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74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四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李徳裕

李徳裕字文饶赵郡人祖栖筠御史大夫父吉甫赵国

忠公元和初宰相祖父自有传徳裕幼有壮志苦心力

学尤精西汉书左氏春秋耻与诸生同乡赋不喜科试

年才及冠志业大成贞元中以父谴逐蛮方随侍左右

不求仕进元和初以父再秉国钧避嫌不仕台省累辟

诸府从事十一年张弘靖罢相镇太原辟为掌书记由

大理评事得殿中侍御史十四年府罢从弘靖入朝真

拜监察御史明年正月穆宗即位召入翰林充学士帝

在东宫素闻吉甫之名既见徳裕尤重之禁中书诏大

手笔多诏徳裕草之是月召对思政殿赐金紫之服逾

月改屯田员外郎穆宗不持政道多所恩贷戚里诸亲

邪谋请谒传导中人之㫖与权臣徃来徳裕嫉之长庆

元年正月上疏论之曰伏见国朝故事驸马縁是亲密

不合与朝廷要官徃来玄宗开元中禁止尤切访闻近

日驸马辄至宰相及要官私第此辈无他才伎可以延

接唯是泄漏禁密交通中外群情所知以为甚弊其朝

官素是杂流则不妨来徃若职在清列岂可知闻伏乞

宣示宰臣其驸马诸亲今后公事即于中书见宰相请

不令诣私第上然之寻转考功郎中知制诰二年二月

转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初吉甫在相位时牛僧孺李宗

闵应制举直言极谏科二人对诏深诋时政之失吉甫

泣诉于上前由是考策官皆贬事在李宗闵传元和初

用兵伐叛始于杜黄裳诛蜀吉甫经画欲定两河方欲

出师而卒继之元衡裴度而韦贯之李逢吉沮议深以

用兵为非而韦李相次罢相故逢吉常怒吉甫裴度而

徳裕于元和时久之不调而逢吉僧孺宗闵以私怨恒

排摈之时徳裕与李绅元稹俱在翰林以学识才名相

类情颇款密而逢吉之党深恶之其月罢学士出为御

史中丞时元稹自禁中出拜工部侍郎平章事三月裴

度自太原复辅政是月李逢吉亦自襄阳入朝乃密赂

纤人构成于方狱六月元稹裴度俱罢相稹出为同州

刺史逢吉代裴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既得权位锐意

报怨时徳裕与牛僧孺俱有相望逢吉欲引僧孺惧绅

与徳裕禁中沮之九月出徳裕为浙西观察使寻引僧

孺同平章事繇是交怨愈深润州承王国清兵乱之后

前使窦易直倾府藏赏给军旅寖骄财用殚竭徳裕俭

于自奉留州所得尽以赡军虽施与不丰将卒无怨二

年之后赋舆复集徳裕壮年得位锐于布政凡旧俗之

害民者悉革其弊江岭之间信巫祝惑鬼怪有父母兄

弟厉疾者举室弃之而去徳裕欲变其风择乡人之有

识者谕之以言绳之以法数年之间弊风顿革属郡祠

庙按方志前代名臣贤后则祠之四郡之内除淫祠一

千一十所又罢私邑山房一千四百六十以清㓂盗人

乐其政优诏嘉之昭愍皇帝童年缵歴颇事奢靡即位

之年七月诏浙西造银盝子粧具二十事进内徳裕奏

曰臣百生多幸获遇昌期受寄名藩常忧旷职孜孜夙

夜上报国恩数年已来灾旱相继罄竭微虑粗免流亡

物力之间尚未完复臣伏准今年赦文常贡

之外不令进献此则陛下至圣至明细微洞照一恐聚

敛之吏縁以成姧一恐凋瘵之人不胜其弊上弘俭约

之徳下敷恻悯之心万国群甿鼓舞未息昨奉五月二

十三日诏书令访茅山真隐将欲师处谦守约之道发

务实去华之美虽无人上塞丹诏实率土已偃玄风岂

止微臣独懐抃贺况进献之事臣子常心虽有勅文不

许亦合竭力上贡唯臣当道素号富饶近年已来比旧

即异贞元中李锜任观察使日职兼盐铁百姓除随贯

出榷酒钱外更置官酤两重纳榷获利至厚又访闻当

时进奉亦兼用盐铁羡余贡献繁多自后莫及至薛苹

任观察使时又奏置榷酒上供之外颇有余财军用之

间实为优足自元和勅却停榷酤又

准元和赦文诸州羡余不令送使唯

有留使钱五十万贯每年支用犹欠十三万贯不足常

湏是事节俭百计补填经费之中未免悬欠至于绫纱

等物犹是本州所出易于方圆金银不出当州皆湏外

处廻市去二月中奉宣令进盝子计用银九千四百余

两其时贮备都无二三百两乃诸头收市方获制造上

供昨又奉宣㫖令进粧具二十件计用银

金寻令并合四节进奉金银造成两具进

纳讫今差人于淮南收买旋到旋造星夜不辍虽力营

求深忧不迨臣若因循不奏则负陛下任使之恩若分

外诛求又累陛下慈俭之徳伏乞陛下览前件榷酤及

诸州羡余之目则知臣军用偏短本末有由伏料陛下

见臣奏论必赐详悉知臣竭爱君守事之节尽纳忠罄

直之心伏乞圣慈宣令宰臣商议何以遣臣上不违宣

索下不阙军储不困疲人不敛物怨前后诏勅并可遵

承辄冒宸严不胜战汗之至时准赦不许进献逾月之

后徴贡之使道路相继故徳裕因诉而讽之事奏不报

又诏进可幅盘绦缭绫一千匹徳裕又论曰臣昨縁宣

索已具军资岁讣及近年物力闻奏伏料圣慈必垂省

览又奉诏㫖令织定罗纱袍叚及可幅盘绦缭绫一千

匹伏读诏书倍增惶灼臣伏见太宗朝台使至凉州见

名应讽李大亮献之大亮密表陈诚太宗赐诏云使遣

献之遂不曲顺再三嘉叹载在史书又玄宗命中使于

江南采䴔䴖诸鸟汴州刺史倪若水陈论玄宗亦赐诏

嘉纳其鸟即时皆放又令皇甫询于益州织半臂背子

琵琶捍拨镂牙合子等苏颋不奉诏书辄自停织太宗

玄宗皆不加罪欣纳所陈臣窃以䴔䴖镂牙至为微细

若水等尚以劳人损徳沥欵效忠当圣祖之朝有臣如

此岂明王之代独无其人盖有位者蔽而不言必非陛

下拒而不纳又伏覩徳音云方召侯伯

有位之士无或弃吾谓不可教其有违道伤理徇欲懐

安靣刺廷攻无有隐讳则是陛下纳诲从善道光祖宗

不尽忠规过在臣下况玄鹅天马掬豹盘绦文彩珍竒

只合圣躬自服今所织千匹费用至多在臣愚诚亦所

未谕昔汉文帝衣弋绨之衣元帝罢轻纎之服仁徳慈

俭至今称之伏乞陛下近览太宗玄宗之容纳逺思汉

文孝元之恭己以臣前表宣示群臣酌臣当道物力所

宜更赐节减则海隅苍生无不受赐臣不胜恳切兢惶

之至优诏报之其缭绫罢进元和已来累勅天下州府

不得私度僧尼徐州节度使王智兴聚货无厌以敬宗

诞月请于泗州置僧坛度人资福以邀厚利江淮之民

皆群党渡淮徳裕奏论曰王智兴于所属泗州置僧尼

戒坛自去冬于江淮已南所在悬牓招置江淮自元和

二年后不敢私度自闻泗州有坛户有三丁必令一丁

落发意在规避王徭影庇资产自正月已来落发者无

算臣今于蒜山渡点其过者一日一百余人勘问唯十

四人是旧日沙弥余是蘓常百姓亦无本州文凭寻已

勒还本贯访闻泗州置坛次第凡僧徒到者人纳二緍

给牒即廻别无法事若不特行禁止比到诞节计江淮

已南失却六十万丁壮此事非细系于朝廷法度状奏

即日诏徐州罢之敬宗荒僻日甚游幸无恒疎逺贤能

昵比群小坐朝月不二三度大臣罕得进言海内忧危

虑移宗社徳裕身居㢘镇倾心王室遣使献丹扆箴六

首曰臣闻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此古之贤人所以笃于

事君者也夫迹疎而言亲者危地逺而意忠者忤然臣

窃念㧞自先圣偏荷宠光若不爱君以忠则是上负灵

鉴臣顷事先朝属多隂沴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先朝

嘉纳臣今日尽节明主亦由是心昔张敞之守逺郡梅

福之在遐徼尚竭诚尽忠不避尤悔况臣尝学旧史颇

知箴讽虽在疎逺犹思献替谨献丹扆箴六首仰尘睿

鉴伏积兢惶其宵衣箴曰先王聼政昧爽以俟鸡鸣既

盈日出而视伯禹大圣寸隂为贵光武至仁反支不忌

无俾姜后独去簪珥彤管记言克念前志其正服箴曰

圣人作服法象可观虽在宴游尚不懐安汲黯庄色能

正不冠杨阜毅然亦讥缥纨四时所御各有其官非此

勿服惟辟所难其罢献箴曰汉文罢献诏还𫘧耳銮辂

徐驱焉用千里厥后令王亦能恭己翟裘既焚筒布则

毁道徳为丽慈仁为美不过天道斯为至理其纳诲箴

曰惟后纳诲以求厥中从善如流乃能成功汉骜流湎

举白浮钟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

规为瑱是谓塞聪其辩邪箴曰居上处深在察微萌虽

有谗慝不能蔽明汉之有昭徳过周成上书知伪照姧

得情燕盖既折王猷洽平百代之后乃流淑声其防微

箴曰天子之孝敬遵王度安必思危乃无遗虑乱臣猖

蹶非可遽数玄黄莫辨触瑟始仆栢谷微行豺豕塞路

睹貌献飧斯可诚惧帝手诏荅曰卿文雅大臣方隅重

寄表率诸部肃清全呉化洽行春风澄坐啸眷言善政

想叹在懐卿之宗门累着声绩冠内廷者两代袭侯伯

者六朝果君之诚喻诗人之㫖在逺而不忘忠

告讽上而常深虑微博我以端躬约予以循礼三复规

谏累夕称嗟置之座隅用比韦弦之益铭诸心腑何啻

药石之功卿既以投诚朕每懐开谏茍有过举无忘密

陈山川既遐睠属何已必当克已以副乃诚徳裕意在

切谏不欲斥言托箴以尽意宵衣讽坐朝稀晚也正服

讽服御乖异也罢献讽徴求玩好也纳诲讽侮弃谠言

也辨邪讽信任群小也防微讽轻出游幸也帝虽不能

尽用其言命学士韦处厚殷勤答诏颇嘉纳其心焉徳

裕久留江介心恋阙廷因事寄情望廻圣奖而逢吉当

轴枳棘其涂竟不得内徙寳歴二年亳州言出圣水饮

之者愈疾徳裕奏曰臣访闻此水本因妖僧诳惑狡计

丐钱数月已来江南之人奔走塞路每三二十家都顾

一人取水拟取之时疾者㫁食荤血既饮之后又二七

日蔬飧危疾之人俟之愈病其水㪷价三贯而取者益

之他水㳂路转以市人老疾饮之多至危笃昨点两浙

福建百姓渡江者日三五十人臣于蒜山渡已加捉搦

若不绝其根本终无益黎甿昔呉时有圣水宋齐有圣

火事皆妖妄古人所非乞下本道观察使令狐楚速令

填塞以绝妖源从之敬宗为两街道士赵归真说以神

仙之术宜访求异人以师其道僧惟贞齐贤正简说以

祠祷修福以致长年四人皆出入禁中日进邪说山人

杜景先进状请于江南求访异人至浙西言有隐士周

息元夀数百岁帝即令髙品薛季棱往润州迎之仍诏

徳裕给公乘遣之徳裕因中使还献疏曰臣闻道之髙

者莫若广成玄元人之圣者莫若轩黄孔子昔轩黄问

广成子理身之要何以长久对曰无视无聼抱神以静

形将自正神必自清无劳子形无摇子精乃可长生慎

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

又云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玄元语孔子曰去子

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

告子者是已故轩黄发谓天之叹孔子兴犹龙之感前

圣于道不其至乎伏惟文武大圣广孝皇帝陛下用玄

祖之训修轩黄之术凝神闲馆物色异人将以觌氷雪

之姿屈顺风之请恭惟圣感必降真仙若使广成玄元

混迹而至语陛下之道授陛下之言以臣度思无出于

此臣所虑赴召者必迂怪之士茍合之徒使物淖氷以

为小术衒耀邪僻蔽欺聪明如文成五利一无可验臣

所以三年之内四奉诏书未敢以一人塞诏实有所惧

臣又闻前代帝王虽好方士未有服其药者故汉书称

黄金可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夀又髙宗朝刘道合玄宗

朝孙甑生皆成黄金二祖竟不敢服岂不以宗庙社稷

之重不可轻易此事炳然载于国史以臣微见傥陛下

睿虑精求必致真隐唯问保和之术不求饵药之功纵

使必成黄金止可充于玩好则九庙灵鉴必当慰悦寰

海兆庶谁不欢心臣思竭愚衷以禆玄化无任兢忧之

至息元至京帝馆之于山亭问以道术自言识张果叶

静能诏写真待诏李士昉问其形状图之以进息元山

野常人本无道学言事诞妄不近人情及昭愍遇盗而

殂文宗放还江左徳裕深识守正皆此类也文宗即位

就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和三年八月召为兵部侍郎裴

度荐以为相而吏部侍郎李宗闵有中人之助是月拜

平章事惧徳裕大用九月检校礼部尚书出为郑滑节

度使徳裕为逢吉所摈在浙西八年虽逺阙庭每上章

言事文宗素知忠荩采朝论徴之到未旬时又为宗闵

所逐中懐于悒无以自申赖郑覃侍讲禁中时称其善

虽朋党流言帝乃心未巳宗闵寻引牛僧孺同知政事

二憾相结凡徳裕之善者皆斥之于外四年十月以徳

裕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

度事管内观察处置西山八国云南招抚等使裴度于

宗闵有恩度征淮西时请宗闵为彰义观察判官自后

名位日进至是恨度援徳裕罢度相位出为兴元节度

使牛李权赫于天下西川承蛮㓂剽虏之后郭钊抚理

无术人不聊生徳裕乃复葺关防缮完兵守又遣人入

南诏求其所俘工匠得僧道工巧四千余人复归成都

五年九月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请以城降其州南界

江阳岷山连岭而西不知其极北望陇山积雪如玉东

望成都若在井底一靣孤峰三靣临江是西蜀控吐蕃

之要地至徳后河陇陷蕃唯此州尚存吐蕃利其险要

将妇人嫁于此州阍者二十年后妇人生二子成长及

蕃兵攻城二子内应其州遂陷吐蕃得之号曰无忧城

贞元中韦臯镇蜀经畧西山八国万计取之不获至是

悉怛谋遣人送欵徳裕疑其诈遣人送锦袍金带与之

托云候取进止悉怛谋乃尽率郡人归成都徳裕乃发

兵镇守因陈出攻之利害时牛僧孺沮议言新与吐蕃

结盟不宜败约语在僧孺传乃诏徳裕却送悉怛谋一

部之人还维州赞普得之皆加虐刑徳裕六年复修卭

峡关移嶲州于台登城以捍蛮徳裕所歴征镇以政绩

闻其在蜀也西拒吐蕃南平蛮蜑数年之内夜犬不惊

疮痏之民粗以完复会监军王践言入朝知枢密尝于

上前言悉怛谋缚送以快戎心绝归降之义上颇尤僧

孺其年冬召徳裕为兵部尚书僧孺罢相出为淮南节

度使七年二月徳裕以本官平章事进封赞皇伯食邑

七百户六月宗闵亦罢徳裕代为中书侍郎集贤大学

士其年十二月文宗暴风恙不能言者月余八年正月

十六日始力疾御紫宸见百寮宰臣进问安否上叹医

无名工者久之由是王守澄进郑注初注构宋申锡事

帝深恶之欲令京兆尹杖杀之至是以药稍効始善遇

之守澄复进李训善易其年秋上欲授训谏官徳裕奏

曰李训小人不可在陛下左右顷年恶积天下皆知无

故用之必骇视聼上曰人谁无过俟其悛改朕以逢吉

所托不忍负言徳裕曰圣人有改过之义训天性姧邪

无悛改之理上顾王涯曰商量别与一官遂授四门助

教制出给事中郑肃韩佽封之不下王涯召肃靣喻令

下俄而郑注亦自绛州至训注恶徳裕排己

复召宗闵于兴元授中书侍郎平章事代徳裕出徳裕

为兴元节度使徳裕中谢日自陈恋阙不愿出藩追勅

守兵部尚书宗闵奏制命已行不宜自便寻改检校尚

书左仆射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蘓常杭润观察等使

代王璠徳裕至镇奉诏安排宫人杜仲阳于道观与之

供给仲阳者漳王飬母王得罪放仲阳于润州故也九

年三月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进状论徳裕在镇厚

赂仲阳结托漳王图为不轨四月帝于蓬莱殿召王涯

李固言路随王璠李汉郑注等面证其事璠汉加诬构

结语甚切至路随奏曰徳裕实不至此诚如璠汉之言

微臣亦合得罪群论稍息寻授徳裕太子賔客分司东

都其月又贬袁州长史路随坐证徳裕罢相出镇浙西

其年七月宗闵坐救杨虞卿贬虞州李汉坐党宗闵贬

汾州十一月王璠与李训造乱伏诛而文宗深悟前事

知徳裕为朋党所诬明年三月授徳裕银青光禄大夫

量移滁州刺史七月迁太子賔客十一月检校户部尚

书复浙西观察使徳裕凡三镇浙西前后十余年开成

二年五月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

节度使事代牛僧孺初僧孺闻徳裕代已乃以军府事

交付副使张鹭即时入朝时扬州府藏钱帛八十万贯

匹及徳裕至镇奏领得止四十万半为张鹭支用讫僧

孺上章讼其事诏徳裕重检括果如僧孺之数徳裕称

初到镇疾病为吏隐欺请罚诏释之补阙王绩魏谟崔

党韦有翼拾遗令狐绹韦楚老樊宗仁等连章论徳裕

妄奏钱帛以倾僧孺上竟不问四年四月就加检校尚

书左仆射五年正月武宗即位七月召徳裕于淮南九

月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徳裕父吉甫年五十一出

镇淮南五十四自淮南复相今徳裕镇淮南复入相一

如父之年亦为异事会昌元年兼左仆射开成末廻纥

为黠戞斯所攻战败部族离散乌介可汗奉太和公主

南来会昌二年二月牙于塞上遣使求助兵粮收复本

国权借天徳军以安公主时天徳军使田牟请以沙陁

退浑诸部落兵击之上意未决下百寮商议议者多云

如牟之奏徳裕曰顷者国家艰难之际廻纥继立大功

今国破家亡窜投无所自居塞上未至侵淫以穷来归

遽行杀伐非汉宣待呼韩邪之道也不如聊济资粮徐

观其变宰相陈夷行曰此借㓂兵而资盗粮非计也不

如击之便徳裕曰田牟章仲平言沙陁退浑并愿击贼

此缓急不可恃也夫见利则进遇敌则散是杂虏之常

态必不肯为国家捍御边境天徳一城戍兵寡弱而欲

与劲虏结讐陷之必矣不如以理恤之俟其越轶用兵

为便帝以为然许借米三万硕俄而廻纥宰相嗢没斯

杀赤心宰相以其众来降赤心部族又投幽州乌介势

孤而不与之米其众饥乏渐近振武保大栅杷头峰突

入朔州州界沙陁退浑皆以其家保山险云州张献节

婴城自固虏大纵掠卒无拒者上忧之与宰臣计事徳

裕曰杷头峰北便是沙碛彼中野战湏用骑兵若以歩

卒敌之理难必胜今乌介所恃者公主如令勇将出竒

夺得公主虏自败矣上然之即令徳裕草制处分代北

诸军固关防以出竒形势授刘沔沔令大将石雄急击

可汗于杀胡山败之迎公主还宫语在石雄传寻进位

司空三年二月赵蕃奏黠戞斯攻安西北庭都护府宜

出师应援徳裕奏曰据地志安西去京七千一百里北

庭去京五千二百里承平时向西路自河西陇右出玉

门关迤逦是国家州县所在皆有重兵其安西北庭要

兵便于侧近徴发自艰难已后河陇尽陷吐蕃若通安

西北庭湏取廻纥路去今廻纥破灭又不知的属黠戞

斯否纵令救得便湏却置都护湏以汉兵镇守每处不

下万人万人从何徴发馈运取何道路今天徳振武去

京至近兵力常苦不足无事时贮粮不支得三年朝廷

力犹不及况保七千里安西哉臣所以谓纵令得之实

无用也昔汉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汉元帝时贾

捐之请弃珠崖郡国朝贤相狄仁杰亦请弃四镇立斛

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却立髙氏盖不欲贪外虚内

耗竭生灵此二臣者当自有之时尚欲弃之以肥中国

况隔越万里安能救之哉臣恐蕃戎多计知国力不及

伪且许之邀求中国金帛陛下不可中悔此则将实费

以换虚事即是灭一廻纥而又生之恐计非便乃止徳

裕又以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守将以城降为牛僧孺所

沮终失维州奏论之曰臣在先朝出镇西蜀其时吐蕃

维州首领悉怛谋虽是杂虏久乐皇风将彼坚城降臣

本道臣寻差兵马入据其城飞章以闻先帝惊叹其时

与臣不足者望风嫉臣遽献疑言上罔宸聼以为与吐

蕃盟约不可背之必恐将此为辞侵犯郊境诏臣还却

此城兼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复降中使廹促送还

昔白起杀降终于杜邮致祸陈汤见徙是为郅支报雠

感叹前事愧心终日今者幸逢英主忝备台司輙敢追

论伏希省察且维州据髙山绝顶三靣临江在戎虏平

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此州独存吐蕃

潜将妇人嫁与此州门子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

门引兵夜入因兹陷没号曰无忧因并力于西边遂无

虞于南路凭凌近甸宵旰累朝贞元中韦臯欲经略河

湟湏以此城为始尽锐万旅急攻累年吐蕃爱惜既甚

遂遣舅论莽热来援雉堞髙峻临冲难及于层霄鸟径

屈盘猛士多糜于礧石莫展公输之巧空擒莽热而还

及南蛮负恩扫地驱刼臣初到西蜀众心未安外扬国

威中缉边备其维州执臣信令乃送欵与臣臣告以湏

俟奏闻所冀探其情伪其悉怛谋寻率一城之兵众并

州印甲仗塞途相继空壁归臣臣大出牙兵受其降礼

南蛮在列莫敢仰视况西山八国隔在此州比带使名

都成虚语诸羌久苦蕃中征役愿作大国王人自维州

降后皆云但得臣信牒帽子便相率内属其蕃界合水

栖鸡等城既失险阨自湏抽归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

里旧地臣见莫大之利乃为恢复之基继具奏闻请以

酬赏臣自与锦袍金带颙俟诏书且吐蕃维州未降已

前一年犹围鲁州以此言之岂守盟约况臣未尝用兵

攻取彼自感化来降又沮议之人不知事实犬戎遅钝

土旷人稀每欲乗秋犯边皆湏数岁就食臣得维州逾

月未有一使入疆自此之后方应破胆岂有虑其后怨

鼓此游词臣受降之时指天为誓宁忍将三百余人性

命弃信偷安累表上陈乞垂矜赦答诏严切竟令执还

加以体披桎梏舁于竹畚及将就路寃叫呼天将吏对

臣无不流涕其部送者便遭蕃帅讥诮曰既已降彼何

湏送来乃却将此降人戮于汉界之上恣行残害用固

携离乃至掷其婴孩承以枪槊臣闻楚灵诱杀蛮子春

秋明讥周文外送邓叔简册深鄙况乎大国负此异类

绝忠欵之路快凶虐之情从古以来未有此事臣实痛

悉怛谋举城受酷由臣陷此无辜乞慰忠魂特加襃赠

帝意伤之寻赐赠官其年徳裕兼守司徒四月泽潞节

度使刘从谏卒军人以其姪稹擅总留后三军请降旄

钺帝与宰臣议可否徳裕曰泽潞国家内地不同河朔

前后命帅皆用儒臣顷者李抱真成立此军身殁之后

徳宗尚不许继袭令李缄护丧归洛洎刘悟作镇长庆

中颇亦自专属敬宗因循遂许从谏继袭开成初于长

子屯军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与郑注李训交结至

深外托効忠实懐窥伺自疾病之初便令刘稹管兵马

若不加讨伐何以号令四方若因循授之则藩镇相効

自兹威令去矣帝曰卿算用兵必尅否对曰刘稹所恃

者河朔三镇耳但得魏镇不与稹同破之必矣请遣重

臣一人传达圣㫖言泽潞命帅不同三镇自艰难已来

列圣皆许三镇嗣袭已成故事今国家欲加兵诛稹禁

军不欲出山东其山东三州委镇魏出兵攻取上然之

乃令御史中丞李回使三镇谕㫖赐魏镇诏书云卿勿

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何弘敬王元逵承诏耸然

从命初议出兵朝官上疏相继请依从谏例许之继袭

而宰臣四人亦有以出师非便者徳裕奏曰如师出无

功臣请自当罪戾请不累李绅让夷等及弘敬元逵出

兵徳裕又奏曰贞元太和之间朝廷伐叛诏诸道会兵

才出界便费度支供饷迟留逗挠以困国力或密与贼

商量取一县一栅以为胜㨗所以师出无功今请处分

元逵弘敬只令收州勿攻县邑帝然之及王宰石雄进

讨经年未拔泽潞及弘敬元逵收邢洺磁三州稹党遂

离以至平殄皆如其算时王师方讨泽潞三年十二月

太原横水戍兵因移戍榆社乃倒戈入太原城逐节度

使李石推其都将杨弁为留后武宗以贼稹未殄又起

太原之乱心颇忧之遣中使马元贯往太原宣谕觇其

所为元贯受杨弁赂欲保祐之四年正月使还奏曰杨

弁兵马极多自牙门列队至栁子十五余里明光甲曵

地徳裕奏曰李石比以城内无兵抽横水兵一千五百

人赴榆社安能朝夕间便致十五里兵甲耶元贯曰晋

人骁敢尽可为兵重赏招致耳徳裕曰招召湏财昨横

水兵乱止为欠绢一匹李石无处得杨弁从何致耶又

太原有一联甲并在行营安致十五里明光耶元贯词

屈徳裕奏曰杨弁微贼决不可恕如国力不及宁舍刘

稹即时请降诏令王逢起榆社军又令王元逵兵自土

门入会于太原河东监军吕义忠闻之即日召榆社本

道兵诛杨弁以闻自开成五年冬廻纥至天徳至会昌

四年八月平泽潞首尾五年其筹度机宜选用将帅军

中书诏奏请云合起草指踪皆独决于徳裕诸相无预

焉以功兼守太尉进封卫国公三千户五年武宗上徽

号后累表乞骸不许徳裕病月余坚请觧机务乃以本

官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数月追还复知政事

宣宗即位罢相出为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徳裕

特承武宗恩顾委以枢衡决策论兵举无遗悔以身捍

难功流社稷及昭肃弃天下不逞之伍咸害其功白敏

中令狐绹在会昌中徳裕不以朋党疑之置之台阁顾

待甚优及徳裕失势抵掌㦸手同谋斥逐而崔铉亦以

会昌末罢相怨徳裕大中初敏中复荐铉在中书乃相

与掎摭构致令其党人李咸者讼徳裕辅政时隂事乃

罢徳裕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时大中元年秋寻

再贬潮州司马敏中等又令前永宁县尉呉汝纳进状

讼李绅镇扬州时谬㫁刑狱明年冬又贬潮州司户徳

裕既贬大中二年自洛阳水路经江淮赴潮州其年冬

至潮阳又贬崖州司户至三年正月方达珠崖郡十二

月卒时年六十三徳裕以器业自负特达不群好著书

为文奖善嫉恶虽位极台辅而读书不辍有刘三复者

长于章奏尤竒待之自徳裕始镇浙西迄于淮甸皆叅

佐賔筵军政之余与之吟咏终日在长安私第别构起

草院院有精思亭每朝廷用兵诏令制置而独处亭中

凝然握管左右侍者无能预焉东都于伊阙南置平泉

别墅清流翠筿树石幽竒初未仕时讲学其中及从官

藩服出将入相三十年不复重游而题寄歌诗皆铭之

于石今有花木记歌诗篇录二石存焉有文集二十卷

记述旧事则有次栁氏旧闻御臣要畧伐叛志献替录

行于世初贬潮州虽苍黄颠沛之中犹留心著述杂序

数十篇号曰穷愁志其论冥数曰仲尼罕言命不语神

非谓无也欲人严三纲之道奉五常之教修天爵而致

人爵不欲信富贵于天命委福禄于㝠数昔卫卜恊于

沙丘为谥已久秦塞属于临洮名子不悟朝歌未灭而

国流丹乌白帝尚在而汉㫁素虵皆兆发于先而符应

于后不可以智测也周孔与天地合徳与神明合契将

来之数无所遁情而狼跋于周鳯衰于楚岂亲戚之义

不可去也人伦之教不可废也条侯之贵邓通之富死

于兵革可也死于女室可也唯不宜以馁终此又不可

以理得也命偶时来盗有名器者谓祸福出于胷懐荣

枯生于口吻沛然而安溘然而笑曾不知黄雀游于茂

树而挟弹者在其后也乙丑岁予自荆楚保厘东周路

出方城间有隠者困于泥涂不知其所如谓方城长曰

此官人居守后二年南行万里则知憾予者必因天谴

谮予者乃自鬼谋虽抱至寃固不为恨予尝三遇异人

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初掌记北门管涔隠者谓予曰

君明年当在人君左右为文翰之职湏值少主予闻之

愕然变色隠者亦悔失言避席求去予问曰何为事少

主对曰君与少主已有宿縁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

穆宗缵绪召入禁苑及为中丞闽中隠者叩门请见予

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

若亟请居外则代公者受患公后十年终当作相自西

而入是秋出镇呉门时年三十六岁经八稔寻又仗钺

南燕秋暮有邑子于生引邺郡道士至才升阶未及命

席谓予曰公当为西南节制孟冬望舒前符节至矣三

者皆与之协不差岁月自宪闱竟十年居相位由西蜀

而入代予持宪者俄亦窜逐唯再谪南荒未尝有前知

之士为予言之岂祸患不可移者神道所秘莫得预闻

其自序如此斯论可以警夫躁竞者故书于事末徳裕

三子晔检校祠部员外郎汴宋亳观察判官大中二年

坐父贬象州立山尉二子幼从父殁于崖州晔咸通初

量移郴州郴县尉卒于桂阳子延古

史臣曰臣总角时亟闻耆徳言卫公故事是时天子神

武明于聼㫁公亦以身犯难酬特达之遇言行计从功

君臣之分千载一时观其禁掖弥纶岩廊启奏

料敌制胜襟灵独断如由基命中罔有虚发实竒才也

语文章则严马扶轮论政事则萧曹避席罪其窃位即

太深文所可议者不能释憾解仇以徳报怨泯是非于

度外齐彼我于环中与夫市井之徒力战锥刀之末沦

身瘴海可为伤心古所谓攫金都下忽于市人离娄不

见于眉睫才则才矣语道则难

赞曰公之智决利若青萍破虏诛叛摧枯建瓴功成北

阙骨葬南溟呜呼烟阁谁上丹青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四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四考证

李徳裕传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聪○

原本作而善亦从以规为视今据通鉴改正

以本官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沈炳震曰按

纪宣宗即位罢相拜荆南节度武宗朝未尝免也误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四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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