
不屑与鸣复共政去之帝遣中使召囘且敕诸城门不
得出范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斥鸣复并斥嵩之嵩
之令谏议大夫留晋之等论范及鸣复范遂行会嵩之
遭䘮谋起复不果于是拜范右丞相范以逊游侣不许
遂力疾入觐帝亲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
之范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
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
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久于职毋徒守迁转
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合衞不当为徇
私市恩之地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
自贵近始考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盐
䇲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繋
人心时亲王近戚多求降恩泽引前朝杜衍例范皆封
还乞拨堂除阙归之吏部以清中书之务惟留书库架
阁京教及要地干官人皆以为不便太学生亦上书言
之帝以示范范奏曰三四十年权臣柄国以公朝爵禄
而市私恩取吏部之阙以归堂除太学诸生亦习于见
闻乃以近年之弊政为祖宗之成法如以臣言为是上
下坚守则䛕者必多而谤者息矣未几赴选调者无淹
滞合资格者得美阙众始服帝命宰执各条当今利病
与政事可行者范上十二事曰公用舍愿进退人才悉
参以国人之论则乘罅抵巇者无所投其间曰储材能
内而朝列则储宰执于侍从台谏储侍从台谏于卿监
郎官外而守帅则以江面之通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
江面之郡守为帅阃之储他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
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外之臣凡荐举必明着职业
功状事实不许止为褒词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
主仍诏侍从台谏不许与人覔举曰惩赃贪自今有以
赃罪案上即行下勘证果有赃败必绳以祖宗之法无
实迹而监司妄以赃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台谏风闻
言及赃罪亦行下勘证曰専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舍京
尹不可兼户吏经筵亦必専官曰久任使内而财赋狱
讼铨选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
守亦必使之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抵侥幸布
告中外各务执业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
谒而废法勲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重
阃寄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倣祖宗方田之制疏为
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
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陜西之制则戎马之
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胜于陆地多
矣曰治邉理财实为当今急务有明于治邉善于理财
者捜访以闻时孟珙权重兵久居上流朝廷素疑其难
制至是以书来贺范复之曰古人谓将相调和则士豫
附自此但相与同心徇国若以术相笼架非范所屑为
也珙太感服未几大元军大入五河绝中流置营栅且
以重兵缀合肥令不得相援为必取夀春之计范命惟
扬鄂渚二帅各调兵东西来应卒以捷闻范记功行赏
莫不曲当军士皆悦未几卒赠少傅谥清献其所著述
有古律诗歌词五卷杂文六卷奏藁十卷外制三卷进
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
杨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举进士授富阳主簿㑹
陆九渊道过富阳问答有所契遂定师弟子之礼富阳
民多服贾而不知学简兴学养士文风益振为绍兴府
司理行狱必亲临端黙以聴使自吐露越陪都台府鼎
立简中平无颇惟理之从一府史触怒帅令鞫之简白
无罪命鞫平日简曰吏过讵能免今日实无罪必擿往
事置之法某不敢奉命帅大怒简取告身纳之争愈力
常平使者朱熹荐之先是丞相史浩亦以简荐差浙西
抚干白尹张枃宜因凶岁戒不虞乃令简督三将兵接
以恩信出诸葛亮正兵法肄习之军政大修众大和悦
改知嵊县丁外艰服除知乐平县兴学训士诸生闻其
言有泣下者杨石二少年为民害简寘狱中谕以祸福
咸感悟愿自赎由是邑人以讼为耻夜无盗警路不拾
遗绍熙五年召为国子博士二少年大帅县民随出境
外呼曰杨父会斥丞相赵汝愚祭酒李祥抗章辨之简
上书言昨者危急军民将溃乱社稷将倾危陛下所亲
见汝愚冒万死易危为安人情妥定汝愚之忠陛下所
心知不必深辨臣为祭酒属日以义训诸生若见利忘
义畏害忘义臣耻之未几亦遭斥主管崇道观再任转
朝奉郎嘉泰四年赐绯衣银鱼朝散郎权发遣全州以
言罢主管仙都观嘉定元年宁宗更化授秘书郎转朝
请郎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转对极言经
国之要弭灾厉消祸变之道北境传诵为之涕泣诏以
旱蝗求直言简上封事言旱蝗根本近在人心兼考功
郎官兼礼部郎官授著作郎将作少监入对答问往复
漏过八刻上目送久之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
讨官以面对所陈未行求外补知温州移文首罢妓籍
尊敬贤士私鹾五百为群过境内分司干官檄永嘉尉
及水砦兵捕之巡尉不白郡简惊曰是可轻动乎万一
召乱贻朝廷忧兵之节制在郡将违节制是不严天子
命违节制应斩建旗立巡尉庭下召刽手两行夹立郡
官盛服立西序数其罪命斩之郡官交进为致悔罪意
良久得释奏罢分司其纪律如此寓官置民田负其直
简追其隷责之而赏所负势家第宅障官河即日撤之
城中讙踊名杨公河帝遣使至郡讥察使于简为先世
契出郊迎不敢当从间道走州入客位简闻之不敢入
往来传送数四乃驱车反将降半使者趋出立㦸门外
简亦趋出立使者外顿首言曰天使也某不敢不肃使
者曰契家子礼有常尊简曰某守臣使者衘天子命辱
临敝邑天使也某不敢不肃遂从西翼偕进礼北面东
上简行则常西步则后及阶莫敢升已乃同升自西阶
足踧踧莫敢就主席使者曰邦君之庭也礼有常尊简
曰春秋王人虽微例书大国之上尊天子也况今天子
乎持之益坚使者辞益力如是数刻使者知不可变乃
曰某不敏敢不敬承执事尊天子之义即揖而出既就
馆简乃以宾礼见仪典旷绝邦人创见之莫不瞿然竦
观屏息立简在郡㢘俭自将奉养菲薄常曰吾敢以赤
子膏血自肥乎闾巷雍睦无忿争声民爱之如父母咸
画像事之迁驾部员外郎老稚扶拥縁道倾城哭送入
对言尽扫喜顺恶逆之私情善政尽举弊政尽除民怨
自销祸乱不作改工部员外郎转对又以择贤久任为
言迁军器监兼工部郎官转朝奉大夫又迁将作监兼
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转朝散大夫金人大
饥来归者日以数千万计邉吏临淮水射之简戚然曰
得土地易得人心难薄海内外皆吾赤子中土故民出
涂炭投慈父母顾靳斗升粟而迎杀之蕲脱死乃速得
死岂相上帝绥四方之道哉即日上奏哀痛言之不报
会有疾请去益力乃以直寳谟阁主管玉局观升直寳
文阁主管明道宫秘阁修撰主管千秋鸿禧观特授朝
请大夫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赐紫衣金鱼进寳谟
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赐金帯理宗即位进寳谟阁直学
士赐金帯寳庆元年转朝议大夫慈溪县男寻授华文
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诏入见简屡辞授敷文
阁直学士累加中大夫乃提举鸿庆宫寻以寳谟阁学
士太中大夫致仕卒赠正奉大夫简所着有甲藁乙藁
冠记昏记䘮礼家记家祭记释菜礼记石鱼家记又有
已易启蔽等书其论治务最急者五其次八一曰谨择
左右大臣近臣小臣二曰择贤以久任中外之官三曰
罢科举而行乡举里选四曰罢设法道淫五曰治伍法
修诸葛武侯之正兵以备不虞其次急者有八一曰募
兵屯田以省养兵之费二曰限民田以渐复井田三曰
罢妓籍从良四曰渐罢和买折帛暨诸无名之赋及榷
酤而禁群饮五曰择贤士教之大学教成使分掌诸州
之学又使各择井里之士聚而教之教成使各分掌其
邑里之学六曰取周礼及古书㑹议熟讲其可行于世
者行之七曰禁淫乐八曰修书以削邪说此简之志也
后咸淳间制置使刘黻即其居作慈湖书院门人钱时
时字子是淳安人幼竒伟不群读书不为世儒之习以
易冠漕司既而绝意科举究明理学江东提刑袁甫作
象山书院招主讲席学者兴起政事多所禆益郡守及
新安绍兴守皆厚礼延请开讲郡庠其学大抵发明人
心论议宏伟指擿痛快闻者皆有得焉丞相乔行简知
其贤特荐之朝且曰时夙负才识尤通世务田里之休
戚利病当世之是非得失莫不详究而熟知之不但通
诗书守陈言而已授秘阁校勘诏守臣以时所著书来
上未几出佐浙东仓幕太史李心传奏召史馆检阅转
对敷陈剀切皆圣贤之精微旋以国史宏纲未毕求去
授江东帅属归其书有周易释传尚书演义学诗管见
春秋大㫖四书管见两汉笔记蜀阜集冠昏记百行冠
冕集寳祐间守季镛祠于学
张虙字子宓慈溪人庆元二年进士故事潜邸进士升
名虙不以自陈授州教授为浙东帅属帅督新昌旧逋
虙手书谏曰越人之瘠宜咻噢抚摩之今夏税当寛为
之期使田里久饥之甿少还已耗之气血尚可理旧逋
耶力辞不行主管户部架阁文字改太学正时新进者
多逞小才害大体转对言立国有大经人主当以静制
天下之动今日之治或有邻于锲薄而咈人心伤国体
者宜有以革之使祖宗之意常如一日可也帝嘉纳焉
迁太常博士又迁国子博士时金垂亡因论自治之道
谓天下之治必有根本城郭所以御敌也使沟壑有转
徙之民则何敌之能御诸将所以备患也使枵腹盻盻
不得食则何患之能备今日之吏能知守邉之务者多
而能明立国之意者少缮城郭聚米粟恃此而不恤乎
民则其策下矣时以旱求言即上疏曰上天之心即我
祖宗之心数年以来盖有为祖宗所不敢为者凡祖宗
之时几举而不遂已行而复寝始以人言而从终以国
体而囘者今皆处之以不疑矣凡祖宗长虑郤顾所以
销恶运遏乱原兢兢相与守之者皆变于目前利便快
意之谋矣议者惟知衰靡之俗不可不振起也圮壊之
风不可不整刷也抑不知振起整刷之术最难施于衰
靡圮壊之后何者元气已伤而不可再扰人心方苏而
不可骇动也且造楮初欲便民朝廷既以一切之政駴
其聴复以一定之价迫之从郡县之间遂骚然矣监司
郡守老成迟钝者悉屏而不用而取夫新进喜功名者
为之见事则风生临事则痛决事未果集而根本已朘
国未有益而民生已困矣凡此皆有累于祖宗仁厚之
徳此旱势之所以弥甚也迁国子监丞转对愿力主正
论勿使迎合之人得以投吾机迁秘书郎预编宁宗会
要兼吴益王府教授改兼庄文府讲毛诗终篇乞以所
读诸子改读尚书帝曰吾固以诗书成麟趾之美也迁
著作佐郎兼权都官郎官转对言邉事有二病戒敕千
条犹患悖缪指意明白犹复背违安有不示其所向而
谓可责其成且言战则当知彼言和则当请于彼惟守
则自求诸己而已傥以为可则当力主其说明告天下
日讲求其所以守之之策盖议论贵合一而今则病乎
杂也用人不可以尝试任人不可以自疑朝廷惟虑独
任之难胜彼此互分不相扶持人得抗衡莫有禀属制
置但存虚器便宜反出多门盖体贵合一而今则病乎
分也迁秘书丞改著作郎以疾乞外出知南康至郡剖
决滞讼众皆悦服前守陈宓以钱七千缗置济民库为
筑城费虙至曰不必取赢于民吾捐万缗为倡继是傥
不已何患事之难成转运使以钱万二千缗置平籴于
郡虙复出钱万二千缗以增益之民赖其利将增建禁
旅营地属民者索质剂视元值偿之徙知处州移知温
州力辞遂直秘阁主管千秋鸿禧观参议制置使幕中
使者尚威力愎谏自用虙守正不阿每济以寛大又上
书论海防利便主管玉局观端平初召为国子司业兼
侍讲以礼记月令进读至狱讼必端平之语因敷畅厥
㫖八陵来复将议修奉而论者未能协一虙议曰当乘
此时遣官肃清威仪申祇奉故事如或为其所绐功未
即就亦足以感动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力辞劝讲之职
升国子祭酒以为月令之书虽出于吕不韦然人主后
天而奉天时此书不为无助乃因已讲者为十二卷乞
按月而观之兼权工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命下而卒诏
赠四官
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授乌程主簿郡守
致之幕下事一决于午守张忠恕丞相浚之孙荐午尤
力时忠恕之母就养而时时躬至簿聴迎午二亲入郡
与午皆衣彩衣奉觞上夀邦人荣之调当涂县丞守吴
柔胜谓午有操守俾其子渊潜定交焉会司理摄芜湖
县庐州遣两兵会公事司理遂以庐兵夺县民为言柔
胜怒悉寘狱属午问之午谓庐州有公椟不可谓夺民
柔胜愈怒再以属午明日午入谒柔胜先令左右问若
何午执前说柔胜益加怒谓我不忍庐兵夺吾百姓不
出迎午午坐客位不退不食柔胜勉为出怒不息欲黥
二兵午徐曰庐州初无公椟则可有则县不为处置而
反罪庐兵恐不可久之卒从午请由是柔胜益知午陈
贵谊守太平属午安集淮南流民江东提举徐侨知午
在郡惊喜辟为幕属午欲尽决遣郡事而后行帖趣行
至十八而不以白贵谊侨贻书贵谊午始行既而侨行
部以田事迕丞相史弥逺以言罢午还当涂监温州天
富北监盐塲改知余杭县亦以言罢公论大不平然午
自此名益重浙东提举章良朋留之幕旋兼沿海制置
司事海冦未平良朋问策安在午㢘知调军出海粮尽
即还军获寇物官尽拘收乃与制置司干官施一飞议
粮尽再给不许擅还贼舟所有悉以给军海道遂清差
知龙阳县豪民陶守忠杀人正其狱诛之弥逺虽非贤
相犹置人才簿书贤士大夫以待用而午治县之政亦
书之差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弥逺病久不见客午入
谒特出迎运使罢故不用人以午护印半年或问弥逺
何以不注官弥逺曰尔谓护印官不能耶午闻之力辞
差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丁父忧免䘮
迁大府寺簿拜监察御史帝亲擢也郑清之䘮师至是
丁黼死于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嵩之寻升督府陈
韡杜杲在淮西王鉴在黄州计用兵十七万人围始解
独周葵在淮东不受兵而坐视不出兵应援午疏论邉
阃角立当协心释嫌而乃幸灾乐祸无同舟共济之心
葵以为午党京湖制司而嵩之亦憾午乃迁宗正少卿
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出知泉州初左丞相
李宗勉深以葵之言为疑会来自淮东者乃言台官皆
与葵交书独吕御史无之宗勉始以午为贤语人曰吕
伯可独立无党者嵩之得弥逺人才簿心知敬午而内
怨所论邉事及午移浙东提刑嵩之令邓咏嗾董复亨
论罢中外不直嵩之提举崇禧观再移浙东提刑复为
监察御史入见帝曰卿向来议论甚明切兼崇政殿说
书嵩之雅不欲午在经筵时殿中侍御史项容孙子娶
午从子嵩之俾容孙上疏避午欲撼之去而于法无避
嵩之乃与言路密谋以为午尝劾王瓒姻家史洽遂以
瓒为右正言午即治装去上手诏趣留之午力辞不允
由是再留而议论愈不合迁起居郎兼史院官官至中
奉大夫间居一纪卒年七十有七累赠至华文阁学士
通奉大夫子沆
沆字叔朝以恩补将仕郎端平三年铨试第一授黄岩
县主簿监西京中岳庙者二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
所准备差遣改知於潜县重囚逸闻沆至自归淮西总
领辟充主管文字通判婺州朱君章讼争田四十有二
年吴王府争墓二十有九年沆皆决之特差充提领两
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差充行在㸃检赡军激
赏酒库歴四辖六院之文思官告书拟尚左右郎官事
贾似道议行公田彗星见沆请罢公田还民及理宗崩
似道矫诏废十七界会子行关子沆力言非便似道大
怒调将作监簿急令言者论寝久之与云台观起知兴
国军未赴论仍云台观起知全州未赴与仙都宫徳佑
元年三学伏阙上书讼沆屈召赴行在沆不复出卒年
八十有一
论曰杜范在下僚已有公辅之望及入相未久而没杨
简之学非世儒所能及施诸有政使人百世而不能忘
然虽享髙年不究于用岂不重可惜也哉张虙子谅易
直吕午风采凛然皆有裨于世道者矣
宋史卷四百七
宋史卷四百七考证
杨简传陆九渊道过富阳问答有所契遂定师弟子之
礼○(臣宗楷)按象山集象山过富阳夜集双明阁数
提本心二字因问如何是本心陆曰恻隠之心仁之
端也只此是本心简曰儿时已晓此语毕竟如何象
山终不易其说次日有一鬻扇者讼至庭简断其曲
直讫又问象山曰适来断扇讼是者知其为是非者
知其为非此即君之本心简忽大省揖而归拱坐达
旦质明北面执弟子礼终身师事焉
宋史卷四百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