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35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三十五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儒林五

范冲  朱震  胡安国(子寅宏寜)

范冲字元长登绍圣进士第髙宗即位召为虞部员外

郎俄出为两淮转运副使绍兴中隆祐皇后诞日上置

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有所懐为官家

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聪眀母仪古今未见其比

曩因奸臣诬谤有玷圣徳建炎初虽下诏辨眀而史录

未经删定无以传信后世而慰在天之灵也上悚然亟

诏重修神哲两朝实录召冲为宗正少卿兼直史馆冲

父祖禹元祐中尝修神宗实录尽书王安石之过以眀

神宗之圣其后安石婿蔡卞恶之祖禹坐谪死岭表至

是复以命冲上谓之曰两朝大典皆为奸臣所壊故以

属卿冲因论熙寕创置元祐复古绍圣以降弛张不一

本末先后各有所因又极言王安石变法度之非蔡京

误国之罪上嘉纳之迁起居郎俄开讲筵升兼侍读上

雅好左氏春秋命冲与朱震专讲冲敷衍经㫖因以䂓

讽上未尝不称善㑹皇子建国公瑗出就傅首命冲以

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为资善堂翊善而朱震兼赞

读诏曰朕为宗庙社稷大计不敢私于一身选于属籍

得艺祖七世孙鞠之宫中兹择刚辰出就外傅宜有端

良之士以充辅导之官博观在廷无以易汝冲徳行文

学为时正人廼祖发议嘉祐之初廼父纳忠元祐之际

敷求是似尚有典刑顾资善之开史馆经筵姑仍厥旧

朕方求多闻之益尔实兼数器之长施及童蒙绰有余

裕蔽自朕志宜即安之时张浚在长沙亦荐冲震可备

训导冲震皆一时名徳老成极天下之选上命建国公

见翊善赞读皆纳拜俄迁翰林学士兼侍读冲力辞改

翰林侍读学士用其父故事也㝷以龙圗阁直学士奉

祠卒年七十五冲之修神宗实录也为考异一书眀示

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

朱墨史及修哲宗实录别为一书名辨诬录冲性好义

乐善司马光家属皆依冲所冲抚育之为光编类记闻

十卷奏御请以光之族曾孙宗召主光祀又尝荐尹焞

自代云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亷称

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勲员外郎震称

疾不至㑹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叅知政事上咨以当

世人才鼎曰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亷正守道士之冠

冕使立讲读必有益于陛下上乃召之既至上问以易

春秋之㫖震具以所学对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

陜荆㐮都督府详议官震因言荆㐮之间㳂汉上下膏

膄之田七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务

农种榖宼来则御宼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

茶盐钞于军中募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

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万全计也迁秘书

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赞读

仍赐五品服迁中书舍人兼翊善时郭千里除将作监

丞震言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愿寝新命从之转给

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是时䖍州民为盗天子

以为忧选良太守徃慰抚之将行震曰使居官者亷而

不优则百姓自安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愿诏新太守

到官之日条具本郡及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者一切

罢去聼其自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奨劝上

从其言故事当丧无享庙之礼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

卿吴表臣奏行眀堂之祭震因言王制丧三年不祭惟

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春秋书夏五月乙酉吉禘于

荘公公羊传曰讥始不三年也国朝景徳二年真宗居

眀徳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眀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

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

在今日行之则非也诏侍从台諌礼官叅议卒用御史

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言大飨眀堂七年震谢病丐祠

旋知礼部贡举㑹疾卒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觧云陈

搏以先天圗传种放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

邵雍放以河圗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

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圗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

颐是时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着皇极经世

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惇颐作通书程颐着易传

载造太和参两篇臣今以易传为宗和㑹雍载之论上

采汉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庻㡬道离而复

合葢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荘老专尚文辞为非

是故其于象数加详焉其论圗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

知其所自云

胡安国字康侯建寕崇安人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

文及颍川靳裁之为师裁之与论经史大义深奇重之

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初廷试考官定其策

第一宰执以无诋元祐语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

又欲以宰相章惇子次天若时发策大要崇复熙寕元

豊之制安国推眀大学以渐复三代为对哲宗命再读

之注聼称善者数四亲擢为第三为太学博士足不蹑

权门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举遗逸安国以永州布衣王

绘邓璋应诏二人老不行安国请命之官以观为学者

零陵簿称二人党人范纯仁客而流人邹浩所请托也

蔡京素恶安国与己异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狱

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无騐安国竟除名未㡬簿以他

罪抵法台臣直前事复安国元官政和元年张商英相

除提举成都学事二年丁内艰移江东父没终丧谓子

弟曰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锺将何所施遂称疾

不仕筑室墓傍耕种取给葢将终身焉宣和末李弥大

吴敏谭世𪟝合荐除屯田郎辞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

辞除起居郎又辞朝㫖屡趣行至京师以疾在告一日

方午钦宗亟召见安国奏曰眀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

正心为要心者万事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愿擢

名儒眀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虚懐访问阐发独智又言

为天下国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既定君臣固

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今南向视朝半年矣而纪纲

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

之患萌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

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

恐大势一倾不可复正乞访大臣各令展尽底蕴画一

具进先宣示台諌使随事疏驳若大臣议绌则参用台

諌之言若疏驳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仍集议于朝断

自宸衷按为国论以次施行敢有动揺必罚无赦庶㡬

新政有经可冀中兴钦宗曰比留词掖相待己命召卿

试矣语未竟日昃暑甚汗洽上衣遂退时门下侍郎耿

南仲倚攀附恩凡与己不合者即指为朋党见安国论

奏愠曰中兴如此而曰绩效未见是谤圣徳也乃言安

国意窥经筵不宜召试钦宗不答安国屡辞南仲又言

安国不臣钦宗问其状南仲曰徃不事上皇今又不事

陛下钦宗曰渠自以病辞初非有向背也每臣僚登对

钦宗即问识胡安国否中丞许翰曰自蔡京得政士大

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逺迹不为所污如安国者实鲜

钦宗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㫖令勉受命且曰他

日欲去即不彊留既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南仲讽

台諌论其稽命不㳟宜从黜削疏奏不下安国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宻使李纲又谓许景衡晁说之

视大臣为去就懐奸徇私并黜之安国言二人为去就

必有陈论懐奸徇私必有实迹乞降付本省载诸词命

不报叶梦得知应天府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奉祠安国

言京罪己正子孙编置家财没入已无蔡氏矣则向为

京所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为京党则人才见弃

者众党论何时而弭乃除梦得小郡中书侍郎何[桌-日+(ㄇ@(人人))]建

议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以衞王室捍

彊敌安国言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今州郡太

轻理宜通变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道事得专

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权恐太重万一抗衡

跋扈何以待之乞据见今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

以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属守将

应援则一举两得矣㝷以赵野总北道安国言魏都地

重野必误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为群盗所杀西道

王襄拥众不复北顾如安国言李纲罢中书舍人刘珏

行词谓纲勇于报国数至败衂吏部侍郎冯澥言珏为

纲游说珏坐贬安国封还词头以为侍从虽当献纳至

于弹击官邪必归风宪今䑓諌未有缄默不言之咎而

澥越职此路若开臣恐立于朝者各以好恶胁持倾陥

非所以靖朝着南仲大恐何㮚从而挤之诏与郡[桌-日+(ㄇ@(人人))]以

安国素苦足疾而海门地卑湿乃除安国右文殿修撰

知通州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论列

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国曰事之大者无不起于

细㣲今以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

而可言也安国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子寅为郎在城

中客或忧之安国愀然曰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

大夫恨效忠无路敢念子乎敌围益急钦宗亟召安国

及许景衡诏竟不逹髙宗即位以给事中召安国言昨

因缴奏徧触权贵今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

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

刑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论其托疾罢之三年枢宻

张浚荐安国可大用再除给事中赐其子起居郎寅手

札令以上意催促既次池州闻驾幸吴越引疾还绍兴

元年除中书舍人兼侍讲遣使趣召安国以时政论二

十一篇先献之论入复除给事中二年七月入对髙宗

曰闻卿大名渴于相见何为累诏不至安国辞谢乞以

所进二十一篇者施行其论之目曰定计建都设险制

国䘏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飬气宏度寛隐论定计畧

曰陛下履极六年以建都则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讨

贼则未有必操不变之术以立政则未有必行不反之

令以任官则未有必信不疑之臣舍今不圗后悔何及

论建都谓宜定都建康以比闗中河内为兴复之基论

设险谓欲固上流必保汉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

中流必以重兵镇安陆论立志谓当必志于恢复中原

祗奉陵寝必志于扫平雠敌迎复两宫论正心谓戡定

祸乱虽急于戎务而裁决戎务必本于方寸愿选正臣

多闻识有志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宅厥

心论飬气谓用兵之胜负军旅之彊弱将帅之勇怯系

人君所飬之气曲直何如愿彊于为善益新厥徳使信

于诸夏闻于夷狄者无曲可议则至刚可以塞两间一

怒可以安天下矣安国尝谓虽诸葛复生为今日计不

能易此论也居旬日再见以疾恳求去髙宗曰闻卿深

于春秋方欲讲论遂以左氏传付安国㸃句正音安国

奏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济艰难

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隂耽玩文采莫若潜心圣经髙

宗称善寻除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时讲官四人援例

乞各专一经髙宗曰他人通经岂胡安国比不许㑹除

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安国奏胜非与

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黙附㑹循致渡江尊用张

邦昌结好金国沦灭三纲天下愤郁及正位冢司苖刘

肆逆贪坐苟容辱逮君父今彊敌凭陵叛臣不忌用人

得失系国安危深恐胜非上误大计胜非改除侍读安

国持录黄不下左相吕颐浩特令校正黄龟年书行安

国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臣今待罪无补既失其

职当去甚眀况胜非系臣论列之人今朝廷乃称胜非

处苖刘之变能调䕶圣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废君为行

权先儒力排其说盖权宜废置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

法尤谨于此建炎之失节者今虽特释而不问又加选

擢习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之时而与胜非

为列有违经训遂卧家不出初颐浩都督江上还朝欲

去异己者未得其策或教之指为朋党且曰党魁在琐

闱当先去之颐浩大喜即引胜非为助而降㫖曰胡安

国屡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数有请初言胜非不可

同都督及改命经筵又以为非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

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如国计何落职提举

僊都观是夕彗出东南右相秦桧三上章乞留之不报

即解相印去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胜非不可用安国

不当责右司諌吴表臣亦言安国扶病见君欲行所学

今无故罪去恐非所以示天下不报颐浩即黜给事中

程瑀起居舍人张焘及跻等二十余人云应天变除旧

布新之象台省一空胜非遂相安国竟归五年除徽猷

阁侍制知永州安国辞诏以经筵旧臣重闵劳之特从

其请提举江州太平观令纂修所着春秋传书成髙宗

谓深得圣人之㫖除提举万夀观兼侍读未行諌官陈

公辅上疏诋假托程颐之学者安国奏曰孔孟之道不

传乆矣自颐兄弟始发眀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

学者师孔孟而禁不得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戸本朝

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有张载

皆以道徳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㑹王安石

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

之封爵载在祀典比于荀杨韩氏仍诏馆阁裒其遗书

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奏入公辅与中丞周秘侍

御史石公揆承望宰相风㫖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除

知永州辞复提举太平观进寳文阁直学士卒年六十

五诏赠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其孤谥曰文定

葢非常格也安国彊学力行以圣人为标的志于康济

时艰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若痛切于其身虽数以

罪去其爱君忧国之心逺而弥笃毎有君命即置家事

不问然风度凝逺萧然尘表视天下万物无一足以婴

其心自登第迄谢事四十年在官实歴不及六载朱震

被召问出处之宜安国曰子发学易二十年此事当素

定矣世间惟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䆒至于行己大

致去就语黙之㡬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

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吾平生出处皆内断于心

浮世利名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故渡江以来儒者进

退合义以安国尹焞为称首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

他无所许可后见安国叹曰吾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

富贵真如浮云者二程先生而己不意复有斯人也安

国所与㳺者㳺酢谢良佐杨时皆程门髙弟良佐尝语

人曰胡康侯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独秀

者也安国之使湖北也时方为府教授良佐为应城宰

安国质疑访道礼之甚㳟每来谒而去必端笏正立目

送之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宫安国谓先圣手所

笔削之书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

伦灭理用夏变夷殆由乎此故潜心是书二十余年以

为天下事物无不备于此每叹曰此传心要典也安国

少欲以文章名世既学道乃不复措意有文集十五卷

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三子寅宏寕

寅字眀仲安国弟之子也寅将生弟妇以多男欲不举

安国妻梦大鱼跃盆水中急徃取而子之少桀黠难制

父闭之空阁其上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安国曰当有

以移其心别置书数千卷于其上年余寅悉成诵不遗

一卷㳺辟雍中宣和进士甲科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

[桌-日+(ㄇ@(人人))]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迁

司门员外郎金人陥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

太学中不书议状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

次降一官建炎三年髙宗幸金陵枢宻使张浚荐为驾

部郎官㝷擢起居郎金人南侵诏议移跸之所寅上书

曰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出师河北二圣既迁则当纠合

义师北向迎请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斩戮直臣以杜

言路南廵淮海偷安岁月敌入闗陜漫不捍御盗贼横

溃莫敢谁何元元无辜百万涂地方且制造文物讲行

郊报自谓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匹马南渡淮甸流

血迨及返正寳位移跸建康不为乆圗一向畏缩逺避

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自古中兴之主所以能克复旧

物者莫不本于愤耻恨怒不能报怨终不苟已未有乘

衰微阙绝之后固陋以为荣苟且以为安而能乆长无

祸者也黄潜善与汪伯彦方以乳妪䕶赤子之术待陛

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圣体不可不自重爱

曾不思宗庙则草莽湮之陵阙则畚锸惊之堂堂中华

戎马生之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陥陵庙蹙土宇丧生

灵者可胜罪乎本初嗣服既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逺

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以致于今徳义不孚号令不行

刑罚不威爵赏不勧若不更辙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

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责人心一去天命难恃虽欲覊

栖山海恐非为自全之计愿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

庻之謟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幸之心而不虑

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

陵寝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

心决意讲武戎衣临阵按行淮襄収其豪英誓以战伐

天下忠义武勇必云合响应陛下凡所欲为孰不如志

其与退保吴越岂可同年而语哉自古中国彊盛如汉

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

己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彊凌弱且如此今乃以仁慈

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望于凶顽之粘罕岂有是理哉今

日圗复中兴之策莫大于罢绝和议以使命之币为飬

兵之资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赂则孰富于京

室纳质则孰重于二圣反复计之所谓乞和决无可成

之理夫大乱之后风俗靡然欲丕变之在于务实效去

虚文治兵择将誓戡大憝者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冀

幸万一者虚文也屈己求贤信用群策者求贤之实也

外示礼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不惟面从必将心改苟

利于国即日行之者纳諌之实也和颜泛受内恶切直

者虚文也擢智勇忠直之人待御以恩威结约以诚信

者任将之实也亲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汰疲弱

择壮勇足其衣食申眀阶级以变其骄悍之习者治军

之实也教习児戏纪律荡然者虚文也遴选守刺乆于

其官痛刈奸赃广行寛恤者爱民之实也军须戎具征

求取办蠲租赦令苟以欺之者虚文也若夫保宗庙陵

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乎其间则为中兴之实政

也陵庙荒圯土宇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

者行乎其间则为今日虚文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眀

辇出房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衞兵俨分仪式赞者

引百官入奉起居以此度日彼粘罕者昼夜厉兵跨河

越岱电扫中土遂有吞吸江湖蹂践衡霍之意吾方拥

虚器茫然未知所之君子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

位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时见用然罪着则斥君子亦或

见废然忠显则収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

君子也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

小人一任则不改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

小人也仁宗皇帝所飬之君子既日逺而销亡矣安石

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

烈以致二圣屈辱羿莽擅朝伏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

此浮华轻薄之害眀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古之称中

兴者曰拨乱世反之正今之乱亦云甚矣其反正而兴

之在陛下其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昔宗泽一老从官

耳犹能推诚感动群贼北连懐衞同迎二圣尅期宻应

者无虑数十万人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欲北向而有为

将见举四海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扫除妖沴逺迓

父兄称宋中兴其与愓息遁藏蹈危负耻如今日岂不

天地相绝哉疏入宰相吕颐浩恶其切直除直龙圗阁

主管江州太平观二年五月诏内外官各言省费裕国

彊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应诏曰修政事备邉陲治军

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名实屏谀佞去奸

慝疏上不报㝷命知永州绍兴四年十二月复召为起

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议遣使入云中寅上疏

言女真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劫质二圣乃吾国之大讐

也顷者误国之臣遣使求和以苟岁月九年于兹其效

如何幸陛下灼见邪言渐圗恢复忠臣义士闻风兴起

各思见效今无故蹈庸臣之辙忘复雠之义陈自辱之

辞臣切为陛下不取也若谓不少贬屈如二圣何则自

丁未以至甲寅所为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而遣

使者不知几人矣知二圣之所在者谁欤闻二圣之声

音者谁欤得女真之要领而息兵者谁欤臣但见丙午

而后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险

矣夫女真知中国所重在二圣所惧在劫质所畏在用

兵而中国坐受此饵既乆而不悟也天下谓自是必改

圗矣何为复出此谬计邪当今之事莫大于金人之怨

欲报此怨必殄此雠用复雠之议而不用讲和之政使

天下皆知女真为不共戴天之雠人人有致死之心然

后二圣之怨可平陛下人子之职举矣苟为不然彼或

愿与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圣意直以

世雠无可通之义寝罢使命髙宗嘉纳云胡寅论使事

词㫖剀切深得献纳论思之体召至都堂谕㫖仍降诏

奨谕既而右仆射张浚自江上还奏遣使为兵家机权

竟反前㫖寅复奏疏言今日大计只合眀复雠之义用

贤修徳息兵训民以圗北向傥或未可则坚守待时若

夫二三其徳无一定之论必不能有所立寅既与浚异

遂乞便郡就飬始寅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

私使人主命徳讨罪之词未免玩人丧徳之失乞命词

臣以餙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故寅所撰词多诰诫于

是妬忌者众朝廷辨宣仁圣烈之诬行遣章惇蔡卞皆

宰臣面授上㫖令寅撰进除徽猷阁待制知邵州辞改

集英殿修撰复以待制改知严州又改知永州徽宗皇

帝寕徳皇后讣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礼

讐不复则服不除愿降诏㫖服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

天下寻除礼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丁父忧免丧

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俄乞

致仕遂归衡州桧既忌寅虽告老犹愤之坐与李光书

讥讪朝政落职右正言章复劾寅不持本生毋服不孝

諌通邻好不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桧死诏

自便寻复其官绍兴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寅志节豪

迈初擢第中书侍郎张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许始安国

颇重秦桧之大节及桧擅国寅遂与之绝新州谪命下

即日就道在谪所着读史管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

皆行于世其为文根着义理有裴然集三十卷

宏字仁仲幼事杨时侯仲良而卒传其父之学优游衡

山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张栻师事之绍兴

间上书其畧曰治天下有本仁也何谓仁心也心官茫

茫莫知其乡若为知其体乎有所不察则不知矣有所

顾虑有所畏惧则虽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浸消亡而

不自知此臣之所大忧也夫敌国据形胜之地逆臣僣

位于中原牧马骎骎欲争天下臣不是惧而以良心为

大忧者盖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万事统摄亿

兆之本也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陛下亦

有朝廷政事不干于虑便嬖智巧不陈于前妃嫔佳丽

不幸于左右时矣陛下试于此时沉思静虑方今之世

当陛下之身事孰为大乎孰为急乎必有歉然而馁恻

然而痛坐起彷徨不能自安者则良心可察而臣言可

信矣昔舜以匹夫为天子瞽叟以匹夫为天子父受天

下之飬岂不足于穷约哉而瞽叟犹不悦自常情观之

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忧之举天下之大无足以解

忧者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几三十年钦宗皇帝生

于深宫享乘舆之次以至为帝一旦劫于雠敌远适穷

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饮食失膳夫之味居处失宫殿之

安妃嫔之好动无威严辛苦垫隘其愿陛下加兵敌国

心目睽睽犹饥渇之于饮食庶几一得生还父子兄弟

相持而泣欢若平生引领东望九年于此矣夫以疎贱

念此痛心当食则嗌未尝不投箸而起思欲有为况陛

下当其任乎而在廷之臣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

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雠敌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于

舜何如也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

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尔陛下乃信之以为必

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还两宫亦何误耶万

世不磨之辱臣子必报之雠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

与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雠臣

下僭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叛者有协赞乱贼为之羽

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

寛之不敢以为讨守此不改是祖宗之灵终天暴露无

与复存也父兄之身终天困辱而求归之望绝也中原

士民没身涂炭无所赴愬也陛下念亦及此乎王安石

轻用已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懐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

悖道人皆知安石废祖宗法令不知其并与祖宗之道

废之也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敢挟绍述之义以

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隆祐使我

国家君臣夫妇之间顿生疵疠三纲废壊神化之道泯

然将灭遂使敌国外横盗贼内讧王师伤败中原䧟没

二圣远栖于沙漠皇舆僻寄于东吴嚣嚣万姓未知攸

底祸至酷也若犹习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

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势诱下下以智术干上是非由

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

得志人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肆而天

理灭矣将何以异于先朝求救祸乱而致升平乎末言

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

然陈东以直諌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

一奸邪黜一谀佞何摧中正之易而去奸邪之难也此

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

以天子之威握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

之臣以自辅助而令奸邪得而杀之于谁责而可乎臣

窃痛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髙闶为国子司业请

幸太学宏见其表作书责之曰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

昔楚懐王不返楚人怜之如悲亲戚盖忿秦之以彊力

诈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憯胜于加之以刃也太上皇帝

劫制于彊敌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冝

思所以必报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雠为大恩

乎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

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太母天

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

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晋朝废

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

矣则引远而去今合下目覩忘雠灭理北靣敌国以苟

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

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㫖求举太平

之典又为之词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宏初以䕃补右

承务郎不调秦桧当国贻书其兄寅问二弟何不通书

意欲用之宏作书止叙契好而已宏书辞甚厉人问之

宏曰正恐其召故示之以不可召之端桧死宏被召竟

以疾辞卒于家著书曰知言张栻谓其言约义精道学

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

寕字和仲以䕃补官秦桧当国召试馆职除敕令所删

定官秦熺知枢密院事桧问宁曰熺近除外议云何寕

曰外议以为相公必不为蔡京之所为也迁太常丞祠

部郎官初以宁父兄故召用及寅与桧忤乃出寕为夔

路安抚司叅议官除知澧州不赴主管台州崇道观卒

安国之传春秋也修纂检讨尽出宁手宁又着春秋通

㫖以羽翼其书云

宋史卷四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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