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34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三十四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儒林四
刘子翚 吕祖谦 蔡元定(子沉) 陆九龄(弟九韶)
陆九渊 薛季宣 陈傅良 叶适
戴溪 蔡幼学 杨㤗之
刘子翚字彦冲赠太师韐之仲子以父任授承务郎辟
真定府幕属韐死靖康之难子翚痛愤几无以为生庐
墓三年服除通判兴化军寇杨就犯闽境子翚与郡将
张当世画计备御如素服戎事者贼不敢犯事闻诏因
任子翚始执丧致羸疾至是以不堪吏责辞归武夷山
不出者凡十七年间走其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呜咽
或累日而返妻死不再娶事继母吕氏及兄子羽尽孝
友子羽之子珙幼英敏嗜学子翚教之不懈珙卒有立
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交相得每见讲学外无杂言
它所与游皆海内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远者惟新安
朱熹而已初熹父松且死以熹托子翚及熹请益子翚
告以易之不远复三言俾佩之终身熹后卒为儒宗子
翚少喜佛氏说归而读易即涣然有得其说以为学易
当先复故以是告熹焉一日感㣲疾即谒家庙泣别母
与亲朋诀付珙家事指葬处处亲戚孤弱之无业者训
学者修身求道数百言后二日卒年四十七学者称屏
山先生珙别有传
吕祖谦字伯恭尚书右丞好问之孙也自其祖始居婺
州祖谦之学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献之传长从林之竒
汪应辰胡宪游既又友张栻朱熹讲索益精初䕃补入
官后举进士复中博学宏词科调南外宗教丁内艰居
明招山四方之士争趋之除太学博士时中都官待次
者例补外添差教授严州寻复召为博士兼国史院编
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轮对勉孝宗留意圣学且言恢复
大事也䂓模当定方畧当审陛下方广揽豪杰共集事
功臣愿精加考察使之确指经画之实就为先后使尝
试侥幸之说不敢陈于前然后与一二大臣定成算而
次第行之则大义可伸大业可复矣召试馆职先是召
试者率前期从学士院求问目独祖谦不然而其文特
典羙尝读陆九渊文喜之而未识其人考试礼部得一
卷曰此必江西小陆之文也揭示果九渊人服其精鉴
父忧免䘮主管台州崇道观越三年除秘书郎国史院
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以修撰李焘荐重修徽宗实录
书成进秩靣对言曰夫治道体綂上下内外不相侵夺
而后安乡者陛下以大臣不胜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
皆亲细务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监司守令职任率为其
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滑玩官府郡县忽省部掾
属凌长史贱人轻柄臣平居未见其患一旦有急谁与
指麾而伸缩之邪如曰臣下权任太重惧其不能无私
则有给舍以出纳焉有䑓諌以救正焉有待从以询访
焉傥得端方不倚之人分处之自无专恣之虑何必屈
至尊以代其劳哉人之闗鬲脉络少有壅滞乆则生疾
陛下于左右虽不劳操制苟玩而弗虑则声势浸长趋
附浸多过咎浸积内则惧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
则惧为公议所疾而益肆诋排愿陛下虚心以求天下
之士执要以总万事之机勿以图任或误而谓人多可
疑勿以聪明独髙而谓智足徧察勿详于小而望远大
之计勿忽于近而忘壅蔽之萌又言国朝治体有逺过
前代者有视前代为未备者夫以寛大忠厚建立䂓模
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此所谓远过前代者也故于俶
长艰危之后驻跸东南逾五十年无纎毫之虞则根本
之深可知矣然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
畧未优故虽昌炽盛大之时此病已见是以元昊之难
范韩皆极一时之选而莫能平殄则事功之不竞从可
知矣臣谓今日治体视前代未备者固当激厉而振起
远过前代者尤当爱䕶而扶持迁著作郎以末疾请祠
归先是书肆有书曰圣宋文海孝宗命临安府校正刋
行学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谬恐难传后盍委馆职
铨择以成一代之书孝宗以命祖谦遂断自中兴以前
崇雅黜浮类为百五十卷上之赐名皇朝文鉴诏除直
秘阁时方重职名非有功不除中书舎人陈揆驳之孝
宗批㫖云馆阁之职文史为先祖谦所进采取精详有
益治道故以宠之可即命词揆不得已草制寻主管冲
祐观明年除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卒年四十五谥
曰成祖谦学以闗洛为宗而旁稽载籍不见涯涘心平
气和不立崖异一时英伟卓荦之士皆归心焉少卞急
一日诵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时忿懥涣
然冰释朱熹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
画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远之意不衰居家
之政皆可为后世法修读诗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
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皆行于世
晩年㑹友之地曰丽泽书院在金华城中既殁郡人即
而祠之子延年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阳人生而颕悟八岁能诗日记
数千言父发愽览群书号牧堂老人以程氏语录邵氏
经世张氏正䝉授元定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深涵其
义既长辨析益精登西山绝顶忍饥啖荠读书闻朱熹
名往师之熹扣其学大惊曰此吾老友也不当在弟子
列遂与对榻讲论诸经奥义每至夜分四方来学者熹
必俾先从元定质正焉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
里聨疏荐于朝召之坚以疾辞筑室西山将为终焉之
计时韩侂胄擅政设伪学之禁以空善类台諌承风专
肆排击然犹未敢诵言攻朱熹至沈继祖刘三杰为言
官始连疏诋熹并及元定元定简学者刘砺曰化性起
伪乌得无罪未㡬果谪道州州县捕元定甚急元定闻
命不辞家即就道熹与从游者数百人饯别萧寺中坐
客兴叹有泣下者熹㣲视元定不异平时因喟然曰友
朋相爱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谓两得矣元定赋诗曰
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众谓宜缓行元定曰获罪于
天天可逃乎杖屦同其子沉行三千里脚为流血无几
㣲见言靣至舂陵远近来学者日众州士子莫不趋席
下以听讲说有名士挟才简傲非笑前修者亦心服谒
拜执弟子礼甚恭人为之语曰初不敬今纳命爱元定
者谓宜谢生徒元定曰彼以学来何忍拒之若有祸患
亦非闭门塞窦所能避也贻书训诸子曰独行不愧影
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一日谓沉曰可谢客
吾欲安静以还造化旧物阅三日卒侂胄既诛赠廸功
郎赐谥文节元定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究义理
洞见大原下至图书礼乐制度无不精妙古书竒辞奥
义人所不能晓者一过目辄觧熹尝曰人读易书难季
通读难书易熹疏释四书及为易诗传通鉴纲目皆与
元定往复参订启蒙一书则属元定起藁尝曰造化㣲
妙惟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及葬以
文诔之曰精诣之识卓绝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穷之
辩不复可得而见矣学者尊之曰西山先生其平生问
学多寓于熹书集中所著书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燕
乐原辩皇极经世太玄潜虚指要洪范觧八阵图说熹
为之序子渊沉皆躬耕不仕渊有周易训觧沉字仲黙
少从朱熹游熹晩欲著书传未及为遂以属沉洪范之
数学者久失其传元定独心得之然未及论着曰成吾
书者沉也沉受父师之托沈潜反复者数十年然后成
书发明先儒之所未及其于洪范数谓体天地之撰者
易之象纪天地之撰者范之数数始于一竒象成于二
偶竒者数之所以立偶者数之所以行故二四而八八
卦之象也三三而九九畴之数也由是八八而又八八
之为四千九十六而象备矣九九而又九九之为六千
五百六十一而数周矣易更四圣而象已着范锡神禹
而数不传后之作者昧象数之原窒变通之妙或即象
而为数或反数而拟象牵合傅㑹自然之数益晦焉始
从元定谪道州䟦渉数千里道楚粤穷僻处父子相对
常以理义自怡悦元定没徒歩䕶丧以还有遗之金而
义不可受者辄谢却之曰吾不忍累先人也年仅三十
屏去举子业一以圣贤为师隠居九峰当世名卿物色
将荐用之沉不屑就次子抗别有传
陆九龄字子寿八世祖希声相唐昭宗孙徳迁五代末
避乱居抚州之金溪父贺以学行为里人所宗尝采司
马氏冠昏丧祭仪行于家生六子九龄其第五子也幼
颖悟端重十岁丧母哀毁如成人稍长补郡学弟子员
时秦桧当国无道程氏学者九龄独尊其说乆之闻新
博士学黄老不事礼法慨然叹曰此非吾所愿学也遂
归家从父兄讲学益力是时吏部员外郎许忻有名中
朝退居临川少所宾接一见九龄与语大说尽以当代
文献告之自是九龄益大肆力于学繙阅百家昼夜不
倦悉通隂阳星歴五行卜筮之说性周谨不肯苟简渉
猎入太学司业汪应辰举为学录登乾道五年进士第
调桂阳军教授以亲老道远改兴国军未上㑹湖南茶
寇剽庐陵声摇旁郡人心震慑旧有义社以备寇郡从
众请以九龄主之门人多不恱九龄曰文事武备一也
古者有征讨公卿即为将帅比闾之长则五两之率也
士而耻此则豪侠武断者专之矣遂领其事调度屯御
皆有法寇虽不至而郡县倚以为重暇则与乡之子弟
习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岁恶有剽刼者过其门必相
戒曰是家射多命中无自取死及至兴国地滨大江俗
俭啬而鲜知学九龄不以职闲自佚益严䂓矩肃衣冠
如临大众劝绥引翼士类兴起不满岁以继母忧去服
除调全州教授未上得疾一日晨兴坐床上与客语犹
以天下学术人才为念至夕整襟正卧而卒年四十九
寳庆二年特赠朝奉郎直秘阁赐谥文逹九龄尝继其
父志益修礼学治家有法阖门百口男女以班各供其
职闺门之内严若朝廷而忠敬乐易乡人化之皆逊弟
焉与弟九渊相为师友和而不同学者号二陆有来问
学者九龄从容启告人人自得或未可与语则不发尝
曰人之惑有难以口舌争者言之激适固其意少需未
必不自悟也广汉张栻与九龄不相识晚岁以书讲学
期以世道之重吕祖谦常称之曰所志者大所据者实
有肯綮之阻虽积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厘之偏虽立
万夫之表不敢安公听并观却立四顾弗造于至平至
粹之地弗措也弟九韶
九韶字子羙其学渊粹隐居山中昼之言行夜必书之
其家累世义居一人最长者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
岁迁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畴租税出内庖㸑宾客之事
各有主者九韶以训戒之辞为韵语晨兴家长率众子
弟谒先祠毕击皷诵其辞使列听之子弟有过家长㑹
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之终不改度不可容则言
之官府屏之远方焉九韶所着有梭山文集家制州郡
图
陆九渊字子静生三四岁问其父天地何所穷际父笑
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寝食及总角举止异凡儿见者敬
之谓人曰闻人诵伊川语自觉若伤我者又曰伊川之
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近见其间多有不是处
初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支离他日读古书至宇宙二
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
宙内事乃巳分内事已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东
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
有圣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
也此理同也至于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
无不同也后登乾道八年进士第至行在士争从之游
言论感发闻而兴起者甚众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
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懐于中而不能自晓者为之条析
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槩而得其为人
尝曰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
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有可以形迹观者有不可以
形迹观人则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迹绳人则不足以救
之初调隆兴靖安县主簿丁母忧服阕改建宁崇安县
以少师史浩荐召审察不赴侍从复荐除国子正教诸
生无异在家时除敕令所删定官九渊少闻靖康间事
慨然有感于复雠之义至是访知勇士与议恢复大畧
因轮对遂陈五论一论雠耻未复愿博求天下之俊杰
相与举论道经邦之职二论愿致尊徳乐道之诚三论
知人之难四论事当驯致而不可骤五论人主不当亲
细事帝称善未几除将作监丞为给事中王信所驳诏
主管台州崇道观还乡学者辐凑每开讲席户外屦满
耆老扶杖观听自号象山翁学者称象山先生尝谓学
者曰汝耳自聪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
欠阙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与溺于利欲
之人言犹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或劝九渊著书
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又曰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
光宗即位差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早暮皆得造于庭
复令其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
之而多所劝释其有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
唯不可训者始寘之法其境内官吏之贪廉民俗之习
向善恶皆素知之有诉人杀其子者九渊曰不至是及
追究其子果无恙有诉窃取而不知其人九渊出二人
姓名使捕至讯之伏辜尽得所窃物还诉者且宥其罪
使自新因语吏以某所某人为暴翌日有诉遇夺掠者
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惊郡以为神申严保伍之法
盗贼或发擒之不逸一人群盗屏息荆门为次边而无
城九渊以为郡居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
援襄阳东䕶随郢之胁西当光化夷陵之冲荆门固则
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背胁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
山则其渉汉之处已在荆门之胁由邓之邓城以渉汉
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门之腹自此之外间道之可驰
汉津之可渉坡陀不能以限马滩瀬不能以濡轨者所
在尚多自我出竒制胜徼敌兵之腹胁者亦正在此虽
四山环合易于备御而城池阙然将谁与守乃请于朝
而城之自是民无边忧罢闗市吏讥察而减民税商贾
毕集税入日増旧用铜钱以其近边以铁钱易之而铜
有禁复令贴纳九渊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输邪尽蠲之
故事平时教军伍射郡民得与中者均赏荐其属不限
流品尝曰古者无流品之令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
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畧每旱祷即雨郡人异之逾
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诸司交荐丞相周必大尝称荆
门之政以为躬行之效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兄有志
天下竟不得施以没又谓家人曰吾将死矣又告僚属
曰某将告终㑹祷雪明日雪廼沐浴更衣端坐后二日
日中而卒㑹葬者以千数谥文安初九渊尝与朱熹㑹
鹅湖论辨所学多不合及熹守南康九渊访之熹与至
白鹿洞九渊为讲君子小人喻义利一章听者至有泣
下熹以为切中学者隐㣲深痼之病至于无极而太极
之辨则贻书往来论难不置焉门人杨简袁燮舒璘沈
焕能传其学云
薛季宣字士龙永嘉人起居舍人徽言之子也徽言卒
时季宣始六岁伯父敷文阁待制弼收鞠之从弼宧游
及见渡江诸老闻中兴经理大畧喜从老校退卒语得
岳韩诸将兵间事甚悉年十七起从荆南帅辟书写机
宜文字获事袁溉溉尝从程颐学尽以其学授之季宣
既得溉学于古封建井田乡遂司马法之制靡不研究
讲画皆可行于时金兵之未至也武昌令刘锜镇鄂渚
季宣白锜以武昌形势直淮蔡而兵寡势弱宜早为备
锜不聼及兵交稍稍资季宣计划未㡬汪澈宣谕荆襄
而金兵趋江上诏成闵还师入援季宣又说澈以闵既
得蔡有破竹之势宜守便宜勿遣而令其乘胜下颍昌
道陈汝趋汴都金内顾且惊溃可不战而屈其兵矣澈
不听时江淮仕者闻金兵且至皆预遣其奴而系马于
庭以待季宣独留家与民期曰吾家即汝家即有急吾
与汝偕死民亦自奋县多盗季宣患之㑹有伍民之令
乃行保伍法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因地形便
合为总不以乡为限总首副总首领之官族士族富族
皆附保蠲其身俾输财供总之小用诸总必有圃以习
射禁蒱博杂戯而许以武事角胜负五日更至庭阅之
而赏其尤者不幸死者予棺复其家三年乡置楼盗发
伐皷举烽瞬息徧百里县治白鹿矶安乐口皆置戍复
请于宣谕司得战舰十甲三百罗落之守计定讫兵退
人心不揺枢密使王炎荐于朝召为大理寺主簿未至
为书谢炎曰主上天资英特群臣无将顺缉熙之具幸
得遭时不能格心正始以建中兴之业徒侥幸功利夸
言以眩俗虽复中夏犹无益也为今之计莫若以仁义
纪纲为本至于用兵请俟十年之后可也时江湖大旱
流民北渡江边吏复奏淮北民多欵塞者宰相虞允文
白遣季宣行淮西收以实边季宣为表废田相原隰复
合肥三十六圩立二十二荘于黄州故治东北以户授
屋以丁授田颁牛及田器谷种各有差廪其家至秋乃
止凡为户六百八十有五分处合肥黄州间并邉归正
者振业之季宣谓人曰吾非为今日利也合肥之圩邉
有警因以㫁栅江保巢湖黄州地直蔡冲诸荘辑则西
道有屏蔽矣光州守宋端友招集北归者止五户而杂
旧户为一百七十奏以幸赏季宣按得其实而劾之时
端友为环列附托难撼季宣奏上孝宗怒属大理治端
友以忧死季宣还言于孝宗曰左右之人进言者其情
不可不察也托正以行邪伪直以售佞荐进人物曽非
诵言游扬中伤乃自不意一旦号令虽自中出而其权
已归私门矣故齐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诛赏而在毁
誉者之刑臣观近政非无阿即墨之诛赏奈何毁誉之
人自若乎帝曰朕方图之季宣又进言曰日城淮郡以
臣所见合肥板干方立中使督视卒卒成之臣行过郡
一夕风雨堕楼五堵溧阳南壁阙而居巢庳陋如故乃
闻有靡钱钜万而成城四十余丈者陛下安取此然外
事无足道咎根未除臣所深忧左右近侍隂挤正士而
阳称道之陛下傥因貎言而听之臣恐石显王鳯郑注
之智中也又言近或以好名弃士大夫夫好名特为臣
子学问之累人主为社稷计唯恐士不好名诚人人好
名畏义何乡不立帝称善恨得季宣晩遂进两官除大
理正自是凡奏请论荐皆报可以虞允文讳阙失不乐
之居七日出知湖州㑹户部以歴付场务锱铢皆分隶
经总制诸郡束手无策季宣言于朝曰自经总制立额
州县凿空以取赢虽有奉法吏思寛弛而不得骋若复
额外征其强半郡调度顾安所出殆复巧取之民民何
以胜户部谯责愈急季宣争之愈强台谏交疏助之乃
收前令改知常州未上卒年四十季宣于诗书春秋中
庸大学论语皆有训义藏于家其杂着曰浪语集
陈傅良字君举温州瑞安人初患科举程文之弊思出
其说为文章自成一家人争传诵从者云合由是其文
擅当世当是时永嘉郑伯熊薛季宣皆以学行闻而伯
熊于古人经制治法讨论尤精傅良皆师事之而得季
宣之学为多及入太学与广汉张栻东莱吕祖谦友善
祖谦为言本朝文献相承条序而主敬集义之功得于
栻为多自是四方受业者愈众登进士甲科教授㤗州
参知政事龚茂良才之荐于朝改太学录出通判福州
丞相梁克家领帅事委成于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
以义强御者不得售其私隂结言官论罢之后五年起
知桂阳军光宗立稍迁提举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湖湘
民无后以异姓为嗣者官利其赀輙没入之傅良曰绝
人嗣非政也复之㡬二千家转浙西提㸃刑狱除吏部
员外郎去朝四十年至是而归须鬓无黒者都人聚观
嗟叹号老陈郎中傅良为学自三代秦汉以下靡不研
究一事一物必稽于极而后已而于太祖开创本原尤
为潜心及是因轮对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后人以爱惜
民力为本熙寜以来用事者始取太祖约束一切纷更
之诸路上供岁额増于祥符一倍崇寕重修上供格颁
之天下率増至十数倍其它杂歛则熙寕以常平寛剩
禁军阙额之类别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
起于宣和总制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
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场盐钞尽归于榷货
务秋苖斗斛十八九归于纲运皆不在州县州县无以
供则豪夺于民于是取之斛靣折变科敷抑配赃罚而
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四夷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
力之寛不寛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己
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泽以为万世无疆之休且言今天
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甚于江上之军都綂司谓之御
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
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
寛民其道无繇诚使都綂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
无异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
一体内外一体则寛民力可得而议矣帝从容嘉纳且
劳之曰卿昔安在朕不见乆矣其以所著书示朕退以
周礼说十三篇上之迁秘书少监兼实录院检讨官嘉
王府赞读绍熙三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权中书舍人
初光宗之妃黄氏有宠李皇后妬而杀之光宗既闻之
而复因郊祀大风雨遂震惧得心疾自是视章疏不时
于是傅良奏曰一国之势犹身也壅底则致疾今日迁
延某事明日阻节某人即有奸险乘时为利则内外之
情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极至于天变不告边警不闻
祸且不测矣帝悟㑹疾亦稍平过重华宫而明年重明
节复以疾不往丞相以下至于太学诸生皆力谏不听
而方召内侍陈源为内侍省押班傅良不草词且上疏
曰陛下之不过宫者特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
尔臣尝即陛下之心反复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
许之矣未几中变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
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书奏帝将从之百官
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遂趋上引裾
后叱之傅良哭于庭后益怒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
修撰仍兼赞读不受宁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兼侍读
直学士院同实录院修撰㑹诏朱熹与在外宫观傅良
言熹难进易退内批之下举朝惊愕臣不敢书行熹于
是进寳文阁待制与郡御史中丞谢深甫论傅良言不
顾行出提举兴国宫明年察官交疏削秩罢嘉㤗二年
复官起知泉州辞授集英殿修撰进寳谟阁待制终于
家年六十七谥文节傅良著述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
后传左氏章指行于世
叶适字正则温州永嘉人为文藻思英发擢淳熙五年
进士第二人授平江节度推官丁母忧改武昌军节度
判官少保史浩荐于朝召之不至改浙西提刑司干办
公事士多从之游参知政事龚茂良复荐之召为太学
正迁博士因轮对奏曰人臣之义当为陛下建明者一
大事而已二陵之雠未报故疆之半未复而言者以为
当乘其机当待其时然机自我发何彼之乘时自我为
何彼之待非真难真不可也正以我自为难自为不可
耳于是力屈气索甘为退伏者于此二十六年积今之
所谓难者隂沮之所谓不可者黙制之也盖其难有四
其不可有五置不共戴天之雠而广兼爱之义自为虚
弱此国是之难一也国之所是既然士大夫之论亦然
为竒谋秘画者止于乘机待时忠义决策者止于亲征
迁都深沉虑远者止于固本自治此议论之难二也环
视诸臣迭进迭退其知此事本而可以反复论议者谁
乎抱此志意而可以䇿励期望者谁乎此人才之难三
也论者徒鉴五代之致乱而不思靖康之得祸今循守
旧模而欲驱一世之人以报君雠则形势乖阻诚无展
足之地若顺时増损则其所更张动摇关系至重此法
度之难四也又有甚不可者兵以多而至于弱财以多
而至于之不信官而信吏不任人而任法不用贤能而
用资格此五者举天下以为不可动岂非今之实患欤
沿习牵制非一时矣讲利害明虚实㫁是非决废置在
陛下所为耳读未竟帝蹙额曰朕比苦目疾此志已冺
谁克任此惟与卿言之耳及再读帝惨然乆之除太常
博士兼实录院检讨官尝荐陈傅良等三十四人于丞
相后皆召用时称得人㑹朱熹除兵部郎官未就軄为
侍郎林栗所劾适上疏争曰栗劾熹罪无一实者特发
其私意而遂忘其欺矣至于其中谓之道学一语利害
所系不独熹盖自昔小人残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为
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创为道学之目郑丙
倡之陈贾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慕
洁修者輙以道学之名归之以为善为玷阙以好学为
己愆相与指目使不得进于是贤士惴栗中材解体销
声灭影秽徳垢行以避此名栗为侍从无以达陛下之
徳意志虑而更袭用郑丙陈贾密相付授之说以道学
为大罪文致语言逐去一熹自此善良受祸何所不有
伏望摧折暴横以扶善类疏入不报光宗嗣位由秘书
郎出知蕲州入为尚书左选郎官是时帝以疾不朝重
华宫者七月事无巨细皆废不行适见上力言父子亲
爱出于自然浮疑私畏似是而非岂有事实若因是而
定省废于上号令愆于下人情离阻其能乆乎既而帝
两诣重华宫都人懽悦适复奏自今宜于过宫之日令
宰执侍从先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自可因
此传致则责任有归不可复使近习小人増损语言以
生疑惑不报而事复浸异中外汹汹及孝宗不豫群臣
至号泣攀裾以请帝竟不往适责宰相留正曰上有疾
明甚父子相见当俟疾瘳公不播告使臣下轻议君父
可乎未几孝宗崩光宗不能执丧军士籍籍有语变且
不测适又告正曰上疾而不执丧将何辞以谢天下今
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宰执用其言同入奏
立嘉王为皇太子帝许之俄得御批有歴事岁乆念欲
退闲之语正惧而去人心愈揺知枢密院赵汝遇忧危
不知所出适告知合门事蔡必胜曰国事至此子为近
臣庸坐视乎蔡许诺与宣赞舍人傅昌朝知内侍省闗
礼知合门事韩侂胄三人定计侂胄太皇太后甥也㑹
慈福宫提㸃张宗尹过侂胄侂胄觇其意以告必胜适
得之即亟白汝愚汝愚请必胜议事遂遣侂胄因张宗
尹闗礼以内禅议奏太皇太后且请垂帘许之计遂定
翌日禅祭太皇太后临朝嘉王即皇帝位亲行祭礼百
官班贺中外晏然凡表奏皆汝愚与适裁定临期取以
授仪曹郎人始知其预议焉迁国子司业汝愚既相赏
功将及适适曰国危効忠职也适何功之有而侂胄恃
功以迁秩不满望怨汝愚适以告汝愚曰侂胄所望不
过节钺宜与之汝愚不从适叹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
补外除太府卿总领淮东车马钱粮及汝愚贬衡阳而
适亦为御史胡纮所劾降两官罢主管冲佑观差知衢
州辞起为湖南转运判官迁知泉州召入对言于寕宗
曰陛下初嗣大寳臣尝申绎卷阿之义为献天启圣明
销磨党偏人才庶几复合然治国以和为体处事以平
为极臣欲人臣忘己体国息心既往图报方来可也帝
嘉纳之初韩侂胄用事患人不附一时小人在言路者
创为伪学之名举海内知名士贬窜殆尽其后侂胄亦
悔故适奏及之且荐楼钥丘崈黄度三人悉与郡自是
禁网渐解矣除权兵部侍郎以父忧去服除召至时有
劝侂胄立盖世功以固位者侂胄然之将启兵端适因
奏曰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彊者兴陛下申命大
臣先虑预算思报积耻规恢祖业盖欲改弱以就彊矣
窃谓必先审知彊弱之势而定其论论定然后修实政
行实徳弱可变而为彊非有难也今欲改弱以就彊为
问罪骤兴之举此至大至重事也故必备成而后动守
定而后战今或谓金已衰弱姑开先衅不惧后艰求宣
和之所不能为绍兴之所不敢此至险至危事也且所
谓实政者当经营濒淮沿汉诸郡各为处所牢实自守
敌兵至则阻于坚城彼此䇿应而后进取之计可言至
于四处御前大军练之使足以制敌小大之臣试之使
足以立事皆实政也所谓实徳者当今赋税虽重而国
愈贫如和买折帛之类民间至有用田租一半以上输
纳者况欲规恢宜有恩泽乞诏有司审度何名之赋害
民最甚何等横费裁节宜先减所入之额定所出之费
既修实政于上又行实徳于下此其所以能屡战而不
屈必胜而无败也除权工部侍郎侂胄欲藉其草诏以
动中外改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以疾力辞兼軄㑹
诏诸将四路出师适又告侂胄宜先防江不听未几诸
军皆败侂胄惧以丘崈为江淮宣抚使除适寳谟阁待
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适谓三国孙氏尝以江北
守江自南唐以来始失之建炎绍兴未暇寻绎乃请于
朝乞节制江北诸州及金兵大入一日有二骑举旗若
将渡者淮民仓皇争斫舟缆覆溺者众建康震动适谓
人心一摇不可复制惟刼砦南人所长乃募市井悍少
并帐下愿行者得二百人使采石将徐纬綂以往夜过
半遇金人蔽茅苇中射之应弦而倒矢尽挥刀以前金
人皆错愕不进黎明知我军寡来追则已在舟中矣复
命石跋定山之人刼敌营得其俘馘以归金解和州围
退屯瓜歩城中始安又遣石斌贤渡宣化夏侯成等分
道而往所向皆捷金自滁州遁去时羽檄旁午而适治
事如平时军须皆从官给民以不扰淮民渡江有舟次
止有寺给钱饷米其来如归兵退进寳文阁待制兼江
淮制置使措置屯田遂上堡坞之议初淮民被兵惊散
日不自保适遂于墟落数十里内依山水险要为堡坞
使复业以守春夏散耕秋冬入堡凡四十七处又渡沿
江地创三大堡石跋则屏蔽采石定山则屏蔽靖安瓜
歩则屏蔽东阳下蜀西䕶溧阳东连仪真缓急应援首
尾聨络东西三百里南北三四十里每堡以二千家为
率教之习射无事则戍以五百人一将有警则増募新
兵及抽摘诸州禁军二千人并堡坞内居民通为四千
五百人共相守戍而制司于每岁防秋别募死士千人
以为刼砦焚粮之用因言堡坞之成有四利大要谓敌
在北岸共长江之险而我有堡坞以为声援则敌不敢
窥江而士气自倍战舰亦可以策勲和滁真六合等城
或有退遁我以堡坞全力助其袭逐或邀其前或尾其
后制胜必矣此所谓用力寡而收功博也三堡就流民
渐归而侂胄适诛中丞雷孝友劾适附侂胄用兵遂夺
职自后奉祠者凡十三年至寳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嘉
定十六年卒年七十四赠光禄大夫谥忠定适志意慷
慨雅以经济自负方侂胄之欲开兵端也以适每有大
雠未复之言重之而适自召还每奏疏必言当审而后
发且力辞草诏第出师之时适能极力諌止晓以利害
祸福则侂胄必不妄为可免南北生灵之祸议者不能
不为之叹息焉
戴溪字肖望永嘉人也少有文名淳熙五年为别头省
试第一监潭州南岳庙绍熙初主管吏部架阁文字除
太学录兼实录院检讨官正录兼史职自溪始升博士
奏两淮当立农官若汉稻田使者括闲田谕民主出财
客出力主客均利以为救农之策除庆元府通判未行
改宗正簿累官兵部郎官开禧时师溃于符离溪因奏
沿边忠义人湖南北盐商皆当区画以销后患㑹和议
成知枢密院事张岩督师京口除授参议军事数月召
为资善堂说书由礼部郎中凡六转为太子詹事兼秘
书监景献太子命溪讲中庸大学溪辞以讲读非詹事
职惧侵官太子曰讲退便服说书非公礼毋嫌也复命
类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资治通鉴各为说以进权工
部尚书除华文阁学士嘉定八年以宣奉大夫龙图阁
学士致仕卒赠特进端明殿学士理宗绍定间赐谥文
端溪乆于宫僚以微婉受知春官然立朝建明多务秘
密或议其殊乏骨鲠云
蔡幼学字行之温州瑞安人年十八试礼部第一是时
陈傅良有文名于太学幼学从之游月书上祭酒芮华
及吕祖谦连选拔辄出傅良右皆谓幼学之文过其师
孝宗闻之因策士将寘首列而是时外戚张说用事宰
相虞允文梁克家皆隂附之幼学对策其畧曰陛下资
虽聪明而所存未大志虽髙逺而所趋未正治虽精勤
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大平旦暮至奈何今十年风
俗日壊将难扶持纪纲日乱将难整齐人心益摇将难
收拾吏慢兵骄财匮民困将难正捄又曰陛下耻名相
之不正更制近古二相并进以为羙谈然或以虚誉惑
听自许立功或以缄默容身不能持正盖指虞允文梁
克家也又曰汉武帝用兵以来大司马大将军之权重
而丞相轻公孙弘为相卫青用事弘苟合取容相业无
有宣元用许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丁傅率为始元之
祸今陛下使姨子预兵柄其人无一才可取宰相忍与
同列曽不羞耻按其罪名宜在公孙弘上盖指张说也
帝览之不怿虞允文尤恶之遂得下第教授广徳军丁
父忧再调潭州执政荐于朝帝许之且问年㡬何矣何
以名幼学参政施师㸃举孟子幼学壮行之语以对上
伫思慨然曰今壮矣可行也遂除勅令所删定官首言
大耻未雪境土未复陛下睿知神武可以有为而苟且
之议委靡之习顾得以缓陛下欲为之心孝宗喜曰解
卿意欲令朕立䂓模尔寻以母忧去光宗立以太学录
召改武学博士逾年迁太学擢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
检讨官迁校书郎时光宗以疾不朝重华宫幼学上封
事曰陛下自春以来北宫之朝不讲比者夀皇愆豫侍
从台谏叩陛请对陛下拂衣而起相臣引𥚑群臣随以
号泣陛下退朝宫门尽闭大臣累日不获一对清光望
日之朝都人延颈迁延至午禁卫饮恨市廛军伍谤诽
籍籍旁郡列屯传闻疑怪变起仓卒陛下实受其祸诚
思身体发肤夀皇所与宗社人民夀皇所命则畴昔慈
爱有感乎心可不独出圣断复父子之欢弭宗社之祸
疏入不报宁宗即位诏求直言幼学又奏陛下欲尽为
君之道其要有三事亲任贤寛民而其本莫先于讲学
比年小人谋倾君子为安靖和平之说以排之故大臣
当兴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当效忠而以忤旨摈弃其
极至于九重深拱而群臣尽废多士盈庭而一筹不吐
自非圣学日新求贤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自熙宁
元丰而始有免役钱有常平积剩钱有无额上供钱自
大观宣和而始有大礼进奉银绢有赡学籴本钱有经
制钱自绍兴而始有和买折帛钱有总制钱有月桩大
军钱至于茶盐酒榷税契头子之属积累増多较之祖
宗无虑数十倍民困极矣幼学既论列时政其极归之
圣学帝称善将进用之时韩侂胄方用事指正人为伪
学异论者立黜幼学遂力求外补特除提举福建常平
陛辞言今除授命令径从中出而大臣之责始轻谏省
经筵无故罢黜而多士之心始惑或者有以误陛下至
此耶侂胄闻之不悦既至官日讲荒政时朱熹居建阳
幼学每事咨访遂为御史刘徳秀劾罢奉祠者凡八年
起知黄州改提点福建路刑狱未行有劝侂胄以收召
海内名士者乃召幼学为吏部员外郎入见言髙宗建
炎间减婺州和买绢折罗事因输辅臣曰一日行得如
此一事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事而巳陛下除两浙丁钱
视髙宗无间然而兵事既开诸路罹锋镝转饷之艰江
湖以南有调募科需之扰惟陛下以爱惜邦本为念迁
国子司业宗正少卿皆兼权中书舍人侂胄既诛余党
尚塞正路幼学次第弹缴窜黜尤众号称职迁中书舍
人兼侍讲故事合门宣赞而下供职十年始得路都监
若钤辖侂胄壊成法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除授有
已授外职犹通籍禁闼者幼学一切厘正嘉定初同楼
钥知贡举时正学乆锢士专于声律度数其学支离幼
学始取义理之文士习渐复于正兼直学士院内外制
皆温醇雅厚得体人多称之除刑部侍郎改吏部仍兼
职赵师&KR0759;除知临安府&KR0759;辞故事当有不允诏幼学言
师&KR0759;以媚权臣进官三尹京兆狼籍无善状诏必出褒
语臣何辞以草命遂寝改兼侍读师&KR0759;命乃下除龙图
阁待制知泉州徙建康府福州进福建路安抚使政主
寛大惟恐伤民福建下州例抑民买盐以戸产髙下均
卖者曰产盐以交易契纸钱科敷者曰浮盐皆出常赋
外乆之遂为定赋幼学力请蠲之不报提举司令民以
田髙下藏新㑹子不如令者籍其赀幼学曰罔民而可
吾忍之乎惟有去而已因言钱弊未均秤提无术力求
罢去遂升寳谟阁直学士提举万夀宫召权兵部尚书
兼修玉牒官寻兼太子詹事先是朝廷既遣岁币入金
境适值其有难不果纳则遽以兵叩边索之中外汹汹
皆言当亟与幼学请对言玉帛之使未还而侵轶之师
奄至且肆其侮慢形之文辞天怒人愤可不伸大义以
破其谋乎于是朝论奋然始诏与金绝幼学因请固本
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众志公汲引以合材谋审懐
附以一南北帝称善一夕感异梦星陨于屋西南隅遂
卒年六十四幼学早以文鸣于时而中年述作益穷根
本非闗教化之大由情性之正者不道也器质凝重莫
窥其际终日危坐一语不妄发及辨论义理纵横阖辟
沛然如决江河虽辩士不及也尝续司马光公卿百官
表年歴大事记备忘辨疑编年政要列传举要凡百余
篇传于世
杨㤗之字叔正睂州青神人少刻志于学卧不设榻㡬
十岁庆元元年类试调泸州尉易什邡再调绵州学教
授罗江丞制置司檄置幕府吴猎谕蜀㤗之贻书曰使
吴曦为乱而士大夫不从必有不敢为既乱而士大夫
能抗曦犹有所惮夫乱曦之为也乱所以成士大夫之
为也改知严道县摄通判嘉定白厓砦将王埙引蛮寇
利店刑狱使者寘埙于法又罥絓余人当坐死㤗之访
知夷都实迩利店夷都蛮称乱不需引导固请释之不
听乃去官宣抚使安丙荐之曰蜀中名儒杨虞仲之子
当逆臣之变勉有位者毋动言不用拂衣而去使得尺
寸之柄必能见危致命召㤗之赴都堂审察以亲老辞
差知广安军未上丁父忧免丧知富顺监去官以禄廪
数千缗予邻里以千缗为义荘知晋州以安居安岳二
县受祸尤惨㤗之力白丙尽蠲其赋丙复荐于朝召赴
行在固辞知果州踦零钱病民㤗之以一年经费储其
赢为诸邑对减上尚书省按为定式民歌之曰前张后
杨恵我无疆张谓张义实自发其端而㤗之踵行之理
宗即位趣入对言法天行徤奋发英断总揽威权无牵
于私无夺于邪说以救蛊敝以新治功本朝徳泽迩来
斵丧无余民无恒心何以为国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
直言罪之使天下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益消
循循黙黙浸成衰世之风为国者何便于此上竒其对
以为工部郎中其后言事者相继无所避忌自㤗之发
之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绍定元年入对谓风雨为暴
水潦溃溢此隂盛阳微之证而台臣诿曰霅川水患之
渗桀之余烈也后又言巴陵追䧏之命重于违群臣轻
于绝友爱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则思天伦之大痛秦邸
殁于房陵既行封谥又录用其子今乃曰不当为之后
以贻它日忧何示人之不广乎又曰今日不言后必有
言之者与其追恤于后固不若举行于今也是日诏直
寳谟阁知重庆府为书以别丞相曰宰相职事无大于
用人有道去自私之心恢容人之度审取舍之理而已
至官俗用大变主管千秋鸿禧观卒所着克斋文集论
语解老子辞春秋列国事目公羊谷梁类诗类诗名物
编论孟类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史类歴代通鉴
本朝长编类东汉名物编诗事类大易要言杂着凡二
百九十七卷
宋史卷四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