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09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九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髙定子 髙斯得 张忠恕 唐璘
高定子字瞻叔利州路提㸃刑狱兼知沔州稼之弟也
嘉泰二年举进士授郪县主簿吴曦畔乞解官养母曦
诛摄府事宇文公绍以忠孝两全荐之调中江县丞父
就养得疾定子衣不解帯者六旬居䘮哀毁骨立服除
成都府路诸司辟丹棱令寻以同产弟魏了翁守眉改
监资州酒务丁母忧服除差知夹江县前是酒酤贷秫
于商人定子给钱以籴且寛榷酤民以为便麻菽旧有
征定子悉弛之会水潦洊饥贫民竞愬无所于籴定子
曰女毋忧女第持钱往常所籴家以俟迺发县廪给诸
富家俾以时价籴至秋而偿须㬰米溢于市邻邑有争
田十余年不决部使者以属定子定子察知伪为质剂
其人不伏定子曰嘉定改元诏三月始至县安得有嘉
定元年正月文书邪两造遂决四川总领所辟主管文
字同幕有以趣办为能迫促诸郡者定子白使者斥去
之总领所治利州倚酒榷以佐军用吏奸盘错定子躬
自究诘酒政遂平后来者复欲增课定子曰前以吏蠧
亦既革之今又求益是再榷也乃止制置使郑损彊愎
自用误谓总领所擅十一州小会子之利奏请废之令
下民疑而罢市定子力争谓小会子实以代钱百姓贸
易赖是以权川引罢则关陇之民交病况又隆兴间得
㫖为之非擅也乃得存其半损又欲增总领所盐课取
旧贷军费定子辨其颠末损乃释然曰二司相关处公
每明白洞达言之使人爽然自失寻差知长宁军长宁
地接夷獠公家百需皆仰淯井盐利来者往往因以自
封殖制置司又榷入其半定子至争于制置使得蠲重
赋差知绵州大元兵穿凤州塞破武休下兴元小校张
钺以其徒溃入文州杀守臣杨必复将自龙趋緜以闯
成都安抚使黄伯固闻之亟奏定子兼参议官措置文
龙备御定子乃部分诸军扼清塘岭钺就擒已而劔南
大震定子语僚吏曰诸君去留不敢拘若某则守城郭
封疆之臣有死而已戒群胥曰溃军流民不过欲得钱
粮尔吾将尽发吾州之藏与截诸司之纲为朝廷捍蔽
全蜀我去聴汝等杀我汝等逃吾斫汝头矣乃下令招
溃卒人给缗钱五十米一石命都监陈训専任接纳训
忽奔告曰诸军虽受招不肯释甲奈何定子乃令帐下
率衣甲于两庑以俟戒毋轻动俄而诸军盛陈兵以至
吏士皆股栗定子坐堂上传令劳苦之诸军皆拜定子
开谕以理使还本部以俟给犒诸将闻之亦来上谒定
子复慰安之因问汝等何为至此皆曰制置使未知存
亡诸军无主定子曰大帅不过暂移治尔已遣人访所
在苟终不获我当为汝曹主张且诸军至此以无粮故
吾州当任供亿又曰敌将复会于此盍避之定子曰我
文官也不畏死汝将军也世世衣食县官乃欲避敌乎
我是守臣死则死于此尔有欲杀太守者一枪足矣军
器安用多为今诸军大集万一敌至能戮力出战是汝
曹立功报国之机也不犹愈于深入内郡为罪滋大乎
众悦而去乃遣吏给犒如令辟寺观祠宇以舍之亡几
何败将和彦威陈邦佐曹箎张涓姚承祖等皆集于彰
明剽掠尤甚彦威遣邦佐入州大言骇众谓定子曰知
府何不去和太尉兼两戎司威权甚重麾下兵且二万
余欲来驻此今至矣定子谓曰本州素非备御之地大
将以兵入欲何为者第来吾固有以相待邦佐色沮乃
曰已遣幕府来议至则一游士尔缪为恭敬要索甚大
定子答曰军将入吾境当受吾节制惟各守纪律则给
以钱粮若敌至为国一死则忠臣孝子愈于病五日不
汗死者幕府莫能对出彦威符移有云大府招戢散军
人给钱米若干今所部不下二万人愿如数得之定子
报曰本州已下此令何敢食言但所给者乃溃军就招
免罪之人都统所部非溃也若以此例相给其肯受乎
彦威得檄甚慙乃乞别给钱粮以饟军定子即捐四十
万缗与之仍趣其还戍盖定子身任两司之责极其劳
勚以收捕张钺功进三官以防遏招收溃兵功又进一
官进直寳章阁再任顷之召入奏事吏民追送莫不流
涕邻郡闻定子至焚香夹道举手加额曰微公吾属涂
炭久矣定子之未去郡也伯兄稼以权利路提刑上印
而归了翁亦至自靖州过定子于緜定子为筑棣萼堂
饮酒赋诗为乐一时以为美谈入对极言时弊时史弥
逺执国柄久故有曰陛下优礼元勋俾得以弛繁机而
养静夀朝廷得以新百度而革因循不亦善乎既对人
为定子危之定子曰乖逢得䘮是有命焉吾得尽言乃
报君职分也越两月乃迁刑部郎中弥逺没言之者纷
然识者谓定子先事有言视诸人为难寻以直寳谟阁
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陛辞帝曰淮师巡邉卿知之乎辅
车之势漕运为急卿是行宜斟酌缓急以相通融定子
因上疏论邉事甚周悉帝嘉纳焉逾年召入奏事㑹稼
死事于沔州上疏引疾乞归田里不许寻迁军器监又
迁太府少卿升计度转运副使有事于明堂天大雷雨
诏求言定子反复论敬惧灾异之意复召入迁司农卿
兼玉牒所检讨官入对言内治不修外惧不谨近亲有
豫政之渐近习有弄权之渐小人有复用之渐国柄有
陵夷之渐士气有委靡之渐主势有孤立之渐宗社有
阽危之渐天变日多地形日蹙昔有危胍今有危形昔
有亡理今有亡证又请明诏沿流帅守将吏思出奇乘
险求为水陆可进之策升兼枢密都承㫖又迁太常少
卿兼国史院编修官累言邉事迁起居舍人寻兼中书
舍人参赞京湖江西督视府事定子亲往周视新城大
犒诸军激厉守将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即军中
赐金帯诏以督府事入奏既至帝劳问甚渥特进一官
寻兼崇政殿说书兼直学士院未几改侍讲权礼部尚
书升兼侍读入奏言国无仁贤无礼义无政事有类叔
世帝竦然寻兼直学士修孝宗宁宗日厯书成上进擢
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尚书升兼修国史实录院
修撰赐衣帯鞍马乞召收李心传卒成四朝志传时礼
部尚书杜范吏部侍郎李韶皆以伉直称或乞身求去
或卧家不出定子言人主寄耳目者台谏也补耳目之
所不逮者法从之论思百官之轮对则上必论君徳之
粹驳次必言朝政之得失舍是而使之但言常程姑应
故事畏缩乎雷霆之威阿徇乎宰执之好逊避乎耳目
之官则凡论思等事皆不必论矣宜速返李韶以开不
讳之门勉起杜范以伸敢言之气因乞归田甚力进端
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仍旧职知
福州福建安抚大使力辞退居吴中深衣大带日以着
述自娱以资政殿学士转一官致仕卒赠少保定子作
同人书院于夹江修长兴学创六先生祠盖以教化为
先务所着存着斋文集北门类藁薇垣类藁经说绍熙
讲议奏议歴官表奏行世
髙斯得字不妄利州路提㸃刑狱知沔州稼之子也少
从李坤臣学坤臣瞽斯得左右扶持之中成都路转运
司试补入太学绍定二年举进士授利路观察推官越
二年辟差四川茶马干办公事李心传以著作佐郎领
史事即成都修国朝会要辟为检阅文字端平二年九
月稼死事于沔时大元兵屯沔斯得日夜西向号泣会
其僮至自沔知稼战没处与斯得潜行至其地遂得稼
遗体奉以归见者感泣服除而哀伤不已无意仕进心
传方修四朝史辟为史馆检阅秩同秘阁校勘盖创员
也斯得分修光宁二帝纪寻迁史馆校勘又迁军器监
主簿兼史馆校勘时丞相史嵩之柄国斯得遇对空臆
尽言冬雷斯得应诏上封事乞择才并相由是迕嵩之
意迁太常寺主簿仍兼史馆校勘时斯得叔父定子以
礼部尚书领史事时人以为美谈会太学博士刘应起
入对拄嵩之嵩之恚使其党言叔父兄子不可同朝以
斯得添差通判绍兴府淳熙二年四朝帝纪书成上之
嵩之妄加毁誉于理宗济王改斯得所草宁宗纪末卷
斯得与史官杜范王遂辨之范报书亦有奸人剿入邪
说之语然书已登进矣心传藏斯得所草题其末曰前
史官髙某撰而已逾年添差通判台州范既入相召为
太常博士迁秘书郎六年正月朔日有食之斯得应诏
上封事言大奸嗜权巧营夺服陛下奋独断而罢退之
是矣谏宪之臣交疏其恶或请投之荒裔或请勒之休
致陛下苟行其言亦足昭示意向涣释群疑乃一切寝
而不宣歴时既久人言不置然后黾勉传谕委曲诲奸
俾于袭绖之时妄致挂冠之请因降祠命苟塞人言又
有奸人隂为之地是以譌言并兴善类解体谓圣意之
难测而大奸之必还莽卓操懿之祸将有不忍言者时
监察御史江万里及它台諌累疏论嵩之罪恶竟不施
行第因嵩之致仕予祠而已故斯得封事首及之又言
大臣贵乎以道事君今乃献替之义少而容悦之意多
知耻之念轻而患失之心重内降当执奏则不待下殿
而已行滥恩当裁抑则不从中覆而遽命嫉正而庇邪
喜同而恶异任术而诡道乐媮而惮劳陛下虚心委寄
所责者何事而其应乃尔时范钟独当国过失日章故
斯得及之又言便嬖侧媚之人尤足为清明之累腐夫
巧谗而使传几揺妖㜮外通而魁邪密主隂奸伏蛊互
煽交攻陛下之心至是其存者几希矣陛下之心大化
之本也洗濯磨淬思所以更之乃徒立为虚言无实之
名而谓之更化此天心之所以未当大异之所以示儆
也言尤切直帝嘉纳焉又言群臣厐襍宫禁奇衺黩货
外交岂可坐视而不之问顾乃并包兼容之意多别邪
辨正之虑浅忧谗避谤之心重直前迈往之志微遂使
众臣争衡大权旁落养成积轻之势以开窥觊之渐设
有不幸变故乘之上心一移凶渠立至使宗社有沦亡
之忧衣冠遭鱼肉之祸生灵罹涂炭之厄当是时也能
洁身以去其能逃万世之清议乎于是群憸悚惧或泣
愬上前或上章求去合力排摈斯得遂求补外在告几
百余日于是差知严州斯得三请乞祠不许严环山为
郡虽丰岁犹仰他州夏旱斯得蠲租发廪招籴劝分请
于朝得米万石以振济迁浙东提㸃刑狱遂劾知处州
赵善瀚知台州沈塈等七人以势厉民疏上不报改江
西转运判官斯得具辞免上奏曰臣劾奏赵善瀚等七
人未闻报可固疑必有党与营救惑误圣聴今奉恩除
乃知中臣所料善瀚者侍御史周坦之妇翁也赃吏之
魁锢于圣世郑清之与之有旧复与州符沈塈者签书
枢密院事史宅之妻党也祖宗以来未有监司按吏一
不施行者壊法乱纪未有甚此臣身为使者劾吏不行
反叨易节若贪荣冒拜则与世之顽顿无耻者何异乞
并臣镌罢以戒奉使无状者章既上坦自谓己任台谏
而反见攻徧恳同列论斯得同列难之计急自上章劾
罢斯得新任未几坦亦罢七人竟罢去移湖广提㸃刑
狱荐通判潭州徐经孙等六人攸县富民陈衡老以家
丁粮食资彊贼刼杀平民斯得至有愬其事者首吏受
赇而左右之衡老造庭首吏拱立斯得发其奸械首吏
下狱群胥失色股栗于是研鞫具得其状乃黥配首吏
具白朝省追毁衡老官资簿录其家会诸邑水灾衡老
愿出米五万石振济以赎罪衡老壻吴自性与衡老馆
客太学生冯炜等谋中伤斯得盗拆官椟斯得白于朝
复正其罪出一箧书具得自性等交通省部吏胥情状
斯得并言于朝下其事大府索出赇银六万余两黥配
自性及省寺髙铸等二十余人初自性厚赂宦者言于
理宗曰斯得以缗钱百万进愿易近地一节理宗曰髙
某硬汉安得有是而斯得力求去清之以书留之又荐
李晞颜等五人加直秘阁湖南转运判官改尚右郎官
未至改礼部郎中上疏极论时事改权左司力辞内批
兼侍立修注官言水灾曰愿陛下立罢新寺土木速反
迕㫖诸臣遏绝衺说主张善良谨重刑辟爱惜士类抑
逺佞臣绝其干挠则天意可回和气可召矣会斥左司
徐霖帝虑给事中赵汝腾争逐霖事乃徙汝腾翰林学
士汝腾闻命即去国斯得言汝腾一世之望宗老之重
飘然引去陛下遂亦弃之有如弁髦中外惊怪将见贤
者力争不胜而去小人踊跃增气而来陛下改纪仅数
月初意遽变臣深惜之时上封事言得失者众或者恶
其讙詉遂谓空言徒乱人聴无补国事斯得因转对言
诸臣之言上则切劘圣主下则砥砺大臣内则摧压奸
衺外则销遏寇虐顾以为无补于实政乎空言之讥好
名之说欲一网君子而尽去之其言易入其祸难言此
君子去留之机国家安危之候不可不深留圣虑者也
监察御史萧泰来论罢逾年以直寳文阁知泉州力辞
迁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朝廷行自实田斯得言按史
记秦始皇三十一年令民自实田主上临御适三十一
年而异日书之史册自实之名正与秦同丞相谢方叔
大媿即为之罢董槐入相召为司农卿程元凤入相改
秘书监丁大全入相监察御史沈炎论斯得以闽漕交
承钱物下郡吏大府榜死数人先是吴自性之狱髙铸
为首恶黥配广州捐资免行至是为相府监奴嗾炎发
其端京尹顾岩傅会其狱安吉守何梦然奉行其事陵
铄甚至斯得不少挫竟无所得大全既谪朝廷罪其委
任非人遂斩铸斯得既拜浙西提㸃刑狱之命炎浙西
人泣于上前乞更之移浙东提举常平命下给事中章
鉴缴还斯得杜门不出着孝宗系年要录彗星见应诏
上封事曰陛下専任一相虚心委之果得其人宜天心
克享灾害不生而庚申己未之岁大水为灾浙西之民
死者数百千万连年旱暵田野萧条物价翔跃民命如
线今妖星突出其变不小若非大失人心何以致天怒
如此之烈封事之上也似道匿不以闻度宗即位召为
秘书监又论罢复迁秘书监屡辞不许擢起居舍人兼
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侍讲进读之时每于
天命去留之际人心得失之因前代治乱之故祖宗基
业之难必反复陈之兼权工部侍郎遂兼同修国史实
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讲进孝宗系年要录纲目帝善之
大元军下襄阳斯得疏论言事最为切要帝嘉纳迁工
部侍郎屡求补外以显文阁待制知建宁府度宗崩陈
宜中入相以权兵部尚书召斯得痛国事之阽危疏言
诛奸臣以谢天下开言路以回天心聚人才以济国事
旌节义以厉懦夫竭财力以收散亡忠愤激烈指陈当
时之事无所遗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进端明殿
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同提举编修敕令及
经武要畧大元兵下饶州江万里赴水死事闻赠太傅
斯得言赠恤之典所当度越故常以风厉天下遂加赠
太师又言赏通判池州赵卯发死节太薄乃加赠待制
台谏徐直方等四人论似道误国之罪乞安置岭表簿
录其家丞相留梦炎庇护似道止令散官居住且谓簿
录扰及无辜斯得谓散官则安置追降官分司则居住
祖宗制也梦炎语塞梦炎乘间直罢去平章事王爚监
察御史俞浙并罢斯得于是宋亡矣所着有诗肤说仪
礼合抄增损刋正杜佑通典徽宗长编孝宗系年要录
耻堂文集行世
张忠恕字行父右仆射浚之孙以祖任监楼店务入府
幕时韩侂胄权势熏灼尝夺民间已许嫁女夫家以告
忠恕白尹归其父母尹不能难再调广西转运司主管
文字改通判沅州主管京湖宣抚司机宜文字知澧州
开禧末入为籍田令属太庙鸱吻为雷雨壊神主迁御
忠恕因轮对请广言路通下情宁宗嘉纳嘉定五年迁
军器丞进太府丞出知湖州迁司农丞知宁国府夏旱
请于朝得赐僧牒五十米十万七千余石常平使者欲
均齐而勿劝粜忠恕虑后无以济遂核户口计岁月严
戒诸邑谕大家发盖藏(阙) 所见寝异
以言去主管冲佑观起知鄂州改湖北转运判官兼知
鄂州召为屯田郎官丁内艰免䘮入为户部郎官入对
极言邉事其虑至逺理宗即位忠恕移书史弥逺请取
法孝宗行三年䘮且曰孝宗始自践祚服勤子职凡二
十有七年今上自外邸入继大统未尝躬一日定省之
劳欲报之徳视孝宗宜有加既而宰辅率百僚请太母
同聴政忠恕复贻书史弥逺谓英宗以疾仁哲以幼母
后垂帘有不容己惟钦圣出于勉彊务从抑损今吾君
长矣若姑援以请此亦中策尔诏群臣集议庙制忠恕
谓九庙非古若升先帝则十世之庙昉于今日于礼无
稽寳庆初诏求直言忠恕上封事陈八事一曰天人之
应捷于影响自冬徂春雷雪非时西霅东淮狂悖洊兴
客星为妖太白见昼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二曰人
道莫先乎孝送死尤为大事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
迨宁考以适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䘮宫中也
洎光宗上宾权燄方张莫有言者去秋礼寺受成胥吏
未尝以义折衷庆元间再期而祥百僚始纯服吉今若
甫经练祭虽朝臣一帯之微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
年之䘮降而为期害理滋甚况人主执䘮于内而群工
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三曰太母方郤
垂帘之请而庆夀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此世
俗之见非所以表仪于天下也四曰陛下斩然在疚大
昏之期固未暇问然非豫讲夙定恐俚说乘间而入臣
所望于今日者亦曰严取舍而正法度广询谋而协公
议尔五曰陛下于济王之恩自谓弥缝曲尽矣然不留
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
靡寻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亟下哀诏痛自引咎
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则陛下所以身处者庶几无憾而
造讹腾谤者靡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
此之思臣所不解也六曰近幸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论
率指为好名归过夫好名归过其自为者非也若首萌
逆亿厌恶之心则自今言者望风见疑此危国之鸩毒
七曰当今名流虽已褒显而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明
行修如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髙气直如陈宓徐侨傅
伯放佥论所推史笔如李心传何惜一官不俾与闻况
迩来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
通以寛厚为无用以趣办为彊敏以拱黙为靖共以迎
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是以正士不遇小人见亲八
曰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伎之美服用之侈
餽遗之珎向来宗戚阉官犹或间见今缙绅士大夫殆
过之公家之财视为己物荐举狱讼军伎吏役僧道富
民凡可以得贿者无不为也至其避讥媒进往往分献
厥余欲基本之不揺殆却行而求前也疏入朝绅传诵
始魏了翁尝勉忠恕以植立名节无𬯎家声及是叹曰
忠献有后矣真徳秀闻之更纳交焉忠恕又因轮对引
以伯父栻告孝宗之语曰当求晓事之臣不求办事之
臣欲求仗节死义之臣必求犯颜敢谏之臣语益剀切
忠恕自知不为时所容力请外补遂以直秘阁知贑州
抵郡才两月言者指为朋比落职降两官罢绍定三年
复元官进秩一等提举冲佑观卒迁一官致仕魏了翁
尝许忠恕拳拳体国似浚拨繁剸剧似其父杓敛华就
实则有志义理之学尝有闻乎栻之教矣
唐璘字伯玉古田人游太学嘉定十年举进士时台臣
李安行奏次对官不许论邉事璘对策极诋之曰吾始
进可壊于天子之庭乎调吴县尉有杀人于货挟其舟
亡者有司求贼急屠者自告吾儿实杀之儿亦自诬伏
璘问舟安在钱何用其辞差为缓之果得贼太湖与舟
俱至举县感服县有势家治圃将凿渠通舟谬言古有
渠常平使者主之璘视乾道故籍则诚民田也力争迕
使者意移监县税璘遂以直闻调瑞州学教授用白鹿
洞教法崇礼让后文艺士翕然知向监行在榷货务门
辟淮东运司催辖纲运官属出师楚州尽瘁焉捷闻以
金人据淮隂欲乘势取之璘言捷奏多夸讵得信乎须
聚兵二十万日费米斛余五千缗钱余二万调夫几万
人仅能使贼全师北去今出没涟海谋结北邉政欲迭
出挠我忧方大尔淮隂坚垒与楚城等濠之广又过之
我士疲丁困可一抜得乎恢复美名也而贾实祸仆窃
危之不聴制司耻楚城之捷自赵范与葵出议赎淮隂
二城为功洎闻金变即转攻之我师死伤者六万璘在
兵间愤之着谠论直书其事上之知晋陵县隣州田讼
至有泣愬诸使愿送晋陵可否者制置使陈韡留守建
康辟为通判举府事以聴监六部门擢监察御史台吏
且至璘皇骇趋避不敢诣阙母曰人言此官好汝何得
忧乎璘曰此官须为朝廷争是非一咈上意或迕权贵
恐重为大人累何得不忧母曰而第尽言吾有而兄在
勿忧璘拜谢入就职故事御史惟常服拜下有论奏缴
进至是独召对缉熙殿令服窄衫面读首疏奏天变而
至于怒民怨而几于离海宇将倾天下有不可胜讳之
虑陛下谓此何时纵欲累徳文过饰非疏逺正人狎暱
戚宦浊乱朝政自取覆亡宰相用时文之才为经世之
具不顾民命轻挑兵端不度事宜顿空国帑委政厥子
内交商人贿涂大开小雅尽废琐琐婣娅敢预邪谋视
国事如俳优以神器为奇货都人侧目朝士痛心盍正
无将之诛以着不忠之戒崔与之操行类杨绾虽修途
莫景力不逮心而命下之日闻者兴起乔行简颇识大
体朝望稍孚而除授偏私事多遗忘宜择家相赞宗子
辅民物以慰父母之望毋使天变寖极人心愈离也上
为改容又请号召土豪经理荆襄亟择帅臣安集淮西
帝嘉纳至问邉事甚悉璘感激知遇自是弹击无所避
再疏郑清之妄庸误国乞褫职罢祠其子士昌招权纳
贿拔庸将为统帅起赃吏为守臣乞削籍废弃郑性之
懦而多私党庇奸庸臣受其改官举状尝蒙荐之陛下
国事至此不敢顾私李鸣复甘心謟郑损得荐入朝适
清之议张天纲之狱迎合从轻遂擢台端㑹赵桄夫遣
史寅午嘱清之父子鸣复又结寅午得登政府会杜范
亦论鸣复不行而范去璘遂力匄外疏七上授广西运
判改知嘉兴府寻改江东运判时邉事急置四察访使
就诏璘分建康太平池州江西璘揭榜马前咨所部以
利害又戒土豪团结渔业水手茶盐舟夫芦丁悉备燎
舟之具人人思奋即选将总二州兵舟以耀敌檄当涂
宿设战具防采石拨和籴续生券且奏损总领所钱二
十万缗助江防军声大振寻升直华文阁知广州广东
经畧安抚使梅州寇作璘示以威信寇寻息江淮旱议
下广右和籴璘言公家赤立籴本无所办终恐日取于
民非臣不敢拨本召衅重朝廷多事之忧明年上章乞
致仕帝思见之亟命入奏擢太常少卿寻丁内艰璘居
䘮哀毁不食久之疾革卒璘立台仅百日世谓再见唐
介至切劘上躬尽言无隠帝益严惮之居官大节则母
教之助为多
论曰观髙定子在西陲政业着闻矣斯得屡起而屡仆
于权臣之手及其再起宋事已非张忠恕论济邸事有
父祖风焉唐璘者亦可谓古之遗直
宋史卷四百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