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6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八十六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张王种陈列传第四十六
张晧传(子纲)
张晧字叔明犍为武阳人也六世祖良高帝时为太子
少傅封留侯晧少游学京师初永元中归仕州郡(○刘攽曰)
(案文多一初字)辟大将军邓骘府五迁尚书仆射职事八年出
为彭城相(明帝子彭城王恭之相也)永宁元年徴拜廷尉晧虽非法
家而留心刑断数与尚书辩正疑狱多以详当见从(详审)
(而平当也)时安帝废皇太子为济隂王晧与太常桓焉太仆
来歴廷争之不能得事已具来歴传退而上疏曰昔贼
臣江充造构䜛逆至令戾园兴兵终及祸难(赵人江充字次倩武)
(帝时为直指绣衣劾太子家吏行驰道中恐为太子所诛见上年老意多所恶因言左右皆为巫蛊上乃使充)
(捕案巫蛊既知上意太子乃言宫中有蛊气遂掘蛊太子宫得桐木人时上疾在甘泉宫太子惧不能自明收)
(充斩之发兵与丞相刘屈牦战败亡走湖自杀后太子孙宣帝即位追谥太子曰戾于湖置园邑奉祀故曰戻)
(园)后壶关三老一言上乃觉悟虽追前失悔之何逮(逮及)
(也太子死后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讼太子寃武帝感悟怜太子无辜乃族灭江充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
(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事见前书)今皇太子春秋方始十岁未见保傅
九德之义(尚书臯陶陈九德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
(谊也)宜简贤辅就成圣质书奏不省及顺帝即位拜晧司
空在事多所荐逹天下称其推士时清河赵腾上言灾
变讥刺朝政章下有司收腾系考所引党辈八十余人
皆以诽谤当伏重法晧上疏谏曰臣闻尧舜立敢谏之
鼓三王树诽谤之木春秋采善书恶圣主不罪刍荛(左氏)
(传曰春秋之称㣲而显志而晦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腾等虽干上犯法所言
本欲尽忠正谏如当诛戮天下杜口塞谏争之源非所
以昭德示后也帝乃悟减腾死罪一等余皆司寇(前书音义)
(曰司寇二岁刑也输作司寇因以名焉)四年以隂阳不和䇿免阳嘉元年
复为廷尉其年卒官时年八十三遣使者吊祭赐葬地
于河南县子纲
纲字文纪少明经学虽为公子而厉布衣之节举孝亷
不就司徒高第辟为御史时顺帝委纵宦官有识危心
纲常感激慨然叹曰秽恶满朝不能奋身出命埽国家
之难虽生吾不愿也退而上书曰诗曰不愆不忘率由
旧章(诗大雅也愆过也率循也言成王令德不过循用旧典之文)寻大汉初隆及中
兴之世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观其理为易循易见但恭
俭守节约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
裁满数金惜费重人故家给人足夷狄闻中国优富任
信道德所以奸谋自消而和气感应而顷者以来不遵
旧典无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骄之而复害之非爱人
重器承天顺道者也(器谓车服也言无功小人不可妄授也左传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
(人也)伏愿陛下少留圣思割损左右以奉天心书奏不省
汉安元年选遣八使徇行风俗皆耆儒知名多歴显位
(周举传曰诏遣八使廵行风俗同时俱拜天下号曰八俊刺史二千石有臧罪者驿马上之墨绶已下便收其)
(有清勤忠惠宜表异者状闻八使名见顺帝纪)唯纲年少官次最㣲余人受命
之部而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
狐狸(前书京兆督邮侯文之辞)遂奏曰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蒙外
戚之援荷国厚恩以刍荛之资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扬
五教翼讃日月而专为封豕长蛇肆其贪叨(左传申包胥曰吴为)
(封豕长蛇荐食上国也)甘心好货纵恣无底多树謟谀以害忠良
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
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左传曰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也前书邹阳谓葢侯王)
(信君曰太后怫鬰泣血切齿侧目于贵臣矣)书御京师震竦(御进也)时冀妺为
皇后内宠方盛诸梁姻族满朝帝虽知纲言直终不忍
用时广陵贼张婴等众数万人杀刺史二千石寇乱扬
徐间积十余年朝廷不能讨冀乃讽尚书以纲为广陵
太守因欲以事中之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马纲独请单
车之职既到乃将吏卒十余人径造婴垒以慰安之求
得与长老相见申示国恩婴初大惊既见纲诚信乃出
拜谒纲延置上坐问所疾苦乃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
肆贪暴(二千石谓太守也)故致公等怀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
矣然为之者又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
遣太守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罸相加今诚转祸为
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荆扬兖豫大兵
云合岂不危乎若不料强弱非明也弃善取恶非智也
去顺效逆非忠也身绝血嗣非孝也(凡祭皆用牲故曰血嗣)背正
从邪非直也见义不为非勇也六者成败之几利害所
从公其深计之婴闻泣下曰荒裔愚人不能自通朝廷
不堪侵枉遂复相聚偷生若鱼游釡中喘息湏臾间耳
今闻明府之言乃婴等更生之晨也既䧟不义实恐投
兵之日不免孥戮纲约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婴深感
悟乃辞还营明日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缚归䧏纲
乃单车入婴垒大㑹置酒为乐散遣部众任从所之亲
为卜居宅相田畴(相视也田并畔曰畴)子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
人情悦服南州晏然朝廷论功当封梁冀遏绝乃止天
子嘉美征欲擢用纲而婴等上书乞留乃许之纲在郡
一年年三十六卒百姓老㓜相携诣府赴哀者不可胜
数纲自被疾吏人咸为祠祀祈福皆言千秋万岁何时
复见此君张婴等五百余人制服行丧送到犍为负土
成坟诏曰故广陵太守张纲大臣之苖剖符统务正身
导下班宣德信䧏集剧贼张婴万人息干戈之役济蒸
庶之困未升显爵不幸早卒婴等缞杖若丧考妣朕甚
愍焉拜纲子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王龚传
王龚字伯宗山阳高平人也世为豪族初举孝亷稍迁
青州刺史劾奏贪浊二千石数人安帝嘉之征拜尚书
建光元年擢为司𨽻校尉明年迁汝南太守政崇温和
好才爱士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宪虽不屈蕃遂就吏
蕃性气高明初到龚不即召见之乃留记谢病去龚怒
使除其录功曹袁阆请见言曰闻之传曰人臣不见察
于君不敢立于朝蕃既以贤见引不宜退以非礼龚改
容谢曰是吾过也乃复厚遇待之由是后进知名之士
莫不归心焉阆字奉高数辞公府之命不修异操而致
名当时永建元年征龚为太仆转太常四年迁司空以
地震䇿免永和元年拜太尉在位恭慎自非公事不通
州郡书记其所辟命皆海内长者龚深疾宦官专权志
在匡正乃上书极言其状请加放斥诸黄门恐惧各使
賔客诬奏龚罪顺帝命亟自实(亟急也音纪力反)前掾李固时
为大将军梁商从事中郎乃奏记于商曰今旦闻下太
尉王公勅令自实未审其事深浅何如王公束脩厉节
敦乐蓺文不求茍得不为苟行(前书曰扬子云曰蜀严湛㝠不作苟见不为茍)
(得)但以坚贞之操违俗失众横为䜛佞所构毁众人闻
知莫不叹栗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极未有诣理䜣寃之
义(三公承助天子位象三台故曰承天象极哀帝时丞相王嘉有罪召诣廷尉诏狱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
(寃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也)纎㣲感槩辄引分决是以旧典不有
大罪不至重问(大臣狱重故曰重问成帝时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有罪上使五二千石)
(杂问音义云大狱重故以二千石五人同问之)王公沈静内明不可加以非理
卒有它变则朝廷获害贤之名群臣无救䕶之节矣昔
綘侯得罪袁盎觧其过(文帝时丞相綘侯周勃免就国人告以为反诸公莫敢为言唯)
(郎中袁盎明綘侯无罪綘侯得释盎有力也)魏尚获戾冯唐诉其寃(冯唐安陵人文)
(帝时为郎署长上与论将帅唐曰臣闻魏尚为云中守坐丄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罸作之臣愚)
(以为陛下法太明罸太重文帝悦舍尚复官也)时君善之列在书传今将军内
倚至尊外典国柄言重信着指㧑无违宜加表救济王
公之艰难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斯其时也商即言
之于帝事乃得释龚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于家
子畅
论曰张晧王龚称为推士若其好通汲善明发升荐仁
人之情也夫士进则世收其器贤用则人献其能能献
既已厚其功器收亦理兼天下(言贤人见用即人竞献其所能但有能即献动)
(必有功功多赏厚故言己厚其功有才器必被收用用则海内蒙福故曰理兼天下)其利甚博而
人莫之先岂同折枝于长者以不为为难乎(以不为为难言不之)
(难也谓进贤逹士同折枝之易而不为之孟子谓齐宣王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不能加于百姓者何非力不)
(能是不为也王曰不能不为二者谓何也孟子曰夫挟太山以超北海王能乎王曰不能为长者折枝王能乎)
(曰不能也孟子曰夫挟太山以超北海是实不能不可彊也为长者折枝甚易而王不为非不能也老吾老以)
(及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天下可运诸掌何为不能加于百姓乎刘熙注孟子曰折枝若今之案摩也)
昔桞下惠见抑于臧文(桞下惠姓展名禽字获食邑于桞下谥曰惠臧文仲鲁大夫姓)
(臧孙名辰左传仲尼曰臧文仲不仁者三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言文仲知桞下惠之贤而使在下位故曰抑)
(之)淳于长受称于方进(成帝时定陵侯淳于长以太后姊子为九卿翟方进为丞相独)
(与长交称荐之)然则立德者以幽陋好遗显登者以贵涂易引
故晨门有抱关之夫(论语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注云石门鲁城外门也晨主守门)
(晨夜开闭也史记侯嬴夷门抱关者守门必抱关故兼言之)柱下无朱文之轸也(神仙)
(传曰老子周宣王时为柱下史朱文画车为文也轸车后横木也言贫贱之人多被沦弃所以晨门之下必有)
(抱关之贤柱下之㣲永无朱文之辙也)
畅字叔茂少以清实为称无所交党初举孝亷辞病不
就大将军梁商特辟举茂才四迁尚书令出为齐相(齐王)
(喜之相)征拜司𨽻校尉转渔阳太守所在以严明为称坐
事免官是时政事多归尚书桓帝特诏三公令髙选庸
能(庸功也)太尉陈蕃荐畅清方公正有不可犯之色(礼记曰介)
(胄之士则有不可犯之色)由是复为尚书寻拜南阳太守前后二千
石逼惧帝乡贵戚多不称职畅深疾之下车奋厉威猛
其豪党有衅秽者莫不紏发㑹赦事得散畅追恨之更
为设法诸受臧二千万以上不自首实者尽入财物若
其隐伏使吏发屋伐树堙井夷灶豪右大震功曹张敞
奏记谏曰五教在寛着之经典汤去三面八方归仁(史记)
(曰汤为夏方伯得专征伐出见野张四面网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去其三面祝曰欲左)
(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曰汤德至禽兽于是诸侯毕服嘻音僖)武王入殷先去
炮烙之刑(列女传纣为铜柱以膏涂之加于炭之上使有罪縁焉足滑跌墯纣与妲己笑以为乐名)
(曰炮烙之刑臣贤案史记及帝王代纪皆言文王为西伯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今云武王与此不同)
高祖鉴秦唯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一缇萦蠲除肉
刑(文帝时太仓令淳于公有罪罪当刑淳于公无男有五女骂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
(缇萦自伤悲泣随父至长安上书请没官为婢以赎父文帝悲怜其意为除肉刑)卓茂文翁召
父之徒皆疾恶严刻务崇温厚(景帝时文翁为蜀郡守仁爱教化宣帝时召信)
(臣为南阳太守视人如子其化大行)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之君网
漏吞舟之鱼(韩诗外传曰夫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前书曰高祖约法三章号为网漏吞舟之鱼也)
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迂远)
(也)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远以明府上
智之才日月之曜(庄子曰饰智以惊愚修身以明汚昭昭乎若掲日月而行也)敷仁
恵之政则海内改观实有折枝之易而无挟山之难郡
为旧都侯甸之国园庙出于章陵(五百里甸服千里侯服南阳去洛千里故)
(曰侯甸南顿君以上四庙在焉)三后生自新野(光烈皇后和帝隂后邓后并新野人)士女
沾教化黔首仰风流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
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
臯陶不仁者远(论语子夏之辞也)随㑹为政晋盗奔秦(左传晋命随㑹)
(将中军且为太傅晋国之盗奔秦也)虞芮入境譲心自生(史记曰文王为西伯隂行善行)
(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芮之人有狱不决乃如周入界见耕者譲畔少者譲长虞芮二人不见西伯慙而相谓)
(曰吾所争周人所耻曷为取辱遂俱譲而还也)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深纳敞
谏更崇寛政慎刑简罸教化遂行郡中豪族多以奢靡
相尚畅常布衣皮褥车马嬴败以矫其敝同郡刘表时
年十七从畅受学进谏曰夫奢不僭上俭不逼下(礼记曰君)
(子上不僭上下不逼下也)循道行礼贵处可否之间蘧伯玉耻独为
君子府君不希孔圣之明训而慕夷齐之末操(论语孔子曰奢)
(则不逊俭则固言仲尼得奢俭之中而夷齐饥死是末操也)无乃皎然自贵于世乎
畅曰昔公仪休在鲁㧞园葵去织妇(史记曰鲁相公仪休之其家见织帛)
(怒而出其妇食于舍而茹葵愠而㧞其葵曰吾已食禄又夺园夫女子利乎)孙叔敖相楚其
子被裘刈薪(史记曰孙叔敖为楚相且死嘱其子曰我死汝贫困往见优孟言孙叔敖子也居数)
(年其子贫负薪逢优孟优孟言之于王封之寝丘四百户也)夫以约失之鲜矣(论语孔子)
(之辞也言俭则无失)闻伯夷之风者贪夫亷懦夫有立志(孟子之辞)虽
以不德敢慕遗烈后征为长乐卫尉建宁元年迁司空
数月以水灾䇿免明年卒于家子谦为大将军何进长
史谦子粲以文才知名(粲字仲宣蔡邕见而竒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车骑填门)
(賔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既至年幼容状短小一座尽惊邕曰王公之孙有异才吾不如也太祖辟粲为)
(丞相掾后为侍中博物多识问无不对尝与人行读道边碑人问卿能暗记乎因使背而诵之一字不失观人)
(围棋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帊盖之更以它局为之不误一道年四十卒魏志有传)
种暠传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仲山甫之后也父为定陶令
有财三千万父卒暠悉以赈䘏宗族及邑里之贫者其
有进趣名利皆不与交通始为县门下史时河南尹田
歆外甥王谌名知人(有知人之名也)歆谓之曰今当举六孝亷
多得贵戚书命不冝相违欲自用一名士以报国家尔
助我求之明日谌送客于大阳郭遥见暠异之还白歆
曰为尹得孝亷矣近洛阳门下史也歆笑曰当得山泽
隐滞近洛阳吏邪谌曰山泽不必有异士异士不必在
山泽歆即召暠于庭辩诘职事暠辞对有序歆甚知之
召署主簿遂举孝亷辟太尉府举高第顺帝末为侍御
史时所遣八使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多所纠奏而大
将军梁冀及诸宦官互为请救事皆被寑遏暠自以职
主刺举志案奸违乃复劾诸为八使所举蜀郡太守刘
宣等罪恶章露宜伏欧刀又奏请勅四府条举近臣父
兄及知亲为刺史二千石尤残秽不胜任者免遣案罪
帝乃从之擢暠监太子于承光宫中常侍高梵从中单
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惶惑不知所为
暠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
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
驰命奏之(○刘攽曰案文多一命字)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
愧暠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乆出为益州
刺史暠素慷慨好立功立事在职三年宣恩远夷开晓
殊俗岷山杂落皆怀服汉徳其白狼槃木唐菆卭𤏡诸
国(菆音侧留反)自前刺史朱辅卒后遂绝暠至乃复举种向
化时永昌太守冶铸黄金为文蛇以献梁冀暠纠发逮
捕驰传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之冀由是衔怒于暠
㑹巴郡人服直聚党百余人自称天王(直或作宜)暠与太守
应承讨捕不克吏人多被伤害冀因此䧟之传逮暠承
太尉李固上疏救曰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暠承之意
实由县吏惧法畏罪廹逐深苦致此不详比盗贼群起
处处未绝暠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受罪臣恐沮伤州
县纠发之意更共饰匿莫复尽心(言各饰伪辞隠匿真状也)梁太后
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后梁州羗动以暠为梁州
刺史甚得百姓欢心被征当迁吏人诣阙请留之太后
叹曰未闻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许之暠复留一年迁汉
阳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汉阳界暠与相揖谢千里不得
乗车及到郡化行羌胡禁止侵掠迁使匈奴中郎将时
辽东乌桓反叛复转辽东太守乌桓望风率服迎拜于
界上坐事免归后司𨽻校尉举暠贤良方正不应征拜
议郎迁南郡太守入为尚书㑹匈奴寇并凉二州桓帝
擢暠为度辽将军暠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
不服然后加讨羌虏先时有生见获质于郡县者悉遣
还之诚心怀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龟兹莎车乌孙䓁
皆来顺服暠乃去𤇺燧除候望(画举𤇺夜燔燧觧见光武纪)边方晏
然无警入为大司农延熹四年迁司徒推逹名臣桥𤣥
皇甫规等为称职相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并凉边人
咸为发哀匈奴闻暠卒举国伤惜单于每入朝贺望见
坟墓辄哭泣祭祀二子岱拂
岱字公祖好学养志举孝亷茂才辟公府皆不就公车
特征病卒初岱与李固子爕同征议郎爕闻岱卒痛惜
甚乃上书求加礼于岱曰臣闻仁义兴则道德昌道德
昌则政化明而万姓宁伏见故处士种岱淳和逹理耽
悦诗书富贵不能回其虑万物不能扰其心禀命不永
奄然殂殒若不槃桓难进等軰皆已公卿矣(易屯卦曰槃桓利居)
(贞)昔先贤既没有加赠之典(春秋隠公五年臧僖伯卒隠公葬之加一等杜预曰)
(加命服之一等)周礼盛德有铭诔之文(周礼司勲曰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又曰)
(卿大夫之丧赐谥诔也)而岱生无印绶之荣卒无官谥之号虽未
建忠效用而为圣恩所拔遐迩具瞻宜有异赏朝廷竟
不能从
拂字颕伯初为司𨽻从事拜宛令时南阳郡吏好因休
沐游戏市里为百姓所患拂出逢之必下车公谒以愧
其心自是莫敢出者政有能名累迁光禄大夫初平元
年代荀爽为司空明年以地震䇿免复为太常李傕郭
汜之乱长安城溃百官多避兵冲拂挥劔而出曰为国
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贼兵刃向宫去欲何之遂
战而死子邵
邵字申甫少知名中平末为谏议大夫大将军何进将
诛宦官召并州牧董卓至渑池而进意更狐疑遣邵宣
诏止之卓不受遂前至河南邵迎劳之因譬令还军卓
疑有变使其军士以兵胁邵邵怒称诏大呼叱之军士
皆披(披音芳靡反)遂前质责卓卓辞屈乃还军夕阳亭(夕阳亭在)
(河南城西)及进败献帝即位拜邵为侍中卓既擅权而恶邵
彊力遂左转议郎出为益凉二州刺史㑹父拂战死竟
不之职服终征为少府大鸿胪皆辞不受曰昔我先父
以身徇国吾为臣子不能除残复怨何面目朝觐明主
哉遂与马腾韩遂及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宇共攻
李傕郭汜以报其雠与汜战于长平观下(长平陵名也有观在长安)
(西十五里也)军败邵等皆死腾遂还凉州
陈球传
陈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也歴世著名(谢承书曰祖父屯有令名)父
亹广汉太守(亹音尾)球少渉儒学善律令阳嘉中举孝亷
稍迁繁阳令(繁阳魏郡县也)时魏郡太守讽县求纳货贿球不
与之太守怒而挝督邮欲令逐球(挝击也)督邮不肯曰魏
郡十五城独繁阳有异政今受命逐之将致议于天下
矣太守乃止复辟公府举高第拜侍御史是时桂阳黠
贼李研等群聚寇钞陆梁荆部州郡懦弱不能禁太尉
杨秉表球为零陵太守球到设方畧期月间贼虏消散
而州兵朱盖等反与桂阳贼胡兰数万人转攻零陵零
陵下湿编木为城不可守备郡中惶恐掾史白遣家避
难球怒曰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文帝初与郡守分铜虎符)岂顾
妻孥而沮国威重乎复言者斩乃悉内吏人老弱与共
城守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歩多
所杀伤贼复激流灌城球辄于内因地埶反决水淹贼
相拒十余日不能下㑹中郎将度尚将救兵至球募士
卒与尚共破斩朱盖等赐钱五十万拜子一人为郎迁
魏郡太守征拜将作大匠作桓帝陵园所省巨万以上
迁南阳太守以纠举豪右为埶家所谤征诣廷尉抵罪
㑹赦归家复拜廷尉(○刘攽曰案球初未尝为廷尉何得言复当作徴字)熹平元
年窦太后崩太后本迁南宫云台(太后父窦武与陈蕃谋诛宦官反为中常)
(侍曹节矫诏杀武蕃迁太后焉)宦者积怨窦氏遂以衣车载后尸置城
南市舍数日中常侍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曰太
后亲立朕躬綂承大业诗云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大雅抑诗)
(也)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及将葬节等复欲
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祔谓新死之主祔于先死者之庙妇祔于其夫所祔)
(之妃妾祔于妾祖姑也)诏公卿大㑹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
尉李咸时病乃扶舆而起𢷬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
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
望中宫良乆莫肯先言赵忠曰议当时定怪公卿以下
各相顾望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
帝是无所疑忠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球即下议
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
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
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
之望且冯贵人冢墓被发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
染(叚颎为河南尹坐盗发冯贵人冢左迁谏议大夫)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
尊忠省球议作色俛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健球
曰陈窦既寃皇太后无故幽闭臣常痛心天下愤叹今
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愿公卿以下皆从球议李咸
始不敢先发见球辞正然后大言曰臣本谓宜尔诚与
臣意合㑹者皆为之愧曹节王甫复争以为梁后家犯
恶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戾太子卫)
(皇后共太子斩江充自杀武帝崩霍光縁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也)今窦氏罪深岂得合
葬先帝乎李咸乃诣阙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
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
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
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坤育天下(周易曰坤为母)且
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
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
帝省奏谓曹节等曰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有德于朕
不宜降黜节等无复言于是议者乃定咸字元贞汝南
人累经州郡以亷干知名在朝清忠权悻惮之六年迁
球司空以地震免拜光禄大夫复为廷尉太常光和元
年迁太尉数月以日食免复拜光禄大夫明年为永乐
少府(桓帝母孝崇皇后宫曰永乐置太仆少府)乃潜与司徒河间刘郃谋诛
宦官初郃兄侍中鯈与大将军窦武同谋俱死故郃与
球相结事未及发球复以书劝郃曰公出自宗室位登
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已今
曹节等放纵为害而乆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节等
永乐太后所亲知也今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𨽻校尉
以次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也
又尚书刘纳以正直忤宦官出为歩兵校尉亦深劝于
郃郃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㑹先受其祸纳曰公为国
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论语孔子之辞也)郃许诺亦结谋
阳球球小妻程璜之女璜用事宫中所谓程大人也节
等颇得闻知乃重赂于璜且胁之璜惧迫以球谋告节
节因共白帝曰郃等常与藩国交通有恶意数称永乐
声埶受取狼籍歩兵校尉刘纳及永乐少府陈球卫尉
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轨帝大怒䇿免郃郃与球及刘
纳阳球皆下狱死球时年六十二子瑀吴郡太守瑀弟
琮汝隂太守弟子珪沛相珪子登广陵太守并知名(谢承)
(书曰瑀举孝亷辟公府洛阳市长后辟太尉府未到永汉元年就拜议郎迁吴郡大守不之官球弟子珪字汉)
(瑜举孝亷剧令去官举茂才济北相珪子登字元龙学通今古处身循礼非法不行性兼文武有雄姿异畧一)
(领广陵太守魏志曰登在广陵有威名有功加伏波将军年三十九卒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备)
(共论天下人汜曰陈元龙淮海之士豪气不除备问汜曰君言豪寕有事邪汜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无客)
(主之意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王失所君湏忧国忘家有救)
(世之意乃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縁当与君语如我自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下何但上下床)
(之间哉表大笑也)
赞曰安储遭譛张卿有请(张晧为廷尉故曰卿)龚紏便佞以直为
𤯝(𤯝过也)二子过正埋车堙井(张纲埋轮王畅堙井孟子曰矫枉过正)种公
自㣲临官以威陈球专议桓思同归
后汉书卷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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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八十六考证
张晧传张晧六世祖良○何焯曰功臣表元康四年良
元孙之子阳陵公乗千秋诏复家是子孙居阳陵无
縁徙蜀也千秋当宣帝时已为良六世孙不应自元
康四年至世祖建武之元又八十七年晧犹为六世
孙也又蜀志张翼传晧作浩是翼之高祖亦不言其
出于留侯如孔明之于丰邓芝之于禹来敏之于歙
也
张晧子纲司徒高第辟为御史○别本作司徒辟高第
为御史
王龚传不至重问注成帝时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
进○成帝监本作武帝(臣㑹汾)按薛宣翟方进乃成
帝时人非武帝时也从何焯校本改
种暠传推逹名臣桥𤣥皇甫䂓等为称职相○监本无
相字(臣㑹汾)按桥𤣥于光和元年一为太尉皇甫规
歴职边郡官止度辽将军未尝为相也相字舛误无
疑若从监本则语势又似不完疑为字亦误今姑仍
从宋本
后汉书卷八十六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