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36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三十六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儒林六

陈亮  郑樵(林霆附)  李道传

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生而目光有芒为人才气超

迈喜谈兵论议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尝攷古人用兵

成败之迹着酌古论郡守周葵得之相与论难竒之曰

他日国士也请为上客及葵为执政朝士白事必指令

揖亮因得交一时豪俊尽其议论因授以中庸大学曰

读此可精性命之说遂受而尽心焉隆兴初与金人约

和天下忻然幸得苏息独亮持不可婺州方以解头荐

因上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已而退修于家学者多归之

益力学著书者十年先是亮尝圜视钱塘喟然叹曰城

可灌尔盖以地下扵西湖也至是当淳熙五年孝宗即

位盖十七年矣亮更名同诣阙上书曰臣惟中国天地

之正气也天命所钟也人心所㑹也衣冠礼乐所萃也

百代帝王之所相承也挈中国衣冠礼乐而寓之偏方

虽天命人心犹有所系然岂以是为可乆安而无事也

天地之正气鬰遏而久不得骋必将有所发泄而天命

人心固非偏方所可久系也国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

代之所无也二圣北狩之痛汉唐之所未有也方南渡

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与之俱生卒能以奔败

之余而胜百战之敌及秦桧倡邪议以沮之忠臣义士

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气惰矣三十年之余虽江北流寓

皆抱孙长息扵东南而君父之大雠一切不复关念自

非海陵送死淮南亦不知兵戈为何事也况望其愤故

国之耻而相率以发一矢哉丙午丁未之变距今尚以

为远而海陵之祸盖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独陛下奋

不自顾志于殄灭而天下之人安然如无事时方口议

腹非以陛下为喜功名而不恤后患虽陛下亦不能以

崇髙之势而独胜之隐忍以至于今又十有七年矣昔

春秋时君臣父子相戕杀之祸举一世皆安之而孔子

独以为三纲既绝则人道遂为禽兽皇皇奔走义不能

以一朝安然卒于无所遇而发其志扵春秋之书犹能

以惧乱臣贼子今举一世而忘君父之大雠此岂人道

所可安乎使学者知学孔子之道当道陛下以有为决

不沮陛下以苟安也南师之不出于今几年矣岂无一

豪杰之能自奋哉其势必有时而发泄矣苟国家不能

起而承之必将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礼乐之旧祖

宗积累之深以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乆系也皇天

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懐自三代圣人皆知

其为甚可畏也春秋之末齐晋秦楚皆衰呉越起扵小

邦遂伯诸侯黄池之㑹孔子所甚痛也可以明中国之

无人矣此今世儒者之所未讲也今金源之植根既久

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之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

大举而人情皆便扵通和者劝陛下积财飬兵以待时

也臣以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

之地宜其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余年

凡今日之指画方畧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也今日之

击毬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也府库充满无非财

也介胄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则其迹败矣何者

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

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而朝廷方幸一

旦之无事庸愚龌龊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书以奉

陛下之使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无他也徒使度外

之士摈弃而不得骋日月蹉跎而老将至矣臣故曰通

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也东晋

百年之间南北未尝通和也故其臣东西驰骋多可用

之才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

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昔者金人草居

野处徃来无常能使人不知所偹而兵无日不可出也

今也城郭宫室政教号令一切不异扵中国㸃兵聚粮

文移徃返动渉岁月一方有警三边骚动此岂能岁出

师以扰我乎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

而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

其心乎晋楚之战扵邲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

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

戒惧之不可以忽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

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晋楚之弭兵于宋也子

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

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

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废故虽成

康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者此李沆所以

深不愿真宗皇帝之与辽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

废兵以惰人心使之安扵忘君父之大雠而置中国扵

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䇿亦甚矣陛下

何不明大义而慨然与金绝也贬损乗舆郤御正殿痛

自克责誓必复雠以励群臣以振天下之气以动中原

之心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骋而人才出

矣盈虚相补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攻而自息懦庸

之夫不郤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

所欲用矣是云合响应之势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请

为陛下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畧论

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惟陛下幸听

之唐自肃代以后上失其柄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

人民用其甲兵财赋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

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彊正统数易之祸艺祖皇帝

一兴而四方次第平定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

得自达扵京师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扵漕司而

兵各归扵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如臂之使指无有留

难自筦库㣲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

尝宿重兵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

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子之财官皆天子

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纪纲总摄法令明偹郡县不得以

一事自专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

之竒才不慕绝世之隽功天子蚤夜忧勤于其上以义

理亷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

下皆由于䂓矩凖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

立然契丹遂得以猖狂恣睢与中国抗衡俨然为南北

两朝而头目手足浑然无别㣲澶渊一战则中国之势

浸微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歴増币之事富弼以

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盖契丹征令是

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契丹之所以卒

胜中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其势固必至此故我

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寛郡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

内未尝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奨

天下之英伟竒杰皆所以助立国之势而为不虞之偹

也庆歴诸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

群臣争进其说更法易令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

功生事而郡县又轻矣岂惟扵立国之势无所助又从

而朘削之虽㣲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

不自沮哉独其破去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勤农桑务寛

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

洗契丹平视中国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王

安石以正法度之说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藉天下之

兵尽归于朝廷别行教阅以为彊也括郡县之利尽入

于朝廷别行封椿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

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罪无大小动輙兴

狱而士大夫缄口畏罪矣西北两边致使内臣经画而

豪杰耻扵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之数既多锐

然南征北伐卒乖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彼盖

不知朝廷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宻事权之太分郡

县太轻扵下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闗扵上而重迟不

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

力不知立国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祐绍圣一

反一复而卒为金人侵侮之资尚何望其振中国以威

四裔哉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㣲有因革増损

不足为轻重有无如赵鼎诸臣固已不䆒变通之理况

秦桧尽取而沮毁之忍耻事雠餙太平扵一隅以为欺

其罪可胜诛哉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雠不

免藉天下之兵以为彊括郡县之利以为富加惠百姓

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巨万之藏国

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

之用也陛下蚤朝晏罢冀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

人以文法涖事圣断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

条令而百司逃责人才日以阘茸臣恐程文之士资格

之官不足当度外之用也艺祖经画天下之大畧太宗

已不能尽用今其遗意岂无望扵陛下也陛下苟推原

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之基而况于复故物

乎不然维持之具既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也

陛下试令臣毕陈于前则今日大有为之畧必知所处

矣夫吴蜀天地之偏气钱塘又吴之一隅当唐之衰钱

镠以闾巷之雄起王其地自以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

以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其家入京师而自献其土故

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间人物日以繁

盛遂甲扵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间为岳飞所驻之地当

时论者固已疑其不足以张形势而事恢复矣秦桧又

从而偹百司庻府以讲礼乐于其中其风俗固已华靡

士大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扵干戈之余上

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矣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乗

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故榖

粟桑麻丝枲之利岁耗于一岁禽兽鱼鼈草木之生日

微扵一日而上下不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大抵多江浙

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凡下场屋之士以十万数而

文墨小异己足以称雄于其间矣陛下据钱塘已耗之

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皷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

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荆襄之地在春秋时楚用

以虎视齐晋而齐晋不能屈也及战国之际独能与秦

争帝其后三百余年而光武起扵南阳同时共事徃徃

多南阳故人又二百余年遂为三国交据之地诸葛亮

由此起辅先主荆楚之士从之如云而汉氏頼以复存

于蜀周瑜鲁肃吕䝉陆逊陆抗邓艾羊祜皆以其地显

名又百余年而晋氏南渡荆雍常雄于东南而东南徃

徃倚以为彊梁竟以此代齐及其气发泄无余而隋唐

以来遂为偏方下州五代之际髙氏独常臣事诸国本

朝二百年之间降为荒落之邦北连许汝民居稀少土

产卑薄人才之能通姓名扵上国者如晨星之相望况

至于建炎绍兴之际群盗出没于其间而被祸尤极以

迄于今虽南北分画交据徃徃又置扵不足用民食无

所从出而兵不可由此而进议者或以为忧而不知其

势之足用也其地虽要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

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其东通吴㑹西连巴蜀南极湖湘

北控闗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今诚能开垦

其地洗濯其人以发泄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闗洛之

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亦形势消长之常数也陛

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庻府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

简畧又作行宫扵武昌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

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偹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

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寛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

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石晋失卢龙一道以

成开运之祸盖丙午丁未歳也明年艺祖皇帝始从郭

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后契丹以甲辰败于澶渊

而丁未戊申之间真宗皇帝东封西祀以告太平盖本

朝极盛之时也又六十年而神宗皇帝实以丁未岁即

位国家之事扵此一变矣又六十年丙午丁未遂为靖

康之祸天独启陛下扵是年而又启陛下以北向复雠

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间矣天道六十年一

变陛下可不有以应其变乎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

可苟安以玩岁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驱驰四方之志尝

数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

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辛夘壬辰之间始退而穷天地

造化之初考古今沿革之变以推极皇帝王伯之道而

得汉魏晋唐长短之由天人之际昭昭然可考而知也

始悟今世之儒士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

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扵君父之雠而方低头拱

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

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为得

富国彊兵之术者皆狂惑以肆呌呼之人也不以暇时

谋䆒立国之本末而方扬眉伸气以论富彊不知何者

谓之富彊乎陛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

明陛下厉志复雠足以对天命笃扵仁爱足以结民心

而又明足以照临群臣一偏之论此百代之英主也今

乃委任庸人笼络小儒以迁延大有为之岁月臣不胜

愤悱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

惟臣区区之愿将天地之神祖宗之灵实与闻之书奏

孝宗赫然震动欲牓朝堂以励群臣用种放故事召令

上殿将擢用之左右大臣莫知所为惟曾觌知之将见

亮亮耻之逾垣而逃觌以其不诣己不悦大臣尤恶其

直言无讳交沮之乃有都堂审察之命宰相临以上㫖

问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贬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诣阙上

书曰恭惟皇帝陛下厉志复雠不肯即安于一隅是有

大功扵社稷也然坐钱塘浮侈之隅以图中原则非其

地用东南习安之众以行进取则非其人财止扵府库

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有无兵止扵尺籍则不足以兼天

下之勇怯是以迁延之计遂行而陛下大有为之志乖

矣此臣所以不胜忠愤斋沐裁书献之阙下愿得望见

颜色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

势之消长而决大有为之机务合于艺祖经画天下之

本㫖然待命八日未有闻焉臣恐天下豪杰有以测陛

下之意向而云合响应之势不得而成矣又上书曰臣

妄意国家维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

下之大指犹可恃以长久苟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

复不足为矣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数十年

之䇿有可以为百五十六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

之基事势昭然而効见殊绝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

不能一一听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称

㫖以问臣亦姑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其一

曰二圣北狩之痛盖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五

十年之余虽天下之气销铄頺堕不复知雠耻之当念

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愤使人人如

报私雠此春秋书衞人杀州吁之意也其二曰国家之

䂓模使天下奉䂓矩凖绳以从事群臣救过之不给而

何暇展布四体以求济度外之功哉其三曰艺祖皇帝

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国

而儒道之振独优扵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烂委靡诚可

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而

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䂓模

不至戾艺祖之本㫖而东西驰骋以定祸乱不必专在

武臣也臣所以为大臣论者其畧如此书既上帝欲官

之亮笑曰吾欲为社禝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

乎亟渡江而归日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饮醉中戏为

大言言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

尝为考试官黜亮亮不平语数侵澹澹闻而嗛之即缴

状以闻事下大理笞掠亮无完肤诬服为不轨事闻孝

宗知为亮尝隂遣左右亷知其事及奏入取㫖帝曰秀

才醉后妄言何罪之有划其牍于地亮遂得免居无何

亮家僮杀人于境适被杀者尝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

由亮闻于官笞榜僮死而复苏者数不服又囚亮父于

州狱而属台官论亮情重下大理时丞相淮知帝欲生

亮而辛弃疾罗㸃素髙亮才援之尤力复得不死亮自

以豪侠屡遭大狱归家益厉志读书所学益博其学自

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㣲辨析古今之

同异原心扵杪忽较礼扵分寸以积累为工以涵飬为

正睟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陈正正

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

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自谓差有一日之长

亮意盖指朱熹吕祖谦等云高宗崩金遣使来吊简慢

而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陵视形

势复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

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

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桧以和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

气索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余

年天下之志始知所向其有功扵宗庙社禝者非臣区

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髙宗皇帝春秋既髙陛下不欲

大举惊动慈颜抑心俯首以致色飬圣孝之盛书册之

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祔庙天下之英雄豪杰皆仰

首以观陛下之举动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间所以作天

下之气者一旦而复索然乎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

可以常胜也驱驰运动又非年髙徳尊者之所宜也东

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于此时而命东宫

为抚军大将军岁廵建业使之兼统诸司尽䕶诸将置

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扵宅忧之余通用人才均

调天下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

也高宗与金有父兄之雠生不能以报之则死必有望

于子孙何忍以升遐之哀告诸雠哉遗留报谢三使继

遣金帛寳货千两连发而金人仅以一使如临小邦哀

祭之辞寂寥简慢义士仁人痛切心骨岂以陛下之圣

明智勇而能忍之乎陛下傥以大义为当正抚军之言

为可行则当先经理建业而后使临之纵今岁未为北

举之谋而为经理建康之计以振动天下而与金绝陛

下之初志亦庻几扵少伸矣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

哀乐之权鼓动天下大略欲激孝宗恢复而是时孝宗

将内禅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先是乡人㑹宴

末胡椒特置亮羮胾中盖村俚敬待异礼也同坐者归

而暴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㑹吕兴何念四殴吕

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

谕监司选酷吏讯问无所得取入大理众意必死少卿

郑汝谐阅其单辞大异曰此天下竒材也国家若无罪

而杀士上干天和下伤国脉矣力言扵光宗遂得免未

几光宗䇿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

且曰臣窃叹陛下之于夀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

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懐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

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

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

光宗不朝重华宫群臣更进迭谏皆不听得亮䇿乃大

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奏名第三御笔擢第一既知为

亮则大喜曰朕擢果不谬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闻

知皆喜故赐第告词曰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

论奏动慈宸之听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置举首殆天

留以遗朕也授佥书建康府判官㕔公事未至官一夕

卒亮之既第而归也弟充迎拜于境相对感泣亮曰使

吾他日而贵泽首逮汝死之日各以命服见先人于地

下足矣闻者悲伤其意然志存经济重许可人人见其

肺肝与人言必本扵君臣父子之义虽为布衣荐士恐

弗及家仅中产畸人寒士衣食之乆不衰卒之后吏部

侍郎叶适请于朝命补一子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谥文

毅更与一子官

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好著书不为文章自负不

下刘向杨雄居夹漈山谢绝人事久之乃㳺名山大川

搜竒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读尽乃去赵鼎张浚而下

皆器之初为经㫖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

之学皆有论辨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樵归益厉

所学从者二百余人以侍讲王纶贺允中荐得召对因

言班固以来歴代为史之非帝曰闻卿名乆矣敷陈古

学自成一家何相见之晩耶授右廸功郎礼兵部架阁

以御史叶义问劾之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抄所着

通志书成入为枢宻院编修官寻兼摄检详诸房文字

请脩金正隆官制比附中国秩序因求入秘书省繙阅

书籍未几又坐言者寝其事金人之犯边也樵言岁星

分在宋金主将自毙后果然高宗幸建康命以通志进

㑹病卒年五十九学者称夹漈先生樵好为考证伦类

之学成书虽多大抵博学而寡要平生甘枯淡乐施与

独切切于仕进识者以是少之同郡林霆字时隐擢政

和进士第博学深象数与樵为金石交林光朝尝师事

之聚书数千卷皆自校雠谓子孙曰吾为汝曹获良产

矣绍兴中为勅令所删定官力诋秦桧和议之非即挂

冠去当世高之

李道传字贯之隆州井研人父舜臣尝为宗正寺主簿

道传少庄重稍长读河南程氏书玩索义理至忘寝食

虽处暗室整襟危坐肃如也擢庆元二年进士第调利

州司户叅军徙蓬州教授开禧用兵金人窥散闗急道

传以诸司檄计事道闻吴曦反痛愤见扵形色遣其客

间道持书遗安抚使杨辅论曦必败曰彼素非雄才犯

顺首乱人心离怨因人心而用之可坐而䌸也诚决此

举不惟内变可定抑使金知中国有人稍息窥觊正使

不㨗亦无愧千古矣曦党以曦意胁道传道传以义折

之竟弃官归曦平诏以道传抗节不挠进官二等嘉定

初召为太学博士迁太常博士兼沂王府小学教授㑹

沂府有母䘮遗表官吏例进秩道传曰有襄事之劳者

推恩可也吾属何与于是皆辞不受迁秘书郎著作佐

郎见帝首言忧危之言不闻扵朝廷非治世之象今民

力未裕民心未固财用未阜储蓄未豊边偹未修将帅

未择风俗未能知义而不偷人才未能彚进而不乏而

八者之中复以人才为要至扵人才盛衰系学术之明

晦今学禁虽除而未尝明示天下以除之之意愿下明

诏崇尚正学取朱熹论语孟子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

问四书颁之太学仍请以周惇颐邵雍程颢程颐张载

五人从祀孔子庙时执政有不乐道学者以语侵道传

道传不为动兼权考功郎官迁著作郎时薛拯胡矩等

皆以新进用事贿赂成风道传言今名优儒臣实取材

吏刻剥残忍诞谩倾危之人进矣遂求补郡扵是出知

真州城圯弗治道传甓之筑两石坝以䕶并江居民益

浚二壕又堤陈公塘有警则决之以为阻人心始固除

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初至即按部劾吏之贪縦

者十余人胥吏为民害者大黥小逐百余人释狱之滥

系者二百余人弛负钱一十余万缗夏大旱道传应诏

言楮币之换官民如雠钞法之行商贾疑怨赋歛増加

军将推剥皆切中时病遂条上荒政朝廷多从之与漕

臣真徳秀振饥道传分池宣徽三州穷冬行风雪中虽

深村穷谷必至頼以全活者甚众摄宣州守行朱熹社

仓法上饶新安南康诸郡翕然应命人䝉其利广徳守

魏岘劾教官林庠委堂试而任荒政挟漕臣以凌郡守

且言真徳秀轻视朝廷自专掠美乞远之道传上疏力

辨岘坐免㑹胡矩为吏部侍郎荐道传自代引疾乞去

不许召令奏事再辞又不许遂入对上自宫掖次及朝

廷以侍从台谏阙失尽言无所讳帝不以为忤除兵部

郎官辞未就监察御史李楠觇当路指意乞授以节镇

蜀遂出知果州至九江得疾卒年四十八诏特转一官

致仕谥文节道传自蜀来东南虽不及登朱熹之门而

访求所尝从学者与讲习尽得遗书读之笃扵践履气

节卓然扵经史未有论着曰学未至不敢扵诗文未尝

苟作曰学未至不暇一日以疾谒告真徳秀造焉卧榻

屏间大书唤起截断四字知其用功慎独如此居官以

惠利为本振荒遗爱江东人久而思焉三子达可当可

献可献可为心传后

宋史卷四百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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